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光亭面城抱寺,亭右筑小垣,断岸不通往来,寺外游人至此,废然返矣。
亭中水气如雨,人烟结云,仅此一亭,湖水之气已足,联云:“临眺自兹始(高
适),烟霞此地多(朱放)。”亭右通双清阁,此园罗氏,罗于饶为淮南长者,
子向荣、学含精于盐笑,其族彦修工诗。天随子曰:“野庙有媪而尊严者曰姥,
斗姥宫之类是也。”中殿供三清三皇。按《云麓漫抄》云:“宋时更定醮仪,设
上九位,失于详究。以天上帝列于周柱史之下,为景之制。是以奉三清于殿,
以为祖;醮则祭天上帝于坛,以为宗。是殿三清三皇合而奉之是也。”老君像
形体尺寸、耳门、耳附及耳全像,眉毛尺寸、毛色,目瞳、额项、容颜,腹身尺
寸、毛色,顶上紫气,悉如《酉阳杂俎》所云。而后知湖上寺观足为千古胜境,
其上斗姥楼、天人玉女台殿,麟凤外引,执幢拥节之神,旁侍散位,奇伟异状,
如宁州罗川县金华洞二十七位仙王像,而下及鬼官。楼外九子铃,风时与湖上白
塔相应答。推窗睹之,一片烟云,此身已在竹梢木末之上,直如常融玉龙,梵渡
覆奕在三界外也。
殿左三元帝君殿,上元执簿,神气飞动。殿后即斗姥宫大门。殿右住屋三楹,
为待宾客之地。屋后复三楹,以居道士。北郊诸园皆临水,各有水门,而园后另
开大门以通往来,是为旱门,即斗姥宫大门之类。
斗姥官小门由廊入河边船房,额曰“南漪”,联云:“紫阁丹楼纷照耀(王
勃),桃蹊柳陌好经过(张籍)。”后檐置横窗在剥皮松间。树下因土成阜,上
构栖鹤亭。
栖鹤亭西构厅事三楹,池沼树石,点缀生动,额曰“绿杨城郭”。联云:
“城边柳色向桥晚(温庭筠),楼上花枝拂座红(赵嘏)。”此为闵园,今归罗
氏。
勺园,种花人汪氏宅也。汪氏行四,字希文,吴人,工歌。乾隆丙辰来扬州,
卖茶枝上村,与李复堂、郑板桥、咏堂僧友善。后构是地种花,复堂为题“勺园”
额,刻石嵌水门上。中有板桥所书联云:“移花得蝶,买石饶云。”是园水廊十
余间,湖光滟潋,映带几席。廊内芍药十数畦,廊西一间,悬“溪云”旧额,为
朱晦翁书。廊后构屋三间,中间不置窗,随地皆使风月透明。外以三脚几安
长板,上置盆景,高下浅深,层折无算。下多大瓮,分波养鱼,分雨养花。后楼
二十余间,由层级而上,是为旱门。
“卷石洞天”在“城清梵”之后,即古郧园地,郧园以怪石老木为胜,今
归洪氏。以旧制临水太湖石山,搜岩剔穴,为九狮形,置之水中。上点桥亭,题
之曰“卷石洞天”,人呼之为小洪园。园自芍园便门过群玉山房长廊,入薜萝水
榭。榭西循山路曲折入竹柏中,嵌黄石壁,高十余丈;中置屋数十间,斜折川风,
碎摇溪月。东为契秋阁,西为委宛山房。房竟多竹,竹砌石岸,设小栏点太湖石。
石隙老杏一株,横卧水上,天矫屈曲,莫可名状;人谓北郊杏树,惟法净寺方丈
内一株与此一株为两绝。其右建修竹丛桂之堂,堂后红楼抱山,气极苍莽。其下
临水小屋三楹,额曰“丁溪”,旁设水马头。其后土山透迤,庭宇萧疏,剪毛栽
树,人家渐幽,额曰“射圃”,圃后即门。
群玉山房联云:“渔浦浪花摇素壁(司空曙),玉峰晴色上朱栏(李群玉)。”
过此,构廊与河蜿蜒,入薛萝水榭。后壁万石嵌合,离奇夭矫,如乳如鼻,如腭
如脐。石骨不见,尽衣萝薜。榭前三面临水,欹身可以汲流漱齿。联云:“云生
间户衣裳润(白居易),风带潮声枕簟凉(许浑)。”狮子九峰,中空外奇,
玲珑磊块,手指攒撮,铁线疏剔,蜂房相比,蚁穴涌起,冻云合Ш,波浪激冲,
下水浅土,势若悬浮,横竖反侧,非人思议所及。树木森戟,既老且瘦。夕阳红
半楼飞檐峻宇,斜出石隙。郊外假山,是为第一。
楼之佳者,以夕阳红半楼、夕阳双寺楼为最。桥之佳者,以九狮山石桥及春
台旁砖桥、“春流画舫”中萧家桥、九峰园美人桥为最。低亚作梗,通水不通舟。
薜萝水榭之后,石路未平,或凸或凹,若蹄若啮,蜿蜒隐见,绵亘数十丈。
石路一折一层至四五折。而碧梧翠柳,水木明瑟,中构小庐,极幽邃窈窕之趣。
颜曰“契秋阁”,联云:“渚花张素锦(杜甫),月桂朗冲襟(骆宾王)。”过
此又折入廊,廊西又折;折渐多,廊渐宽,前三间,后三间,中作小巷通之。覆
脊如工字。廊竟又折,非楼非阁,罗幔绮窗,小有位次。过此又折入廊中,翠阁
红亭,隐跃栏槛。忽一折入东南阁子,躐步凌梯,数级而上,额曰“委宛山房”。
联云:“水石有余态(刘长卿),凫鹭亦好音(张九龄)。”阁旁一折再折,清
韵丁丁,自竹中来。而折愈深,室愈小,到处粗可起居,所如顺适。启窗视之,
月延四面,风招八方,近郭溪山,空明一片。游其间者,如蚁穿九曲珠,又如琉
璃屏风,曲曲引人入胜也。
循委宛山房而出,渐入修竹丛桂之堂。联云:“老
干已分蟾窟影(申时行),采竿应取锦江鱼(林云凤)。”
扬州城郭,其形似鹤。城西北隅雉埤突出者,名仙鹤嗉;鹤嗉之对岸,临水
筑室三楹,颜曰“丁溪”。盖室前之水,其源有二,一自保障湖来,一自南湖来,
至此合为一水。而古市河水经鹤嗉北岸来会,形如丁字,故名“丁溪”,取巴江
学字流之意也。联云:“人烟隔水见(甫皇冉),香径小船通(许浑)。
季雪村居射圃,地宽可较射。中构小室四五楹,皆雪村所居。雪村有水癖,
雨时引檐溜贮于四五石大缸中,有桃花、黄梅、伏水、雪水之别。风雨则覆盖,
晴则露之使受日月星之气,用以烹茶,味极甘美。
小洪园后门为旧时且停车茶肆,其旁为七贤居,亦茶肆也。二肆最盛于清明
节放纸鸢、端午龙船市、九月重阳九皇会,斗蟋蟀,看菊花,岁时记中胜地也。
“西园曲水”,即古之西园茶肆,张氏、黄氏先后为园,继归汪氏。中有濯
清堂、觞咏楼、水明楼、新月楼、拂柳亭诸胜。水明楼后,即园之旱门,与江园
旱门相对,今归鲍氏。
觞咏楼联云:“香溢金杯环满座(徐彦伯),诗成珠玉在挥毫(杜甫)。”
楼之左作平台,通东边楼,楼后即小洪园、射圃,多梅。因于楼之后壁开户,裁
纸为边,若横披画式,中以木嵌合。俟小洪园花开,趣抽去木桶,以楼后梅花
为壁间画图。此前人所谓“尺幅窗、无心画”也。
濯清堂联云:“十分春水双檐影(徐寅),百叶莲花万里香(李洞)。”堂
前方池,广十余亩,尽种荷花。
觞咏楼西南角多柳,构廊穿树,长条短线,垂檐覆脊,春燕秋鸦,夕阳疏雨,
无所不宜。中有拂柳亭,联云:“曲径通幽处(高适),垂杨拂细波(温庭筠)。”
北郊杨柳,至此曲尽其态矣。
水明楼本杜工部“残夜水明楼”句而名之也。《图志》谓仿西域形制。盖楼
窗皆嵌玻璃,使内外上下相激射,故名。联云:“盈手水光寒不湿(李群玉),
入帘花气静难忘(罗虬)。”
水明楼后,即西园后门,后门即野园酒肆旧址。康熙间,林古渡、刘公<甬戈>、
陈其年曾饮于此。其年诗云:“迟日和风泛绿苹,飞花落絮罩红巾。此间帘影空
于水,何处琴声细若尘?波上管弦三月饮,坐中裙屐六朝人。独怜长板桥头客,
白发推南又暮春。”
徽州歙县棠樾鲍氏,为宋处士鲍宗岩之后,世居于歙。志道字诚一,业鹾淮
南,遂家扬州。初,扬州盐务,竟尚奢丽,一婚嫁丧葬,堂室饮食,衣服舆马,
动辄费数十万。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备席十数类,临食时,夫妇并坐堂上,侍
者抬席置于前;自茶面荤素等色,凡不食者摇其颐,侍者审色则更易其他类。或
好马,蓄马数百,每马日费数十金,朝自内出城:暮自城外入,五花灿著,观者
目炫。或好兰,自门以至于内室,置兰殆遍。或以木作裸体妇人,动以机关,置
诸齐阁,往往座客为之惊避。其先以安绿村为最盛,其后起之家,更有足异者。
有欲以万金一时费去者,门下客以金尽买金箔,载至金山塔上,向风之,顷刻
而散,沿江草树之间,不可收复。又有三千金尽买苏州不倒翁,流于水中,波为
之塞。有喜美者,自司阍以至灶婢,皆选十数龄清秀之辈,或反之而极,尽用奇
丑者,自镜之以为不称,毁其面以酱敷之,暴于日中。有好大者,以铜为溺器,
高五六尺,夜欲溺,起就之。一时争奇斗异,不可胜记。自诚一来扬,以俭相戒。
值郑鉴元好朱程性理之学,互相倡率,而侈靡之风至是大变。诚一拥资巨万,然
其妻妇子女,尚勤中馈箕帚之事,门不容车马,不演剧,淫巧之客不留于宅。先
是商家宾客奴仆,薪俸公食之数甚微,而凡有利之事,必次第使之,不计贤否,
诚一每用一客,必等其家一岁所费而多与之。果贤则重委以事,否则终年闲食也。
子二:长席芬,主理家事,勤慎自守,次勋茂,字树堂,召试内阁中书。鲍方陶,
诚一之弟,好宾客,多慷慨。幼贫苦,《论语》、《孟子》无善本,请里中富者
刻之,皆挪揄其愚。既移家扬州业鹾,家渐富,乃细加校正付刻,藏诸家塾。
朱或,字敬亭,苏州元和人,工诗,善书。弟槐,诗与兄齐名。
程囗,字晋涵,歙人,工字画,善蓄古器。弟铸,字冶夫,号竹门,工诗。
程嘉贤,字少伯,歙人,工诗,书效董文敏。
黄德煦,字次禾,仰岑长子也。少有奇气,长笃孝友,博学善识古器。于古
人书画,尤精鉴别。其族黄仲昭,工诗,有古人风。
刘大观,字松岚,山东邱县拔贡生,工诗善书。官广西知县,丁艰时,为江
南浙江之游。扬州名园,江外诸山,以及浒墅、西湖诸胜迹,极乎天台、雁荡之
间,挥素擘笺无虚日。归过扬州,主朱敬亭家,尝游鲍氏园,赠之以画。尝谓人
曰:“杭州以湖山胜,苏州以市肆胜,扬州以园亭胜,三者鼎峙,不可轩轾。”
洵至论也。诗学唐人,著有《嵩南诗集》、《诗话》数十卷。闻扬州名妓银儿以
怨死,求得其墓,邀同人作诗吊之。服除,改授奉天开原县,擢宁远知州,称循
吏。时与甘泉林苏门交,予于苏州得松岚书云:“邗江小聚,大快平生,别来延
想,不啻天壤。客岁冬抵沈阳,越二十余日,委治承德。自抗尘容,益鲜雅状。
回想昔时步月寻僧,看花对酒,杳然不可复得矣。幸上游不以俗吏相待,犹得以
书生本来面目,与部下子民相安于无事,此可告慰者也。迩来御承德事,又委治
开原。幸此地事简民淳,可以不废吟咏,甚适意耳。兹当天气晴和,景物间美,
遥维居处,酒思诗情,当复不浅。方菊人、月查兄弟,汪味芸、甘亭和尚,并此
致之。”苏门字步登,号啸云,吾乡磊落之士,山东衍圣公庙辟之为六品官。
汪中,字容甫,江都人。谢少宰督学江苏时,自逊以为己学不及中,拔为贡
生,名冠大江南北。盐政全公,延之经理金山御书楼。为经史之学,尤工属文,
尝选《哀江南》以下数十篇为《伤心集》。所著有《述学》内外篇二卷,中有
《广陵对》一篇最精确。其词云:“乾隆五十二年正月,中谒大兴朱侍郎于钱塘,
侍郎谓中曰:‘余先世籍萧山,本会稽地,今适奉使于此。尝览朱育对濮阳兴语,
熹其该洽,度后之人不能也。吾子咨于故实而多识前言往行,亦可以广陵之事谂
余乎?’对曰:‘中幼而失怙,未更父兄之训;长游四方,又有昏瞀之疾,故书
疋记,十不窥一,何足以酬明问?抑闻不知而言不知,知而不言不忠,二者中之
所不敢出也,昔者黄帝迎日推,分天以为十有二次。南斗牵牛,是为星纪,七
政会焉。布算者于是乎托始,而后岁月日时,咸得其序。扬州之域,是其分野。
自汉以来,或治历阳,或治寿春,或治建业,而广陵卒专其名,其占应之。昆仑
之山,实维西极,河出其北,江出其南;自丽江至于高阙,其距八千里,万折而
东,夹广陵以入于海,而邗沟贯之,江河于是乎合焉。于辰为维首,于水为归墟,
故广陵者,天地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窃尝求之人事,稽其善败之迹,比于蒙
诵,其庶几乎。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当首陈王事而死,楚地之众,未有所属;
其有矫命项氏,引兵渡江,以争天下。遂战钜鹿,西屠咸阳,则召平首建大谋,
以报秦仇也。汉室倾危,董卓干纪,百城拊心,莫敢先发。其有区区郡吏,无爵
于朝,而义感邦君,结盟讨罪,升坛慷慨,必死为期。则藏洪说张超起兵,纠合
牧守,以诛贼臣也。祖约、苏峻,称兵犯阙,幼主幽厄,京师涂炭。其有固守孤
垒,大誓三军,力遏贼冲,以保东土;西师称之,遂殄狂寇。则郗鉴董率义旅,
犄角上游,以匡晋室也。桓元负豪杰之名,藉累世之资,挟荆州之众,乘晋道中
衰,本末俱弱,易姓受命,人无异心。其有手枭逆徒,协谋京口,既克建康,偏
师独进,凶旅尽夷,乘舆反正,祀晋配天,不失旧物,则刘毅举州兵以平桓氏,
光复大业也。侯景反噬,二宫在难,诸镇不务徇君父之急,而日寻干戈,甚者望
风请命,委身贼手。其有居围城之中,无谋人军师之责,而唱义勤王,有死无二,
则祖皓、来嶷,袭斩董绍先,驰檄讨景,为梁忠臣也。武氏淫虐,人伦道尽,临
朝称制,唐祚将倾。其有控引江淮,奉辞讨贼,功虽不成,其所披泄,亦足伸大
义于天下。则徐敬业举兵匡复,杀身亡宗,以酬国恩也。且夫武氏之立,绩实赞
之,敬业既心在王室,又以盖前人之愆,忠孝存焉。’侍郎曰:‘敬业不直趋洛
阳,而觑金陵王气,固忠臣与?’中曰:‘兵者凶器。当唐全盛之时,武氏积威
所劫,海内莫不听命,敬业举乌合之众,起而与之抗,故欲扫定江表,厚集其力,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发谋之始,义形于色,握兵日浅,未有不臣之迹,
安可逆料其心而备责之哉?春秋贤守,经礼毋测,未至推斯义也,虽与日月争光
可也。’侍郎曰:‘善,愿卒闻之。’曰:‘艺祖擢自行间,典兵宿卫,受周厚
恩,幸主少国,疑而自立。其有前代懿亲,不乐身事二姓,陈兵守竟,城孤援绝,
举族徇之,则李重进以淮南拒命,握节而死,下见世宗也。宋氏极衰,元兵南伐,
势若摧枯,列郡土崩,不降则溃。其有孤城介立,血战经年,行在失守,三宫北
迁,而焚诏斩使,勇气弥励,忠盛于张巡,守坚于墨翟。则李庭芝乘城百战,国
亡与亡也。当明季世,流寇滔天,南都草创,奸人在朝,方镇擅命,国势亦殆哉
不可为矣。其上匡暗主,下抚骄将,内揽群奄,外而直鞠躬进力,死而后已。则
史可法效命封疆,终为社稷臣也。故以广陵一城之地,天下无事,则鬻海为盐,
使万民食其业,上翰少府,以宽农亩之力;及川渠所转,百货通焉,利尽四海。
一旦有变,进则翼戴天子,立桓、文之功,退则保据州土,力图兴复。不幸天长
丧乱,知勇俱困,犹复与民守之,效死勿去,以明为人臣之义,历十有八姓,二
千余年,而亡城降子,不出于其间。由是言之。广陵何负于天下哉?’侍郎曰:
‘卓哉言乎!昔陈郡袁氏,世有死节之臣,矜其门地,不与人伍。今闻吾子之言,
天下百郡,洵无若广陵者,后之过者,式其城焉可也。抑闻之危事不可以为安,
死事不可以为生,则无为贵知矣。此数君子者,刘毅材武,故有战功,郗鉴名德,
雍容而已。自祖皓以下,败亡接踵,意川土平旷,非用武之地与?其民脆弱,不
可以即戎与?若其建名立义,类多守土之臣,又虞翻所谓外来之君,非其土人者
也,子其有以语我?’中曰:‘蔡泽有言,人之立功,岂可期于成全邪?身与名
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辱而身全者下也。必若所言,求之
前代,功成名遂,抑有人焉,孙策用兵,仿佛项羽,既定江东,威震海内,举十
倍之众,叩城请战。陈登出奇制胜,再破其军,由是画江以守。吴虽西略,而北
不益地尺寸,则匡琦之战为之也。金人乘百战百胜之势,挟齐南下,其锋不可当,
韩世忠要之半涂,多所俘馘,诸将用命,同时奏功,战胜之威,民气百倍,由是
开府山阳,屹为重镇,而淮东久不被兵,则大仪之战为之也。李全联京东以为饵,
通朔北以为窟,屡贼帅臣,厚索禀赐,乍服乍叛,十有六年,朝廷姑息,有似养
虎。既连陷州县,进薄三城,飞炮之祸,近在旦夕,赵葵建议讨贼,身肩其事,
轻兵迭出,所向有功。由是长鲸授首,余寇息平,迅扫淮Й,复为王土。敌国
寝谋,宗社再安,则新塘之战为之也。三者保竟却敌之功至壮也,非地不利人不
勇也。苻坚强盛,禹迹所奄,九州有其七,倾国南侵,目无晋矣。谢元以北府之
兵,选锋列陈,使数十万之众,应时崩摧,秦因以亡,由是再复洛阳,进军临邺,
国威中振,尊谥曰武,则淝水之战为之也。开皇始议平陈,贺若弼献其十策,已
而潜师济江,据其要害,直抵近郊,于时建康甲士,尚十余万人。鲁达忠勇,人
有死心,而弼力战摧锋,破其锐卒,禽其骁将,由是陈诸军皆溃。新林之师,鼓
行而进,江左以平,则白土冈之战为之也。朱温雄据大梁,并吞诸镇,悉其精兵
猛将,三道临淮。当是时,淮南不守,钱氏、马氏必不能自立。温之兵力,极于
岭海,地广财富,则难图也。杨行密、朱瑾决计攻瑕,枭其上将,偏败众携,长
驱逐北。由是保据江淮,奉唐正朔,辟土传世。终梁之亡,不能得志于吴,则清
口之战为之也。夫晋之与秦,吴之与梁,皆非敌也。然举一国之命,决机于两陈
之间,小则兵败将死,大则国破君亡若是矣。又况南北区分,垂三百年,一战而
天下合于一,以此行师,其孰能御之?《诗》曰:“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
烈烈,则莫我敢曷!”广陵有焉。若夫异人间出,邦家之光,前之所陈,固犹未
尽,为其事之不系于广陵也。则请备言之:桓、灵之际,常侍擅朝,朝野切齿,
刘瑜以宗室明经,身侍禁闼,协心陈窦,议诛宦官,仰观天文,俾其速断。谋之
具违,并陨其族,而汉业亦衰。同姓之臣,与国升降,屈平之志也。王敦专制朝
政,有无君之心。戴渊忠谅,尽心翼卫。及戎车犯顺,石头失守,虽逼凶威,抗
辞不挠。主辱臣死,卒蒙其难。正色立朝,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孔父之义
也。武氏始以色升,浸成骄横,来济谏之,上官仪谋废之,纳君于善,继之以死,
比干之仁也。庞勋既陷武宁,泗为巡属,又当长淮之冲,在所必争,辛谠出万死
不顾一生之计,冒围求救,往反十二。是时贼兵北及泰山,南至横江,主帅既戕,
官军屡创,而肘腋之下,一城独完。苦身愁思,以忧社稷,申包胥之哭也。黄巢
突京师,僭称大号,乘舆播于遐裔。群盗蜂起,跨州连郡,唐之政令,不复行
于四方。当此之时,天命去矣。王铎连十道之兵,总九伐之任,承制封拜,以系
海内之心,王师既夺,贼遂走死,而唐社之复延者且三十年。二相干位,诸侯宗
周,共和之政也。宋氏武功不竞,西夏跳梁,宇内骚然,当宁旰食,张方平建议
赦其罪而与之更始,由是元昊请臣,而中国之民,得以休息,及熙宁用兵,再进
苦口,谋臣不忠,遂成灵州永乐之祸,而神宗以此饮恨而终,王者务德而无勤民
于远,祭公谋父之谏也。故广陵自周以前,越在荒服,其时人士,未闻于上国,
秦汉而下,始有可纪。然当三代盛时,忠臣烈士之行事,所震耀于天壤者,先民
有作,举足以当之,此亦才之至盛已。至政事法理,经纬乎民生,文学道艺,立
言不朽;里闾耆德,孝子贞妇,一至之行,盖以千百计,非国家之所以废兴存亡
者,则皆略之。考其事迹,则如彼,语其人才,则如此。惟桑与梓,必恭敬止,
故君子尤乐道焉,夫子详之。’侍郎曰:‘善乎子之张广陵也,辞富而事核,可
谓有征矣。古者诵训之官,掌道方志,以诏观事,王巡狩则夹王车,故曰,山川
能说,可以为大夫,吾子其选也。朱育之对,何足以当之?’中谢不敏,退而发
谨录为是篇。”
自鞠桥西岸,右折入里路,以达虹桥东岸,即古寿宁街,路南有且停车、七
贤居、西园、野园诸茶坊酒肆。今改为斗姥宫、闵园、勺园、小洪园。西园旱门
路北有灵土地庙,其下为过街亭。凡丧殡出城,庙僧有路祭。方几圆,实以果
蔬,陈于道左,僧出礼拜,诚敬之意,如所亲昵赍送之状,杂踏于刍灵明器、丹
旌彩た间,以此为终岁盂饭计。惟风雪苦寒不能出户时,枕上闻千百人行声,或
语或笑,或歌或哭,不绝于耳,辄生宝山空回之感。庙中集联云:“到处云山到
处佛(金农),当坊土地当坊灵(郑燮)。”金寿门冬心先生集中《登嵩杂述》
诗有云:“手闲却懒注虫鱼,且就嵩高十笏居。到处云山到处佛,净名小品倩谁
书。”郑板桥题如皋土地庙联,有“乡里鼓儿乡里打,当坊土地当坊灵”句。今
集为联,集联一趣也。
北水关在旧城镇淮门旁,嘉靖《维扬志云》:“南水门通舟楫,北水门废塞,
嘉靖十八年,巡盐御史吴悌、知府刘宗仁疏通,修筑水门,并浚城内市河及西北
城濠。其濠周围一千七百五十七丈五尺,即此水门也。”今城内市河久湮,水门
皆设而长关。门外则为镇淮门市河,即昔之所谓小秦淮也。其护城河岸,即昔之
所谓松濠畔也。门外建板桥以通游人,岸上只为“堞云春暖”一景。“堞云春暖”
在松濠畔,为巡抚江兰与其弟藩之别墅也。护城河岸上为屋十余间,长与对岸慧
因寺至丁溪相起止,前建韵协琅敖戏台,台与慧因寺对。联云:“三花秀色通
书幌(刘禹锡),一曲笙歌绕画梁(曹松)。”台左开窄径,沿层坡得竹间阁子,
复取路蜿蜒,窄不盈尺,入敞室为荣春居,复由竹中小廊入厅事,网户朱缀,据
一园之盛。旁设平台,由台而下,入屋三楹,为水石林,游船过此,直是一片绿
屏。
西炮子寨在城西北角,一名仙“鹤嗉”,相传城形如仙鹤,是处如鹤嗉,
《罗香词》云“北郭寒烟凝鹤嗉”,即此。此地有桥名“转角”,桥板不设,以
通西南门画舫。凡松濠畔乞儿,每于农隙胜游之日,男妇众多,沿城随船展手叫
化,多里谣颂祷之词。其风始于病瘫老妇,肘行膝步,歌《钉打铁曲》。其词云:
“钉打铁,铁打钉,烧破绫罗没补钉。打红伞,抬官轿,吹着筚栗掌着号。动动
手,年年游湖又吃酒;开开口,一直过到九十九。”是皆广东“布刀歌”之属。
丐者至转角桥而止,谓之“断桥”,或笑之谓其地为“叹气湾”。
●卷七
◎城南录
瓜洲在大江北岸,康熙间,总河于成龙请瓜洲仪征口交江防同知管理。赵总
河世显请于息浪庵护城堤埽工。雍正间,江溜北趋,嵇总河曾筠于瓜洲沿江抛填
碎石,增修埽工。高总河晋以瓜洲城郭并无仓库,沿江一带,多系空旷,原非尺
寸必争之地。不如将城收小,让地与江,不致生工,今因之,故于新港口收江。
南巡至此,乃出扬郡;回銮至此,乃入扬郡。而炮台口之柳城,已成废隍,今呼
为“鬼脸城”。御制诗注云:“蔡宽夫诗话,润州大江本与扬子桥对岸,瓜洲乃
江中一洲耳。”李绅诗“扬州郭里见潮生”。白瓜洲以闸为限,潮遂不至扬州。
夫唐时扬州尚见潮,何况于汉。著述家迁就枚乘赋语,俱以“曲江观潮”为是杭
非扬,且谓广陵旧治甚大,钱塘当在所辖之内者,与刻舟胶柱之见何异。既为之
辨,复作诗云:“江里洲传瓜字曾,广陵潮昔有明征。开元以后襟喉要,乾道之
间城堡兴。占地其来亦已久,让川虽妥卒何能。去年异涨坍沙碛,幸保安然惕倍
增。”
吴园即大观楼旧址,楼在瓜洲城南隅。顺治间,海舟入犯,毁于火。康熙间,
防江郡丞辽东刘藻治城堞,增置楼橹斥堠,别择地建大观楼,王文简为之记。而
大观楼旧址,则为歙人吴氏别墅,赐名锦春园,及“竹净松蕤”扁。园门外石
为岸,中建御书楼,楼前为东暖房,后有梅花厅、渔台、水阁、江城阁、桂花厅,
皆绕池四面,楼左建宫门,中为前正房、后正房、后照房,皆仿坐落做法,吴氏
名家龙,子光政同建。
三汊河在江都县西南十五里,扬州运河之水至此分为二支,一从仪征入江,
一从瓜洲入江。岸上建塔名天中塔,寺名高寺,其地亦名宝塔湾,盖以寺中之
天中塔而名之者也。圣祖南巡,赐名“茱萸湾”,行宫建于此,谓之塔湾行宫。
上御制诗有“名湾真不愧”句,即此地也。
高寺大门临河,右折,大殿五楹,供三世佛,殿后左右建御碑亭,中为金
佛殿。殿本康熙间撤内供奉金佛,遣学士高士奇、内务府丁皂保,赍送寺中供奉,
故建是殿。殿后天中塔七层,塔后方丈,左翼僧寮。最后花木竹石,相间成文,
为郡城八大刹之一。是寺康熙间赐名高寺,并“晴川远适”、“禅悦凝远”、
“べ荫轩”三扁;及“龙归法坐听禅偈,鹤傍松烟养道心”一联,“殿洒杨枝水,
炉焚柏子香”一联。碑文一首,俱载郡志。今上南巡,赐“江月观”扁,及
“潮涌广陵,磬声飞远梵;树连邗水,铃语出中天”一联。敕赐“关帝庙”扁、
“气塞宇宙”扁、天中塔“云表天风”扁。舟行至此,金山在望。御制诗“金山
不速客,暂尔隐江烟”谓此。
行宫在寺旁。初为垂花门,门内建前中后三殿、后照房,左宫门前为茶膳房,
茶膳房前为左朝房。门内为垂花门、西配房、正殿、后照殿,右宫门入书房、西
套房、桥亭、戏台、看戏厅。厅前为闸口亭,亭旁廊房十余间,入歇山楼;厅后
石版房、箭厅,万字亭、卧碑亭。歇山楼外为右朝房,前空地数十弓,乃放烟火
处。郡中行宫以塔湾为先,系康熙间旧制。今上南巡,先驻是地,次日方入城至
平山堂。御制诗有“纡棹平山路”句,诗注云:自高寺行宫策马度郡,至天宁
行宫,易湖船,归亦仍之。以马便于船,且百姓得以近光,谓此。盖丁丑以前皆
驻跸是地,天宁寺仅一过而已。迨天宁寺增建行宫,自是由崇家湾抵扬,先驻天
宁行宫,次驻高行宫。由瓜洲回銮,先驻高行宫,次驻天宁行宫。是地赐有
“邗江胜地”、“江表春晖”、“罨画窗”三扁;“众水回环蜀冈秀,大江遥应
广陵涛”一联,“碧汉云开,晴阶分塔影;青郊雨足,春陌起田歌”一联。东佛
堂,“法云回荫莲花塔,慈照长辉贝叶经”一联。西佛堂,“塔铃便是广长舌,
香篆还成妙云”一联;“绿野农欢在,青山画意堆”一联。“罨画窗”本避暑
山庄内扁额,因是地相似,故以总名名之。诗云:“虚窗正对绿波涯,名借山庄
号水斋,却似石渠披妙迹,水容山态各臻佳。”
寺僧照月,守戒律,阐宗风,足不履限,胁不至席,化千人,主席十数年如
一日,后示寂于华山律院。同时常州无锡南禅寺僧静荪,号雪舟。幼时能诗,与
吴门王西庄、王兰泉、吴竹屿、钱辛楣、赵损之、曹仁虎、王文莲七子游;中年
遍参知识,主南禅讲席。三千戒子,八百付法。著《禅宗心印大悲忏观注》,时
人谓之南静北照。二僧皆非常人,故能继临济正法眼藏。
自塔湾河道至馆驿前,南岸有洋子桥、文峰塔、智珠寺、福缘庵,北岸有龙
衣庵、五里茶庵,河道纡折。南巡多由塔湾船桥渡至北岸御道,至安江门,故是
地陆路多胜迹。
馆驿,前扬州皇华亭也。郡中沿运河之城门,为便益、东关、缺口、徐宁、
钞关五门,皆无皇华亭。至钞关二道沟,下馆驿前,乃建马头邮亭,为来往长宫
候馆,额曰“春满江城”。亭后大路入南门,此依省、郡、州、县古制皇华亭在
朝阳门之例。郡城北来之客,多于北桥设松亭彩楼,谓之马头差,平时送饯,皆
于是地。若南巡时,则于是地备如意船。
安江门在旧城正南,即南门,嘉靖《维扬志》谓之镇淮。城外有子城,子城
中有隍,通响水桥,上建头钓桥。钓桥之外,又有子城,子城中有隍,通二道沟,
上建二钓桥。《嘉靖维扬志》云:“南门月城三重,余皆二重”是也。响水桥即
古市河闸,在西半铺。两岸植木为弋,中实砖石,上为衡木,加厚版,又石
屈铁键之。液Й埴之左右广袤二十余丈,中为闸,下置版蓄水,水与版齐。版
满水概,即以泄水。河出头钓桥分二支:一从南水关出北水关,一沿城出西门头
钓桥,入转角桥,与保障湖通。二道沟制法与响水桥同,即古城河闸水出二钓桥,
会于市河,于古渡桥入砚池。池南有屿,池北皆芦苇,深处与花山涧、保障湖通,
出南红桥,汇为巨津。郡志云:“湖自南门古渡桥北抵红桥,西绕法海寺。”自
雍正十年长白尹制府浚市河时,博陵尹太守复浚保障与炮山通,使古炮山河襟带
蜀冈,绕法海寺,汇于古渡桥;又于南红桥西浚深,会市河于转角桥。至是炮山、
保障、市河皆通。贾人鸣榔,游人鼓,纷纭争渡,款乃相闻。是河南水关一支,
过利济桥、新桥、太平桥、通泗桥、文津桥、开明桥,奎桥,凡七,出北水关会
于外隍。北水关终年不启,南水关尚以时启闭,水关内萍藻<片半>合,稿刺不开。
门洞上水气郁蒸凝结,而垂如檐溜钟乳。画舫入门,抵利济桥辄止;而城南游人,
间有于此上画舫者。
南门关帝庙在子城内,有周将军灵异最著。慈溪县成衣王某者,妻为狐夺,
王患之,羽士理醮无所应。王苦之,挈妻移居三元庵,狐寻至,为祸愈烈。适张
真人舟过运河,王控狐,真人可其请,狐知之,以酒肉钱帛赂王,王为之求免,
不许。命法官于中埂街备法坛,又命王于家急备银炭二百斤,大铁火盆一,蜡烛
二百斤,沉檀五十斤。次日法官以小圆镜一,径三寸,小铜剑一,长五寸,命王
供于庭中。几上香置铁盆,实以炭。将午,法官至,书符于炭上,令王守炭,
自往法坛。自是每日中,法官来于炭火上书符而去。狐又以金赂王,王复为之求
免,真人怒,命鞭之,王忽自伏地上如笞状,起立跛一足。是夜城中十二门齐噪,
城楼上有一黑物长四尺许堕地匿去。至暮,狐来曰:“南门周将军于城上遍插旗
帜,我不得出,奈何?”及第六日,法官四十余人来至庭中,围立火盆步罡斗,
焚符无数。第七日令王妻出房,诸法官移火盆剑镜入房,法官递更书符,羽士林
东等七十余人齐奏法曲。至夜半,诸法官鹄立房中,若有所待。一法官忽杖剑
出房,若接引状,复至房,诸法官齐书符,移火入瓦罐中,火焰出罐口丈余,焰
中作狐语。法官乃以泥封罐口,贮南门子城内周将军足下。
知己食在头桥上,宰夫杨氏,工宰肉,得炙肉之法,谓之熏烧,肆中额云
“丝竹何如”。人皆不得其解,或以虽无丝竹管弦之盛语解之,渭其意在觞咏。
或以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语解之,谓其意在于肉。然市井屠沽,每藉联扁新异,
足以致金,是皆可以不解解之也。
南门马头在响水桥下,市河出头钓桥北岸,循城南岸。沿中埂下岸,至古渡
桥,复西折入西门。画舫于此,分上下马头:在头钓桥内者,为南门上马头;头
钓桥外者,为古渡桥下马头。篙师沙户,皆江船浜中人,故此二地多摇船。
明月楼茶肆在二钓桥南,南岸外为二道沟,中皆淮水,逢潮汐则江水间之。
肆中茶取于是,饮者往来不绝,人声喧阗,杂以笼养鸟声,隔席相语,恒以眼为
耳。
草草馆在中埂上岸,本南门草厂。瓜洲人め载江芦,谓之芦商,其船谓之柴
め,至此为柴め马头。先驳运上岸,地名贮草坡,坡上为南门街之西,多屋舍以
寓芦商,即是馆也。贮草坡豆腐乾姚氏为最,称为“姚乾”。
中埂在南门街之西。江北无高山峻岭,公安曾氏曰:“水里龙神不上山”,
故堪舆家于郡中多用平洋法。间有土阜高隆,则为平洋中真龙。如北柳巷之龙背,
钞关之埂子上是也。埂子上即上埂,中埂气脉与埂子上不断,街口建九峰园枋楔。
秀野园酒肆在砚池北,对岸为扫垢山。春暖莺飞,禽声杂出,湖外黄花烂缦,
千顷一色。
“砚池染翰”在城南古渡桥旁。歙县汪氏得九莲庵地,建别墅曰南园。有
“深柳读书堂”、“谷雨轩”、“风漪阁”诸胜。乾隆辛巳,得太湖石九于江南,
大者逾丈,小者及寻,玲珑嵌空,窍穴千百。众夫辇至,因建“澄空宇”、“海
桐书屋”,更围“雨花庵”入园中,以二峰置“海桐书屋”,二峰置“澄空宇”,
一峰置“一片南湖”,三峰置玉玲珑馆,一峰置雨花庵屋角,赐名九峰园。御制
诗二,一云:“策马观民度郡城,城西池馆暂游行。平临一水入澄照,错置九峰
出古情。雨后兰芽犹带润,风列梅朵始敷荣。忘言似泛武夷曲,同异何妨细致评。”
一云:“观民后辔度芜城,宿识城南别墅清。从目轩窗饶野趣,遣怀梅柳入诗情。
评奇都入襄阳拜,笔数还符洛社英。小憩旋教追烟肪,平山翠色早相迎。”注云:
“园有九奇石,因以名峰,非山峰也。”
砚池即南池。志云:“元丰七年,诏京东淮南筑高丽馆,以待朝贡之使,废
于建炎。后郡守向子固于绍兴间重建,扁其门曰‘南浦’,以为迎饯之所。”或
曰:今之“春满江城”距南池不远,疑南池即南浦。志又曰:“南池距九莲庵不
远,南池即莲花池。”又志载:“磨剑池西有隋铸钱监。”或又曰:今南池距钞
关不远,南池即磨剑池。三说皆无所征。《平山堂图志》云:“隔岸文峰寺有塔,
俗称“文笔”,故称南池为砚池。汪氏因于南园题曰‘砚池染翰’。”
九峰园大门临河,左右子舍各五间。水有系舟,陆有木寨系马。门内三
楹,设散金绿油屏风,屏内右折为二门,门内多古树。右建厅事,名曰“深柳读
书堂”。堂前构玻璃房,三四折入“谷雨轩”,右为“延月室”,其东南阁子,
额曰:“玉玲珑馆”。是屋两面在牡丹中,一面临湖。轩后多曲室,车轮房结构
最精,数折通御书楼。楼右为雨花庵,庵屋四面接檐,中为观音堂,右为水廊,
廊外即市河。楼前门上,石刻“砚池染翰”四字。门外石版桥,过荷塘至堤上,
方亭颜曰:“临池”,东构小厅事,颜曰“一片南湖”,至此全湖在目。旁为
“风漪阁”,左有长塘亩许,种荷芰,沿堤芙蓉称最。最东小屋虚廊在丛竹间,
更幽邃不可思拟。阁后曲室广厦,轩敞华丽,窗棂皆置玻璃,大至数尺,不隔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