说了等于没说,陈开颜想,这不是废话吗?任何交易不都是这两个问题吗?
刘益飞不管陈开颜怎样想,他仍然按照自己的思路说。
刘益飞接着说:“我跟北京的人说了,说我们的股票非常有潜力,涨到六十元没问题。”
“他们怎么说?”陈开颜问。
“他们说,别说六十元了,只要能涨到四十元,我们就有信心了。”刘益飞说。
“你怎么说?”陈开颜又问。
刘益飞说:“我当然告诉他们没问题,但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你没发觉这几天突然增长势头放缓了吗?”
陈开颜心里一惊,仿佛自己做小偷被刘益飞捉住了一般。于是做贼心虚地打圆场:“任何一只股票涨急了都要放缓一缓,再说我们最近也没有出台新的利好,买家当然要看一看。”
刘益飞没有接陈开颜的话,他故意不详捅破这张纸,他还要将计就计,于是说:“关于卖家这边,我觉得问题不大。卖还是不卖说到底就是一个价格问题,只要价钱出得高,没有不卖的道理。到时候大不了我们暗中补贴北京那边一点。”
“什么意思?”陈开颜问。
刘益飞说:“比如北京那边能够接受的购买价是每股六元,而这边股东的愿意出让的价格是每股八元,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暗贴买方每股两块钱,以促成这桩交易。”
陈开颜马上就在心里面算了一笔账:每股贴两块,二级市场可以套出两股,实际上就相当于每股少赚一块,行!
“我们现在做一下分工,”刘益飞说,“我明天就上去,再去跟北京那边交涉一下,给他们打打气,顺便催办一下‘鸡尾酒计划’,你在这边守住盘口,无论如何要保证上扬的势头,最好不要涨停板,要保持微微上扬的态势。”
刘益飞的分工很合理,但是陈开颜有苦难言,要想保持每天的上扬势头,就要护盘,所谓护盘,就是手里要有一定量的资金,一旦遇到有人抛盘,赶快就要接住,否则就要下跌。本来百分之九十的流通盘控制在自己手中,这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他自己不抛,几乎没有什么抛盘,现在他自己放出去一千万多股,结果就有了获利盘,那些比自己更农民的小撒户,在二十元左右接了自己的盘,现在已经涨到二十三元,如果再往上涨一点,比如涨到二十五元,很难保证他们不跑,一旦他们要跑,自己手中再没有资金接住,弄不好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想到这里,陈开颜说:“能不能在发几个利好配合一下?”
“不行,”刘益飞说,“要是我们现在就将利好出尽,到时候大规模派发怎么办?利好出尽了也就该出货了。你手中的股票早晚是要派发的,就像你自己说的,股票只有卖出去才能说赚了多少钱,我们的利好要慢慢发,要留到你出货的时候才发。”
“我什么时候出货?”陈开颜问。他差一点就说“我已经出了一些货了”。
“等到北京那家机构进来以后,”刘益飞说,“这样我们即使出了一批货,还能保持在董事局的地位,只要我们控制董事局,就等于掌握的主动,总会有办法,实在不行就来一个大送配,不愁派不出去。”
刘益飞这么说着,陈开颜心里就高兴一些,借着这份高兴劲,陈开颜说了半句实话。
陈开颜说:“我现在手中一分钱没有了。”
刘益飞听了这话没吱声,仿佛不相信。
“真的,”陈开颜说,“实在是没有钱护盘。”
刘益飞说:“你可以重新质押呀。”
一句话提醒了陈开颜,对呀,可以重新质押呀!陈开颜可以以自己手中的股票作为抵押,从证券公司按一比一透资,比如一千万股票,在股票价格是每股十二元的价位时,他可以透资一点二个亿,现在股票价格已经涨到每股二十三元了,只要重新办个质押手续,他就可以透资二点三个亿,刨去原来的一点二个亿,账面上可用资金又有一点一个亿,他完全可以拿这一点一个亿护盘。陈开颜此时心里想:要是我前几天不为小利所动,不抛去那一千多万股,那么我手中仍然掌握百分之九十的流通股,也就不存在护盘的问题了,现在倒好,要护盘就要买进股票,等于是自己在二十元价位卖出去的股票,现在在二十五元以上再接回来,这不是给散户打工吗?没办法,自己拉的稀自己吃。
刘益飞真的去了北京,并且将自己在北京住所的固定电话告诉陈开颜,以便陈开颜能随时掌握自己的行踪。
刘益飞和陈开颜每天保持电话联系,有时陈开颜晚上与他通话,刘益飞会豁然冒出一句:你打我座机吧,座机清楚。
刘益飞刚开始是报告“鸡尾酒计划”的进展情况,并且说他想推荐国家医药管理局的一个处长来当深生物的总经理,说如果这样对他们的计划推进会大有好处,陈开颜说没问题,我不是说好一切听你安排吗?刘益飞说,不行呀,人家知道我只是个马仔,要从国家机关的岗位上下来,不见真佛心里没底呀,你看你要不要亲自来北京和处长见一面?
后来刘益飞又汇报这边法人股收购的情况,意思差不多,好像只要二级市场股价能达到四十元,他们马上就去签订法人股收购协议。刘益飞在电话中还特意要求陈开颜做做老股东的工作,让他们多少让出一部分法人股出来,就说如果他们不出让,这边“鸡尾酒计划”不好开展,别人一点股份没有,谁愿意出力呀?
这么七汇报八要求,深生物不声不响地爬上了每股三十五元价位。
这一天刘益飞给陈开颜打电话,说:“你帮我把那三百万办一个质押手续,看能不能套出一个亿来,然后帮我再买进两百万深生物。”
陈开颜问:“怎么?这么高的价位你还要进?”
“这个价位算高吗?”刘益飞说,“如果你要是觉得高,干脆帮我质押出钱之后,你倒给我两百万怎么样?”
陈开颜没说话,仿佛在思考刘益飞的话,这样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说:“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回来办吧,反正现在已经到了三十五元价位,那三百万已经是你的了,你自己可以办了。”
其实刘益飞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刘益飞说,“你先替我跟营业部整一个合同,尽可能比例大一点,然后传真给我,如果没问题,我立刻飞回去签字。然后我们俩一起上来,怎么说你也是幕后老板,关键时刻还是要跟他们见一面。”
陈开颜说好。
刘益飞回去跟证券公司签了一份透资协议,同时要求收回原来的监管协议,营业部老总说收不收回无所谓,反正现在股价已经超过三十五元,那份协议已经自动失效了。刘益飞说那不一样,如果明天又跌回三十五元以下呢?
刘益飞说这些话的时候,陈开颜也一直在场,但他始终没有说话,仿佛这件事真的已经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刘益飞见营业部不想退回监管协议,心里有火,当着陈开颜的面质问:“这股票现在算不算完全是我的?”
营业部老总说:“算,算。当然是你的。”
“那好,”刘益飞说,“我马上转走,全部转走,我到其他地方照样可以透资,照样可以继续做。”
营业部老总好像很为难,看看刘益飞,又看着陈开颜。
刘益飞说:“是我的股票,你看他干什么?!转!现在就转!”
股票自由转入转出是投资人的基本权利,营业部不敢公然违规,只好给他办理转出手续。
第二天,深生物发布公告,报告“鸡尾酒计划”的最新进展,刘益飞趁机将三百万股全部变现,并且当场给陈开颜打了个电话,说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陈开颜问为什么?刘益飞说不为什么,我们当初不就说好了吗?我保证将深养殖拉倒每股三十五元以上,你现在看看盘口,差不多都接近每股四十元了,我已经完成任务了。
“那么下一步呢?”陈开颜问。
“下一步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刘益飞说。刘益飞现在也是亿万富翁了,他有资格这样对陈开颜说话。
“帮人帮到底嘛,”陈开颜说,“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啦。”
刘益飞静了半天没说话,仿佛在认真思考陈开颜的建议,然后说:“行,我们可以重新再签一个协议,继续合作,不过你必须对我公开你的所有账户,让我核实,否则你如果偷偷地出货我怎么办?”
陈开颜哑了。停了很长一段时间,陈开颜问:“那么北京那边的事呢?”
“黄了。”刘益飞说。
“为什么?!”陈开颜急了。
“北京的人是通天的,”刘益飞说,“不知他们从什么渠道证实一个消息,说你根本就没有持有深生物百分之九十的股份,达不到控股的要求,他们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骗了他们。你说我冤不冤呀?”
这下陈开颜彻底哑了。
彻底哑了的陈开颜突然听到叶子小姐在电话那头小声地说话,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骚货!然后将电话轻轻地挂了。
陈开颜的感觉没有错,叶子小姐此时确实跟刘益飞在一起。
叶子说:“你干吗现在就收手?照目前这个势头,涨到五十没有问题。”
刘益飞伸手将叶子拥入怀中,腾出右手点着叶子的鼻尖子,说:“如果这个陈开颜真能按照巴菲特的长期投资理论行事,深生物当然可以长期持有,别说涨到五十,涨到六十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是他不行,你想过没有,他上个月从哪里来的钱还给你那个客户的?”
叶子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从刘益飞的怀中挣脱出来,说:“他那时候就开始出货了?!”
“是的,”刘益飞说,“作为深生物最大的股东,而且是绝对控股的第一大股东,他自己都有这样的短期心态,你让别人怎么敢长期持有?就算不断地再质押再融资再拉升,股价涨到每股一百元又怎么样?融资成本往哪里摊销?你们这些融资中介的利润从何处出帐?越积越多,资金链早晚有断裂的一天,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股价就会像雪崩一样地坍塌。你知道这种情况叫什么吗?”。
叶子想了想,说:“叫‘崩盘’。”
“对。”刘益飞说。
“我找到了,”叶子说。
“找到什么?”刘益飞问。
“巴菲特,”叶子说,“中国的巴菲特。”
刘益飞笑,叶子问他笑什么?刘益飞说:中国没有巴菲特。你找到的肯定家冒牌货。
涨停板、跌停板
何开镰、高岩、石学刚三人均来自湘南,大浪淘沙物竞天择,当年数万湘南人来深圳,如今真正出人头地的也就是他哥仨,按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规律,他们成了好朋友。
何开镰年龄最大,八十年代末来深圳,头三年在一家港资的电话机厂跑业务,九一年赶上新股发行凭身份证抽签,何开镰事先跑回老家收集了一百多张身份证,发了,遂与老板谈条件,自己出钱办一个小厂,专门生产与电话机配套的零部件。老板喜勤奋上进的人,关键时刻支持了他。现在何开镰早已青出于蓝胜于蓝,拥有了自己的VCD品牌,在深圳也算是个人物了。
三人中年龄最小的是高岩,来深圳也最晚,九六年才来深圳,但他学历高,人大金融硕士,所以起点也高,一来就进入证券公司。直接是白领,这几年做证券的人大都发了财,高岩也不例外,据说赚了不少钱。高岩现在是证券公司资产管理总部老总,而所谓的资产管理部其实就是管证券公司自营盘,说白了就是坐庄,自然能呼风唤雨,好不威风。
石学刚是九一年之后才来深圳的,他来深圳时就多少带了一些钱,直接从小饭馆做起,现在深圳拥有自己的两间咖啡屋。按说在深圳有两间咖啡屋算不上什么大老板,与何开镰和高岩似乎不在一个档次,但咖啡屋是人们聚会的好场所,再说两人不成局,凡谈上聚就必须是三人或三人以上,无奈这湘南太小,可能在深圳再也找不出比石学刚更大的老板了,于是何开镰和高岩才能与石学刚这样的小老板聚到一起称兄道弟。
三个人能聚到一起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据说是高岩看上了何开镰的妹妹何小珍。何小珍大学毕业。据说按学习成绩是考不上大学的,但何小珍高中毕业时何开镰已经大小是个老板了,所以花钱让妹妹上了大学。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丝毫不影响何小珍大学文凭的质量,高考的时候差几分并不能说明何小珍的智商就一定比别人差,只要四年的大学努力,毕业的时候说不定后来者居上呢。
何小珍大学直接“分配”到她哥哥的工厂,并且直接进入公司管理层,使何开镰越发觉这钱花得值。
高岩不知是关心何小珍还是关心何开镰,总之对何开镰的康大实业公司的发展一直很关心。高岩曾经对何开镰说,康大实业公司的发展一定要打破家族式管量,一定要防止一言堂而导致决策失误。他还举出国内外一些企业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的例子,说明导致企业轰然倒塌的唯一原因是决策失误,而其他任何管理失误都是慢性病,只有决策失误才是突发性心脏病,最危险。高岩指出一个民营企业要想走得更远,必须要建立科学的决策制度。民营企业同样面临改革提升的问题,只有不断改革才能健康发展。民营企业也要由产品运作发展到资本运作等等。
何开镰采纳了高岩的这些建议,高薪聘请了一个专家型管理人才来做总经理,另外还成立了一个管理决策委员会,重大问题由这个委员会集体研究决策,以避免决策失误。何开镰还聘请高岩为他的决策顾问。根据高岩的建议,委员会采用双向否定制。一项决策,即使其他人都同意,只要董事长何开镰一个人反对,则决议不能通过,反过来,一项决策即使何开镰本人赞同,但只要委员会中有三分之二人反对,则何开镰同意的决议也不能通过。
被何开镰高薪聘请来的总经理姓陆,人称陆总,据说陆总也喜欢何小珍,但何小珍不喜欢他。何开镰也担心陆总对妹妹的感情不纯,所以在妹妹的婚姻问题上,何开镰是支持高岩的。
石学刚大约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比他们俩,所以三人在一起他总是当听众。今天他们三又在石学刚的咖啡屋小聚,高岩对何开镰说,用他们公司名义贷款,我给你担保,私下再签个协议,你把货款所得全部资金全权委托我们理财,固定回报率百分之十二,你们一点风险没有,因为货款是我们担保的。
何开镰问:你们有什么好处?
高岩说:我不赚你的钱,仍然以十二个点透资给客户,这样能吸引来大批客户,这些客户就是我们有衣食父母,交易费就是我们的好处。
高岩还说:你的货款利率加成本大约是七个点,我给你是十二个点,这个账你还不会算?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石学刚始终没有插嘴,石学刚仿佛有心思。
何开镰问:怎么了?
石学刚说:没什么。
何开镰又问:没什么你怎么不高兴了?
何开镰能这样问,就说明他是三人中的大哥,仿佛石学刚真要是有什么难处,他就有义务帮助摆平。这倒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年纪最大,其实何开镰比石学刚也大不了多少,关键是他最有钱,老板们在一起,谁最有钱谁就是老大。
石学刚被问急了,只好实话实说,说生意不好做,刚刚应付黑道老大,税务局又来查账。前几天被他老婆徐秀文炒掉的那个会计,心里不平衡,跑到区税务局查科去检举揭发了,如果查出问题,石学刚将被罚款,而罚款中的一部分将作为奖金奖励给那个会计。
高岩说:这叫什么话,这不是鼓励告密者吗?这符合以德治国吗?
何开镰没说话,掏出手机给税务局长打电话。
何开镰是区纳税大户,连续三年通报表扬,跟区税局长很熟。何开镰请局长吃饭、洗桑拿。局长说:你是纳税模范,我应该请你才对。何开镰把情况说了。局长当场打电话给科长。科长说:接到举报肯定要查一下的,其实我们也知道没什么,咖啡馆交定税,能有什么事呀。
石学刚的老婆徐秀文一定要请何开镰吃饭答谢,何开镰推不过,只好和高岩一同前往。席间,高岩对石学刚夫妇说,你把咖啡馆兑出去,套回资金买股票吧。石学刚夫妇没敢接话,而是看着何开镰,仿佛何开镰真是他们的大哥,这种大事须由大哥说了算。
何开镰说:好,好主意
其实何开镰是随口说的,并没有认真思考。
何开镰在考虑老婆胡雅丽提出与他离婚的事。何开镰不是怕离婚,如今不是说中年男人的三大幸事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嘛,何开镰当然不怕离婚,但是他们不明白胡雅丽为什么要与他离婚,不明白他就想,一想就走神。
根据现在VCD已经由卖方市场转向买方市场这一情况,何开镰决定压缩生产线,并将生产线搬迁到关外,原厂区改作商业用途。当初在市区边上建的这个厂房现在已经变成市中心,旁边的工业用地都已经商业化了。
厂房由工业用地变成商业用地的报告已经呈上去,但何日批复遥遥无期。高岩对何开镰说:缓缓更好。何开镰问为什么?高岩说:如果批了就要补地价,那么一大笔钱,股市上可以做几个来回了。何开镰说,那也不能不办呀。高岩说那倒是。
何开镰发现,高岩不但好为人师,而且心里只有股票,这要是真成了自己的妹夫还真是个麻烦,想着要找机会提醒他。
很少发表意见的石学刚建议:厂房先简单装修一下,然后隔成一个一个店铺,搞成一个专业市场 ,肯定见效快,并说八卦岭和华强北就是这么搞的,你看现在火的。
何开镰发现,自从咖啡屋兑出去之后,石学刚的精神好了许多。或许高岩的建议真让石学刚受益匪浅?何开镰问:能行吗?石学刚说能行,只要有利于经济发展就行,工商局专业市场管理办公室肯定支持。如果再打上解决下岗职工就业的旗号,你就可以当先进了。何开镰说:既然你建议搞,那么交给你负责么样?石学刚不说话了。
高岩也支持石学刚的建议,并主动承担拿方案的任务。
高岩的方案出来了,方案建议在工厂的原址上稍微做一些改造建一个汽配专业市场。汽配专业市场项目并不是自己做汽车配件生意,而是把原工厂搞成一间间店铺,在租给做汽配生意的人开汽配商店。方案先是分析了深圳人均生产总值和人均消费指数,结论是未来十年深圳私家车的保有量将会大幅度增加,在这种背景下,汽配生意也必将水涨船高,而随着人们的购买心理日益成熟,单门独户的汽配商店必将被集中化的大型专业汽配市场所代替,这时候谁能领先一步,肯定胜人一筹。方案最后指出,经仔细调研,租金定价为每平方米一百一十元。何开镰算了一下,四千平方米,一年收入差不多五百万了,不由得动心了。
胡雅丽决坚要离婚,何开镰只好同意,但同时又怕她提出分走一半资产。胡雅丽说:我不要钱,只要儿子。何开镰心里想,儿子总归是我的,归谁都是我的。于是说,可以,但你多少还是要点钱吧,一百万够不够?胡雅丽想了想,说,我打听过了,儿子将来出国有六十万就够了。何开镰说:那你自己也要生活呀。胡雅丽说,我能养活自己,我一直想在家乡开一个饭店,你回来帮我张罗一个饭店就行了。胡雅丽或许属于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明智的女人之一,与其留在深圳天天跟何开镰身边那些小妖精们争风吃醋,不如眼不见为净,回老家寻求属于自己的空间。胡雅丽改变不了环境,但是她能选择适合自己的环境。
何开镰再次邀请石学刚帮他管理汽配市场,石学刚说,只要高岩保证股市上安全不用我操心,我就可以做。说实话,累惯了,天天让我呆在大户室那种地方我还真不自在。
高岩笑着说:要想完全不操心,我建议你全部买B股。何开镰问为什么?高岩说:B股适合做长线,几乎完全不用操心,慢慢等着价值回归吧。石学刚看着高岩,他显然是没明白。高岩说:同样一只股票,B股价钱要低几倍,这完全是政策造成的,与基本面没有关系,但政策是早晚会变的,因为这个政策不符合市场规律。何开镰问,那你自己干吗不全部买B股?高岩说:我们的钱不是银行的就是客户的,怎么能做得了长期投资?如果我们压上个三五年,利息也会把本金吃完了,但学刚兄不一样,反正是自己的私房钱,压几年没关系。石学刚问:人民币能买B股吗?高岩说:不能,但我们有办法。何开镰说:他们要是连个本事都没有还能开证券公司?
何开镰指示石学刚:汽配市场的保卫工作请市保安公司来管。石学刚想不通,说请保安公司不仅费用大,而且也不会很听我们的,什么是“老板”?谁给钱谁是老板。如果请保安公司,保安员在保安公司领工资,自然就将保安公司当作老板,我们的话他们能听吗?何开镰说:关键是要保障市场安全,市场只要一开张,红道黑道马上就会来,不一定要找我们的麻烦,但至少会找租用店铺的老板们的麻烦,小老板们如果都麻烦了,我们还有生意做吗?如果请保安分司,保安公司是市公安局办的,起码红道上是肯定安全了,麻烦少一半,而黑道说到底还是怕红道的,只要红道在这里站岗,黑道就不敢胡作非为,至少要收敛许多。至于费用,只要安全部题解决了,我们这个停车场对外营业,光停车费就足够应付保安公司费用。石学刚想想还是何开镰考虑周到,现在停车难,停车费收入不会少。
康大实业公司的财务经理按高岩的要求,整了一份虚假的财务报表,同时担心地问:这行吗?高岩说:也就是骗银行吧。财务经理又问:那么审计呢?高岩说:审计费是按资产总量收取的,审五百万是审,审一个亿也是审,会计师事务所巴不得每单审计都是几个亿的,还有什么通不过的?别说你这样实打实的实业公司,大把的皮包公司甚至是纯粹的“壳公司”也没听说审计不了的呀。
银行主要认证券公司的担保,所以很顺利地放货两千五百万给康大实业,但这些钱只是在康大实业的账上走了一圈,马上就进入高岩的证券公司,委托理财会合同在货款协议之前就签好了。何开镰问:不是说好要五千万的吗,怎么变成两千五百万了?高岩说:三千万以上要报总行批,不是麻烦嘛,分两次就行了。
第二笔两千五百万下来了,这一次银行提了一个小要求:拿出五百万作为私人现金存款再存回银行。陆总不明白,说这不是发神经病吗?刚贷出来又存进去,白贴利息?!何开镰说:算了,五百万的利差能有多少,卖个人情给行长,行长也是人,也要完成业绩,私人存款“一算三”,我们这是帮他呢。
何开镰回去与胡雅丽办离婚,没想到在家乡会受到如些热烈的隆重接待。何开镰家乡的湘南县现在已改为湘南市,尽管还是县级市,但听起来太多了。
何开镰到达湘南市的当开晚上,市长亲自为他接风,想当初自己为从集体单位调到国营单位时求爷爷拜奶奶的情景,何开镰不知道今天算不算光宗耀祖了。
市长在原来在地委组织做副部长,他自己主动要求来这个县级当市长,官场上有人说他不值得,但这市长关键是看发展,经济上去了,县级市的这个“县”字就会取消,县级市变成地级市并不遥远,这种升官方式于国于民于地方都有好处,上上下下齐心协力,何乐不为?
市长来到本县级市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排查,像假捕通缉犯一样对本地在外升官发财的人士一一排查,甚至查到了国外,最后终于查出几条大鱼,其中有三条被列为重点,何开镰就是其中之一。由于另外两条大鱼一条在中央一条在巴西,不是太高就是太远,于是就将何开镰列为重点中的重点。市长发现,这个何开镰去深圳这么多年,居然还保留着本市的户口!市长建议,增补何开镰为本市人大常委。此项建议立即得到上上下下的一致响应。接风宴上,市长直截了当地将这个意思说了。何开镰说:人大常委就免了吧,我们还是做点实事,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在家乡搞点小投资。
何开镰没说假话,这次回来一方面与胡雅丽办理离婚手续,另一方面帮胡雅丽搞一个酒楼,要搞就搞好点的,何开镰准备花上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几十万上百万搞一个酒楼在深圳或许算不上投资,但是在湖南这样说一点不过。
市长听说何开镰要来家乡投资,激动得半天说不上话,这就叫天意呀!自己绕了半天大弯,就到底不就是想要他来湘南投资吗?没想到自己还羞于开口,人家已经主动说了。
市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准道做多大投资?何开镰说,先做一个小投资,具体地说是为我前妻开一个酒楼,也就是几十万吧。
何开镰发现市长的脸色有些变化,就安慰说:这只是投石问路,如果好,再投大项目也不是没有可能。市长的脸色很快调整过来,市长又问:听说你在深圳也算是个大公司,关于下一步的发展有什么打算?何开镰说打算介入资本市场,准备二板上市。市长说:二板市场何时开放还说不准,你还不如直接买壳上市,并说本市的上市公司“湘锆锶”由于负债太重,连年亏损,已经ST了,现在有色总公司已经将企业下放到本市,如果在有色总公司已经将企业下放到本市,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借壳上市嘛。
何开镰眼睛一亮,但他没有敢表态,更没有喜形于色,他说回去跟董事们商量一下。
汽配市场正式开张了,何开镰专门请来运输局领导和专业市场管理办公室领导剪彩。石学刚呼前忙后,好不热闹。
有人跟何开镰反映,说石学刚的老婆假公济私,占用一块地方自己卖起了饭盒,何开镰大笑,说徐秀文就是劳苦命,她要做就给她做吧,反正那么大的市场,也确实需要一个卖盒饭的,谁做不是做?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公司召开管理决策委员会会议,专门讨论收购“湘锆锶”的事。高岩说:得要先做调查研究。何开镰说:就委托你了。高岩说:这事不归我管,我们公司有专门的投资银行部,他们专门管这种事。
康大实业与证券公司签订了委托合同,证券公司的研究部先对“湘思锶”做案头分析,然后投行部与研究部联合组成专题小组,赴湘南实地考察。
何开镰、高岩、石学刚三个人聚到一起。何开镰问高岩,我们能不能再从银行贷五千万做大户透资?高岩说:当然可以,但是不好,贷款太多会使你们的资产负债比例加大,影响你的信誉。石学刚瞪大眼看着他们,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高岩突然像打量大熊猫一样打量着石学刚,说:你可能做呀。石学刚和何开镰以为他开玩笑,但仔细一看又不像,何开镰鼓励道:说说看。高岩说:学刚兄花点钱,买一个壳公司,专门做这个事,一笔就把钱赚回来了。
高岩告诉他们:大约花二十万块钱,就能买一个注册资本为一千万的“壳公司”,然后再花点钱搞一套假报表,把资产做成一个亿,正儿八经地去审计,就行了。何开镰有点担心,问这算不处金融讼骗?高岩说:只要由证券公司做担保,不会出事的,就是万一出事了,银行的规矩是谁有钱找谁麻烦,所以银行肯定会绕过石学刚找证券公司,石学刚反正是一个壳,银行找壳有什么用?石学刚将信将疑,他不敢答应,说回去跟老婆商量商量再说。
其实,石学刚也用不着费不着费那么大劲搞什么“壳公司”了,国家突然颁布新政策:大陆居民可以购买香港B股。这一下可了不得!B股像老光棍连服两颗伟哥,挺得不能再挺,天天涨停板。石学刚和除秀文坐在这里每天都有几十万的进账!徐秀文已经不卖盒饭了,用她自己的话说,还要低三下四赔笑脸,现在他们股市上一天的净利,如果折算成盒饭,差不多就能将整个汽配市场堆满。
不卖盒饭的徐秀文先是养了一条哈巴狗,后来又学会了打麻将,再后来又跟着一批富婆健身,最近健身俱乐部的一个小伙子有事没事就往家里打电话,问寒问暖,关心备至,比石学刚都休贴,弄得石学刚恨不能自己也出去寻一个红颜知己。高岩背后与何开镰谈起此事还感慨:我到底是帮了石学刚还是害了石学刚?这钱多了到底是好事学是坏事?何开镰说:如果是做事业,钱多当然是好事,但如果像徐秀文这样无所事事,钱多了就是坏事情了。徐秀文本来是过日子的人,什么叫“过日子”?过日子关键是一个“过”,其实天天为柴米油盐操心那才叫“过”,如果什么都不操心,那“过”什么呢?只能是没事找事。
工厂这边情况不好,产品本身的更新淘汰太快,何开镰自己不懂专业,做起来特别费劲。高岩劝他别搞了,说现在电脑都普及了,电脑就能当VCD用,这东西终归是个淘汰产品,再花多大力气改进提高也是白费力。
何开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没说话。高岩接着说:将来网络普及了,想看什么片子都可以直接从网络上下载,既清楚又便宜,谁还买VCD呀?
何开镰说:那么高科技就没有人搞了?
高岩说:有人搞,像比尔?盖茨这样的人,像高新区那些海归派,必须自己就是专家,然后依靠风险投资基金创业,就像美国的硅谷和北京的中关村,像深圳的高新区,而像你这样搞,扬短避长,如果不赶快掉头,破产是早晚一天的事。高岩建议:花三千万收购“湘锆锶”,然后再让它花五千万把康大实业这个“高科技企业”买过去,这样你事实上等于花了两千万把湘锆锶买了,一反一复你还是控股那家上市公司,且不说两次资产重组我们可以配合二级市场赚个几千万,就是将来上市公司实在被掏空了,三千万法人股也很难说一文不值,就是真的一文不值,不也是早就回本了吗?
何开镰说:那我们就永远不搞高科技了?
高岩说:搞,但不是这个搞法,要搞就搞风险投资基金,专门为那些年轻的专家们做风险投资。
收购上市公司是一项保密性极强的工作,一旦消息透露出去,目标公司的股价就会飞涨,势必增大收购的难度,所以何开镰对任何人都保密,包括对石学刚。而另一方面,何开镰自己已经在私下里动用全部资金暗暗的吸纳该股的流通盘。这件事他谁也没说,包括帮他策划的高岩。
何开镰首先动用的是存在银行的那五百万。钱是他的钱,他说生产上急需,行长也没有办法。但行长心里并不痛快,认为何开镰惟利是图不守信用。但何开镰不得这么多了,何开镰避开高岩在其他证券公司悄悄买进“湘锆锶”,价位是七块左右。何开镰当然没有用自己的名字,证券公司提供大把的身份证,然后帮他设一个总账户,总账户下面再挂几十个小户头,每个户头每次下单不超过十手,即使最狡猾的老鼠庄也看不出他的动向。
何开镰现在一门心思搞资本运作,工作那边倒成了配角,他将配角完全交给陆总,自己做起真正的幕后老板。他要求陆总压缩一切生产生活开支,并且不惜做大量的思想工作,反复强调生产上周转金的暂时困难,愣是拖欠员工一个月的工资,像赌博一样集中全部资金慢慢购买“湘锆锶”。
高岩问何开镰:收购“湘锆锶”的事决定了没有?要不要召开管理决策委员会会议讨论一下?何开镰给高岩放烟幕弹:肯定是要开会讨论并形成决议的,但现在还不成熟,说实话,我担心便宜没好货呀,资本运作不比产品运作,收益大,风险也大,我的意思是再做进一步的调研,看看这里面的猫腻到底有多大,窟窿到底有多深。
这一次是由高岩的证券公司投资银行部两硕士和何小镰的妹妹何小珍一起去的湖南,投行部的两个小伙子见有美人相伴,干劲顿时大了许多,也不嫌湘南山区的枯燥乏味了。何开镰私下与市长通电话,约市长到长沙与他单独会见。
尽管当初在深圳胡雅丽对何小珍并不怎么样,但何小珍不计较这些,到了湘南第一件事就是去“胡雅丽饭庄”看望昔日的嫂嫂。何小珍总觉得何开镰在这个问题上对不起胡雅丽,哥哥何开镰在深圳的那些事没有躲过妹妹何小珍的眼睛,但胡雅丽本人却没有那么看,胡雅丽说她现在感到特别轻松,自己做老板,这么小饭馆开业时市长都来捧场,市里还准备把她增补为市政协委员,一个女人活到这个分上,知足了。何小珍看看胡雅丽,果然红光满面,春风得意。比在深圳的时候精神多了,是有一副女老板和女政协委员的样子。
胡雅丽对何小珍说,她一点都不喜欢深圳,她说去年在深圳,电视上放避孕套广告,六岁的儿子问她什么是避孕套,她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胡雅丽还告诉何小珍一件事:有一次她带儿子在深圳华强北逛街,正好碰上一家店铺公开叫卖卫生巾,叫卖方式是直接搞一个光身的塑料模特兜了一个卫生巾,吓得她赶紧捂住儿子的眼睛,谁知道儿子已经看见了,儿子说,我都看见了,是卫生巾。胡雅丽说:你说深圳是孩儿呆的地方吗?反正我不能跟儿子在深圳生活,与其长期分居,不如趁早离婚。
何小珍后来告诉何开镰胡雅丽在湘南很开心,并问何开镰,胡雅丽是安慰她还是说真心话。何开镰说,或许是真的,深圳对某些人来说是天堂,对另一些人来说可能是地狱,天堂与地狱并不遥远,就像我们做生意,成功和失败相差很远吗?
何开镰又想到到石学刚和除秀文的事,但他并没有说。
何小珍和证券公司投行部的小伙子回来后,向何开镰汇报他们掌握的情况:湘锶已经资不抵债,并且如果依靠他们自身的力量,不但不会好转,反而会越陷越深,今年是ST,明年PT,后来说不定就要退市破产。主要原因是两条:一是欠银行债务太重,每年产生的利润不够偿还银行利息;二是矿上与地方上关系太僵,在县改市之前,矿上的级别高于县上,根本就不买县上的账,于是县上就处处刁难矿上。不仅县里刁难矿上,附近的村民简直就直接将矿上视了摇钱树,没钱了就去掏。有一回村民愣说矿上给他们造成的污染,要矿上赔钱,矿上不赔钱,村民就将大粪倒在矿区门口。还有就是矿上对外的交通有一段必段经过县里,县里在路上设了三道卡,分别收取污染费、治安费和路桥建设费,还有像矿上的尾矿堆放等等,无一不是收费惊人,向矿上的收取污染费是县里财政的一大来源。尽管现在县改市了,矿上也划归县里管了,但积重难返,还要有一个纠正的习惯过程,所以矿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何开镰向市里提出整体收购框架方案:锆锶矿欠银行的利息全免,本金债转股,康大实业以每股一元的价格从市国资办购买“湘锆锶”三千万法人股,然后银行再向新组建的湘锆锶公司新增货款三千万,这新增的六千万资金作为矿上更新设备和流动资金外,还抽出大约一千五百万投资湘南市的市政建设。新组建的“湘南锆锶矿股份有限公司”三大主要投东是当地银行下属的资产管理公司、湘南市国资办和深圳康大实业。新公司主营业务是锆锶矿的开采和精选,同时涉足高科技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新公司享受新组建公司的减免税待遇,但地税部分由股份公司以其他方式补偿给市里。
市长似乎很为难,因为涉及银行贷款债转股这样的大事,他一个县级市长并没有拍板的权力。因此谈判进行得并不顺利。好在湘南离深圳不远,何开镰可以来来往往。他知道,谈判本来就是急不得的事。
这一天何开镰、高岩、石学刚三个聚在一起,何开镰对石学刚说:你那个B股该出手了。石学刚说:我已经出了三分之一,出完又涨了,正反悔呢。高岩说:听我们的没错,赶紧全部出手,马上有更好的机会。石学刚说好。石学刚回去对除秀文说,徐秀文反倒比他想得开,说:听他们的没错,反正当初如果不是他们让你买B股,你哪有今天?
卖完股票石学刚发现:他真的成了大老板了,差不多两千万呀!
陆总与何开镰吵起来。陆总显然是占理的:新产品开发进行到一半,实然断了资金,正常的运作开销被压得不能再压。陆总都快成骗子了,到处赊欠,连工人工资都赊欠了。这个总经理让他如何当?
何开镰召开管理层会议,会上听取各部门汇报。之所以召开管理层会议而不是召开管理决策委员会会议,就是要躲开高岩,今天的会议他不想让高岩参加,但必须让石学刚出席。
所谓的“汇报”自然也变成了诉苦,这也是何开镰预料之中的事。何开镰说:公司产品积压,资金回不来,所以出现暂时困难。陆总说:不是,前开我刚收回来一百七十万,到哪里去了?何开镰一副愁眉苦脸相,解释说公司正在进行资本运作,所以需要大量的钱,希望各位多对下面做解释工作。
何开镰要大家想办法,财务经理建议:实不行就将汽配市场兑出去。石学刚说:不行,这不是杀鸡取卯吗?每月都有几十万进账呢!何开镰仿佛突然发现新大陆,说:要么这样,石兄,公司把汽配市场包给你如何?现在汽配市场每月的收入你都知道,你按十个月交包费,这一年的收入全归你,一年以后什么情况再说。陆总眼睛亮了起来,心里一算,十个月差不多就是四百多万,发工资支付开发费和偿还紧急支付应该没问题。石学刚也在算账,不就是几百万嘛,别说有利可图,就是没利可图,凭何开镰的信誉和交情,他也没理由说不。
当天晚上何开镰单独请石学刚和徐秀文吃饭,何开镰说:其实你们都这么有钱了,老是打工肯定不合适,现在我们把汽配市场抵押给你们经营,你们自己就是老板了,遇到什么事,还有我罩着,多好?并且我们正在操作一个大项目,剩下的钱你们千万要留好,一旦项目成功,我肯定给你们一个赚钱的机会。最后,何开镰酒后吐“真言”:几百万根本不能解决公司目前的困难,干脆包两年,给我一千万,算我何开镰遇上难事求兄弟了。徐秀文问:你不能在其他地主想点办法?何开镰借着酒气说:我何开镰是个要脸的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难处,你不见今天我连高岩都没叫吗?我只有在你们面前丢人,在其他地方我不敢丢人。说得石学刚夫妇一阵感动,终于答应了。不仅答应包两年,而且答应家丑不外扬,包括不告诉高岩。
何开镰知道瞒不住高岩,但是能瞒一天也好。何开镰通知高岩,让他明天一早去湘南,他自己随后就到。高岩问:用得着这么急吗?何开镰说你去就知道了,去了再说,市长在等你。
第二天上午,趁高岩不在,何开镰迅速从石学刚那里划走一千万,他与另一个证券公司已经说好,可以再透资一千万,这样,他实际能动用的资金差不多接近四千万了。何开镰找了几个不懂事的打工妹帮着下单,每单绝不超过十手。
何开镰赶到湘南时,高岩正和市长在矿上实地考察。高岩是作为康大实业的顾问单位来的,说话自然就向着委托单位。高岩对市长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地方关系要靠您扭转过来。市长说那是自然。
高岩从电话里知道石学刚调走一千万的事,马上打电话问石学刚是怎么回事。石学刚记着何开镰关于“家丑不扬”的话,吞吞吐吐地说:等你回来再说吧。晚上在湘南大酒店里,高岩把石学刚的情况跟何开镰说了。何开镰说:怎么,你不知道?石学刚觉得汽配市场那边不错,想承包,我自己也正好缺钱,没钱怎么收购呢?所以就干脆把汽配市场承包给他了。
高岩代表顾问公司陪着何开镰一起与市里谈判,高岩说:不管怎么样,这个方案的核心是两条,一是我们从深圳实打实地拿来至少三千万真金白银,二是这些钱的一部分将投资湘南市的基础建设。湘南现在是“市”了,应该有更好的市容市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