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禾:我一网络涂鸦者,对自己的爱好不敢肩负任何责任和使命,所以写文章是随心所欲的。《北京故事》的写作冲动我已经说了,《青山之恋》起初源自对耽美小说的模仿,《青山之恋》写得太轻松,又挺成功(我对成功的理解是有人看就行),但不能满足我需要倾诉的愿望,所以有了《抗拒的诱惑》。至于“突破”的结果,不去多想,只问自己还要不要写。
晓白:禾说,当时不知道同志网站,是指中文同志网站吧?
筱禾:对,没想到有中文同志网页。
晓白:记得禾曾告诉我,《北京故事》首发是1998年8月到10月,在《男人男孩天堂》(BOY2MAN)。印象中那年北京夏天出奇热,没有想到网络上还有一部比酷热的天气还热的同志小说悄悄流行开来。禾现还记得那些读者的回复评论吗?
筱禾:当然记得,而且印象深刻,有些评论至今难忘。完稿时是10月了吧,我那里的天气是冷飕飕,可我被毫无准备,突如其来的“成功”烧得有40度以上。
晓白:暂时把你的理想人物蓝宇放开,先说说捍东,好不好?禾的小说中总是有这样一个负罪的男子,他投情的爱过,也绝情的放弃,总是纠缠著无数的矛盾。为什么选择了捍东,这个穿梭在80年代末期混乱的中国市场经济中的高阶层男子,而且他的性倾向那样模糊不清。直到蓝宇的出现……
筱禾:我的小说中总有负罪的男人?呵呵。坦率地讲,写《北京故事》时我对捍东这个人物根本没思考过,写作之初连框架都没有。比较钟情于塑造蓝宇,捍东只是陪衬。写完后回头看《北京故事》,我个人感觉无心之笔的捍东更具有什么性呢?不敢妄谈文学二字。在写《北京故事》时,我处在以情感取向来判定性向的认识水平,自我认同问题,所以捍东的性向模糊。
晓白:确实,我认为捍东更具文学性,更丰富,他自我认同的漫长复杂过程,实际上恰恰对中国同志的现实生存更具冲击力。不知道禾注意到没有,读者似乎更愿意忘记捍东身上那种现实的负重,去憧憬蓝宇的“理想”。如果没有捍东这样一个“负罪的”男子,蓝宇就像一个空壳,他对爱的独立思考失去了“彩虹色”。抱歉,我觉得捍东就是一个负罪的人,在我的头脑“负罪”不是一个贬义词:P。其实,这让我想起小说第十八章的情节。影片《蓝宇》对这个情节做个更浪漫化的改编,小说更加冰冷刺骨。
筱禾:同意晓白所言。有读者说,如果没有对捍东挣扎的描述,《北京故事》像部言情小说。他们因为蓝宇而感动,因为捍东而思考。
晓白:很有趣,今天我在书店读了一个本新书《背道而驰》,一个海外华人写的同性恋主题的长篇。字里行间有不少有意思的句子,有这样一句话:“迷恋身体,应是吸引同性恋的重要因素,只有这个因素使同性爱和异性爱区别开来。”禾如何看呢?
筱禾:那句话什么意思?应该是:迷恋同性身体,或者某些牵强的说法是迷恋自己的身体,使同性爱和异性爱区别开来吧。就迷恋身体而言,迷恋女性身体的男人太多,一些观念开放的女性也懂得欣赏男性身体。
晓白:禾,其实在我的阅读中,蓝宇这个人物的塑造也在逐渐变化的,最后他不单纯是一个理想的托子,我们细心地看到,蓝宇不再是一个情感的依附者和期待者,而开始独立寻找。我想,最大的感动更应该来自这里吧?
筱禾:如果更多的刻画与捍东重逢后的蓝宇,让他更成熟,自尊和人格独立,那么《北京故事》有点具备教课书或者“优秀同志生活指南”的功用,但我不会写教课书。:)最大的感动来自于蓝宇感情上已成为强者后,在很理智的情形下依然是前面所说的“性情中人”,这点我们凡人难以做到。
晓白:这让我想到了《青山之恋》,在《青》中,禾塑造了肖海这个人物,你残酷地给这个人物一个艰难的生境,那种挣扎是一般人难以体会到的。以至于有人质疑禾在凭空制感动,禾如何面对这种质疑?我记得,禾说《青》同样有真实生活的成分。
筱禾:肖海这个人物是为了制造感动,但比起《茶花女》中的玛格利特,我感觉肖海的所作所为算是合情合理了。:)我不是说《青山之恋》里的爱情有真实生活的成分。真实部分只局限在警察打人,刑讯逼供,监狱里同性强奸,越狱,逃亡失败这些细节。
晓白:我记得有一篇杂文《谈谈青山之恋》,作者说“我们的同志作家不该对青少年做这种爱情至上的诱导”。确实,在现实生活中,同志青少年在身份认同萌动后,开始对情感的寻觅探求,一方面是对身份认同的彷徨不定,另一方面是对情感憧憬的患得患失。读者为作品感动,为蓝宇、肖海感动,禾觉得笔下的这份同性爱的理想,有多么大的现实性?
筱禾:说“同志作家不该对青少年做这种爱情至上的诱导”这种话的前提是他将小说、故事、文字作品当成了教课书和生活指南,以政治挂帅,文艺为大众服务的思想为基础。呵呵。文字可以有多种多样,浪漫的,现实的,激昂的,煽情的,颓废的,冷漠的,揭示社会黑暗、人性丑陋的,为了娱乐他人,或者仅仅为追求感官刺激等等。主流文化都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不能引导青少年树立正确的人生观,网络上的同性文学怎么可能都如教科书一样具有指导作用。只要文字是发自内心的,涌动着情感,展示了作者对自己,对他人,对周遭一切的感受就行了。我曾说过,我是在描写同性爱的人,他们是普通的,是形形色色的,有着不同的认知和理念的人,绝不是某些人定义的伟大、光荣而正确的人,我没有水平撰写《同志们如何树立正确的人生观爱情观》。读者从文字中体验情感的美好,感动于故事人物,也算是对美的追求。另外,不要低估读者,琼瑶横行了这么多年,也没看有几个生活中的男女自轻自贱,为爱疯狂。社会的残酷、现实的无情,历历在目的善恶美丑,以及每个人的判断能力,都会使读者在成长中找到自己的平衡点及与现实生活协调的方式。蓝宇和肖海是理想人物,他们来源于现实生活又高于现实生活。我知道有的人感情一直控制得好,他们永远爱自己胜过爱他人。但确实有些人有过全身心的、忘我执着的爱情,或许那时他们很年轻而幼稚,或许那段时光很短暂,结局无奈可悲,但一定有某些人在一生中曾经有过一次半次这样的感情经历。
晓白:其实,我是想让禾谈谈在不同的社会文化背景下,人们对同性恋或同性爱的认识态度有哪些一致性,哪些差异性。我一直对《北京故事》出版时你写的《后记》印象深刻,尤其是那对老夫妇,相信你对生活一直有很敏感的捕捉。
筱禾:那个后记里所描述的情景也曾令我非常感动,但不是说海外的环境与国内相比有天翻地覆的差异。我没有什么理论依据,仅凭个人感受而谈。首先要承认西方社会在法律或政策上给予同性爱者的实际利益和国内不能相提并论。而且媒体不但不回避这一问题还有正面宣传,许多主流文艺中穿插普通同志形象;公共电视台给青少年看的肥皂剧中有少年同志情节;公共图书馆中给小朋友看的图画书中收藏了《国王和国王和家》、《妈妈和妈咪》,讲述同性配偶收养了小孩的故事。这种潜移默化的正面引导,使得西方人并不缺乏正确认识同性爱的渠道,只是接受时的心理障碍问题。
在国内,除了同性卖淫、抢劫、骚扰幼童的负面报道,再就是有点窥视性质的揭密,和艾滋病相提并论正面涉及同性爱问题已经算天大的进步。多数国人还停留在不相信、不理解中国有同性恋的事实、或者将它和艾滋病、不正常、变态等同的水平。
另外咱们古老的东方文化里没有平等、反歧视这些观念,所以城里人理直气壮地歧视农村人,本地人歧视外地人,有钱人歧视穷人,健全人歧视残疾人,那么异性恋歧视同性爱者更是理所当然。多数国人不以歧视他人为耻辱。西方社会中有各种各样的法规禁止歧视。特别一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开明人士无论对有色人种,穷苦人,同性恋都表现出平等和友善,有源于真正尊重和认同者,但很多人是因为他们懂得歧视别人有损于自己的形象和魅力。
尽管如此,不等于人们观念里真正接受了同志,偏见无处不在。在比较保守,
或宗教势力强大,或经济相对落后,或者普遍受教育程度偏低的地区,对同性爱的歧视相当严重。
其实从历史角度来说,中国人对男同性爱行为的认可远远高于西方。大概因为那时同阶层的女性地位较低,男性三妻四妾为所欲为,又处于半奴隶社会。记得小时候看《红楼梦》时,其他的没太多想,但闹书房,薛潘调戏冷郎君,贾琏找几个小厮泄火的细节印象颇深。近代西方社会大概因为宗教的关系,历史上曾经一度极端到将同性爱者处以火刑。而中国社会在西方列强入侵之前,断袖之爱是半公开的宠溺娈童之风盛行。
晓白:还有从98年到2005年,作为一个网络作者,禾觉得中文同志网络文学有了变化吗?
如果有,最大变化在哪里?
筱禾:涉及同志题材的作者越来越多,因为他们的年龄、阅历和经历、个人兴趣的不同,作品更多元化。
晓白:其间,禾的写作也一直在变化,比如《青宏传》是武侠题材,写这种题材作品是不是有相当的难度?虽然历史时间概念淡化,可历史感还是很重要的。
筱禾:我承认古代武侠小说写起来没有现代题材得心应手。文字和文风读者可以不喜欢,但我自己认可。有读者建议学习苏童用欧式语句,借鉴《大明宫词》,让古代人说出:“我的心里是如此苦闷,但我鼓足勇气追求爱情”的台词,我采纳不了。故事框架及情节我自己很喜欢。说到历史感,二月河的《雍正王朝》是真正具有历史感,武侠小说中李自成,崇祯皇帝的女儿,吴三桂欢聚一堂的“历史感”还不如完全虚拟的时代背景。《青宏传》的“历史背景”仅仅是古代同志生存环境比现代社会宽松。
晓白:你一定知道耽美小说,曾经有人将你的作品划归到耽美一类,禾如何看到这种划分?
筱禾:当然知道耽美,它还给过我创作冲动呢。:)以《北京故事》为例,有读者说它是“琼瑶小说”、“三流言情故事”、在二奶论坛上被转载并称作“手淫文学”,所以读者喜欢将我的小说归入哪一类是他们的自由。同一篇文章有人读出作为同志内心的挣扎,有人读出对不宽容社会的控诉,有人看到感人的爱情,有人恋上小说里的人物,有人用那些文字来自慰,都是读者的权力,我管不了,也没兴趣干涉。
晓白:在你的读者群中,或许有不少耽美迷,你如何看待他(她)们的观点?
筱禾:我从没面对面地接触到一个自称耽美迷的读者,我不知道什么观点代表耽美迷,也不在意她们有什么观点。比较肯定的是,将同性文学或者对同性爱认识向主流人群的传播中,他们是起到一定作用的群体。
晓白:一部分成熟的文学作品,从阅读心理的接受角度来说,个人认为是不应当预先设定的,当我们谈及同志文学的时候,某种意义上,它绝对不应当成为为同志所写的文学。
筱禾:完全同意。
晓白:但现阶段的中文同志文学似乎存在这样一种现象,按照某种模式去描述同志情感,描述同志的人生。禾如何看?
筱禾:什么模式?相爱,做爱,分手或死亡?我没觉得,如今的作品越来越丰富多彩。但确实基调以灰色为多些,这与作者自身经历不无关系,又都是些抒发情怀之作。如果有一天同志小说的创作以商业为考量,放心,作者会竭尽所能投读者所好,幸福篇、搞笑篇、贺岁篇、鬼怪篇,悬念篇等等应有尽有。
晓白:在你的写作中,特别是塑造同志人物,叙述他们的情感生活的时候,是否曾经有过那种“角色”划分?
筱禾:在现实生活中有不喜欢角色划分的,有很享受角色划分的同志,这种角色的划分是很私人和个性的东西,好比同性爱本身,只要当事人及其伴侣自己感觉良好就行。我笔下展示了各色心理需求的人物形象。
晓白:在你的创作心理中,成熟的同性情感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或者说你希望将你的人物做出怎样的一种情感探索?
筱禾:二十岁时以为十几岁时很幼稚,三十岁了回想二十几岁时思考事情太不成熟,人永远要不断的成长、更加成熟。所以不敢说成熟的感情,只能说自认为理想的同性情感应该是:对自己行为负责,同时尊重对方的两个人在相处和交流中有较多相同的认知,既相互欣赏又懂得相互容忍,特别是有意识地相互迁就和妥协。
晓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创作中,禾是如何同性情感与传统家庭的关系的?”
筱禾:这话不通吧,你是说如何处理?捍东,小洋,辉子,孙涛,赵凯,小武,周航,阿俊……创作中,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解决方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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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故事》及相关 ☆
(1) 人性
我在青春期阅读杂书时从来对所谓的高大,完美没兴趣。我们那时候还兴汇报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崇拜的偶像,我一直说没有,不崇拜任何人,翻译过来就是不尿任何人。我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狂傲,不够谦虚谨慎,现在再去思考,就如同“嗨”说的“那种复杂不完美的人性中迸发的善良,勇敢,牺牲精神”,其实我也会被感动(比如悲惨世界中人性从善到恶再回归到善的过程)。
如果探讨这种思维的成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很早以前,当心灵还比较稚嫩时,就发现所谓“完美”都是离自己很遥远的,道听途说的,片面地,而越是自己深刻了解的,全面认识的人或者事物,结果一定是越藏污纳垢,再成熟些,能在污垢中发现美的,闪光的,感人的。
当我吃饱撑的,把涂鸦当成爱好后,发现我也会不自觉描述我心目中的“完美”,比较欣慰的是这完美里还是露了马脚,被那谁给闻出来。比如蓝宇对于林静平的态度,在捍东面前婊子烂货发泄的咒骂,说明蓝宇也是有人味儿,有人气儿的。
至于读者对林静平的厌恶,以及对捍东接受静平对他的帮助后产生那一瞬间动摇的不理解,我想说或许林这个人物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个贪图物质钱财,陷害天使的符号,就跟同志在吕丽萍眼中就是个变态的符号,已婚同志在那些憎恨他们的男女眼中就是个懦弱无耻的符号,完全忘记了他们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有他们自己的角度,也会真实的痛苦,也会真实地流露感情。
从捍东角度,他面对这么个真实的女人,感受到她对于自己的感情,他就不能胡思乱想点什么?他就非得坚贞地把林看做是狗屎?认定她一无是处?
那不是捍东,那或许是捍东的老婆。
(2) 是非、善恶标准
有人认为善恶美丑一定有个起码的标准。说个很简单的反例,有人就在《北京故事》的情节和人物中看到的全是下贱。所以我更信缘份,而不是统一标准。
再说个例子:有人肯定觉得激情(爱情)过后,用责任,亲情维系的长久关系是美好的。很多同志也这么觉得,比如一对共同生活了20多年的同志,其中一个在爱情过后找别人,后来他不找了,原因说得特别真诚实在:说他想开了,让自己动心的人太多了,都谈一段恋爱上床不太可能,还是珍惜原配的亲情吧。
然后我在天涯“南北”那个贴子里看到有位女士很感慨,大概意思是“南北”的贴子让她感悟自己也是责任亲情维系的婚姻,然后就有自称小G的跳出来大骂她懦弱,不自强,贱这类的。
这位小同志肯定觉得自己是道德,正义,良知的化身,所以这里没有统一标准。
另外,我写故事是因为我爱写,为自己写,不是要指手画脚别人应该有什么生活的原则,更不会像那些“领袖”们否定,甚至以咒骂辱骂别人来树立他们所谓正确健康的生活方式。
所以我一直说一个读者因为一个作者的作品而产生共鸣,这是读者作者双方的缘分和荣幸。
至于自己要为自己树立怎样的道德是非标准,放眼望去,现实点说,在人性普遍意义的自我自私基础上,善待那些真正心里装着你的人,多想想别人的付出,积极看待自己的付出,心宽点乐观点活着。
(3)信仰
我知道说书有位读者是汉服爱好者,现在看原来是大汉文化追随者。虽然这些不是我能理解的,但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信仰。如果说信仰有什么差别的话,反正比信一个非常低水平,没文化,刻薄的精英更能让我尊重。
但说到《北京故事》,我得多说一句。印象很深就是当年写六四这段,写的很激动。这种激动不是因为政治运动本身,也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人性,人的情感超越了所谓的立场利益,所谓的价值观,信仰,可以相互妥协,相互欣赏,可以让那些立场利益信仰没那么比天高比海深。
我一直相信文学就是人学,同时我也不信文学都是表现恶的,所以写出人性里那些可以超越利益的美好的东西,这个确实写起来很激动。
筱禾
20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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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故事》剧本版 ☆
1
美国洛杉矶街道,夜晚,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外景。
镜头转至一酒店内,比较昏暗的宴会厅基本准备就绪,有服务生还在忙碌,前方特写,中英文横幅,繁体字:在美华商中秋联谊酒会。内景
镜头移至旁边社交厅,光线明亮。宾客衣着正式,拿著酒杯,寒暄应酬。
陈捍东穿着合体的西装,灰色衬衫,蓝色领带,正跟人说笑。有人引见其他人,相互握手。镜头拉近。
捍东很随意又很礼貌:这次我是把家安置到这里了,不过还是要北京和这里两边跑。
客人甲:原来不是说你母亲不愿意过来吗?
捍东无奈笑:我们家老太太突然想通了,她说国内空气不好,人多,交通乱,还是这里适合居住养老。
客人乙(张姐):确实是这样,还是这里好。我刚来的时候也不喜欢,现在也习惯了。
客人丙:原来老人家担心什么?
捍东:语言不通吧。前几天老太太还说除了CHINATOWN,其他地方一个字也不认识。
客人丙笑:捍东不如在台北置一处房产,正好跟我当邻居做伴了。
捍东笑:我住南极去也不能跟你做伴,弟妹就担心我把你教坏了……
两个女人走入镜头内。其中一个叫Sammy30岁左右,衣着发式风骚,醒目。她看见捍东,直奔过来。
Sammy满面笑容:陈总!我从那么远就看见您了,赶紧过来。您是不是刚来啊,我在这里找您半天了……
张姐玩笑着,略微不屑,麻辣地:Sammy啊,你急著找捍东做什么?他又不欠你什么费用。
Sammy突然满脸正经:什么呀,你说天上突然掉下这么个大帅哥,帅得都没边了,你们说我不找他我找谁?看不见就想他呀。
捍东绷起脸,玩笑着:你陷害我是不是?你这么说让老冯,佩涛他们可算是有机会笑话我了。
Sammy笑起来:啊呦,你们男生还相互嫉妒啊。
客人甲:怎么不嫉妒啊?我跟捍东年龄差不多吧,他看着象20,我看着象50,回国走大街上,小孩子叫我老爷爷。
捍东:什么差不多,差老远了……
众人笑。
有人用中文说:请各位贵宾到宴会厅就坐。众人说着“走吧”,开始往宴会厅走。
客人乙(张姐)手里的酒杯已空,还挎着手包,她向周围看看。
捍东看到,示意张姐把酒杯给他,然后送到一旁的桌上。
张姐笑,低声:捍东,我是真喜欢跟你在一起,比起他们那些人,你不知道要体贴多少。也难怪那么多女人跟那什么一样盯著你。
捍东脸上带少许狂傲,笑:我可不是对谁都体贴,但对我张姐那是必须的。
张姐满脸愉快地笑容。与捍东一起往宴会厅走。
宴会厅内。
Sammy和女伴坐在离主席台很远的位置。Sammy看着前面捍东。
捍动和桌旁两边的两个女士说笑。
女伴(八褂的表情):都说这个陈捍东的爸爸过去是个什么军区司令,真的假的?
Sammy:我怎么知道啊。
女伴:他来这里买房子买车的,你的客户你不知道?你问他呀。
Sammy:我问过他,他说他老爸已经走了很多年了,能不能不打扰他老人家。
女伴表情吃惊。
Sammy又看看远处的捍东,若有所思。
img
2
同一时间。一座别墅。外景。
镜头换至室内客厅。内景。
保姆正收拾客厅里的东西。
陈捍东母亲,表情略微忧虑地看看窗外:这天看着要下雨,都有闪电了呢……他今天很早就出去了是吧?
保姆,工作被打断,有些疑惑:你是问陈总?就是您早晨出去散步的时候走的。
陈母无奈,担心,唠叨地:一天到晚就是忙,他还说移民到了这里先好好休息一段,调整调整,这孩子……对了,你把粥煮稀一点,他回来如果要喝一定是要很稀的那种。稠的他不会喝。
保姆笑:您放心,我知道的。
陈母把窗帘拉好,准备上楼。
保姆从沙发上拿起一堆东西也要上楼。
陈母:你拿的什么啊?
保姆:我下午从干洗店取来的衣服,都是陈先生的,我放他卧房里。
陈母:给我吧,我给带上去。
保姆把几件衣服交给陈母,陈母上楼,进捍东房间。她准备把衣服放下,又要拆去干洗店的包装,只听“喀嚓”一声,衣服碰到柜子上摆的镜框。
陈母表情意外,连忙放下衣服,查看镜框,看没有摔坏,又放回柜台上,并往里推了推,让照片镜框靠近镜子。
镜头特写,陈母看着镜框片刻出神,然后又去挂衣服。
镜头移到镜框照片上,照片不大,人物形像模糊。一个男人(蓝宇)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略过。
3
酒店,宴会厅,已经散场。
捍东在用手机讲电话,然后收起电话。Sammy走过来。
Sammy:你怎么还没走呢?
捍东:刚才跟李会长聊了几句。这么一会儿人都走光了。
Sammy:现在走吧?
捍东:我没自己开车,我那司机说桥上有个车祸造成堵车,他一时过不来。
Sammy:唉呀,那可要等很久呢。
捍东:我让他开回去了,我叫酒店的出租。
Sammy:我送你回去嘛,还叫什么taxi。
捍东表情犹豫片刻。
Sammy笑:不愿意坐我的车啊。
捍东真真假假的表情,调情地:太愿意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不放心。
Sammy笑起来。
外景,夜晚,LA街道。下起雨。
车内。
Sammy开车:这雨好象越下越大。
捍东:慢点开。
Sammy好奇地:这里的驾照你也拿了,怎么还用司机。我看你是讨厌开车。
捍东:说对了,确实讨厌开车。能不开就不开。
Sammy笑着看看捍东:我发现你们这些商业精英都特别有性格,每个人都有奇奇怪怪的习惯……
捍东:别瞎说,我不是商业精英。
Sammy笑:不说精英,说成功生意人总可以吧。
捍东:我不是生意人。
Sammy笑:那还会是什么?超人嘛?
捍东斜眼看看Sammy:我是文化人……
Sammy楞,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
捍东:没文化的文化人。
Sammy笑起来。
捍东一本正经起来:前一段还真要谢谢你Sammy。把家搬过来事情太多太繁琐。
Sammy:新移民都很不容易,其实我们做business只是一方面啦,从感情上也是很希望帮一帮同胞,想想我们来的时候一样不容易。
捍东一笑,微微不以为然的表情。
Sammy汽车开进捍东住宅,停到车库大门前。同时天空电闪雷鸣。
车内。
捍东不容商量地:你跟我进屋。这雨太大了,等小点你再走。
Sammy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犹豫:不用了吧?……
捍:用。走吧,我搬进来后,你这是第一次来吧。
Sammy:是啊,还真是第一次来……
二人说着冒雨进屋。
4
捍东家客厅,灯光明亮。内景。
捍东对保姆:许姐,麻烦你拿个浴巾来,再冲杯热茶给Sammy。
捍东对Sammy:湿的厉害吗?你要不要换衣服?……不过我这里的女人衣服就是我老妈的。
Sammy:不用,没怎么湿,擦擦就可以。
Sammy接过保姆递上来的浴巾。
捍东:那我上去换个衣服。
Sammy一边擦,一边目送捍东上楼。
捍东卧房。捍东脱了西装,扯下领带,随手放到蓝宇照片旁边。
客厅,Sammy捧着热茶,正在仔细观看壁炉台子上的照片。
捍东走过来。
S:这是家里人的照片吗?
捍东:都是。
S:你们家里小孩瞒多的啊?
捍:不算太多。我们那时候又没有一胎化政策,随便生。
S指著照片:你们兄妹几个啊?有五个吧,我看这照片上……这肯定是你妹妹,长得很象啊。
镜头从S移至照片,掠过。
捍:哪里有五个,我们就兄妹三人,我有俩个妹妹……
捍说着,也把目光投向照片。
S拿起照片,好奇,感叹:这不是你弟弟吗?跟你合影这张,这真是好帅呦!
非特写,照片上捍东和一个男人(蓝宇)站一起,并不亲密。
捍看看S,一边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打火机,一边:不是亲弟弟……
捍东点烟前对S表示歉意地晃了一下烟。
S笑:陈总好体贴好懂女人心呢……那是堂弟表弟?
捍:不是……是朋友。
S表情有些意外。
捍东抽了一口烟:男朋友……这边叫什么?同志爱人?
S表情完全震惊。有些张口结舌。
捍东看看S,然后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其实也应该算弟弟,我比他大10岁,有时候就当他是弟弟,不过他是从来没叫过我哥。
S缓过神,反映机敏,应酬开玩笑般:……他叫你什么?总不会是张总吧?
捍笑:高兴了叫捍东,急了就是陈捍东。
S终于笑出来,还在惊讶中。
楼上,陈母已经从房间出来,正看到楼下情景。
S:……那他这次也跟你移民过来了吧?
捍看看照片:他过去一直想来这里读书,一直因为我不过来而没来成。这里不是有个加洲理工学院吗,他最想去。
S:现在就可以联系学校啊,他要是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帮他。
捍笑:你们这些AGENT什么都代理。
S:我们的理念就是帮助客户解决所有的问题。
楼上,陈母看着他们:来客人了……
捍吃惊,抬头:妈!您还没睡啊?
S连忙:陈妈妈好。不好意,打扰您休息了。
母:一点都没有,别客气,你们聊。有煮好的甜米汤,你们要是饿了就去吃。
陈母说着往楼下走。
S放下茶杯:谢谢您,都好晚了,我应该走了……
捍东看看窗外:雨小多了。
S玩笑着,撒娇般:多谢让我避雨啊。
捍东也玩笑地:那我就不谢谢你送我回来了。
S对陈母礼貌地:陈妈妈我走了,您晚安。
陈母慈祥,笑容可掬:好,你慢走。
捍东灭了烟,拿出把雨伞:雨没完全停,我送你出去。
捍送S出去。
陈母目送二人出门。然后陈母看看壁炉上的照片,表情复杂,特写。
镜头落到大门处,捍东推门进来。
客厅内,陈母坐沙发上。
捍意外:怎么不睡觉啊?您坐那干什么呢?
母:她是谁啊?
捍:您见过她吧,她还说要陪您去SHOPPING MALL。也是那种围前围后要做经纪,代理,卖个保险之类的。
陈母:记不住了,妈现在是记忆力一天不如一天……小东,我刚才听你跟那个女孩子说起蓝宇,我还以为你们很近……
捍有些不耐烦:不近怎么了,没关系。
陈母忧心责备地:怎么没关系?你跟这些人说那干什么,他们这种人嘴长,肯定到处乱说。
捍东看着陈母,停顿了一会儿:……说就说呗。我说这些是为我自己好,我好了您肯定也好。
陈母变得有些急躁:这怎么是为你自己好?……你现在怎么想的,你是要……
捍打断,语气比较郑重地:妈,我是奔40的人了,经历也不少了,我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的不该做的我肯定不会去说去做。我不是十年前的我,我们现在的环境也不是十多年前了,我觉得我更知道怎么为您着想,为我自己想,为蓝宇想……
陈母注视捍东,然后微微叹气。
捍东笑起来:您要是担心,说明您不信任我,把我当小孩子,那干脆您给我兜尿布算了。
母苦笑:这死孩子,我怎么不信你……哎,你要是有孩子你就懂了,你无论多大,父母都操心,除非是我们都不在世了,我找你爸去。
捍笑:我爸那边一堆老战友,不用您陪他。您不是要参加个华人老年旅行团去欧洲嘛,我让Sammy给找个最好的。
捍打哈欠:休息吧,我都困了,累得要死。
母站起来,关心爱护地:不说了,赶紧睡觉去。
捍:明天什么天气,我早上跟人约好了还要出去,我看看天气预报,您先睡吧。
捍东找遥控器,打开电视。
镜头落到电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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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捍东家客厅,光线昏暗。内景。。
捍东冲过澡的模样,搭浴巾,只穿睡裤,关了还开著的电视,转身,目光落到壁炉前的照片上,想到什么,凝视,伸出手,扶住镜框,情不自禁用拇指微微抚摸照片中蓝宇的位置。
捍东表情特写,安然平静,温情眷恋。
捍东放下照片,走到沙发旁边,关上了唯一亮的一盏台灯。
画面全黑。
6
黑暗中:字幕:1988年 北京
北京街道,那个时代,大街上很多自行车,穿着土气。外景。
镜头移到北京乡哥酒店外景。
酒店房间内。捍东和另外一个男人A,上身赤,下身盖着被单,搂抱,翻滚。
捍东从对方身上翻下来,喘气。对方也急促喘息。
镜头移到窗外,清晨的阳光。
镜头回,捍东在被单里把避孕套拿下来,用纸巾包起来扔床头柜上:刚才喜欢吗?
A笑起来:特棒。
捍东表情得意。
A:小齐跟我说你是京城第一炮。
捍东笑:他跟你说的?他他妈的是京城第一骚。
A笑:……他还跟我说你不是真的爱好这个,就是找乐子。
捍东看看表,已经从床上起来,套衣服: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A:你是真能跟女的做啊?
捍东往浴室走:什么叫真能?我能让女的一晚上高潮五次。
A坐起身。年龄二十三四。外貌身材都很出色。
A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最老式大哥大),顺手拿起来,好奇,仔细看。
A:你这东西就跟电话一样用啊?
捍东洗脸,刮脸:什么?
A:这个大哥大。
捍东:当然能了。
A:那就给我个号码呗。
捍东:你打酒店这个电话。
A:我打过两次,你根本不在呀。而且我们那里的公用电话,总机一接通就算通话了,要交两毛钱。
捍东没搭腔。
A:你不是开公司嘛,公司有电话吧?
捍东出来,开始穿衣服。
A看着捍东,吃惊:你要走啊?
捍东:嗯。你想睡就接着睡,这是长期包的房……不过走的时候别把这里的被单毛巾什么的顺手牵羊了。
A表情不满意,很不屑:我可不干那种事。
捍东看看A,笑,哄A般,走过去温存地亲了A一口。
A看捍东,无奈的表情。
7
内景。,北京街道。捍东开车,汽车停在一座普通小楼前。
小楼走廊,内景。。
刘征正走路,看见走上来的捍东拿着手机包上来。
刘征: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捍东看看表:十点半,是挺早的。
刘征笑:嘿,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送那捷克人回酒店,他可不太高兴。
捍东:他还想在我这儿找便宜,愿意不愿意做随他便,就他这两下子,哼!
捍东在前走,刘征跟随。
员工A,B,恭敬地:陈总,陈总。
捍东点头。
捍东刘征走进捍东办公室。
捍东坐办公桌后:给俄国人的那几车皮货弄好没有?
刘征坐对面:星期六肯定全部搞定。
捍东不满意地:怎么回事啊?拖到星期六?!
刘征:我操!我现在天天晚上跟着。运输车咱们得自己找吧,就是多找几个搬运工也得花时间呢。再说我不是想给咱公司省点钱嘛。
捍东看着刘征,微微笑:把这事情忙过去,咱找个地方好好玩玩。你上次说现在迷上打保龄了?
刘征笑:我刚发觉那是挺好玩的,我上次投了两个全中。
捍东:那就定了,咱们这个星期天下午去皇都,我把卫国和张姐也叫过来。
刘征:要不要把郝梅也叫过来?她今天上午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好呢。
捍东:算了,没心思,你替我送她个包儿什么的,少让这女的一天到晚的给我打电话。
刘征坏笑:又腻了吧……说真的,我去四道口那边想找搬东西的小工,那里有不少外地来北京干活的,我看那里肯定有你感兴趣的。
捍东:我感什么兴趣,我嫌恶心。别跟我说这种恶心事。
刘征笑:你不说的女的都玩腻了,只能找男的了。
捍东:那就好比是馒头米饭吃多了,偶尔吃片面包。你怎么把我想的那么变态?
刘征笑:操,咱俩从小到大兄弟这么多年,我只不过是体谅你的疾苦,怕你憋着受委屈。
捍东笑:那你干脆为我献身算了。
刘征:滚蛋。
捍东哈哈笑。
捍东:不过我是很佩服你这点,你跟诗玲结婚好几年了,也没觉得生活变得水深火热。
刘征:我跟你不能比。你也知道我从上学的时候就没高目标,老婆孩子的小日子,够吃够用不生病,这就是完美生活了。
捍东不屑地:别跟我吹嘘你的完美生活了。今天下午你们装不装货?
刘征马上严肃起来:卡车安排的是四点过来,差不多四点半开始。
捍东:到时候我过去看看。
刘征笑:督战?
捍东:屁!劳军。
二人笑。
8
傍晚,一处杂乱的货场,停的旧式卡车,川流的搬运工人。
蓝宇也随众人搬货物,短暂特写。
捍东刘征边对话,边走近。捍东看着搬运工人,不满意的表情。
捍东:你这都找的什么人?又矮又瘦搬得动吗?这都成年了没有?
刘征:都是成年人。不信你问问去,都20岁了……
(镜头特写:蓝宇回身,无意中看见了捍东,明显被吸引,情不自禁,注视捍东。)
同时刘征话外音:这大部分都是湖南四川那边的,长得就矮。有一个人还跟我说,他168公分,在他家乡是高个子。
捍东无奈的表情:就没有北方来的?
(捍东扭头,看到注视他的蓝宇。蓝宇表情羞愧,马上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干活。)
刘征话外音:很少。现在能跑到大城市找工作的都是南方人……
捍东收回目光:到星期六必须全运过去。
刘征:这你肯定放心,星期六上午就全送过去了,我今天中午刚把两条烟拿给管车的刘科长,他跟我打保票……
(捍东听刘征说话,再次目光投向蓝宇。镜头随捍东打量:从下至上,简陋的胶鞋,裤腿在脚踝以上,圆领背心。头发剪得偏短。)
捍东表情失望,失去兴趣,收回目光。
捍东:要我说,咱们索性自己搞个运输公司,人家香港台湾都有物流公司,从发货到收货全包了……
刘征很吃惊的表情:你又突发奇想了?
捍东:你总是小农经济的思维方式……
刘征瞪捍东一眼,忍气吞声的般。
(捍东目光再次瞥向干活的蓝宇。随捍东目光,镜头特写:蓝宇后背,腰身,臀部特写。)
捍东转向刘征,突然想到什么的表情:那个人是湖南还是四川的?
刘征:谁?
捍东指了指蓝宇方向:穿吊腿裤白上衣那个。还稍微高点。
刘征辨认:他啊……他好像还真不是。他也不是从农村来的,他说他是学生。
捍东电话响,他拿出大哥大,边接电话边走到一边。
刘征也想起什么的表情,冲工人,喊:嘿,嘿,你,说你呢,你过来一下。
蓝宇弄明白后,放下货物,跑过来。
刘征:是你吧,上次跟我说白天来不了,只能做周末和晚上?
蓝宇点头。
刘征:我告诉你,这肯定不行。咱们这里的活儿有可能是晚上,也可能是白天,这不能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你要是干不了就算了。
捍东拿着手机,目光看向刘征蓝宇。
捍东讲电话:这件事情咱们明天再说,我现在有点事儿……行……
捍东关了电话。走回刘征蓝宇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