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便·当/便当争夺战/味噌炖青花鱼290元》作者:朝浦【第1卷完结】 > 便·当 味噌炖青花鱼290元.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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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朝浦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8:02

我嚼着口中的食物后吞进肚里,就算吐司的表面有点湿润,却出乎意料地难以咽入喉咙里,塞满脑中的疑问也迟迟无法挥去。

可是我认为,至少被我目睹过两次的魔女,绝对不像白梅梅所说的如此『卑贱』,她飘散的气氛甚至就像高贵的野兽。

而且,我也发现另一件事。

就是我忘记买饮料了。

4

有句话说,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虽然到后来都会得到「两者皆有可能」的结论,但说不定我现在就是处于这种状况。

目前这个时候(十九点四十五分),我到底是因为缺钱又肚子饿才会来到这间超市,还是为了确认寒冰魔女带头进行的『那件事』呢?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而更让我摸不着头绪的是,为什么白粉同学会站在我的身边?可惜这并不是「她刻意等我」这种有如恋爱剧的发展,是因为我像昨天一样用热切的眼神抬头望着灯照的招牌时,偶然碰头了便莫名地一起行动。

我姑且向她询问原因,她却只是扯些「想要解开谜题」这类理由,而且还用演技极差又装模作样的口气说:「我……如果没有我在场,你应该也会很困扰吧?」说完后,又依旧是频频察看我的反应,不过我仍然无法对这种举动做出正确的回应。

如果装成没看到又会让她非常沮丧,因此我只好随口回答:

「呃……嗯……对啊……」

听到我含糊的回答,尽管白粉同学没有泄气,却有些落寞地低下头。那副表情就像以前我妈妈与朋友讨论电影,我听到他们口气充满自信地说出「就是那个『赤色追缉令』与好莱坞版『酷斯拉』的那个演员……对啦!就是尚雷诺!」后的表情差不多,想必心底一定是觉得有些可惜吧。

附带一提,我家老妈的脑袋应该是从那时候就有点问题了。

我们连续三天踏进超市……与其说是超市,其实这里已经是充满谜题与恐惧的战场了。

「这次我……我也一起进去!」

「那你最好小心点,寒冰魔女不太好对付。」

白粉同学闻言顿时露出明朗的表情,看来这样回答是对的。

「嗯……好!」

只要那个店员出现,现场或许又会变成那时的独特气氛,但目前可说是一如往常地安稳。可是,照理说以前若到了这个时间,熟食与便当区会有几个一年级学生,现在却没有任何人影,说不定都因为先前被打得很惨而逃走了。

那时寒冰魔女的一掌也让我顿时浑身发冷,这次绝对不能再被打到,一定要拉开距离再对便当出手……不,等等,她应该不会连续三天都锁定这里的便当才对。

于是,我「啪」地弹响手指,白粉同学也看着我并点点头,看来她也同样……

「老人臭也不错呢。」

——又好像不是这样。她到底是想到什么,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老人臭呢……

总之我稍微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寒冰魔女的身影,只看到几十个看似学生的客人。我不太清楚哪些是前两天让我们陷入恐惧的元凶,或许全部都是,也或许并非如此。

但是需要提防的寒冰魔女不在这里,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

我的体内顿时冒出一股兴奋感,垂下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

……虽然区区的半价便当只差两到三百元,却出乎意料地让我如此激动。

就在这个时候,工作人员专用的门扉应声敞开,我也与白粉同学互相使个眼色并点点头。

「一开始先到便当区……应该比较好……吧?」

于是,我一股作气迈开步伐。与其说对白粉同学的怪异语调视若无睹,应该是不用特别在意,只要以平常心应对就没问题了。

我毫发无伤地走到便当区前……只是走过去而已,就得用到二『毫发无伤』四个字形容,由此可见这两天事情的夸张程度。

结果,先不管之前卖掉所空出的部分,至今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得手的几个便当,现在不就威严地坐镇于架上吗?纵然现在仍挂着『减价一百元』这种诱人的低调装饰,但只要再等几分钟,就会展现出『半价』这股无可掩饰的娇艳感,甚至会犹如增加情趣的黑色内衣般,华丽地转变成既大胆又美艳的煽情道具吧?

……问题是,到底我和白粉同学能不能顺利地拿到便当呢?只要现在伸出手,绝对能瞬间拿到便当,就算『他们』的动作再怎么迅速,从物理学的层面来看,从周围几公尺外移动到这里也是绝对不可能达成的事。

「啊,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喔。」

只见白粉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手伸向名叫『成为男人的鲜血与肌肉吧!春之蒜头烧肉便当(附百元折价贴纸)』的五百八十元便当,那就像是奥运开幕时的松冈修造(注4:日本职业网球好手。)会做的便当。

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她突然像是被热水烫到般立刻缩回手。

「……怎么有点刺刺的……」

我开口询问是不是静电,她却摇摇头,绑在身后的发辫也跟着晃动。

她的视线停在便当上,但表情已经变得非常苍白……尽管只是些微的程度,但她抵在胸前的手确实是在发抖。

「好像有很多人看着我……眼神都充满憎恨,而且都很小心地不让我们发现……」

仿佛在自言自语似地,她一点一点地像是水滴落下般说出了刚才的感觉。然而,相较于有如被赤裸裸丢到雪地里的她,我倒是没有感觉什么……还是说,只有她被充满憎恨的眼神盯着吗……

我赶紧转头看看周遭情况,但并没有发现看着她的人……也许吧。

由于贴半价贴纸的店员已经走到我们面前,因此我拍了拍白粉同学的肩膀,两个人一起离开便当区数步,只见她仍然紧张地看着地面,之后转头看了一下我的手,立刻从虽袋中拿出手帕。

光想到之前被撞飞那次,她把我的手擦得碰到水都会麻麻的,因此我赶紧将手摆到腰边远离她,并且转头看着店员在那个过度热血的烧肉便当贴标签,而店员也转过头看着我们,随后就走回工作人员专用室了。

「总之,我们先买个便当吧。」

一听到我的话,白粉同学则是用力握紧手帕并点了点头。

这时,我的视线也停留在某个名叫『特大碗白饭&大阪烧套餐』的便当。那是一个把饭菜装在椭圆形盒里的便当,同时我也把手伸向那个很容易让人发胖的块状碳水化合物。

就在这个瞬间,我的背脊立刻涌上一股寒意。

……某个人正在看着我,而且我还记得这股视线给人的感受,绝对是寒冰魔女正在看我。

她是刚好在半价时间来到这里的吗……不,也有可能是别人,我的脑中这时也冒出各种推测。

……无论如何,我一定拿得到,便当就在唾手可得的距离,我的手指正触摸着便当表面,也感觉到像是保鲜膜的包装纸触感……

接着,有阵风突然拂过我的身旁。

随着这股几乎会让头发倒竖的感觉,我看到白粉同学的身影飘向半空中,另外有一个男子高举拳头站在她身处的场所,手帕也在空中缓缓飞舞。

我还来不及说出「怎么会……」这句话,我的眼睛与肌肤就感觉到自己被包围了。

明明几秒前身边还没有任何人,却在瞬间冒出超过十个人影,就在我转头看向便当并松懈的那一刻——

这群不知名的人露出犹如猎师般的眼神,而且同样都带着侮蔑的表情。

我伸向便当的右手被不知名的男人拍掉,腹部也重重地吃了一拳。

「消灭弱者——」

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男性声音,来自膝盖的撞击也对我渐渐倾倒的背部补上一记。

「这些猪……」

这次则是女性的低沉声音,发出这道声音的源头也抓住我的左腕。

「……就要击溃。」

最后是男性的声音,毫无防备的左侧腹被不知何处伸出的长脚脚跟击中,疼痛感还没传至脑中,抓着左腕的女性就已经把我丢出去了。

首先是我的背部落在坚硬的地面上,震荡脑袋的冲击感也让我的意识混浊不清,然而就算处于这种状态,让人头皮发麻的「那句话」仍然传进我的意识里。

「这就是……」

这一句话犹如冰块般冷冽,又宛如纯水般透明,也就是今天没有现出身影的「她」的声音。

随着「啪嚏」的着地声,一道人影也突然出现在我的身旁。

她俯视着仰躺的我,细长眼眸随即流露出尖锐刺痛的眼神,手边还拿着一个椭圆形大便当。我的视线只能见到她那修长的细腿,以及凹凸分明的长靴底层。

是寒冰魔女。

「……这个领域的游戏规则。」

猪和领域是什么?游戏规则又是什么?

随着她的鞋底击中我的颜面,这些疑问也随着混沌的意识强制飞到九霄云外了。

骊歌响起。(注5:骊歌在日本歌名称为萤火虫的光芒。)

这道淡淡的光芒稍纵即逝,多么凄美又哀伤。对昭和中期出生的许多人们来说,这曲音乐也代表了别离的滋味。

虽然我的意识粗浅而混乱,这首歌却仍像是宣告我的生命即将终结一样。不过,其实这首音乐正逐渐将我拉回现实世界之中。

不知何时,我的视野完全被一片白色覆盖,这并不是意识尚未恢复,经过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那是盖在脸上的白手帕与明亮的室内灯光。

我用痛入骨髓的右手拿起手帕,原来是白粉同学那时拿的手帕。

我想要撑起身体,却感觉到腹部有些沉重还带点温暖。白粉同学正压在我的身上,看来我们是叠成十字型昏过去了。

我以单手撑起上半身,同时微微发出阵阵哀号声。因为身体真的很痛,那些人的每道攻击都相当沉重,甚至连内脏都传出疼痛的感觉。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身体的痛觉能够提供一些情报,但实际得到的仍然只有『恐惧』而已。

「我们已经关门了。」

这时,如空气震动的低沉声音突然对我这么说着,我的肩膀也吓得抖了一下。仔细一看,有个卷起袖子并露出粗壮手臂的店员在高级肉品区前,正拿着拖把清理地板。当我更加仔细看之后才发现,他是先前来贴半价贴纸的那个店员。

那名店员将拖把放在墙边后缓缓来到我们身旁,他是个拥有强壮身躯的中年男性。

「那个女孩子还没恢复意识啊?真是的,谁叫你们要逞强。」

他用单手抓起仍然昏迷的白粉同学的衣领,就像披着夹克般「咻」地将她扛在肩上,接着只说「跟我来」,便转身前往工作人员室的另一头。

我撑起疼痛的身躯跟在他的后面,里面是个充满调理油味的厨房,店员则是穿过更深处的门扉,带领我们走进一间挂着「休息室」泛黄牌子的房间。这里与厨房又是截然不同,四处都充斥着香烟的烟味。

店员让白粉同学躺在沙发上,接着就要走出休息室。

「请等一下,你是……不,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听到我的问题,店员顿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头看着我。

「我只是区区的超市店员,有些人会因为这个味道而叫我油大哥,也有人叫我油神,而这里只是个普通超市,虽然里面有些笨蛋会赌上自己的荣誉,也有测试自己实力的家伙……不过,和你们这些猪倒是没什么关系。」

那些家伙与寒冰魔女确实都说过「猪」这个字。

消灭弱者,就要击溃这些猪,这就是这个领域的游戏规则。

「如果这次受到了教训,记得不要再对半价便当出手,不然就是乖乖买还没折价的便当,否则下次绝对会丢掉小命。」

丢掉小命?听到这句不曾在超市听过的话语,让我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然后露出笑容。

「丢掉小命?你在说笑吗?不就只是个半价……」

话还没说完,我的身体就立刻开始发抖。不是因为被眼前突然出现并足以覆盖整个脸颊的拳头吓到……没错,原因不是看到店员以恐怖速度挥出后停在面前的拳头,而是因为他散发出的怒气。

「我只是个区区的超市店员,所以不会对你出手。你可以试着在以前叫做《骑士》、现在称为《狼》的家伙面前说看看,包准你会碰到没办法用死来形容的事。」

店员慢慢地收回拳头,我也脚步不稳地双膝一落,全身上下不停地冒出汗水。

「……那个架子有几包剩的营养饼干,等那个女生醒了,就各带一包回去当晚餐吧。那些饼干就送给你,那是我最喜欢的起士口味。不然,还有SOYJOY牌的黄豆饼干,黄豆不只对身体很好,也会比想像中还要来得饱足。」

店员说完这些话,便转身走出休息室。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发抖,就这么跪着并环抱住自己的肩膀。我不知道刚刚店员在拳头贯注多少力道,但无庸置疑地,我的确感觉到死亡的味道了。

这里……这个领域到底是什么?猪和狼又是指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从寒冰魔女为首,那群人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或者是……正在进行某种事?

我的脑中完全无法导出答案,只有疑问、身体的疼痛感与恐惧感在脑中不停打转。

就在这时,躺在沙发上的白粉同学发出「呜……」的呻吟声,我勉强用发抖的腿撑起身体,并且转头看着她的脸。即便没有明显的外伤,她却仍是一脸痛苦的表情,甚至还不停地冒出冷汗。

我摊开刚刚用力捏皱的手帕,轻轻地帮她擦拭汗水。

我不知道白粉同学是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我已经不想再吃面包了,只是想吃顿便宜的温暖晚饭而已。

这应该不是很远大的愿望。可是,为什么我会碰到这种事呢?

到底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到底是为了一顿温暖的晚餐?还是想要得知这里发生的事实真相呢……而且,这是需要一死的心理准备才能知道的事吗?

只有疑问更为加深了。

5

下课后,我立刻冲到福利社购买波萝面包,但没有好好享受滋味,只是草草地将面包吞下肚,随后开始吃起炒面面包。此时的教室别说是用餐,尚未收拾前节课教科书的学生都大有人在。

我平常不会像进行计时赛般狼吞虎咽,而是会慢慢享受面包那犹如艺术品的味道,但在目前这个即将饿死的时候,我根本没空考虑这些问题。

昨天将清醒过来却站不稳的白粉同学送回女生宿舍后,我原本准备享用油神送的SOYJOY牌饼干,但不知道当时身心俱疲的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居然把饼干丢进微波炉里,还用最大功率开始『热』饼干。

那时候,我应该只是想吃顿温暖的晚餐吧。真是个让人感伤的原因,感动程度大概能与想买小号而趴在橱窗观望的少年划上等号。

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并不是将小号送给陌生少年的慷慨绅士,而是微波的洗礼。当我看到微波炉迸出一阵光芒,饼干的包装就随着「啵磅」的滑稽声音爆开,整间宿舍的保险丝瞬间烧断。

……所以,我的处罚就是不准吃早餐。

如果要加温的话,至少要先打开袋子再放进微波炉……不,只要『那时候的我=想买小号而趴在橱窗观望的少年』之等式能够成立,假设那时候保险丝没有烧掉,我又能拿SOYJOY牌饼干当成温暖的晚餐,我将来应该就能变成一流的爵士乐演奏家扬名国际吧?

即使我从最差劲的环境起步,学习爵士乐的过程也是浮浮沉沉,最后仍能在七个小孩与三十个孙子的围绕下终老一生。

「这段生涯真是太美妙了,虽然偶尔犯了点错,可是我仍然克服障碍掌握到幸福。这一切都要感谢天神,还有那包用微波炉加热的SOYJOY牌饼干,所有事情都是从那包饼干开始发展的……」

我那能够巧妙控制小号的手已经无法移动,但妻子与儿女们仍然温暖地握着我的手小甜就这样静静地离开人世……

「你怎么拿着炒面面包一个人自言自语?」

「就是因为那包温热的饼干,我才会成为真正的爵上乐演奏家,也让我的生涯充满幸福地划下句点……」

「你说的话太荒谬了,我听不太懂。」

「哈哈,我又不是我家老爸。」

我伸出手,按着因为太过感动而浮出泪水的眼睛,并且轻轻地摇了摇头。

「总之,午休只剩三分钟了,劝你最好赶快吃完午饭。」

我转头看向那沉稳声音的来源,原来是将便当布包拥在胸前的白梅梅。

「你在说什么?不是才刚午休……」

我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望向挂在黑板旁的时钟……从我开始吃着炒面面包开始,午休应该还有五十分,这时竟然已经剩三分钟左右……

……好奇怪,我在这四十七分钟里到底做了什么事……?

等等,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佐藤洋,真正的爵士乐演奏家。我记得刚刚正在思考昨晚的饼干……没错,我想起来了。

就是因为那包温热的饼干,我才会成为真正的爵士乐演奏家,也让我的生涯满带幸福地划下句点……

……不对,真是莫名奇妙。

「我到底在……」

「就是因为那包温热饼干,听说你才会成为真正的爵士乐演奏家,也让你的生涯满带幸福地划下句点的。」

「……我听不太懂。」

「那也不要对我抱怨。」

于是,我就这样拿着炒面面包抱头苦思。

「难道是回到未来……不,这时候应该是克里姆王(注6:JOJO冒险野郎第五部中的人物与替身,能力为控制几秒后的未来。)……是BOSS吗……」

「快要上课了,我能先问你一件事吗?」

听到她的话,我转向站在桌旁的她。

「什么事……白梅梅……因为你的名字有两个梅,曾经有人叫你梅梅吗?」

「……没有。你再开玩笑我就生气了,到时候别怪我喔?」

她一定不知道『JOJO冒险野郎』这部名作,这样人生就失去三成的幸福了。

「梅梅,我不是开玩笑的。」

「我要生气了。」

我只是打算开个玩笑,白梅梅却用力朝我的脸颊甩下一个耳光。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与置动作,这耳光仍然威力强劲,一掌就把我从椅子打到地板上,面包剩余的炒面也像电影的血迹般散落一地。

这时,只见白梅梅用平淡的语调继续说着:

「我想问你和白粉同学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让我有点意外。话说回来,昨天中午白梅梅到隔壁班与朋友一起用餐,说不定那个朋友就是白粉同学。

或许她也知道关于寒冰魔女的事。

「不,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大概就像肌肉刑警与伙伴吧?」

我遵照世界通用的三秒规则(注7:只要三秒内捡起食物就没有细菌的迷信),赶紧用双手把炒面扫进嘴里,并且回到座位坐好。

虽然在短短两秒内就全部塞进嘴里,但不知为何,里面还是有根长达一公尺的头发。好奇怪,我一定是被诅咒了。

「你还在开玩笑吧?我真的要生气啰?」

「如果我说不准生气呢?」

「我还是会生气。」

「那说可以生气呢?」

「我当然会生气。」

「喔,表示你这么问的时候就已经生气了。」

只见白梅梅边说「没错」,边又甩了我一个耳光。在我倒地的几乎同一时间,午休结束的钟声也应声响起。

「因为没什么时间了,这个问题就暂时保留,有机会我会再问你。」

看到白梅梅准备离开,我也挥着手向她说声『拜拜』(注8:日文中拜拜与梅梅同音。)。

接着,我又被她赏了一个耳光。

时间是相当残酷的东西。

既无法追溯过去,又无法停止,甚至无法违抗。

我们能够做到的,顶多就是玩弄架上时钟的指针罢了。

世界流逝的时间永远不会改变,因此我们只能像个孩童般,独自对着「控制时钟的时间」欣喜。

……不知道国中三年级时,第一学期期末考迟到一个小时的石冈怎么样了?虽然他很努力解释是「时钟慢了一小时」,但因为只要紧张,他就会连话都说不清楚,最后老师并不采信他的理由,第二场考试也就以零分计算了。

也因为这样,他无法参加高中的推荐甄试,不得已只好接受入学考试,却又因为太紧张而拉肚子,考试时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听说最后考进一间与志愿学校差异甚多的高中。

他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如果他能够自由操控时间,现在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时间真是太残酷了。

既无法追溯过去,又无法停止,甚至无法违抗。

说到我能够做的事,就只有到在校成绩普通的石冈家念书时,偷偷地把他家时钟调慢一个小时罢了。

世界流逝的时间永远不会改变,因此看到石冈像个孩童般被我欺骗,认为还有「还有一小时就再睡一下」的举动,我只能暗中独自欣喜。

……嗯,现在不是在脑中描绘这种大型虚构故事的时候了。

……刚刚说到哪里了呢?

对了,就是说到时间非常残酷这件事吧。

时间的确非常残酷,明明刚刚才吃过午餐,短短几个小时就会让人再度感觉到空腹感。

虽然这阵子难得晚餐钱有剩一些,但仍然没有解决最基本的问题,我的经济状况还是非常拮据。

不过就算如此,我有必要再度来到这个地方吗?有必要抬头看着这个灯照的招牌吗?石冈现在过得还好吗……我完全不知道答案。

而且,我也不知道昨天被打得很惨的白粉同学为什么会站在我的身边。

「你为什么又来了?」

「我、我才想问佐藤同学这个问题呢……」

「我只是因为没什么钱,又想吃顿比较丰盛的晚餐……」

自己说出这种话好像有点奇怪……不,这不是说谎,这大概也是理由之一,但我总觉得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无论是空腹感与好奇心,两者都是让我踏进这里的重要因素,然而不只这些,感觉好像还有别的原因。

「就算被打得很惨也没关系吗……?」

即使被痛扁一顿、嘲笑或失去意识……这些或许都与晚餐没有关系,那么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那白粉同学呢?你昨天不是也被打得很惨吗?」

她搔了搔脸颊。

「该、该怎么说呢……你看,前天大家还是一团乱,可是昨天的动作就像是事先说好一样……该怎么说呢……那种瞬间默默合作的关系不是很棒吗?」

说得也是,真的很不错……真是莫名奇妙,不管是她说的内容,还有说完后那副腼腆傻笑的模样,全都让我摸不着头绪。

要是我能与某个人互相用眼神沟通也就算了,然而在那种状况下,甚至是称为敌人的陌生人彼此合作无间,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又被打得很惨呢?」

我渐渐开始觉得与她对话有点麻烦了,因此把她刚刚的问题又丢还给她,她的表情也顿时一沉。

「因为那个店员……我记得叫做油神吧?他不是说过那句话吗?我在便当折半价前就先摸到了……所以我能了解他的心情,因为大家都会讨厌我摸过的便当吧?」

听见她又说这种话,我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只要与她对话,都会有种从途中看电影的感觉,需要拼命从断断续绩的话中理解她的意思……总之就是很难沟通。

她依旧低着头喃喃自语,我只好说句「我们进去吧」,并且转头走进超市。

「咦?请、请等一下……对不起,我又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的白粉同学突然闭起嘴巴,还感觉到她紧张地倒吸一口气。

在我冒出疑问前,背脊就传来一股犹如冰块的触感,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发现有道视线正在盯着我,而且这道视线十分地冰冷而刺骨。

我知道这种感觉,是来自于她的视线。

我转头一看,寒冰魔女的身影也立刻映入眼帘。

「你们这两头猪又来啦。」

声音毫无抑扬顿挫,但明显地含有轻视的意思。她就像是看着垃圾般,视线瞬间扫过我与白粉同学,然后又视若无睹般转头盯着超市的自动门。

「快滚,这个领域不是养猪场,小心又被痛扁一顿。」

她从我的身边擦身而过,此种异常冷淡的声调也与先前截然不同。纵然声音很好听,但光是听到这句话就让我背脊发凉,有如心脏被掐紧一般。

被她践踏的记忆也在脑中一闪而过,我自然而然地握紧了拳头。

「……你说什么猪?」

只见寒冰魔女置若罔闻地穿过自动门,我则是对着关闭的门提高音量大喊:

「猪到底是什么?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要在这……」

我顿时觉得我的脊椎犹如被折断了一样,将目光迅速转往下方,视野内完全被黑水晶占据。

「猪就是指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

一听到这句话,我才发现是寒冰魔女突然接近,她用力揪住我的胸口,甚至脸颊也被拉到鼻尖相抵的距离……明明她刚刚还在自动门的另一端,自动门正缓缓地关闭中,她却在瞬间冲出门外,还紧抓住我的胸口。

「你这只猪,不要呆呆地站在店门口,而且还没开始交战,别不分场所就在附近叫这么大声……这样会给店家添麻烦。」

这时,她露出比言语更加凌厉的眼神,就像是在说着「如果再说半句话,就立刻把你杀掉」似地。

她的手一放开我,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转头走进超市。我双膝一落,并想起油神所说的话,这种情况的确没办法以「死亡」两个字形容。

「……难道我又发胖了吗……她是迂回讽刺我是个胖子吗……」

白粉同学一脸落寞的表情,还隔着制服压了压自己的腹部。她的身材不管怎么都非常娇小,然而皮肤还满有弹性的。

「不,她不是这个意思吧……」

我姑且对她有些误解的意见提出反驳,但心底已经半放任她不管了。

现在我的心里充满恐惧感,但看着放开我逐渐远离的寒冰魔女的背影,我似乎有种找到答案的感觉。

我听着心脏「噗通噗通」的鼓动声,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里来了。

因为我想要吃顿便宜又好吃的晚饭,以及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还有涨满心中的不服输。

这就像玩某款自己没碰过的游戏,打输别人还被当成弱者的感觉。

当初被叫做猪时,我的确想要大叫「不了解情况就叫做不知好歹吗」,但我还是忍了下来。毕竟大声嚷嚷只会让自己更难看,而且如果要生气的话,当初不要到这里买便当就好了。

那要像油神说的,在打对折前先买下便当吗?这也没办法,因为我昨天已经买了CRLTRA JUMP,下个礼拜还会出支持作品的单行本,光是这些就会超过一千元了。

如果用最低底限的冷饭解决晚餐,这样倒还撑得下去,但是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因为人是贪婪的动物,至少我就是很贪心的那一个。

假设可以碰到「那个」,我就会用尽全力抢看看。

我转头看着魔女消失的自动门,并且撑起身体。

「佐藤同学,你要进去吗?」

「我没钱又不知道状况,而且输得不甘愿……所以我要进去。」

「……那个……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合理耶……啊,刚刚那句话并没有批评的意思……其实是那个……对、对不起……」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啦!那白粉同学你要怎么办?」

「那、那个……当然要进去……啰?」

她仍然用充满演技的语调,手还抵在腰际这么说道,于是我对她点了点头。当我们踏进店里,随即感受到许多已经不是嘲笑、甚至是带有「竟然又来了」的无奈视线。

然后,事情一瞬间就结束了。

时间一到,我立刻被海扁、痛踢并撞飞出去……今天的晚餐又是井兵卫了。

……虽然这也很好吃啦……可是我还是想吃米饭……

「现在是战后重建初期吗……」

我坐在公园的长凳对自己这么说着,井兵卫的汤汁也随之晃了一下。

白粉同学则用讶异的表情看着我。

6

这样连续几天被痛殴,身体都被打得伤痕累累了。

昨天晚上并不是被寒冰魔女,而是被陌生男子直接击倒。而今天就算没有乱说话,仍然被白梅梅甩了几个耳光,无论是白天或夜晚部被打得很惨。

先不管夜晚发生的事,虽然我对白梅梅莫名奇妙打我的举动有点不满,但我也因为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增加了朋友。

随着一个让我完全不会高兴的「其实我是个被虐狂」的声明,一位名叫内本的同学与我变成朋友。他是个戴眼镜的微胖男生,而且时常保持在非常兴奋的状态……姑且先不管这些,经过我一问后才发现,在旁人眼里的我是个『对班花出手却被爽快甩掉,因此让她甩几个巴掌获得快感的重度被虐狂』,无怪乎其他女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原来她们以为我是一个变态。

说到变态,不知道修学旅行那天夜晚,用吸尘器玩弄胯下宝贝还发出「被吸进去了」怪声的石冈怎么样了?那时,我鸡婆地帮他把电源插进插座,还偷偷地帮他打开开关,结果让他痛苦地在地板打滚哀号。毕竟那是业务用的吸尘器,所以强大的吸力差点就让石冈「变态」成女生了。

话说回来,现在不是沉浸在从前美好回忆的时候,我已经从礼拜一到礼拜四都没好好吃顿晚餐,就算井兵卫再怎么美味,这样连日吃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今天一定要抢到便当。

就这样,我与白粉同学怀着此种虚幻的梦想,仍然站在超市前看着夜空中显眼的招牌,两个人的肚子也同时传出「咕噜~~」的叫声。身体的每个地方都还很痛,光想到接下来的事,就让我迟迟无法跨出步伐。

不过,我们还是必须进去,因为已经别无选择了。

踏进超市后感觉到不知何处传来的微弱视线,我们只是立刻前往便当区。我们完全没有碰触便当,只是大略掌握摆放位置后,就离开便当区等待出手的时机。

「你的目标是哪个?」

听到我这么一问,白粉同学则是在胸口紧紧握拳。

『挥洒汗水!散发老人臭!超辣蒜头汉堡排口味!』

又是个名字非比寻常的便当。看来想出商品名称的家伙都是热血过了头,或许是因为奥运正在举行吧。

说到我的目标,也是名字有点奇怪的『黏答答!起司纳豆山葵大杂烩!』便当。

我们就这样保持沉默,毫无意义地站在调味料区某个写着『厚生劳动省核准保健食品』的招牌前,一起看着招牌中某个人正在尽情伸展身体的图案。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我并不是讨厌与白粉同学共同行动,但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两个人应该都会觉得有点不自在吧。

就在这个时候,熟食区旁的门突然打开,那位名叫油神的店员敬了个礼。

又到这个时间了,店里的气氛也随之一转。我紧张地屏住气,心脏也越跳越快……接着,指尖与大腿也开始发抖,这并不是碰到强敌而兴奋发抖的帅气举动,只是单纯地感到害怕而已。

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身体却仍老实地反应出心情。

白粉同学抓住我的手腕并抬头看着我,脸上还露出担心的表情。

「对、对不起……我还是有点……害怕……」

白粉以犹如发抖般的细微声音如此说道。

或许今天仍然会被海扁、痛踢或在地板打滚,甚至是拿不到任何东西,就算进行得非常顺利,最后也只是买到便宜数百元的便当而已。

与我们现在体验的恐惧感相比,代价可说是太过廉价了,不过……

油神正在将散乱的熟食排列整齐,保鲜膜之间也传出摩擦的声响。

「那你赶快逃走吧。」

一听见这道声音,我们赶紧回过头看,只见打着二年级领带的寒冰魔女正在面前。

「样就不会害怕了,也不会再被打得很惨。

不过,如果你们习惯成为猪,毫不畏惧地拿起还没半价的便当,或是吃着我们搜刮过后的剩菜剩饭,这样就会无法再变回狗了。

要当只不知廉耻的丑陋猪非常简单,例如对不是自己的便当动手乱摸,或是请油神把还没半价的便当贴上半价贴纸。这种生活方式比较轻松,只要能够舍弃自尊就好了。」

寒冰魔女转过头,斜眼瞪视着我们两个人。

眼瞳里也反映出我们担心的表情。

「快滚,这个残酷的世界不适合你们生存。」

「……如果我说不要呢?」

听到我的回答,白粉同学不知为何轻轻地发出「喔喔~~」的感叹声。

「那就彻底击溃你们,我再警告一次,快滚。」

「我不要。」

寒冰魔女的视线转向白粉同学,询问她是否也是抱持着相同的意思:尽管白粉同学生性犹豫,仍点了点头表以肯定。

这时,两个动作犹如互相呼应般,随着油神「啪唰」地拿出半价贴纸,店里立刻杀气腾腾,寒冰魔女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就像是几乎不会疼痛的细针扎在皮肤上一样。

即使如此,我们仍然紧紧瞪着寒冰魔女,而她的杀气在瞬间蓦地转淡。

只见她「哼……」地发出有如叹气的声音。或许是我多心,这时她似乎还微微地露出笑容,我的心脏也莫名地开始加速。

「……不准对便当出手,但你们可以在那附近站着别动,这样就能见到平常无法目睹的景象,幸运的话还能从头看到尾,失去目标的狗应该也没空攻击你们吧。当你们看过眼前的景象,如果还想继续在这里存活,明天下午六点就到社办5O2号室来吧。」

寒冰魔女说完这些话,便转头前往某个地方了。

「佐藤同学,要开始了。」

看到油神贴完半价贴纸,白粉同学立刻对我这么说道。我们战战兢兢地前往便当区,当我跨出步伐时,身体也被现场紧绷的气氛吓得抖了一下。

重新摆放整齐的便当渐渐映入我的眼帘,就在我勉强能够看清楚那过度热血的宣传标签时,战火就揭开序幕了。

许多人默默地围在便当旁,在泥泞般的沉重气氛中,杀气正四处盘旋环绕。

这时,有几个猎人成群结队地扑向半价便当。

剃光头的男性突然自半空中飞进我们与便当之间,旁边立刻有个人冒出一道踢击,光头男还来不及发出哀号声就飞了出去。

接着,这次换成踢出那脚的胡须男,准备对我当初锁定的黏答答便当出手,但他也在瞬间失去平衡,原来是有个褐色头发的女学生伏卧在地,任由裙摆翻飞地以脚尖扫倒胡须男。

虽然胡须男想抓住架子保持平衡,褐发女学生却更迅速地朝他腹部灌进第二发踢击,胡须男的身体也随此动作飞到空中,然而,空中却突然冒出一道人影,有如将他当成踏板般用力一踩,胡须男的身体也立刻摔落地面。

出现在半空中的是寒冰魔女。站起身的褐发女学生摸到便当的同时对魔女踢出一脚,魔女则是用拳头迎击。随着「磅」的一道沉重声响,空气顿时进裂,魔女与褐发女学生的头发频频飞震。

就在这个时候,褐发女学生突然发出「啊」的短促叫声,因为在她发出踢击的同时,手就被重新站起身的光头男抓住了,他也用力将褐发女学生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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