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水学姊一如往常地站在窗边沐浴在月光之下,圆桌上还有个放在袋里的半价便当。
「今天是在谁家吃饱了?」
「那个……是在剑道场和坛堂与猎犬群一起吃的。」
此时,学姊的眉毛也瞬间抽了一下。
「你又为什么会和那些烦人的家伙在一起?」
「……因为……他们问我要不要加入猎犬群。」
学姊没有多说话,只是不同以往地静静地盯着我,就像是正在评估我这个人似地。
接着,学姊便说着「是喔……」并走离窗边,从袋子里拿出半价便当丢进微波炉,转盘也随着发出嗡嗡声开始旋转。
我看着社办里的挂钟,现在时间已经超过九点半了。
难道学姊一直等我们等到现在吗?
仔细想想,我抢到月桂冠的那天夜晚,还有昨天只拿到乌龙面的时候,学姊都是待在社办里。
说不定今天也是一样。
当我心底冒出这个念头,一股「是否对学姊做出坏事」的恐惧感也油然而生。
「……对不起。」
「嗯?什么事?」
听到我的道歉,学姊不解地看着我。
对于直到现在还等我回来的学姊……我没办法再多说任何话。
这时,微波炉也传出哔哔的加热完成声。学姊今天拿的便当不是月桂冠……但和昨天一样是卤肉便当,当学姊一打开盖子,浓厚的香气也立刻传遍整个室内。
「别呆站在那里,过来这边吧。」
顺着她的话,我也跟着坐在窗边学姊的座位旁,而且我的手边不可能会有便当,所以双手空空也让我感到更加尴尬。
「话说回来,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学姊一边吃着冒出蒸气的美味便当,一边开口问出这个问题。
「今天是吃起司咖哩猪排便当。」
学姊也稍显高兴地发出「喔?」的声音,然后看着我微微一笑。
「做得不错嘛。」
她那温柔的笑容也让我的胸口顿时揪紧,而且是犹如细钢丝深深咬进肉里似地。
我突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因此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
「可是,我吃的时候觉得怪怪的……并不是便当很难吃啦……」
「应该不会难吃吧?那边的起司咖哩猪排便当从以前就很有名喔,抢的时候没有人阻扰你吗?」
「那个……因为今天定试着跟猎犬群一起行动,所以今天还拿得满顺利的,都没有碰到什么阻碍。」
学姊用鼻子「嗯……」了一声,看似无趣地把筷子插进便当的白饭堆里。
「所以呢?之后你怎么回答?」
我回问学姊这句话是在问什么,学姊一面把白饭拨进口中,一面问我是怎么回答猎犬群的。
「我只说我会考虑看看。」
「嗯?」
「这次跟猎犬群一起行动,要抢到便当几乎没问题,所以我也想过要答应他们。」
「那你为什么没有马上答应?」
「因为……那时候我刚好在吃起司咖哩猪排,觉得没有想像中好吃,所以脑筋觉得有点混乱……应该是这样吧……我没办法说得很清楚,不过有种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
学姊把筷子放在便当上,手抵在纤细的下巴开始想事情。经过几秒后,她便恍然大悟地发出「嗯……原来是这样……」的声音。
「应该就是那个吧?你会觉得起司咖哩猪排很难吃的原因是……啊~~没什么。」
「嗯?学姊,是什么原因?」
「没什么,别太在意。」
学姊只是这么回答,就再度拿起筷子继续享用便当。
「学姊,这样会让我很在意啦,你就别再卖关子啰。」
「我不是卖关子,我只是现在不想说而已。」
「那样更糟糕吧……」
学姊对我露出微笑,但我发现她的眼神并没有任何笑意。
「那我给你一点提示吧,当这个同好会还是社团的时候,社长曾经说过一句话:
『我认为包括贩售方式在内,半价便当可说是无可取代的料理之一。』
只要你能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应该就能导出答案了。」
听完学姊的话后,我挽起双手歪着头开始思考。
到底是什么意思?半价便当是无可取代的料理?这样不会很奇怪吗?半价便当就只是食物吧?只是把饭菜装在便当盒里,卖不出去才会用半价出清库存吧?
可是,根据那个社长所说的话,半价便当就像是某种料理的名称一样,这到底是代表什么意思?
「别想得太复杂,用自然的思维想得简单一点,这样应该就能发现答案了。」
这句话也让我顿时灵光一闪,我啪地拍了一下手掌,高兴地把笑容转向学姊。
「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学姊则是发出「喔?」的一声,犹如看着优秀学生的老师般带着微笑并点了点头,我便自信满满地说出答案:
「因为那个社长是个白痴吧!」
就在这个瞬间,我立刻被两支免洗筷戳中额头。
「白痴的是你。」
「……好痛喔。」
「我故意的。」
学姊再度吃着便当,我则是摸了摸额头,没有流血,不过倒是深深地留下筷子的痕迹。
「总而言之,只要做出自己觉得正确的决定就好,我不会再干涉了。」
我就像做错事的小狗偷看主人脸色般,低下头斜睇着学姊。尽管学姊一开始视若无睹的继续吃,但似乎还是很在意我的视线,于是她的眼眸也骨碌碌地转而迎向我的视线。
「你这样看会让我很难吃饭吧。」
「学姊你的吃相还是跟平常差不多嘛。」
学姊一脸苦笑,并且用筷子把仍然看起来很柔软的肉夹断,只见学姊夹起一块肉,还把那块肉拿到我的面前。
「要吃吗?」
「可以吗?昨天看学姊不是很甘愿耶。」
「我还没有小气到这种程度,等你下次抢到便当再还我也没关系。」
学姊把肉更凑近我面前,我也顺势张开嘴巴,于是沾有浓郁酱汁的瘦肉与肥肉在舌头上渐渐地化开。
「好吃吗?」
学姊微笑地问着我,我则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很好吃,而且是无庸置疑地好吃,就跟上次的东坡肉一样好吃。
跟刚刚吃的起司咖哩猪排完全不能相比,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上的差异?单单比较店铺、厨师与菜色的层面,当然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差异,可是……
这时,学姊又用筷子夹起一口白饭递给我,我也啊——地张开嘴巴。
「好不好吃?」
听到学姊问出与刚刚一样的问题,我也边嚼着白饭边点了点头。
既香浓又不腻口的柔软猪肉,在口中与白饭清淡却爽口的口感合为一体,也成为一股无法言喻的味道滑过喉咙。
就算嘴巴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嘴里残留的些许酱汁味仍然让我吞了一口口水。
我现在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学姊看着我的脸,还一脸得意地发出几道「呵呵……」的笑声,我现在的脸很可笑吗?
「今天就只给这些,我不会再分你啰。」
学姊说完后,便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我望着她,怀念起刚刚吃进肚里的猪肉。
刚才学姊分给我吃的肉,好像也比昨天的东坡肉还要大块一点。
●
「山原,这跟你当初说的不一样,佐藤那家伙开始拖拖拉拉了。」
这时,某只猎犬正将拖把抵在剑道场的地面,并且如此问道。
「对啊!队长,看他那副模样应该已经没办法了吧?」
某个二年级的猎犬边收拾空便当盒,边开口问道。
虽然其他猎犬并没有出声,但也用视线频频对山原透露出相同的问题,就是是否要将佐藤挖进剑道社。
听到这些问题,擦着窗户的山原则是打从鼻子哼了一声。
「这没问题,那家伙还……啊,我终于想起来了。」
只见山原啪地弹响指头,因为他总算想起来那句话了,就是两年前准备把金城拉进剑道社时,山原曾经听金城说过的那句话。
那句话真的很符合他的个性,当时山原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只是买个便当,山原不懂他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不过,看到金城提升实力打响名号,而其他HP半价同好社社员与寒冰魔女也……与他们交手几次后,山原总觉得自己也渐渐了解那句话的涵义了。
但就算如此,山原并不想像他们一样,毕竟这只是吃顿饭,所以他应该……不,多数人应该都会这么认为吧?
「佐藤还不知道自己拖拖拉拉的原因,至少在我眼中看起来是这样,所以现在还不成问题,他还没变成金城那副模样。」
佐藤还没像金城一样摆脱缰绳,他仍站在我们这边,应该还有冷静思考计算的脑袋。
山原转头背对同伴们,继续进行自己擦窗户的工作,但抹布擦拭的窗面却映照出歪斜的面孔,那是一张从不悦感衍生的扭曲面容。
因为山原想起了当时的心情,以及金城的眼神与当时说的话。
平常的山原都装作一副开朗的模样,但如果问到心底的本性,连他自己应该都会回答不一样吧?可是,即使没有像外观如此开朗,他也不是特别阴沉的一个人,只是偶尔会露出让人生厌的锐利眼神罢了。
这也是当他感觉到「失败」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猎犬群是坛堂为了让自己方便而组成的组织,但当坛堂缺席时,建构猎犬群组织体系的人就是山原,而这也是他花了两年时间亲手打造的成果。因此,没有坛堂参加时的猎犬群最能够反映出山原的思考模式。
他所追求的就只是「轻取」,虽然那些追求便当的人美其名为狼,但他们并不会群众合作,顶多只是一两个人并肩作战的程度而已,所以只要拥有一定训练程度的集团冲进去,再从里面相互支援的话,抢到便当的机率就会大幅增加。
即使不是全部人抢到,也能有半数以上的成员获得便当,就客观角度看来几乎等同于胜利,以结果与组织的论点都会比较容易取得胜利。
山原非常讨厌失败的感觉,这并不是他不服输,而只是纯粹不喜欢输而已,尤其是没有抢到便当时的空腹感与挫败感,更会让他感觉到无法忍受的屈辱感。
在高中与金城认识前,他认为每个人应该都怀有这种想法。
仔细一想,会想要把佐藤与白粉拉进社团,总觉得也像是故意与金城作对似地,由于去年山原尚未掌握猎犬群的实权,因此并没有对枪水展开凌厉攻势,不过只要今年能将佐藤拉到身边,就能像是对那时的金城复仇一般……
当自己这么认为的时候,山原认为自己就已经输给金城了,因此他的眼神也更加增添了几分锐利。
山原从窗口仰望星空,但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满天星光的夜空,而是自己从黑色窗面反射的脸孔。
3
那天,我很顺利地在老叟的店里抢到便当。为了不让上次的失态状况再度重演,我故意选了广受好评的青花鱼类便当,结果我拿到的是盐烤青花鱼便当。
如果是放盐烤青花鱼,山原说过通常是半只青花鱼再剖半,但这里的便当是让半只青花鱼直接躺在名为白饭的床铺上,假设这不算奢侈的话,那我也找不到任何形容词了。
……把青花鱼放在白饭上,这样腥味不会沾到白饭上吗?虽然的确会出现这个问题,不过别担心。
通常不仅限于青花鱼,只要是把烤鱼放在饭上,都会放进一片名叫叶兰的塑胶片,由于塑胶片是切成锯齿状,所以常常会有鱼肉直接碰到白饭的情况。但这家店却不一样,青花鱼与白饭之间居然是放进垫生鱼片时的紫苏叶,而且是两片半的叶子,既不是两片或三片,而是故意放进需要刻意切半的两片半,也能让顾客感觉到制造厂商的努力。专家拥有想要做出优质商品的心态,却又不得不顾及营收额,而这两片半的紫苏叶就是从此种矛盾条件衍生而出的折衷方案。这些叶片漂亮地撑着青花鱼肉,不只是扮演与白饭之间的缓冲垫,也能让青花鱼与白饭更加增添几分爽口的风味。
其他食材当然也是无懈可击,举凡切碎的腌萝卜、煎成均匀颜色的荷包蛋、红白两色的鱼板、以及并非丰角却显眼至极,但又不会强出锋头的两颗用牙签插着的肉丸、一口大小的炸鸡、较小只的炸虾,以及下面垫着的高丽菜丝……虽然有点不起眼,却还能见到里面用来配色用的棒状红椒与黄椒各一根。
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东西,就算没有红椒与黄椒,顾客也不会抱怨,反而在成本面还能节省支出,但坚持放进这两种配菜,也让我感觉到厨师对产品的坚持。
嗯,越看就越完美,甚至不禁让我开始怀疑这怎么不是月桂冠。
「别一直看着便当,赶快过去收银收银台结帐吧。」
听到山原的声音,也让不自觉看傻的我回过神,看来因为便当太过美丽,我的意识也不知不觉地飘向远方了。
于是,恢复正常的我便与山原及猎犬群一起在收银台排队,便当区前仍然传来阵阵厮杀的吵闹声……里面有怒骂声、呻吟声以及惨叫声……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些声音有种遥远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就像是听着毫无兴趣的运动广播似地。
穿过收银台后,我就向猎犬群告辞,并且与白粉同学前往学姊等待的社办。
说到猎犬群的挖角,我则是请他们再等一段时间。
就只是「买便当时互相帮忙」这个简单的要求,为什么我还会请他们等我等到两天呢?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原因到底是什么。
「白粉同学……我问你喔,你想和我一起参加猎犬群吗?」
我走在夜晚的道路上,并且对白粉同学问出这个问题。从我与山原碰面以来,再怎么说她也是同样受到猎犬群邀请的人,她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不过,虽然我丢出这个问题,她却迟迟没有反应。
我也在这时恍然大悟,她到目前都没有表示任何意见,难道她也怀着和我一样的疑问,跟我一样烦恼这个问题吗?
仔细回想起来,从首次半价时刻在便当区碰面开始,我就一直与白粉同学共同行动,也无数次与她一起走在夜晚的道路,甚至是双双受伤,并且捧着井兵卫与挫败感,无数次一起在公园的长凳享用晚餐。
受到猎犬群的邀请时,为什么我没有问白粉同学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她就等于是我的伙伴吧?
『总、总觉得我们就像是伙伴一样……』
昨天她曾经说过这句话,我们只是以眼神交换「要上了」的意思,并且互相点了点头。就只是这样而已,她就既高兴又害羞地说出那句话。
可是,我居然只烦恼自己是否该参加猎犬群,我怎么会这么愚蠢呢?现在的我真是羞得无地自容。
「白粉同学,抱歉,到现在才问出这种问题。」
在打输的时候、被当成猪痛扁一顿的时候、以及抢不到便当而非常沮丧的时候……我的身旁总是有她陪在身边。
刚开始只是偶然碰面,但两人从不知何时就开始一起前往超市,一起参加HP半价同好会……应该说是被逼着参加,她甚至连我住院时都曾经来探望过。
我们都是一直行动,她也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察觉她的感受呢?我甚至认为她待在身边是埋所当然的事,就是因为太过接近,我才会没有注意到她吗?
就连早上在学校碰面,她也会对我不经意的「早安」两个字有「很高兴」的反应,只是个单纯的招呼,她居然会……可是我却……
「啊……不是……那个……」
身旁走着的白粉同学只是低着头,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
考虑到白粉同学的个性,这时她应该不会责怪我吧?不管自己怎么想,她应该都会替对方着想吧?而这点也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你可以尽情骂我一顿,或是觉得我把你当成白痴,用力揍我一顿也没关系。」
听到我的话,白粉同学只是「啊哈哈……」地发出稍显干涩的笑声。
「佐藤同学……你、你真的是重度被虐狂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个……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呢?」
我顿时被问得说不出话,但这时也绝对不能说谎瞒混过去,所以我老实地回答「对不起,是刚刚才开始的」,她则是仍然垂着头,并且轻声地「原来是这样……」如此回答。
「我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啊……可、可是,这种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嗯……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又再度向她道歉,与平常两个人的立场完全颠倒。
「那个……我、我对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兴趣喔……」
这时,她的声音也突然稍微变了个样。
「可是……我、我完全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也没有经验……所以突然要我做这种事有点……」
「我自己是认为会跟这两次的状况差不多,只要没有碰到ARASHI,以后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
「ARASHl就是橄榄球社的成员们吧?那个……我还没看过他们,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不过听起来有点可怕……所以现在回答会比较好吧?」
明天是猎犬群会在这个时段出没的最后机会,接下来他们会在不同时段前往别的超市,因此也代表他们希望能在明天前得到答案。
不管是答应或是拒绝,好像都要麻烦地前往平常不会光顾的超市……不过,我总觉得与这类理由没什么关系,有种反正就是得赶快回覆的感觉。
「嗯,能早就尽早回答吧。」
「这样啊……那、那么……如果可以的话,能等我累积经验之后再说吗……还是按照顺序会比较好……」
「顺序?」
「刚开始希望能……先跟其中一个人……因为我在这方面还是新手,希望能从牵手开始培养感情……」
她说完后便挽起我的手,然后抬起头对我露出害臊的笑容。
总觉得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于是,我连忙开始回想刚刚她说的话……也很快地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了。
我立刻甩掉她的手,并且用力往她后脑勺的头发一拉,她也随即发出「啊呜……」的惨叫声。
「……我是在问你想不想加入猎犬群。」
「咦?可、可是……你不是问我想不想与猎犬群做那档事吗……」
听到她的回答,我又再度拉了下她的头发。
「有哪个白痴会拿着半价便当找别人玩多P啊!?」
「……好、好痛喔……」
「你真是太夸张了,而且不要淡淡地说自己对这种事有兴趣,我之后会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的。」
「啊,希望佐藤同学用平常的态度对待我就好……因为我在这方面还是新手……」
「吵死啦!你这个白痴!」
算了,刚刚那么认真询问的我真正个蠢蛋。仔细回想起来,那家伙会去抢半价便当也是为了去找小说的灵感,会跟我一起行动也只是把我当成小说里的主角而已。
可是我居然……混帐,就算只有一瞬间,可是认真思考的我真是太蠢了。
我无视仍然莫名奇妙地说着「用猥亵的话骂人也是很高等级的……」的白粉同学,独白迈步走向社办。
今天学姊也是等着我们回来,并没有先享用从别家超市抢到的便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学姊的模样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喔?今天有抢到便当啊?那就是二连胜啰,白粉呢?」
「应该等等就会进来了吧。」
听到学姊「怎么啦?你们吵架了吗?」的问题,我只是随便找几句话回应,并且把便堂放进微波炉里,盐烤青花鱼便当也在盘上不停旋转。
「今天情况怎么样?」
「今天也是和山原他们一起行动。」
「……是喔……佐藤,我问你,昨天的话你有仔细想过意思了吗?」
「有想过,可是我还是不知道答案。」
学姊则是「嗯……」地用手托着下巴,似乎正在思考某些事情,我只好把热好的便当放在圆桌上,打算拿起她的便当顺便帮忙热好。
这时学姊突然叫了我一声,并且走到身边拉起我的手。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她只是将一张类似纸片的东西放在我的手上,就像是鱼肉片与白饭间夹着的叶兰似地。
「这张给你,就当成是补充提示吧。」
我定睛往手中拿到的东西一看……原来是张万圆大钞。
「你就带着这张钞票吧,可是不准用在晚餐以外的用途。」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刻意想借钱给你赚利息,就当成是给你买晚餐专用的零用钱吧。」
「为什么……?」
「这是提示,你就拿着这张钞票好好思考……如果你还是不知道答案的话,便当就永远都不会变得好吃喔。」
学姊说完,从极为接近的距离紧紧盯着我,经过屏息以待的几秒后,学姊便带着笑容往我的额头啪地一拍。
「别摆出这种奇怪的表情,你没问题的,这应该是不太需要思考的事吧?
……算了,自己独处应该比较能冷静思考,我今天就先回去了。锁门只要从门的内侧上锁,再把门关起来就可以了,不过记得要确认有没有确实锁好喔。」
学姊拿起冷冰冰的便当,打开门准备走出社办,却在离开前又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我,月光这时只有照到她的嘴边,让我无法看清楚她的眼神。
「佐藤,对你来说,半价便当只是卖剩的旧便当而已吗?」
学姊只丢下这个问题,就转身离开社办了。
我从窗边往下看,发现学姊的确是准备要回去了,途中还与在社办前闲晃的白粉同学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带着她一同离开了社办。
就这样,我在空无一人的社办里开始享用便当。
充满油脂的青花鱼的确很美味,怎么想都不会觉得难吃,我也认为这一定很好吃,然而却只有『认为』而已。
当时的那份感动,不论我再怎么寻找都已不复见。
4
从学姊离开直到深夜十二点,我都始终看着明月独自思考。
就算警卫把我赶出社办,我在回到宿舍的途中仍然不停思索那个问题。
——Question 便当会变得不好吃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Hint①
据说只要理解『我认为包括贩售方式在内,半价便当可说是无可取代的料理之一』这句话就能得到答案。
Hint②
枪水学姊交给我的那张只能用于晚餐的一万圆钞票。
……所以答案是?
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但当我一直动脑思考的时候,我就像玩游戏逃避现实般拼命想着这些事,就和认真打电动、回过神才发现已经是早上的状况差不多。这就是往年SEGA出游戏时都不容小觑的关系。
……嗯,看来我已经没救了。
午餐时间,整夜没睡的我跑到了三年级数室的二楼。
我整个上午都在想这些事,既然那句话是由HP半价同好会还是社团时的社长说出来的,我认为说不定就是身为魔法师的金城说的,山原也曾经说过是枪水学姊的前任社长,想来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但问题是,我不知道金城是在三年级的哪班,虽然也能打电话问枪水学姊,但是我不太喜欢这种看起来有点像作弊的做法。
……不过,其实我现在做的举动也跟作弊差不多啦……
我以尽量不被学姊发现的动作,从楼梯偷偷窥探走廊的状况,确认走廊没有她的身影后才继续前进,接下来就要靠运气了。
「咦?你不是小狗狗吗?」
我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回头一看,那名褐发女高中生就在我的面前,就是那位在便当区前碰过几次面的丰满野狼。
「你在做什么?」
在这么近的距离仔细一看……嗯,当时碰到山猪时实在是应该趁乱袭胸的,我也对这件事有点后悔。她身为三年级……大约十七岁就有这种水准……嗯,人体的第二性徵真是让我太感兴趣了。
「喂,别一直盯着胸部猛瞧。你到底在做什么?」
毕竟没有办法说自己是后悔当时没有趁乱袭胸,所以我只好把原本寻找金城优的目的说了出来。
「那家伙今天也没来上课喔。」
接着,我又听到某个更惊人的事实。
据说身为魔法师的金城优是这间学校的特殊优待生,他是个从小时候就被称为天才的神童,会就读高中只是双亲为了培养他精神层面的举动……但那也只是做做表面,现在的他几乎不再上学,据说他正在某个称为『补习班』的海外大学日本分校进修。
「可是,这样不会因为出席天数不够没办法毕业吗?」
「听说那家伙决定要就读的高中时,就已经提出升级跟毕业与出席天数无关』的条件,而且理事长也同意了。先不管实际状况是怎么样,只要能出个扬名全球的天才学者,就能帮学校打响知名度,所以理事长也特别拼命吧?」
「……这种天才居然会去抢半价便当……」
褐发女高中生则是露出苦笑。
「就是那种家伙才有到那里的价值嘛!我说得没错吧?就连你也是常常到那边啊!我有说错吗?你应该不是真的没钱才到那边的吧?」
我们便一起说着「怎么可能嘛!」并发出大笑……听到这个对话的走向,我实在没办法说出自己是真的没钱才去的……
不过,就是有钱才有到那边的价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话说回来,我与白粉同学参加……被迫参加HP半价同好会的时候,枪水学姊好像也说过「那里不单单是抢夺半价便当的场所」这句话。
而昨晚学姊还把一万圆钞票交给我……也就是说,大家都是有钱却刻意到那里抢夺半价便当……那原因又是什么?
「口诉啊,最近你好像都跟坛堂与猎犬群一起行动吧?为什么?」
嗯?刚刚那句话好像怪怪的?「口诉啊」是什么东西?
就在我稍微歪着头思考的时候,只见她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啊,我知道了!原来你还在那段过渡期啊……原来是这样……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吧!猎犬群的确很强,虽然主力成员都是剑道社的社员,其实也有很多偶尔参加的候补成员,他们的便当获得率也是高得吓死人……可是不参加的人也很多,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
「你觉得跟他们一起抢到的便当好吃吗?」
我摇了摇头。
「我记得你在那次对付ARASHI的时候抢到月桂冠吧?那个便当怎么样?」
「超级好吃的。」
「那跟现在的便当有什么差别?」
「我就是不知道原因……」
「他们很强,获胜率也很高,甚至有另一个称号,可是他们毕竟还只是狗而已。
就在我苦思这句话的意思时,她只是以别有含意的笑容说「那我们超市见啰!掰!」,然后就转身离开。
就连下午的上课时间,那几个问题仍然在脑中不停打转,所以上课内容几乎都没有进脑袋里。
在英文小考时,当我看到『上高中后,约翰要对新同学做自我介绍,请参考下列资料替他写出自我介绍的内容』的问题时,我居然想着为什么要替他写介绍文,那时候应该是最严重的。
试题卷上有个穿着美式足球制服、一脸爽朗微笑的白人男性照片,还有详细的基本资料:年龄是写十六岁,不过从他的表情与稍显壮硕的体格来看,怎么看都像是三十几岁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照片里的他手臂夹抱着一颗球,却让人有种干脆抱飞弹弹头部还很适合的感觉。要硬说这家伙只有十六岁实在太难了,也让我忍不住想起死亡火枪(注21:SEGA于1996年推出的光线枪射击游戏,由于太过粗制滥造而被评为最烂游戏之一)这款游戏的难度了。
总之我先照着印象写看看,我准备描写出壮汉(tough guy)的感觉,却在这时出现「不知道到底是GUY还是GAY」的致命问题。如果这里写错的话,内容就会变成『嗨,各位好,我的名字叫做约翰·古德,今年十六岁,是个热爱美式足球的壮硕同性恋者』。
如果首次自我介绍就是这种内容,约翰先生应该也没办法继续挂着爽朗笑容吧?就算美国是个自由奔放的国家,这样的确有点太超过了。
尽管我认为喜好是每个人的自由,但这样捏造他人的性向还是有点怪怪的,所以我只好用疲倦的脑袋挤出B计划。
方法很简单,只要把壮汉这两个字改掉就好了,那就把tough guy改成nice guy!太棒啦!问题完全没有解决!……最后我只是随便写个答案就交卷了。
不知道是不是整夜没睡的关系,还是因为早上与褐发女高中生说话、没吃早饭而导致血糖降低的缘故……纵然我想了很多原因,最后得到的结论却仍旧在于昨天的那几个问题。
放学后,我准备前往社办,社办的楼梯爬起来依然很吃力……
就在我爬到五楼的时候,也刚好看到枪水学姊正准备打开社办的门。
「佐藤,你的脸怎么了,眼睛都冒出黑眼圈啰……总之先进去吧。」
我顺着学姊的话走进社办,并且在圆桌旁坐下。
「其实我从昨天就一直在想那个问题,可是,最后还是想不到答案……」
对面的学姊则是在圆桌用手撑着脸,还满脸困惑地看着我,她应该认为我能轻易地导出答案吧?
看来对她来说,我这样应该不是个优秀的学生。
她仍然一脸困惑的表情开口道:
「佐藤,你到底是个笨蛋还是天才啊?」
我完全无法回嘴,看着老爸十五年来的蠢样,我很明显一定是前者吧。
这时,学姊只是说了声「既然这样的话……」便站了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架子拿出某个资料夹,随后坐在我的旁边。
「这月桂冠的资料夹吧……」
「这是我的……不,对我们来说,这应该算是我们共同拥有的小小宝物。」
平常HP半价同好会成员得到的半价贴纸都会贴在墙上,而墙壁也已经累积了几层的贴纸,确实能让人感觉到一路走来的历史。
可是,只有月桂冠是贴在资料夹里分类保存,也代表这是如此贵重且具有价值的物品吧?其实不仅限于半价贴纸,只要是纸类的物品,持续受到日光直射就会逐渐变淡。
学姊打开收藏月桂冠的资料夹,我首次看到那个资料夹是在与ARASHI交手后,那时候因为房里只有月光,因此我并没有看得很清楚,但现在仔细一看,发现整个资料夹就像是蝴蝶图监般五彩缤纷。
里面贴有鲜艳的各种月桂冠贴纸……基本色调是红色与黄色,但各式各样的设计看起来却是如此美丽耀眼。
我顿时对资料夹的内容看傻眼,回过神时才突然发现某件事,贴纸的下方都记载着获得日期与获得者的名字,而魔法师的本名金城优也占了里面近半数。
学姊迅速地翻着页面,随着日期逐渐翻新,学姊名字的出现频率也越来越频繁。
「像这个。」
学姊指向某个只用红笔在黄色圆形贴纸写着『半』的独特贴纸,获得者是枪水仙。
「这是寒假时,几个老社员到位于雪山的超市远征的月桂冠,途中还碰到暴风雪,我们搭乘的游览车也在路上出车祸,可是我们觉得既然都来到这里,所以连我在内还有余力的六个人就朝着超市,在雪山奔跑了将近五公里的路程。」
「好、好厉害喔。」
「嗯,真的很不得了呢,视野大概只有前方几公尺,不只是雪的深度已经高达膝盖,走出外面不到一分钟,暴风雪就能把我的黑大衣染成白色的……那时候真的很辛苦。
所以抵达超市的时候,社员就只剩下一半了。」
学姊带着笑容述说过去的经验。
……不过,这应该不是能笑的事吧?显然途中已经有三个人遇难,而且从学姊那句「有余力的六个人」听起来,应该还有因为车祸无法动弹的伙伴,这应该不是顾着抢便当的时候了吧……
一旁边的这张贴纸也很夸张喔,这张也是远征时抢到的贴纸。明明当时只剩一个便当,现场却有超过十匹狼展开非常壮烈的争夺战。
可是,最辛苦的还是便当只贴着七折贴纸的时候,因为想要便当的人都怕别人会对七折妥协,而且每个人都知道对手处在能立刻拿到便当的距离,那时候的心理战可说是非常激烈,只要有个人靠近便当区,其他人就会同时失去冷静……这种心理战大概持续了三十分钟左右吧。但看到半价神的时候,每个人都忍不住想大声赞叹,而且互相用眼神称赞对手能撑到现在,之后也展开了一场不论胜负都毫不后悔的痛快战斗。我能抢到只能算是运气很好,那天的胜利者应该是在场永不放弃的所有人……」
学姊说完后,眼神飘向了远方。
接着,学姊又开始说起别张月桂冠的回忆,她的表情的确显得既高兴又乐在其中。
光是听着这些回忆,就连我都觉得胸口不停冒出兴奋的感觉,而且非常着迷。
明明只是买个半价便当、只是为了吃到半价便当,为什么会涌出如此兴奋的心情呢?
这时,学姊说着「接下来这张是……」,然后将资料夹直接翻了几页,只见右边的页面并没有任何贴纸,只有左侧有几张贴纸。
而里面的某张贴纸则是清楚地写着我的名字——佐藤洋。
学姊也指着那张贴纸说道:
「那这张的故事怎么样?」
我说不出话来,然而光是在看到那张月桂冠半价贴纸的瞬间,脑中就会立刻浮现当时的情景。
令人恐惧的敌人、差点拔腿逃跑的懦弱心态、出现的魔法师、追逐那道背影时的兴奋心情、被ARASHI痛扁时的痛楚感、伸出援手的劲敌们、与他们并肩合作时的感动、胜利时的高涨心情……首次拿到便当时的重量、以及与学姊共同享用便当时的味道……甚至连当时的皎洁月光都历历在目。
啊……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理由就只是这么简单。
怎么会这样?
理由就只是这么单纯。
心底突然冒出各扩引样的答案,但每个答案都是单纯至极,根本不需要想得太过复杂。
我哈哈地短笑了几声,手贴在额头上并扬起头,眼角也变得有点湿润。
「佐藤,我问你。」
听见学姊的声音,我转而望向她。
「对你来说,半价便当只是卖剩的旧便当而已吗?」
只见学姊的眼神微微含着笑意,并且问出与昨晚相同的问题。
我摇了摇头,而且清楚地说出答案。
……当然不是。
学姊也缓慢地点点头,随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阖起资料夹。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平常这都是不用别人说就能理解的事吧。」
「对不起,看来是我遗传到我家那个笨蛋老爸了。」
「真是的,连白粉那家伙都很清楚这种事喔。」
「怎么会……」
「她在你住院时抢到便当的那次,我就问过她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