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处交错的拳头中,我发现有个人准备伸手拿起黏答答便当,就是那个褐发女高中生。我忍不住暗呼糟糕,一股类似被电到的危机感也在我的脑中顿时迸裂。
于是,我朝眼前的男子腹部用力挥出一拳,趁着他痛得弯下腰的时候,便踩着他的头一口气纵身跳向最前线。
我落在女高中生伸出的手腕上,而她的手当然无法支撑一名男性的重量,因此也被我压得垂下手,我在她面前站稳了脚步。
或许因为被突然出现的我踩得很痛,只见褐发女高中生露出痛苦的表情,却毫不退缩地用脑袋直接撞向我,于是我不闪躲或采取防御,而是用自己的脑袋加以迎击。一股冲击感顿时让意识变得混淆不清,视野内变得一片空白,双方的额头也被撞得喷出出鲜血,女高中生则是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我这么说好像有点自夸,但笨蛋的头自古以来都是比较硬的。虽然我也痛得哼了一声,手却没有摸着额头,而是继续冲向黏答答便当。现在伤势根本不重要,没有任何想法能超越我心里「想吃黏答答便当」的心情。
不过,我的手却轻易地被旁边冒出的提篮撞开,原来是落腮胡男。他把提篮当成武器,逐渐靠近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提篮的确有点棘手,只要使用提篮的话,包含提把就能让攻击距离增加约一公尺。不仅攻击不到,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处理。
「嗨,狗爷。」
这是落腮胡男挑衅的语句。狗爷就是暗指我是只狗,也有「你今天也拿不到便当」的意思,我也被这句话激起了怒气。
于是,我对提篮踢出一脚。纵然我想一脚踢烂塑胶制提篮,但提篮却以令人惊讶的柔软度吸收冲击力,而身为人类工学结晶的提把,也让篮子随着落腮胡男的手转了一圈,让我的踢击力道完全消弭殆尽。
落腮胡男立刻拉近距离,并以一记肘击灌进我的胸前。
我被这道攻击打得有点喘不过气,视线却仍紧紧盯着前方几十公分处的落腮胡男。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条像蛇的东西爬上他的脖子,那是一只女性的手腕,原来是那各额头依旧淌血的褐发女高中生站在他身后。
她手腕俐落地滑进喉头,紧紧勒住落腮胡男的脖子。
落腮胡男顿时睁大双眼,提篮也自手中落到地面,身体跟苦往后仰倒。
看到落腮胡男出现破绽的身体,我的脑中也浮现出那句话。
『消灭弱者』弱肉强食就是生存竞争的不变法则。
于是,我用尽全力对落腮胡男挥出一拳,并且再快速补上数拳,落腮胡男还来不及发出呻吟声,就这样被我当成练拳的沙包了。
见到褐发女高中生缓缓放松力道,我则是捡起掉在地面的提篮,然后将落腮胡男一口气打飞到高级肉区。
女高中生也在这时突然接近,经过短暂的合作后,她又再度成为敌人对我展开攻击。
双方的距离随即拉近,而且是在我拿着提篮的时候,攻击钻进了怀里。我单手根本无法应对,就算挥动提篮也需要时间。真糟糕,敌对时的提篮看起来是这么具有威胁性,在我手上却像是个充满缺点的显眼垃圾,于是我赶紧丢掉提篮。
女高中生朝我的腹部挥出一拳,我则以单手接下攻击,对方也跟着挥出第二拳。虽然我想用抛掉提篮的那只手迎击,却因为来不及防御而被击中胸口,还感觉到鞋子渐渐离开地面,眼看身体就要飞出去了,但我立刻抓住女高中生的手,脚底也再度传来着地的触感。
「变得还满强的嘛。」
虽然我想回答「这是当然的」,肺部却没有足够的空气发出声音。我抓着对方的手,想要直接把她甩出去,她却紧紧地站稳脚步,地面也被磨得发出「磴磴磴」的声响。
就在下个瞬间,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与女高中生同时都在空中飞舞。
经过一段时间后,我从空中俯瞰地面,才总算理解刚刚发生的状况。
原来是有个集团突然冲进陷入混战的便当区,只见那小而坚硬的团块,就像是拨开跟人一样高的杂草般缓缓前进。
在战斗初始时,这群人并不在现场。那些男性是个个都拥有壮硕的体魄,而且以完美的默契不断前进。我刚刚的确没看到那群人也就是说,他们是从最后面一口气冲到我们身处的最前线吗?
就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我与女高中牛一起跌到坚硬的地面上,被那个集团撞飞的其他人也纷纷落地。
「居然已经到了这个时期……可恶的ARASHI……」
女高中生一边撑起身体,一边如此喃喃说道。看来她已经不打算继续参加战斗,只见她拿出手帕擦拭额头的血迹。
「……ARASHI?就是那个吗」
我也按着自己的胸口站了起来。
「也有人叫他们《风暴》或《强盗》(注15:以上两字发音皆为ARASHI),他们是招收新生后,准备参加春季大会的橄榄球社社员,只要他们出现就完蛋了。」
的确像女高中生所说,他们将顽强的狼群逐一击溃,把便当完全抢夺一空。
平常狼群只会抢夺当天的晚餐,也就是只会拿一个便当,并不会像猪一样大吃大喝。可是,他们却是每个人都拿起数个便当,用强大的力量袭卷整个便当区……
「因为只有比赛季前会这样,所以就和天灾差不多单枪匹马是打不赢的。」
「单枪匹马意思是只要团结就能打赢?」
「至少我跟你,还有倒在附近的家伙是没办法的,临时组成的杂牌军也不行,这附近能对付他们的大概只有《坛堂与猎犬群》吧。」
什么?坛堂?我记得国文老师好像就是姓坛堂……那这里的事该不会也和老师有关系吧?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高中生才会做这种事,该说这里有这么卧虎藏龙吗……
「再来就是寒冰魔女与不,应该没办法,因为他已经不再找人合作了。」
「他?你说的他是指谁——」
这时喧嚣声突然停下,便当已经全数消失,无数的ARASHI也带着自傲的笑容前往收银台,店内则是广播请有空的店员回到收银台帮忙结帐。
错愕的狼群们接连离开超市,在这里没抢到便当的狼群们应该是打算赶往下个领域吧?
我也准备前往老叟那里,同时在脑中思考着,只靠不吃午饭的觉悟还是很难取胜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我在这次战斗中也觉得自己应该能抢到,发生这种事也让我有点不甘心。
「下一间,还有下一间。」
为了黏答答便当,更换特殊装备的胃袋也静静地哭了。
在老叟的超市附近某个公园里,我在额头贴上OK绷。为了抢到打折约两百圆的便当,总觉得还买个壹百零五圆的OK绷有点本末倒置,而且重点是没买到便当……唉,反正是买一整盒,应该还可以用一阵子吧。
因为离下个半价拍卖还有一段时间,我只好看着星空等待时间到来,这时手机也突然传出响声,是个没看过的号码。
『白粉同学现在很没精神,她说原因就是学姊与佐藤同学,为什么你们就只会做出这种事?』
我一接起电话,对方就连珠炮似地说出了这些话,而且我一听到口气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了……白梅梅。
「你在说什么?」
『你还想装傻吗?我要生气啰?明天记得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随后哔地一声挂断,我还不晓得是什么情况,但看到手机就突然发现某件事,原来白粉同学又寄了另一封简讯。『看过我的简讯之后,学姊和佐藤同学都没有回信,因为你们都觉得我很烦吗?还是觉得很恶心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向两位道歉』就是这种光看都觉得很受伤的内容。
这似乎就是原因,于是我便以「没办法,我们不是故意不理你,因为白梅梅会生气」的内容回给她,而几分钟后手机又传出响声。
我还没出声回应,电话的另一头就传来女性的声音,原来是白梅梅。
『请你不要传简讯给白粉同学,你真的很烦,你是故意找麻烦的吗?』
「不,那个……」
『我会让佐藤同学没办法再用手机的,真是拿你没办法呢……那么,明天我会在学校等你大驾光临。』
手机又哔的一声挂断。虽然我继续说着「不知道内本明天会不会来上学」,但切断通话的手机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如果不回传简讯,白梅梅看到白粉同学落魄的样子就会生气,如果回了也会生气……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经过几分钟后,手机又再度传出响声,这次则是学姊打来的。
『我刚刚接到一通迂回地发出杀人预告的电话……白粉现在到底碰到什么状况?』
总之我先向学姊说明状况,学姊也以一如往常的语调说着『喔……那我会碰到生命危险吗?』虽然我认为学姊应该能与白梅梅相抗衡,根据本人所说,她不曾在那个领域以外的地方举手投降真的是这样吗?她之前好像被白粉同学打过一次吧……
「只是一记钩拳罢了,我又没有投降……话说回来,便当怎么样?还没拿到?真是可惜,记得在老叟的店里好好加油。」
不用你说,我也会加油的,因为大家都是我的朋友……虽然我想用乡村饶舌风唱出我的心声,但听到学姊似乎正在鼓励我,的确让我非常高兴,因此我并没有吊儿郎当地回应只是短短地以「好的」回答。
说真的,其实我难以确认「加油」这两个字到底有没有激励人心的效果。这句话不论对谁都能说,而且是会让人心情舒畅的简单话语,但同时也是对话双方会轻易使用的语句,那为什么我还会感到高兴呢?
我转头看看手机显示的时间,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于是我内心带着学姊鼓励的余韵,迈步前往老叟的店里。
当我一踏进店里时……总觉得气氛与平常有点不一样,平时的气氛应该像是绷紧的弦般宁静,今天却变得喧嚣又紊乱。
我的胸口没来由地冒出不安,于是我稍微绕着店里察看了一下状况,也在这时掌握了大致的情形。
那些家伙也到这里来了就是那些ARASHI。
巨大身躯在店内四处游走,男性费洛蒙也随着汗水飘散而出,现场就像是很有可能让白粉同学失去控制的状况。
我不禁想起先前那压倒性的战斗能力……不,甚至有种人数比刚刚还多的感觉。
仔细想想,只要不是特别弱的队伍,一队十五人的橄榄球社绝对不可能只有十几个社员,想来他们已经料想到便当存货数,重新调整过派来店里的人数了,这样才能更有效率地获得更多便当……
我的嘴里不自觉地说出「看来这里也不行了」的话,刚刚学姊加油的话语反而让我更加地痛苦。
褐发女高中生说过,这些人就像天灾一样,所以只要忍耐一阵子,他们应该就会自动消失了吧。
然而,这段时间就只能羡慕地、毫不抵抗地等着风暴过去吗?
我只是想吃顿温暖的晚饭,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只是觉得很不甘心,所以我才会打开HP半价同好会的大门。因为我认为只要这么做,三个难题就会瞬间迎刃而解。
可是,目前解开的只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疑问……不,其实看起来反而更加可疑,因为我到目前都还没有拿到半个便当。
这就和只玩游戏一个小时,别说是破关,连隐藏内容都还没有玩到,就要评论这个游戏好坏差不多,根本没办法做到。
也就是说,我连半个难题都还没解决。
「这样不行喔。」
这声音让挽着双手站在调味料区的我立刻转过头,原来是一小时前被我痛殴的落腮胡男正在看着鸡汤粉。
「真是混帐东西,居然没有在油神那里就赶快拿到便当……喂,狗爷,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那只会让你受到更重的伤而已,我们是没办法反抗的。」
「这是对我提出的忠告吗?」
我一边盯着由墨西哥近郊海水精制而成的盐巴,一边这么回答。
「说什么忠告,我只是说出理所当然的事而已。既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会去挑战的人才是蠢蛋吧。」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专用门突然啪嚓地应声开启,老叟也现身开始工作。
「……可是我肚子很饿。」
「我也是。」
「我很想要便当。」
「大家都是这样。」
「我很想打赢他们。」
「每个人都是这么想。」
我们并没有望向对方,就这样小声地喃喃交谈着。落腮胡男确实说的没错,我就像是个任性孩童般不断提出要求。
「我很想获胜。」
「时机还没出现,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对。」
「可是……」
「不用再说了,我没有资格拦阻想要送死的家伙,看来我们说的话完全没有交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想去就去……明天再会吧,今天我就不奉陪了。」
老叟正在面包区排列商品,只要完成这边的工作,他应该就会开始整理熟食与便当区了,而本来狩猎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但从落腮胡男离开的脚步声,我发现他没有任何遗憾,那道逐渐远离的爽快脚步声也撼动着我的心弦,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娘娘腔的小孩子般没出息。
干脆就这样撤退吧,买个井兵卫就回宿舍吧。
这时学姊的话却又浮上心头,总觉得如果在这里逃走,就违背学姊所说的那些话了。
就是那句让人心情舒畅的「加油」,难道只为了这句对谁都能脱口而出的话,就要再度让自己被痛打一顿吗?可是,难道只因为不喜欢被痛打就要逃走吗?
无论选择哪边,最后都会无法拿到便当,所以现在就是选择不甘心或疼痛身体的时候了……不,这时候还会感到不甘心吗?褐发女高中生说这就像天灾,落腮胡男也说没有办法抵抗,这真的是无可奈何的事吗?
而且话说回来,只是个半价便当……
「你、你是」
这时落腮胡男突然发出微弱的喃喃细语,脚步声也随之停止,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则是逐渐接近。
「你肚子很饿吗?」
这声音宛如爬地般的低沉,我转头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个高瘦男子,他正站在标示特价七十八圆的条装山葵前。
「我、我中午只吃了一个比利时松饼……」
我用像是白粉同学说话的语调这么回答。
「你想吃便当吗?」
我点点头。尽管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山葵,但仍有种正在看着我的感觉。
「那你还有什么好迷惘的?」
他静静地转动如猛兽的锐利眼眸看着我,那道眼神也让我有种被宽刃刀划上脖子的触感,与寒冰魔女类似针扎的感觉截然不同,我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
「忘记挑战精神的人只会停滞与堕落,你是张着嘴期待食物掉进口中的蠢蛋呢?还是没有勇气跨出步伐,只想找个冠冕堂皇的藉口逃避的胆小鬼呢……不论是时机或整个场地的动向,找不到活路就要靠自己创造,不做任何事是没办法改变现状的。」
说完这些话后,他的视线自我身上移开,然后戴上从口袋拿出的黑皮革手套。
此时,我也发现店里的气氛突然一转,因为老叟已经走到便当区了。
老叟犹如老练钢琴家一样,以俐落、迅速又美丽的姿态抚过每个便当的表面,红色与黄色的贴纸随后也犹如艺术品般留在上面。
「要赢过ARASHI有几个方法,只要在他们到达最前线之前抢到便当就好,但如果使用这种方法,就要事先做好吃下几道攻击的心理准备。」
这时老叟已经贴完所有贴纸,正将半价贴纸收进背心的口袋里,而且不知为何拿出平常不会使用的笔,似乎正在某个便当上写一些字。
老叟将笔收进背心口袋后,接着仿佛确认自己的作品完成度般眺望整个便当架,再缓缓地走回工作人员室。
我看到老叟以坚定的眼神看着某处,紧接着视线回到那位高瘦男子身上。
「不过,那些都是需要技巧的技术,要怎么在开始行动时取得先机,要怎么靠近准备攻击的场所,就是比赛这些技巧,这也是狼与猪的一线之隔。如果要毫发无伤地取得便当,没有偷跑其实相当困难,因此很多人拿到便当后都会被视为猪。」
「所以没有人敢做这种事了。」
落腮胡男如此说道,额头还微微冒出汗水。高瘦男子仍然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就像深深看透我的内心似地。
「比起出乎意料的方式,我认为从正面互相冲突就是这里最美丽的战法。」
「可是这样打不赢ARASHI。」
我如此答道,三人间也瞬间陷入沉默。我以为是高瘦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看来他只是正在注意工作人员门关闭的声音。
当门扉「碰」地关上,店里立刻响起有如地鸣的鞋声,一群男子缓缓地迈步前进,并且从我的身边擦身而过。
「没错,与其选择姑息的胜利,我们会选择光荣地战败,这就是活在这个领域的人。」
落腮胡男无精打采地说着。
男子斜眼望着我,那道眼神不只含有些许笑意,还默默地带有一股「想获胜就跟我来」的含意。
他的眼神让我打从内心发颤,甚至感觉胸口一窒。体内有股类似电流的酥痒感,让我不自觉地握紧双手。
「毕竟我们想抢的就只是半价便当,在正常人的眼中或许是非常穷酸的行为,应该也会有人嘲笑我们丑陋的样子。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还是自傲地站在这里,就因为是穷酸的行为,我们才会秉持尊严全力进行争夺战。不论抢夺的物品为何,没有任何人能够责备他人想尽力争取的事物。」
我也犹如同意似地吞了一口口水。
男子则是继续说道:
「而让我最兴奋的就是颠覆每个人都认为会失败的情况。」
就在我认为男子露出笑容时,他突然朝地面一蹬飞奔而出,直直冲进逐渐在便当区前集合的ARASHI群。
我的脚也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就像是被某种东西拉着,又像是相当自然的行动般冲向ARASHI群。
那群ARASHI完全不紧张,有如夸耀自己的所向披靡般,他们建构起的肌肉巨墙毫无破绽,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直冲便当区,二十颗头团团聚在一起,四十只脚也顿时撼响大地,并且犹如将所有事物扫开般挥动手腕。
冲向他们的我就像是飞进火堆中的蚊虫,我甚至已经能够预见自己即将被火焰烧遍全身而死。
不过,当我看到那个男子的背影,却又有看见不同未来的感觉。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这个不知名的高瘦男子,我认为他甚至能从火焰中安然地全身而退。
我们就这样笔直奔向ARASHI群,一看到我们的模样,留在店里并带着放弃神色的狼群便纷纷绷紧表情。
就在ARASHI最前端的男子向便当伸出手时,高瘦男子立刻纵身一跳,只见他以教人无法置信的动作跳到天花板,并且用脚再往天花板一蹴,直接跳上最前头男子的肩头,并且随着动作往头部踹下一脚。
或许是因为高瘦男子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最前面带头的男子便有如沙雕般摔倒,高瘦男子也跟着落地。
现场瞬间就像是时间静止般,每个人都倒抽一口气,纷纷停下动作。
「是魔法师……」
突然有个人脱口说出这句话。被称为魔法师的男子似乎正在思考事情,他背对着便当架看向ARASHI群,就像是在说「我不会让你们通过这里」一样。
「来吧,猪只们,今晚没有你们的饲料。」
他居然把几乎能称为天灾的ARASHI叫做猪,把搜括所有便当的ARASHI叫做等同于垃圾的猪。
或许真的是这样,纵然他们有遵守最基本的准则,但他们总是一个人拿走很多便当,称为猪或许的确没错。然而,他们拥有让旁人噤声的压倒性实力,即使新来的我不太清楚来龙去脉,但他们既然不会被称为猪或群聚的猪,表示他们应该和山猪一样,只是单纯地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吧。
可是,名为魔法师的男子却把他们叫做猪,也就表示……
就在这时,店内响起一阵撼动空气的呐喊声,ARASHI们则是彼此靠拢,形成一个巨十团块扑向魔法师。
魔法师立刻纵身一跳,再度伸脚往天花板一踢,飞身跃上ARASHI们的头与肩膀上,并且用脚逐一攻击他们的头,他的大衣不停飘荡,而且站在不稳定的人体上,依然以有如飘在空中的动作,对这些强悍男性们的头部使出强力的攻击。
ARASHI们的手彷佛向贤者求助般纷纷伸向空中,魔法师就在拼命乱挥的手腕间跳动。
魔法师有时会以天花板、有时则是以ARASHI的头顶作为施展魔术的舞台,但他不曾让自己的鞋底接触地面,就这样在空中持续舞动。
他的动作非常完美,这样的确就不会被ARASHI的冲撞击中,但就算躲过攻击,并不代表冲撞就会到此结束,跨越倒地同伴的猛者前仆后继地前进,倒地的人也会重新调整姿势再度回到战场。
ARASHI仍然以人数优势频频推进,即使看起来无法抓到魔法师,只要他们把意识转离便当,应该就能立刻抢到便当了。不论魔法师如何伸长他的长手,只要待在ARASHI头顶就绝对没办法碰到便当。
就在这个时候,我总算来到ARASHI群的最后方,由于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魔法师身上,后方可说是充满破绽。看来他们已经认为魔法师以外的人不敢过来了,于是我就对里面某个人的后脑勺毫不留情地一脚踢下去。
被我踢中的ARASHI在倒地前勉强站稳脚步,并且以愤怒的表情看着我,只见他转过身体,接着将粗壮手腕如炮弹般挥了过来。
我赶紧弯曲手肘,用肩膀接下这道攻击。别说是手腕,冲击力甚至让我有种连脊椎都差点折断的触感,我的鞋子也摩擦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鞋底还冒出阵阵白烟。我勉强撑住这道攻击,但因为是尽全力抵挡,我的身体也在这时突然麻痹而无法动弹。
ARASHI接着发出第二道攻击,那是从犹如掀开地面的极低位置的侧勾拳……不,应诂是上勾拳。
可是,我的身体却无法随着意识躲避。
巨大的拳头立刻逼近我的视线下方,我也认为自己应该会被打倒,但就在这个瞬间,拳头突然转向旁边,原来是从旁而来的踢击把ARASHI的拳头弹开了。
我转头看向一旁,落腮胡男就站在我的身旁,那个原先打不赢而准备逃跑的男子,现在就站在ARASHI面前。
他的视线瞬间扫过我的眼睛后,便立刻转头看着拳头被弹开的ARASHI。改变目标S ARASHI也张开手腕想抓住落腮胡男,然而落腮胡男也张开双臂正面接下攻击。
就在双方接触的瞬间,落腮胡男立刻大叫:
「动手!」
我拼命鞭策酸麻的双腿,重新让双脚服从意识的指挥,并且压低身体滑进ARASHI与落腮胡男双手交扣的细微缝隙间,看到壮硕的胸肌映入眼帘,我马上用头朝ARASHI的下巴用力一撞。
落腮胡男也把手放开,那巨大的身躯则是向后仰倒,我与落腮胡男同时踢出一脚,把对手踢飞到ARASHI群的头顶,里面也有两个人被波及而翻倒在地。
「你为什么……」
「我的心底还是留有一点点自尊的。」
看到落腮胡男的样子,我的脑中也立刻浮现出「遵照礼仪并赌上自己的尊严」这句话。
演变到这个地步,许多ARASHI也总算发现我们从背后发动攻击,几个人则是改变目标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和落腮胡男随即背对背摆出架式,看到他不带任何犹豫地将毫无防备的背对着我,我的心底也冒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兴奋感,就像是巨大齿轮互相咬合开始旋转似地,我也将背后交给落腮胡男,并且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ARASHI上,准备迎战这些强大的对手。
我转头一看,魔法师已经从他们的头顶消失踪影,我也在这时渐渐发现,刚刚聚在一起的ARASHI们已经逐渐分散,因此就像是保护便当似地,没有固定踏脚处的魔法师则是在最前线开始打斗了。
就在这时,有个看似队长的人突然大声喊道:
「快抢走『月桂冠』!不!是赶快抢走便当!不用急着打倒魔法师!只要专心抢走便当就好!只要不让他们吃饭就算我们赢了!我们在数量上占优势!先把熟食全部抢光!别让他们吃到晚餐!」
是猪,些家伙真的是猪,既不知道这里原先的目的与礼仪,也是忘记尊严的一群贪吃猪群。
我不知道原因,但是看到眼前这些家伙的模样,让我的心底也涌出阵阵不悦感。
我被眼前的ARASHI抓住肩膀,腹部也被灌进一记膝撞,可是我并没有摇晃、倒地或后退,反而更加挺身向前,就算挨下一道膝撞,我还是对ARASHI的脸挥出一拳。
「弱者就要消灭……」
就算店里非常吵杂,魔法师犹如爬地的低沉声音听来仍格外响亮,店内的气氛也悄悄地比以往更添躁动。
就算被我一拳打中,抓着我肩膀的ARASHI仍然没有放开手,反而打算把我压倒在地,旁边也有几个ARASHI朝我冲来。
「猪只就要……」
无数的拳脚也近在眼前这样绝对会输!
「「「击溃——!」」」
那并不是魔法师,而是从数个场所传出的几道声音,只见包围我的ARASHI们也被一一打飞出去。
原来是无数的狼群,就是刚刚还在远处观望的人们,大约十只左右的狼同时露出獠牙。
先前额头受伤的褐发女高中生,则以鞋底朝刚刚压着我的ARASHI脸部踹下一脚。
我转头环视四周,发现十几匹狼正包围住约二十人的ARASHI。
看见这幅景象,我也不禁倒吞一口凉气。
「别发呆!」
女高中生对我这么说道。可是我并不是发呆,而是对眼前的状况哑口无言……不,好像都一样,哪边都没关系啦!
我发现自己的脸颊正露出傻笑,同时也感觉到力量从体内泉涌而出,于是我大叫了一声,并且随着其他狼群对ARASHI露出獠牙。
便当区前就像是狂风暴雨过境般,正在进行我不曾见过的大规模混战。
因为对应周围的攻击,ARASHI的阵形正在逐渐崩解,战斗领域也随着战况逐渐扩大至ARASHI之间也渐渐产生空隙。
「狗爷!我们上!」
落腮胡男立刻冲进ARASHI群的正中央,看到他那英勇的背影,先前准备撤退的表情也已不复见,我跟在后面,褐发女高中生也跟在我的后方。
我们三个人在战场的中央背靠着背,踏进中央揭开战火。
随着揍人、被揍、血沬飞溅与发出呻吟声,我已经没有痛楚的感觉了,就算被拳打脚踢,身体也没有任何哀号,体内只有种绝对不能输的灼热意志正在熊熊燃烧。
因为我们冲进中央,ARASHI的阵势也完全瓦解,他们已经没有类似组织的战法,顶多只是两、三个人聚在一起而已这样有机会。
「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听到还在最前线的魔法师这么说道,我们也跟着拔腿狂奔,从战场中央直奔摆放便当的最前线。尽管受到些许抵抗,我们仍然对这些攻击视若无睹。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们也清楚地看到魔法师的身影,他的前方就像有面看不见的墙壁似地,ARASHI们完全无法越雷池一步。
我们冲过魔法师身旁,就在这个瞬间……
「……很快乐吧?」
听到魔法师的声音,我也大声地回应「对啊!」。
我站在便当整齐排列的最前线,并且在一瞬间确认所有便当,而我或许该说我的肚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味噌炖青花鱼便当』,我立刻伸出手,旁边却有另一只手把我撞开,那是落腮胡男的手。
这时,我也与刚刚互相背对背的他四日相交。
我首先吓了一跳,接着便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没错,这里就是这种场所……步,这里一定要是这个样子才对。
我转身正面对着落腮胡男,也发现他的眼神似乎愉快地带着微微笑意。
「别怕!赶快进攻!不准输给这些没实力的家伙!」
ARASHI的队长放声喊叫,但是这一声喊叫没有任何意义,狼群仍然冲进了便当区,战斗也不再是ARASHI对狼群,而是将所有成员视为敌人的大混战,让现场逐渐变回这里原有的型态。
我与落腮胡男也如同叙述般,以全身力量挥出拳头互击,我与落腮胡男的拳头也掀起先前枪水学姊让我看到的冲击波,皮肤甚至微微冒出战栗。
我们分别以另一只手挥出第二拳,并且用拳头接下攻击,第三与第四道攻击也接连以拳头相互过招,随着有如枪响的「磅!磅!磅!」声响,我们的拳头也持续接触再弹开。
看到这种超越现实的攻防战,也让我吓了一跳,这真的是人类能使用的技巧吗?
我正在战斗,而且是不顾一切地战斗——只有这种感觉在脑中强烈地回荡,也让我感到愉快且刺激,总觉得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
跟着落腮胡男所发出的拳头数,我也以同样数量的拳头一一迎击。只不过,我们的确还是有实战经验的差异,我渐渐地屈于劣势,判断状况不妙的我于是赶紧向后退了一步,褐发女高中生也在这时钻进我们之间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落腮胡男立刻扑向她,我也准备再度冲向前,却故意慢了一步。
女高中生转头望向落腮胡男,并用右手接下他的攻击,左手则是伸向便当。
就是现在!
我边发出吼叫声,边朝女高中生出现破绽的背部全力打出一掌,另一只手也伸向便当。
我的攻击完全奏效,落腮胡男与褐发女高中生一起飞了出去,我也即刻抓起首次摸到的便当。
「拿到了!」
随着摸到便当塑胶盖那不真实的手感,也是我初尝胜利的感触。
●
金城靠着超市入口旁的自动贩卖机前,回想刚刚那个名叫佐藤的少年。他的确是个人材,对战斗这件事想得非常单纯,因此也拥有各种变化的可塑性。
而且更重要的是,看到具压倒性的强大ARASHI们,即使狼群都劝他放弃,他那勇敢面对的态度也非常可取,与以前的枪水十分相似。
他抬头望向天空,微微地展露笑容。
然而他拥有枪水所欠缺的基础体力,力气、爆发力与持久度也此外观看来更加强韧。虽然不清楚是先天还是后天锻炼而成,如果不是争夺便当的话,别说是枪水,他应该也拥有比自己还强的实力吧。
资质不错,成长也很迅速,不仅得到战胜ARASHI的经验,其他狼群也渐渐开始认同他这个人就算放着不管,他或许也会很快取得另一个称号吧。
总之现在先观察看看,接下来事情就会慢慢真相大白,准备狩猎佐藤的时机相信也是指日可待。
从下个礼拜开始,补习班似乎将增加上课时间,时间也会变得更难安排,因此这阵子应该都没办法到超市来了,无法看到他的变化的确很可惜。
不过,金城认为这样或许也不错。虽然看着人类逐渐变化相当有趣,但看到一口气蜕变的模样也是别有一番乐趣。
「抱歉,让你久等了。」
这时有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穿紫色工作人员背心的中年男性,从自动门里走了出来,他就是这个超市的半价神老叟。
他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盒并叼起一根香烟,那是需要特意寻找的『峰』牌香烟。他用便宜的打火机点燃,白烟冒出的独特烟味也开始弥漫四处。
每当金城一闻到『峰』的烟味,就会想起自己当初被称为猪,并且被狼群彻底围剿的年轻时代,不过那也只是两年前的事。
「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在金城拿到便当穿过收银台时,帮佐藤结完帐的老叟便轻声地要他在外面等一下。
老叟面无表情地约吐出两口烟,并且开口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拿走今天月桂冠的那个小鬼。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栽培他。」
「那不是你该说的话吧?我记得你常常说过,不管是谁,你都必须平等对待每个人。我有说错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忘了两年前,我曾经在里面帮差点在店里死掉的你偷偷治疗伤势的事了吗?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他说的「里面」就是一般客户无法进入的工作人员室,也就是那间休息室,金城就是在那里伴随着鲜血闻到『峰』的烟味。
金城只是耸了耸肩,老叟的嘴角浮现出笑意。
「几天前,那个小鬼好像在油神的店里被打了一顿,小女生好像也一样,结果听说他们隔天又出现了。就算被打得很惨,居然没隔一天又在同家店出现,这阵子以来会做这种事的就只有你和他们了。
你应该也很清楚,最近少子化的影响很严重,虽然因为社团而有几个人被拉进这里,可是到我这家店的狗根本不到十只,所以每只狗很珍贵,绩优股就更不用说了。」
「我没有把他们赶出去的意思。」
金城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身体同时离开自动贩卖机,走向停靠在旁边的机车。然而当老叟说出「我知道」时,他又停下脚步转过头。
「不晓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一定会这么说……或许因为那个小鬼很像你吧?」
「我觉得自己应该比较像仙。」
「是你故意装得很像那个女孩,可是那个小鬼打从本质就跟你很像。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没有像你这么从容,但还是有种类似的特质存在。就算待在那些害怕ARASHI的小鬼群里,他还是有独自面对的勇气……这次你为什么要帮他?」
还是老样子,都假装没在看一样暗中观察呢,金城如此玩味着老叟的发言,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想失去绩优股而已。」
金城笑着回答,他用网子将便当绑在机车后座,随后跨上机车发动引擎。
「真是的,你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我在想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老叟就这样叼着香烟苦笑道:
「嗯,说得也是,大概就跟我想的差不多吧……你总有一天会对自己的生活方式后悔的。」
「那也不错,我倒是希望那天能在今年内来临,而且是由衷希望喔。」
金城说完便带着微笑转动油门,驶离超市门口。
直到他抵达家门前,挂在脸颊的笑容都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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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抢到便当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超市的厕所贴OK绷,没想到整盒OK绷居然会在几个小时内用完……
再怎么思考,便宜两百圆的便当都无法与付出的心血划上等号,但奇怪的是,我的心里并没有后悔的感觉。这种无法言喻的成就感,以及想到接下来即将吃到便当的喜悦,都让我感到相当满足,真的很不可思议。
我走出超市的时候,也与拿到便当的落腮胡男与褐发女高中生,相互使了个眼色称赞待此的战果并道别,而我也对魔法师做出同样的动作。
「我很期待你日后的发展。」
然而他只是抛下这句莫名奇妙的话,就像阵风似地消失了。
难道他是对男生有意思,才会出声叫我的吗?我边想着这些事边踏上归途,也在这时突然想起某件事而不自觉地叫出声。
我想起——只有我——被禁止使用宿舍的微波炉,而且好死不死又刚好是味噌炖青花鱼便当,青花鱼料理不加热其实会让我有点却步。
烦恼一段时间后,我想起学姊曾经说社办有高功率微波炉,于是我便怀着社办还开着的期待前往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