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小小说30年》作者:杨晓敏【完结】 > 小小说30年精华本(杨晓敏编).txt

第 13 页

作者:杨晓敏 当前章节:8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8:01

冬去春来,日子的流云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随风而逝。老旺日复一日地把羊群赶到山坡上,看远处山梁上腾起的黄尘,也看曹老师带着狗娃他们上山打柴的情景。老旺的心里酸了又涩,涩了又酸。据村里人说,曹老师的父亲是个烈士遗孤,战争年代被寄养在瓦村。后来曹老师是从遥远的大城市来到瓦村教书的,几十年的青春在黄尘古道中悄无声息地献给了瓦村。老旺记得,几十年间曹老师才回过五次家。

后来的消息是曹老师从镇上带回来的。那天曹老师和几个学生挑着柴火到镇上去卖,归路上顺便去了趟镇长办公室。镇长答复说,经多方鉴定,现已确认了那张借条,首长的签字也真实无讹。再过几天县里就会派人把折合的一万块钱送到瓦村去。镇长的叙述让曹老师喜出望外,以至在走出办公室时曹老师一脚踩空把脚崴了。

县里派人在镇长的陪同下来到瓦村是几天以后。那是个令人难忘的日子,整个瓦村到处尘土飞扬。人们看到瘸腿又老实巴交的羊倌老旺从县里来的同志手里接过一个大红纸包,那鲜艳的色彩在灿烂的阳光下让人热血沸腾,这个中午,我们的农民兄弟老旺像一颗挂在秋天树上的红柿子般的引人注目。1935年的羊叫声又一次回荡在瓦村的天空。

老旺找到学校时天刚蒙蒙亮。曹老师扶着墙壁出来开门,看到一脸土色的老旺,开玩笑说:“老旺,你的脸是不是被钱烧了?”

老旺站在门口,从门外透进来的光线照出曹老师房间里的摆设简陋又寒碜,灶上的白烟袅袅散开。老旺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曹老师手上说:“俺想了整整一宿,这两千块钱就送给学校吧。往后你和孩子们不要再上山打柴了。”

曹老师空洞地张了张嘴,一时无从说起。

老旺粲然一笑说:“狗娃们这几年全靠了你才念上书的,还有俺们家。你的恩情俺们忘不了。留下的那几千块钱,够俺们还债和添些羊啥的了。”老旺憨厚的笑脸在逆光中灿烂而令人心动。

曹老师凝视着老旺一瘸一拐地走入晚春的早上,眼前一片模糊——他仿佛看到了有许多可爱的羊簇拥在老旺身后,老旺就像站在洁白的云彩上。在他耳边,1935年的羊叫声如水而来。

秋唱

谢应龙

一季的雨水足,晒够了秋阳,地里有个好收成。

田边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蹲着,站着的抽着旱烟卷儿的是四爷,蹲着的头上罩着素边皂布头巾的是四奶。

田是村里的好田。村里的现有的田都好。稍差的这些年都种上了大豆、花生和红薯,行里都疯长着青草儿——种的人不愁收,播了种完事。甭管它大豆比白米细、花生赛黄豆大、红薯藤遮不住黄土。

四爷的责任田都种了上好的杂优稻。

站在田边,可以看清整个村院。村子里没有狗了,行路的人走得静心清闲。蹲着的四奶对抽着旱烟、眼睛直望着村子黄土大道的四爷说:“老头子,甭等了,开镰吧!”

甭等了?这几天四爷等的就是他的儿子!大儿子在恢复高考后那年上了大学,工作在城里,秋收时总要请假回来帮衬爹,原是不要等的。直到三年前,儿子升了职,开镰时就再也未见他的影子。春节小车回来,劝爹:这几亩田,就别在它上面想主意,穷折腾了。四爷眼一瞪,那年春节就过得没滋没味的。

说好今年全都回来,咋还未露出脑尖顶?

二儿子、三儿子,一个专科、一个本科,让村里人眼红。四爷听了消息,好久未做声。半晌才说:谁让他们全走了呢?说的是实话。

半个也不会回来了。四爷的眼又朝村子逡巡了一阵后,他叹了口气才回过头来对四奶说:“开镰吧。”

开镰了,熟透的水稻沉沉地朝着镰刀挥去的方向倒下。沉沉倒下的水稻在四爷的眼中闪过一道道无比绚丽的弧线,一股丰收无言的稻香痒痒甜甜地悬浮在秋日的风中了,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四爷才惊喜地发现,四爷说:“老婆子,看我割了好大的一蔸呢!”

四奶接言:“我也割了好大一蔸呢!”

四爷一愣,随即就笑了:“割吧。”

“割吧。”

日近当午,四爷抬头看了一下天,天穹里尽是薄薄的青云,没有一丝儿的彩色,天底下的飞鸟一小群一小群地飞过。邻家地里的庄稼早已割了,稻草胡乱地散在田里,东一垛西一垛的。不远处的塬上是几柱冲天的浓烟在飘……四爷的心就猛地紧缩了一下,他一下子就怀念那时大集体大生产火火热热的情景来:男人挑禾挥汗如雨,女人割禾弯腰如弓,机声鸣鸣,镰光闪闪,最顽皮的娃儿们也跟在挑桶后边泥着脸蛋抢拾着稻穗……

四奶说:“我又割了好大的一蔸呢!”

四爷看了看已汗流浃背的四奶,她满头的白发和金黄的稻色非常美丽。四爷很痴迷地看了一阵,说:“老婆子,我总觉得这地里怪冷清的。”

四奶抬起满是汗渍的脸,她撩起青布衬衣的下襟在脸上撸了一下,便笑了,说:“冷清就冷清吧,难道让人一边唱戏不成?”

四爷说:“今日里我才真觉得自己老了。”

四奶听了,一愣,随后就豁开牙床笑。

“笑啥呢?”四爷见状,问。

“笑你七十还不服老呢,想想,人若不老下去,这黄土地上的人又一茬连着一茬疯长,到今日恐怕连挤都挤不下呢。更何况人要吃要喝,堆成这么多,会弄成啥样呢?”

“那种田的把式都老了又去了,田地里冷冷清清了,你说又会成啥样呢?”

四奶听了,又一愣。她看见四爷的眼空洞而又迷失般地在空荡荡的塬上呆望了——路上有几个人正远远地朝这里走来。四奶跟着望,过了一阵,四奶说:“不是咱家的儿,割吧。”

“割吧,割起才热闹点。”

镰刀又动作起来,稻子在轻吟的阵痛声中成功地倒下。忽然,四爷嘶哑着粗犷的嗓门吼叫了起来,接着,唱:

锄禾日当午,挣钱儿读书。

谁知读书儿,进城不沾土。

说读书,说读书……

空旷的田野里,一段如泣如诉的歌谣,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撒向了天地的四方。不远处一棵苦楝树上一群打盹的鸟儿惊醒了,扇动着惊恐的翅膀箭一般地逃去。

四奶没来由地竟浑身战栗起来,低头看,一层殷红的血液已浸过了她的指尖,无声地点滴在稻田里,她回过头想看,却不见了血痕,血早已溶浸在尘土之中了……

雨中的祖父

牧毫

祖父那天正在地里锄草。祖父干得兴起,索性脱去了外衣,随手丢在田边的老槐树下。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布谷鸟的啼叫,他抬起头来,引颈四望,却看见远处一个女子袅袅婷婷地向他飘来。祖父正年轻,他看着看着,不觉就看痴了。就在这时候,一阵细雨飘下来了,那时正是三月。三月江南,燕飞草长,桃红柳绿,烟雨霏霏,好一幅《春雨江南图》!

60年后当我又一次走在故乡的田间小道上时,也是在三月的一个细雨天气。我竭力想寻找当年深深吸引了我祖父的那幅图画,但我一无所获。祖父的准孙媳妇——我的未婚妻一直在抱怨路上泥泞太多,她的高跟鞋只习惯敲打城里的水泥路面。直到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坐在不知几百年前就放在那儿、风雨岁月侵蚀光滑的石凳上时,她才记起问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正在看着那棵老槐树,没有回答。

一个农夫在江南的三月小雨中看见一个女子渐渐远去,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故事。我已经永远不可能确切知道在60年前的那天上午,祖父看见了什么。所以我不能回答未婚妻的问题。就像一个外国哲学家说的:“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不可能走进60年前的那幅图画;又像一个中国哲学家说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所以我也说不清楚祖父当时的感受。我只能忠实地叙述我自己的感受。

“说呀。”未婚妻撒着娇,她知道这一招很有效。

故事接下来的情节其实很简单。那个女子在三月的江南春雨中渐渐地湮没在田间的小路上,走往一个名字叫周庄的小村。这幅画面在祖父的眼睛里成为永远的定格,祖父就这样站在雨中间,任雨浸透了他的头发。

三月的江南应该还是很冷的。年轻的祖父当天晚上就生病了。病好以后的祖父变得沉默寡言,那时还没有那个日后被我们称为祖母的女人。他就经常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往远处眺望。这一站就站了几十年,也站成了村人谈笑的经典。

没有人知道祖父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望的是什么,他也从来不说。我想,可能只有我知道,祖父望的方向应该是周庄吧?因为我的身体里流着的是祖父的鲜血。我想,他应该在周庄转了无数个圈以后,选择了在那株槐树下的坚守。而我对于周庄也很熟悉,因为我祖父日后娶的那个女人——我的祖母也是周庄人。我想这也是一个巧合。这丝毫也说明不了什么。

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把祖父在树下守候的身影刻成了一尊雕塑。这幅景象想必给我的父亲带来过许多的嘲笑和困惑,在祖父去世很长时间后的今天,他依然不愿意谈起这件事情。他很早就离开家乡,到城市去过上了他的幸福生活。而当我把我祖父的故事告诉我的未婚妻的时候,却引起了她的强烈好奇。虽然我深深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浪漫的传奇故事。

我和未婚妻走在家乡的田间小路上的时候,也是三月的这样一个雨天。我们是给我的祖母过80岁的生日的。村人见到我的未婚妻都吃了一惊,说活脱脱是祖母年轻时候的影子。我不记得祖母年轻时候的样子,我也无法分辨出一张青春灿烂的脸和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好在她们很投缘,这让我很舒心。

在我们家,关于祖父的传说不是什么秘密,祖母也从来不忌讳这一点。春天的夜晚,外面的雨声格外清晰,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祖母轻轻把我的未婚妻揽在怀里,手拍着她的背。我未婚妻忽然问:“奶奶,您幸福吗?”

祖母手一直不停,她笑着:“我有六个孩子。他们都长大成人了。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哦。”未婚妻漂亮的眼睛睁得好大。

那天晚上,我和未婚妻有了一次很激烈的争吵。她是我在网上网来的一个超级小网虫。关于我们的故事很复杂很曲折也很浪漫,很能博得大家感动的眼泪和心领神会的微笑,今天我们能够走到一起确实很不容易。那天晚上争吵的结果是我决定第二天把她送走。

就这样我站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就在祖父站了几十年的位置上,看着穿红色风衣的女人越走越远。槐树枝头,绿叶新发,田野上一片葱茏,江南春雨,如烟似雾。恍惚中我回到了60年前祖父在田头看到的情景,恍惚中,我也听到了那声布谷鸟的叫声。

这是一幅多美的《水墨江南》!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子,走过了开满紫色丁香的小巷,走进江南的烟雨中。她一步一个风景,渐去渐远,渐去渐淡……一阵风带着几许细雨,轻轻掠过我的脸。我猛然惊醒。我大叫一声,冲进雨中,冲向我的未婚妻。

她回过头来,正像前辈诗人写的“惊鸿一瞥”。她满脸惊慌——“干什么?”

我一把抱住她,我的嘴唇重重地印上她的。她愣了一下,热烈地回应着。一时间,没有了天,没有了地,没有了春雨,没有了江南。其实我早已知道:没有了我们,哪里还有风景?

“你真坏。”她脸红红的,正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一笑:“我本来就是一个老实的坏人——你又不是才知道。”

她严肃起来:“给我一个理由。”

我毫不犹豫,又一把抱住她:“我爱你。这够吗?”我不知道有没有永远,也不知道几十年的守候算不算永远,我只知道,这一刻就是永远。

我们又坐回到老槐树下,我们说了很多话。当然,我也有一些事情没有和我亲爱的未婚妻说,比如:在祖父临终的时候,祖母央人把他抬到了老槐树下。祖父是在老槐树下含笑去世的,我不知道这对于祖母是否公平。只是祖母很平静地做了这一切,我还没有想透这件事情,我想就是对未婚妻说了,她也不会明白的。

这棵老槐树在我祖父的故事中很重要——我祖父就埋在老槐树旁边。他是在三月的一个上午去世的,现在他的坟头已经长满了青草。

就在祖父看见那幅风景的60年后的那天,我和未婚妻就这样站在祖父站过的槐树下,任暮色把我们湮没在江南的春雨中。

坠落过程

吴万夫

那天,她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走到距离自家楼房的马路那边,突然看见3岁的儿子正爬到没有栏杆的阳台上。

那是一幢三层建筑物。按最迅捷的速度计算,从楼下跑到楼上,尚需一段时间,何况她当时还在马路的这一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去抱下儿子。

她的心猝然悬在嗓子眼儿,紧张得窒息了一般。她清醒地意识到儿子一旦跌下来的最终结果:即使不摔成肉饼,也会摔个头脑迸裂!她像一尊泥塑木雕,立在那里痴傻了一般。

在她看见儿子的同时,儿子也惊喜地发现了她。她下意识地摆摆手,示意儿子赶紧爬下阳台,离开危险地段。

可是儿子却错误地理解了她手势的意思,作一个拥抱的姿势向她扑来——儿子一脚踩空,跌了下来——

“儿子——”

在那一瞬间,她的一声杜鹃啼血式的尖利呼喊,宛若鹰隼的长喙,扎破了所有人的耳膜;又如一只小鸟,扑打着银白色的翅膀,剑一般划破了城市的晴朗上空。所有的行人和车辆,立时便都像患了一次性的意识丧失,刀切般地定格在那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人们似乎都看见了她的儿子所处的绝境。有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人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在空中划一道优美的弧线,若一只翻飞的小燕子,倒栽着跟头跌下来。人们知道那个场面将惨不忍睹,个个都埋下了头。

但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闭上眼睛的一刹那,却有一道黑色的旋风,从他们眼前呼啸而过,绕过所有的障碍物,穿过一条十几米宽的马路,向她的儿子坠落的地方冲去。

当人们愣怔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正跌坐在地上,3岁的儿子在她的怀里哇哇大哭。

儿子安然无恙。

她却脸色惨白。

好奇的人们纷纷围拢上去,问长问短。有的对她惊叹不已。又有的对她表示怀疑。因为按照距离和坠落速度,她根本不可能赶到并稳稳接住。可是当时的现场,除了她又没有第二个人——不是她,还会是谁呢?

当人们再三询问时,她却嘴唇乌紫,汗珠涔涔,蓦然晕厥过去。在众人的积极抢救下,她才苏醒过来。

人们坚信她救下儿子是确定无疑了。

多少天来,人们一直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街谈巷议,沸沸扬扬。

后来,市电视台知道了这件事,决定以《母子情》为题,拍摄一部反映社会伦理教育的片子。

导演循着人们提供的线索,找上了她的家门。只是再三央求,却遭到她的满口拒绝。导演又提出给她一笔丰厚的拍摄酬金,她仍是闭口缄默。街道居委会的人也对她进行苦口婆心的劝说,她思忖良久,才没带任何条件地答应下来。

导演请来了特技设计师,依照她的儿子制作了一具形态逼真的模型。可是在投拍的时候,怎么也达不到预期效果。尽管她拼命冲刺,气喘吁吁,总是距模型坠地后好长时间才能赶到。导演很着急,试拍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后来干脆又找来一名运动员作为她的替身演员。但运动员使尽浑身解数,仍是不遂人意。

人们永远没有看见那个真实的坠落过程。

一碗泉

王培静

我当兵的这地方,离罗布泊只有5公里。

这里一年只刮一场风,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头些年离营房不远有几棵胡杨柳,这几年大旱少雨,慢慢都死掉了。沙漠上最可敬的生命是骆驼草,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在和恶劣自然环境的较量中它永不言败,悲壮地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有时候,站一班岗下来时,脚下的沙能埋到人的膝盖,帽子上也能抖下一捧沙。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只要出了屋门,就是一嘴沙。刚来到时,我的情绪特别低落,跑到离开营区几里远的沙漠里,望着家乡所在的东方,高声呼喊:“爹,娘,我想你们,这儿不是个人待的地方,儿子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你们都很难说了。”但在连队里谁也不太敢显露出来,怕影响自己的进步。

我们三班长看出了我的心思,找我谈话时,向我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原先,有一个南方新兵,是个城市兵,来这儿后,看到满目荒凉的景象,看到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和沙漠,他接受不了“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吃水贵如油;风吹石头跑,太阳如灯照”的这个现实,他做梦都在呼吸着家乡湿润的空气,他曾天真地制定了这样一个计划:趁晚上出去上厕所之机,跑出这儿,找个有火车的地方坐车回老家去。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好天气,这天晚上,如他设想的一样,没风,天上有月亮。等战友们都睡熟后,他悄悄起来装作上厕所的样子,出门后观察了一下四周,跳出围墙消失在了夜幕中。结果他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等四天后战友们找到他时,他已脱了水,还剩最后一口气。战友们给他喝了水,把他抬回了部队,他捡回了一条命。

班长还说,那个南方兵被救后,曾无数次地对战友们叙说:在我倒下后的意识里,身边有眼碗口大的清泉,那水清澈见底,可我怎么也爬不到它的边上去。有一刻我睁开了眼睛,努力聚起了一点力气,想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到处都是荒无人烟的沙漠,哪有什么清泉。

后来我知道了班长讲的那个南方兵就是我们现在的营长,他在这儿已经待了16年。我们营长有句名言:这儿的土地再贫瘠,环境再艰苦,也是我们祖国的土地,也需要有人来守卫。男子汉可以流血流汗,但决不流泪。

后来我还知道了我们这儿原本是没有地名的,“一碗泉”这个诗意的名字是我们营长的杰作。

八号风球下

东瑞

八号风球猛烈地袭击着香港这个小岛。

天色很暗,这一带木屋区在狂风暴雨之下,摇摇欲坠。这一天不用上课,朱明生教师的小房亮起了灯。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伏案批改作业。可是风声、雨声、锌片屋顶的稀里哗啦声,声声入耳;孩子吵闹声、电视广播声、音乐声,也声声烦人。设在阁楼的这小书房,小得只能放一张写字台,坐一个人。他隐隐约约觉得屋子在摇,他分明看到屋顶震摇得快被掀开了。看看玻璃窗外,湍急的雨水迅猛地从山上向下流,那土坡正在蠕移,快要崩塌了……他轻轻叹一口气:“不会那么坏吧,不要担心。”他这样安慰自己,继续批改学生作文。

刚改了一本,他又胡思乱想:“这住处迟早得搬……”

朱老师入校任教不久,家里大小口有许多张,太太身体不好……教师应有的那些好待遇,他还没享受到。

此刻,他又强打精神,打开另一本作文簿。

作文题目是:八号风球下。就在一星期前,八号风球袭港,他给同学们出了有关八号风球的作文,要他们谈些看法和感受。那么巧,今日又是八号风球。

有好几位同学都写得不错。他们目光远大,胸襟宽阔,朱老师读了深受感染,给他们打上不低的分数。这时,改到新的一本,他读到头一句就这么写着:“八号风球真好,又不用上课了。”他正欲读下去,忽听得玻璃窗噼噼啪啪一阵响。抬头一看,玻璃窗已被震裂,碎片纷纷散落。朱老师慌得抓住一片木板,挡住那窗口玻璃破碎处。

他继续读那篇作文:“每当八号风球来到,我喜欢睡懒觉。要不然呢,就听听音乐……”读到这儿,朱老师又被一阵巨响所打扰。屋外的狂风这时大施淫威,猛然一刮,将一片锌片刮到阴沉的天空去了。雨,从那露天的一角扑进。“屋破得这样了,毫无办法可想。”朱老师想,继续看那篇作文:“要不然呢,我喜欢看看窗外风景。八号风球下的海真有气势,真美啊!”

看到此,朱老师不能不翻看写这篇作文的学生的姓名了。一看,是洪成平的。他记起了,他的家住在浅水湾畔那一列三四层高的别墅群之中。“我该给他打几分呢?”朱老师知道洪成平的父亲并不好惹,常为儿子学业的恶劣而怪罪老师。

继续读下去:“八号风球下的窗外风景,雄壮美好!”刚读完这一段,朱老师抓笔的手停在半空,就听到楼下妻儿凄厉的尖叫,他看到窗外,泥坡向下塌去,一股很大的泥流迅猛地朝自家滚涌而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