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三年前哈默失去了第一次机会,现在又要多花6.49万美元,但撇开这笔损失不谈,“埃里克王子”毕竟是归阿曼德・哈默所有了。
那一晚在大厅中举行的晚餐舞会上,人们向哈默欢呼和祝贺。他为安格斯良种公牛的售价开创了一个新的世界纪录,实际上养牛业行家们认为一头8岁的公牛是不可能再繁殖后代了。第二天早晨,哈默包租了一架 DC--3型运货飞机,并把余额7.5万千美元付给了奥布赖恩,又同克罗普赛医生签订了一份合同,要他为人工授精的任务全天替哈默工作,然后把“埃里克王子”装进货运飞机,还带了一头小牛替它作伴,飞回了幻影岛。
以后发生的事情简直难以令人置信。在“埃里克王子”最后三年的余生中,它射出的精液孕育出1000头良种牛,为幻影岛赚得了200万美元。在它去世以前,它的后代曾获得六次国际冠军,它的有些后代一离开娘胎就被顾客买走了。在新泽西州哈默的养牛场上,一到拍卖的日子就有许多私人飞机不断在那里降落和起飞,就像在进行一场飞行表演似的。来自遥远的阿根廷的养牛商也到这里来签订合同,以取得哈默农场的良种公牛,用来取代他原先那头母牛所生产的令人可恨的劣种牛犊。 幻影岛饲料(在养牛业刊物上被誉为“ 埃里克王子饲料”)的销售额也直线上升。就这样,在安格斯良种牛养殖业中,哈默这位后来居上的牧场主逐渐成为全行业公认的领袖人物。竞争对手们对此表示惊讶。他把在芝加哥比赛中失败的那头“ 埃里克王子”的后代母牛,以2.2万美元的售价卖掉,净赚了1.7万美元。在美国和加拿大,凡是举办良种牛展览会,他总是有会必到,从来不放弃任何一次做买卖的机会,从来不忘记推销他的饲料和会见最知名的顾客。为了替“埃里克王子”的后代公牛和母牛参加竞赛打好前阵,他乘飞机飞行了无法计算的里程。
“那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时期,” 他对一名记者说,“ 看来养牛业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同我竞争。比如说,我花500美元或1000美元买来一头母牛,我把‘埃里克王子’的精液注射进这头母牛的子宫,这头母牛怀孕后我再把它卖掉,价钱就可以卖到5000美元。一头由‘埃里克王子’亲自交配怀孕后的母牛,卖价高达7500美元到1万美元。后来我想出了‘一笔生意三种做法’的办法。一头用‘埃里克王子’人工授精怀孕的母牛,生下小牛犊以后还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再次怀孕,因此,我先卖母牛,小牛留在母牛的肚子里暂不计价,等它生下来以后再卖,小牛的售价可以卖1万到2万美元,视其性别而定,如果小牛犊是一头公牛,那末这头小公牛以后还可以繁殖这种良种牛,小牛犊的新主人就可以利用这头公牛作为繁殖一群‘埃里克王子’牛群的基础,从而开始自己的事业 。”
“它真像一棵摇钱树 。”
当“埃里克王子”进入11岁老年期的时候,又发生了非常有趣的变化。11岁的老牛相当于70岁的老人,而“埃里克王子”竟然又恢复了对母牛的性爱,显然它已把挨鞭子强逼它同母牛交配的情景忘却了。牛场管理人员对这一变化也莫名其妙。但是,人工授精比自然交配更有价值。因为一次人工授精可以使许多头母牛怀孕。此外,克罗普赛医生正在试验精液冷冻法,射出的精液保存一年多时间以后仍然具有生命力。从理论上说,即使“埃克里王子”一旦死去,至少在死后一年之内它还能大规模地传宗接代。这就是安格斯良种牛协会对人工授精时所作的规定。
“埃里克王子”是在一次求爱中死去的。1953年8月13日晚上的某个时候,在抽取它的精液之前,在一群在一二天之内将要用它的精液进行人工授精的母牛旁边,用一排很高的带有铁刺的栅栏把“埃里克王子”分隔开来。这时,栅栏另一边的一头正在发情的小母牛把“埃里克王子”迷住了,使它企图翻越那排栅栏。翻越几乎是成功的,但是,显然是栅栏顶部的铁刺划破了它的肚子,它摔倒在栅栏旁,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它已经倒毙在血泊之中。
这件事发生以后不到一年,哈默打电话给他的朋友弗兰克・理查兹,也就是当年警告哈默说“威利”决不会获奖的那位美国安格斯良种牛饲养商协会的秘书。哈默告诉了理查兹一些使整个养牛业大为震惊的新闻。理查兹要求哈默用书信的形式把这些情况写下来。哈默遵从这一要求,这封信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弗兰克:
在几天以前,我以沉重的心情在电话中通知您,出于税务方面的原因,我决定解散幻影岛牧场。附上我们的税务顾问的信件,即可说明这一原因。我试图摆脱困境,但我的兄弟们认为应该听从我们税务顾问的劝告。为此,我们的纳税额可能是按资本收益的26%交税,而不是按一般收入的90%交所得税。幸运的是,在我同兄弟们的合伙关系解除以后,现行的税法并不能妨碍我重新进入安格斯良种牛养殖业。我相信,建立一座同目前的幻影岛牧场来繁殖良种牛,需要几年时间。我们最近七次公开拍卖634头牛,共计收入二百七十二亿二千六百美元,平均每头售价4294美元。过去五年中,我们的展出记录证明了我们良种牛的质量,也证明了它们的繁殖能力。
自从我登记购买第一头安格斯良种牛以来,为时已有10年。这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一段岁月,我在建设幻影岛牧场和眼看我们的养殖事业不断发展时所得到了欣慰。同安格斯良种牛养牛商中许多友好人士的交往,也使我增添了无限的喜悦。
有几位朋友告诉我,现在的牛价比一两年以前低了,这个时候把牛卖掉,太不上算。即使这样,我也不得不听从我们税务顾问的劝告,尽快卖掉。不过这件事使我回想起多年以前同您的一次愉快的会晤,那是在您芝加哥的办公室里,您给我看一本安德洛特1900年编印的安格斯牛品种目录。当我们看到,50年前一头普通的安格斯牛售价为75美元,而一头良种安格斯牛的售价竟高达2800美元的时候,都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要有人想到在50年以前花费一块美元能够买到多少值钱的东西,那末就一定也会有人想到,花钱买优良的纯种安格斯牛仍然是一种最好的投资。
对于您和您的工作人员给我的多方关照,在此谨致谢意。 我们的协会已经有了2.6万多名会员,这是安格斯良种牛养殖业紧密团结的最好证明。希望在我的余生中, 仍能作为一名养牛商和美国阿伯丁-安格斯良种牛协会的一名会员的身份为您效劳。
理查兹在给哈默的回信中对此事表示“ 震惊”。他写道 :“我不愿看到像你所有的这样优良的牛群被分散到四面八方去了 。”
哈默为解散牧场而编印的那本印刷精美的350页目录《本世纪幻影岛种牛大拍卖》, 可以同他为收藏的珍品所编印的《探索罗曼诺夫王朝的珍宝》一书相媲美。哈默在这本书中记录了当时在苏联对沙皇时代的艺术珍品进行摧毁的情景。而那本解散牧场的目录则为“本世纪的最佳公牛”表示哀悼,哈默对这条公牛倾注着深情。
幻影岛牧场大拍卖从1954年5月10日到12日,连续举行3天,卖价破天荒地达到100万美元,对于从只想吃到一块优质牛排开始,逐渐发展成如此不凡的一番事业来说,这100万美元的高价是恰如其分的。出于感情上的留恋,哈默留下了几头安格斯良种牛;在新泽西州牧场喂养过“埃里克王子”的地方替它修筑了一座坟墓,还立了墓碑。此外,还将这头伟大公牛的两头后裔,作为礼品分别送给了安格斯良种牛爱好者艾森豪威尔总统和性格开朗的赫鲁晓夫 。“埃克尔王子”倒毙之日,也是哈默对养牛业失去兴趣之时。
哈默买下了罗斯福总统在加拿大坎波贝洛岛的一座别墅。在肯尼迪总统时期,他又慷慨地将这一别墅赠给了美国政府和加拿大政府。
在1964年1月,也是肯尼迪总统遇刺两个月以后,约翰逊总统邀请阿曼德、维克托和哈里兄弟三人到白宫共进午餐,并在条约室里在这份政府间协议书上签了字。同年8月20日,在英国女王伊莉莎白二世在这份协议书上签署以后,美国和加拿大的两位第一夫人主持了罗斯福坎波贝洛国际公园的正式揭幕典礼。
约翰逊总统夫人在她的致词中说,“ 罗斯福总统和他的夫人埃莉诺都理解胆识的重大意义,这种胆识是为他们两位一生关怀他人的那种心情所支持的。这无异是一块对我们子孙万代永远具有感召力的里程碑。靠近我们大陆东北海岸的这个小岛,每当世界上发生重大事件的时候,它总是面向着黎明,这就是坎波贝洛别墅的黎明。对于哈默家族的成员们所给予的慷慨赠礼,我们将永志不忘 。”
阿曼德・哈默进入石油行业一事,就像他早先几项事业中取得的成功一样,完全出于偶然的机遇。当初他只是想在这个世界上风险最大的行业中浅尝辄止,万万没有想到,石油生意后来竟成为他多种经营的实业中的一个核心事业。最初他把石油投机事业当作一个逃避纳税的庇护场所。欣欣向荣的威士忌酒生意和养牛生意,再加上哈默美术馆的数目不大却很体面的营业收入,使哈默先生又增添了几百万美元的家产。他投身于石油事业的时候,也正是他打算从商业界隐退的时期,这是哈默一生中举足轻重的时刻。那是在1956年,哈默已经58岁,他干实业已经干够了。
除了为应付天文数字的所得税设法寻找一个掩护场所之外,当时哈默还纠缠于两件触人心境的诉讼案:一件是他儿子朱利安在洛杉矶被控参与一起杀人案有关;另一件是他的第二位妻子安吉拉在纽约起诉要求同哈默离婚。哈默那时已经从新泽西州雷德班克的家中迁出,他再也忍受不了社会舆论对他妻子嗜酒如命所造成的“窘境和羞辱”。 面对严酷的现实,哈默听从了自己的律师路易・奈泽的劝告,以有利于安吉拉的宽厚条件,在新泽西州办理了离婚手续。哈默在儿子的案件中也获得胜诉,使自己的儿子恢复了自由。作为一种补偿,哈默又赢得了他的第三位夫人。
20年前在芝加哥马歇尔运动场举办的一次罗曼诺夫王朝珍宝拍卖会上,通过维克托的介绍,哈默结识了弗朗西丝・托尔曼。此后,哈默和托尔曼就各奔前程。20年后,哈默正为自己的私事郁郁不乐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托尔曼的一封来信。她在信中告诉哈默,几年前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他又在信中俏皮地说:她在《警察公报》中读到了哈默同他第二位夫人大打离婚官司的消息。她也读到了关于朱利安被指控的消息,并在信中问哈默是不是需要她助一臂之力。就在哈默同安吉拉离婚后不久,他们两人于1956年1月结婚了。 他俩的生活和谐平静, 就像夕阳西下时的太平洋那样平静。 他俩都酷爱艺术, 洛杉矶县立博物馆的侧厅用他俩的名字命名他俩一起布置弗朗西丝安乐的新宅,哈默为此从自己的珍藏品中选出几幅法国印象派画家的作品。他俩还一起参加社会上一些慈善事业的活动。哈默把自己珍藏的一套古老的艺术大师的珍品赠送给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并向乔纳斯・索尔克研究所资助了一笔几百万美元的基金,建立阿曼德・哈默癌症研究中心,以实现他“癌症像小儿麻痹症一样是可以用免疫加以控制”的信念。哈默当选为该中心执行委员会的主席。哈默还以2500多万美元的代价买下了另一套艺术珍品,并且立遗嘱声明把其中的油画遗赠给洛杉矶县立博物馆,把其中的素描画遗赠给首都华盛顿的国立美术馆。他俩的生活愈过愈愉快,但这种愉快并非出自原先所订的计划。没有任何人像哈默那样经营如此众多事业,像他那么精力充沛和作风顽强,但却又能忙里偷闲,在韦斯特伍德的后花园中,坐在安乐椅上长时间地怡然自得。那首减免税收的动人曲子是一位会计师唱给他听的。那位会计师认为,前途渺茫——只钻干孔不出油——的石油业,乃是哈默最值得一试的投资对象。
1956年,正准备用游泳、晒日光浴、分赠珍藏品等活动来消磨自己余年的时候,石油业对他产生了诱惑力。或者说,是由于税收太重使他损失钱财这件事促使他对石油业产生了兴趣。一位朋友告诉他,20年代初期即已创立、并与当时的埃德赛尔公司齐名的一家石油公司——加利福尼亚的西方石油公司,此刻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困境中。在洛杉矶股票交易所中,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每股只卖18美分,在该公司这段倒霉的历史时期,公司全部60万股股票的市场价值只有10万美元挂零。哈默草草地检查了一下该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并断定西方石油公司的实际价值只有3.4万美元。 他拒绝在市场上购买这种库存股票。但是,哈默夫妇同意借给西方石油公司5万美元,让该公司钻出两口油井,如能出油,则双方各得50%,如果不出油, 则哈默夫妇可以作为亏损从应缴税款中扣去这笔数字。出乎哈默意料的是,两口井都出油了。其中有一口油井后来就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布雷尔发展成为一个小油田。
哈默尝到了甜头。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价格每股上涨到一美元。哈默开始在市场上购买该公司的股票。不久,西方石油公司遇到一个良机,在洛杉矶郊区的多明戈埃兹有一个小油田,油田上已有九口产油井和几口尚等开钻的油井,小油田的主人得克萨斯州的一个老投机商, 名叫 J・K・沃德利,他急于把油田卖掉,索价100万美元现款。西方石油公司再次去找哈默, 条件如旧 :各得 50%。哈默在他的律师阿瑟・格罗曼的陪同下赶到沃德利的下榻处——贝弗利山的贝弗利希尔顿旅馆,就在旅馆的门厅里谈成了这笔交易。
在以后的几年中,哈默又看到了西方石油公司其他许多油井,其中有的仍在生产石油,有的已经干涸。对于这个世界上最不稳定的行业,哈默却对其前途抱有坚定的信心。在哈默推荐下,格罗曼被选进了西方石油公司的董事会,不久以后,哈默通过弗朗西丝的介绍又结识了他来到加利福尼亚州以后的另一位新朋友,此人就是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商业管理研究生院的院长尼乐・赫尔曼・雅各比。1957年,哈默本人当选为这家正在艰苦奋斗中的石油公司总裁。他把自己借给公司的贷款转为股票,后来利市三倍,哈默成为该公司的最大股东,而且迄今仍保持着这个最大股东的地位。哈默无限乐观心情是有传染性的。他的朋友们和朋友的朋友们私下买了几十万份股票,以帮助他进行连续不断地石油勘探。有些朋友在稍有利润时就把股票卖掉,另有一些朋友则继续保留着该公司的股票。
对于变化无常的这一新的投机事业来说,哈默还是一名新手,但是从事威士忌酒事业的经营已经使他继承了一套手法,他觉得这套手法足以应付石油钻探事业中的难题,就像在棒球赛中紧急替换一名棒球手上场一样的方便。1961年,在拉思罗普天然气区钻探计划中的最后一口井钻到8600英尺的深度时,西方石油公司一跃而成为加利福尼亚州第二个最大的天然气公司,这个气田价值2亿美元。
几个月以后,在附近的布伦特伍德又钻出一个蕴藏量丰富的天然气气田。带着发财致富的喜悦,哈默匆匆赶往太平洋煤气与电力公司,他心中已有主意,打算同这家公司签订为期20年的天然气采购合同。
在拉思罗普发现天然气之前,西方石油公司已经以70万美元的代价取得了“共同广播公司”的控制权,在广播公司的经理被解职以后,哈默趁机出任了这家经营不善的广播企业的总经理,经常来往于洛杉矶与纽约之间。他尽力削减管理费用,同时又使美国各地几百家广播电台都来采用该公司的新闻节目,其中包括沃尔特・温切尔和凯特・史密斯两人的节目。这是哈默私下同他们两人签订的合同。但不久以后,哈默就意识到,要想搞好一个广播网,即使是美国最大的广播网,如果没有自己的电台,就不可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当时的哈默是无法同戴维・萨尔诺夫和威廉・ S・佩利相匹敌的。于是他就到处奔波,终于找到了一个十分殷切的买主。或者说,这是一场一连串的买卖,哈默先是把共同广播公司卖给了哈尔・罗奇电影制片厂,这家电影厂当时属斯克莱顿公司所有,但斯克莱顿公司又受 F・L・雅各布斯公司控制, 而雅各布斯公司则又受到声名狼藉的国际骗子手亚历山大・古特马的控制。哈默在买下共同广播公司一年多以后终于卖掉了这家公司,赚了130万美元。当时的共同广播公司已小有名气,但古特马故意压低了买价。他买下这家广播公司以后,就用它作为多米尼加共和国特鲁希略政府的宣传工具。
尽管西方石油公司的天然气还未灌进太平洋的管道,但此刻已经没有多大的财经问题了。西方石油公司股票的价格由每股4美元左右上涨到15美元。哈默毫无困难地把地下蕴藏的一小部分天然气卖给了纽约的“共同公司”。
经营无线电广播事业,后来又在蒙大拿州经营一小笔毫无收效的金矿投机交易,使哈默得出结论:他自己并不是一个善于多种经营的人物。从此以后,他就集中力量组织一个专门经营天然资源的联合企业。朝着这个方向迈出的第一步,就是西方石油公司买下了贝斯特化肥公司。这家公司的制氨厂座落在离西方石油公司地下天然气田不远的地方。天然气是制氨的主要原料,而氨又是化肥的基本原料。贝斯特公司向西方石油公司购买天然气很方便,因而是西方石油公司的好主顾,但双方的关系还是不能令人满意。这样,到了1963年,经西方石油公司董事会同意,西方石油公司买下了贝斯特价值1000万美元的股票。贝斯特化肥公司那位脾气有点暴燥的老板洛厄尔・贝里仍然保住了化肥公司总经理的头衔,与此同时,还兼任西方石油公司的执行副总经理并担任董事会的董事。
无论从人格还是从法律观点来看,这一合并活动注定是不会使双方融洽相处的。贝斯特化肥公司遭到了一次工人罢工的打击,而贝里却顽固地拒绝同工会进行当面协商。正当全世界都需要化肥的时候,贝斯特公司却停工不干。众多的订货无法供应。哈默把工会代表们召集在一起,开会听取罢工工人的意见。然而贝里却拒绝到会,并且轻蔑地对哈默说 :“你去解决吧!” 哈默就以不服从董事会决议为理由撤消了贝里的两个领导职务,还把他们开除出董事会。贝里很快就控告西方石油公司,要求索取1200万美元的赔偿,他说这是对他未满合同期即被解雇应得的金额。
至少对西方石油公司来说,贝里的提前解雇意味着他已丧失了股票的低价选择购买权。哈默的律师们认为这场官司并没有什么打头。律师们提出以赔偿250万美元了结此案。贝里从中阻碍,终于把这一案件诉之法院。于是,哈默就请自己的朋友阿瑟・格罗曼律师处理这一案件。
这是一场轰动一时的官司,但结果只是一句话:“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四个字使西方石油公司节省了250万美元。哈默同罢工工人取得了谅解并进一步扩大化肥生产。他在得克萨斯州建立了另一家工厂,从而开始获取其他土壤肥沃剂的来源。他有了天然气和合成氨。还需要发展其他产品——磷酸盐、钾盐和硫磺。
哈默经营房地产业的经历就像同贝斯特化肥公司打官司那样地令人头疼。
哈默决定买下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克恩县地产公司,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将会替这家地产公司带来好处,但当地的公众对这一点却估计不足。西方石油公司用大约8000万美元的代价获取该公司百分之十几的股权,但克恩县的人们决定不让这家地产公司受到西方石油公司的控制,于是他们采取了一个防御性措施,把克恩县地产公司同坦尼考公司合并,通过交换股权的方式,使控制权得到了坦公尼考公司手中。哈默就同坦尼考公司进行协商打算作出这样的安排:由坦尼考公司支付几百万美元的现金,以换取购买西方石油公司股票的“选择购买权“,而股票所定的价格将使该公司获利1900万美元。这是一项十分出色的策略。但是,证券交易委员会规章的第16款乙项规定,如果一位股东拥有的股权超过了10%他就成为这家公司的“内部股东”,凡属“内部股东”则在六个月之内不得改变其在公司中所处的地位。换句话说,如果你买了某一公司的股票,并成为该公司的一名“内部股东”在六个月之内你就不能转卖股票;如果转卖了,则一切利润改归公司所得。人们把这条规章叫做“短期交替规则”。
当然,对于这条规则,西方石油公司和坦尼考公司双方都很熟悉。他们在谈到这个问题时也都明白,要取得或交换这种“选择购买权”是无法在六个月之内兑现的。但坦尼考公司佯为不知,一方面同哈默达成协议,另一方面又同克恩县地产公司进行合并。此时,西方石油公司不得不按照协议拿出本公司的股票作为交换条件。然后,由几名持有西方石油公司股票的股东起诉要求恢复克恩县地产公司所应得的1900万美元的利润。坦尼考公司也参加了这场诉讼,实际上,他们当初答应支付几百万美元现款也是一种策略,其目的是要把西方石油公司作为一个竞争对手排挤出克恩县地产公司。
这件案子由纽约的联邦初审法院审理。初审的结果有利于原告,也就是说,西方石油公司除了支付那1900万美元以外,还要支付股息和一切利息,总数共约2900万美元。哈默当然不会甘心,于是他找到了一位善于处理复杂案件的特别律师。此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惠特尼・诺思・西摩。西摩在第二轮巡回审判时出庭辩护,这次出庭审判的法官是亨利・雅各布・弗兰德利。经弗兰德利的法庭一致同意,否定了初审的结论并判决西方石油公司再次向美国最高法庭上诉,结果以六票对三票的比数,支持西方石油公司胜诉。
对于一位已到退休年龄的人士来说,这场官司是打得十分精明的,但对阿曼德・哈默来说,还只不过是一次肤浅的探讨罢了。
1966年,利比亚王国国王伊德里斯一世称颂哈默说 :“真主派您来到了利比亚!”。这就是这位胡须全白的年老的穆斯林埃米尔伊德里斯对哈默所作的评语。伊德里斯当时是西奴西部落的精神领袖和部族领袖,并被美国承认是昔兰尼加的埃米尔。
在卡扎菲上校推翻并驱逐伊德里斯国王以前,当年的利比亚,在国王的统治下,曾经是资本家所向往的天堂,就像早期的美国得克萨斯州那样,有人飞黄腾达,有人身败名裂。
哈默决定在利比亚同其他竞争对手争夺租借地以后,就想尽一切办法使利比亚政府得到一点好处,从而让政府给比其他竞争对手更为优惠的条件。在利比亚哈默比别人稍稍有利。因为1961年他曾受美国总统肯尼迪的委任到过利比亚,而那只不过是五六年以前的事。租借地问题是一个最为敏感的问题。西方石油公司来到利比亚的时候,正值利比亚政府准备进行第二轮出让租借地的谈判,出租的地区原先大部分都是某些公司所放弃了的利比亚租借地。根据利比亚法律,石油公司应该尽快开发他们租得的租借地,如果开采不到石油,就必须把一部分租借地归还给利比亚政府。第二轮谈判中就包括已经打出若干孔“干井”的土地,但也有许多块与产油区相邻的沙漠地……来自九个国家的四十多家公司参加了这次投标。有些公司的规模显然只比壳牌石油公司稍稍小一点。这些公司希望得到一块租借地,然后通过宣传吹嘘,抬高身价,以便在石油生产方面压倒其他对手。另有一些公司虽然财力不足,但至少具有经营石油工业的经验。利比亚政府允许一批规模较小的公司参加投标,其出发点首先是避免使本国的石油为几家大公司和大财团所控制,而后再考虑投标人的资金实力。
哈默的难处是,尽管他同伊德里斯国王逐渐建立了私人关系,但在第二轮租借地的争夺战中,同一大批实力雄厚的大公司相比,无异于小巫见大巫,只不过是一名讨价还价的商贩罢了。在哈默的石油生涯中,在加利福尼亚州以外同得克萨斯州石油商约翰・梅科姆有过一次短命的合作,那是在尼加拉瓜开办的一个劳而无功、以赔钱告终的石油勘探公司。此刻哈默又来到了烈日炎炎的利比亚,同那些一举手就可以把他推倒的石油巨头们进行竞争,同那些自称可以使利比亚国王言听计从的中间商们进行较量。
哈默同自己的董事们进行磋商后,就乘坐一架由道格拉斯 A--26型轰炸机改装的旧飞机,从加利福尼亚州贝克斯菲尔德西方石油公司的总部出发,直飞利比亚。哈默在四块租借地中投了标。他的投标很出色,也很厉害。他把投标书用羊皮书的形式填写,卷成一卷并用代表利比亚国旗颜色的红、绿、黑三色缎带扎束。在投标书的正文中,哈默加了一条:西方石油公司愿从在利比亚取得的利润中, 取出5%供利比亚发展农业之用。此外,投标书中还承诺在库夫拉附近的沙漠绿洲中寻找水源,而库夫拉则恰巧是国王和王后的诞生地,国王父亲的陵墓也座落在那里。放在招标委员会嘴边的还有一根胡萝卜:西方石油公司将进行一项可行性研究,一旦在利比亚采出石油,该公司将同利比亚政府联合兴建一座制氨厂。
1966年3月,哈默得到了两块租借地,使他那些知名的竞争对手大吃一惊。两块租借地中有一块四周都是产油的油井,由壳牌石油公司、阿曼拉达石油公司、马拉松石油公司和大陆石油公司联合组成的一个“沙漠绿洲”财团,已经认为这个地区没有希望出油而放弃了。西方石油公司是这个地区的17个投标者之一。第二块租借地只有7名投标者,结果是西方石油公司中标。在这块租借地上,莫比尔石油公司曾耗资几百万美元, 只打出了若干个“干孔”,不得不放弃了。
这两块租借地不久就成了哈默的一对败家子。西方石油公司钻出的头三口井都是滴油不见的干孔,仅打井一项就花费了300万美元,另外还花费200万美元用于地震探测和向利比亚政府交纳的不可告人的贿金。
对于哈默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西方石油公司董事会中有些成员开始感到忧虑。对哈默影响最大的要算是吉恩・里德的态度了,当年他曾协助哈默建立了拉思罗普天然气田和布伦特伍德天然气田,此人又是西方石油公司仅次于哈默的第二位大股东。
一心要寻找石油的哈默同理财能手里德之间的分歧被撇在一边,两人都专心致志于在一块被大石油公司所放弃的土地上。西方石油公司的钻机正在打钻,第一口井于11月中旬出油,以后又陆续开出了另外八口油井,西方石油公司的业务开始运转了——这个油田的潜力每天可产油10万桶。这是一种异乎寻常的高级原油,其含硫量极低。更重要的还在于,这个油田在苏伊士运河以西。这就是说,这里出产的石油,通过地中海和直布罗陀海峡,在不到10天之内就可运抵石油奇缺的欧洲国家。
在西方石油公司第二块租借地上也进行了一些高度复杂的探测工作。哈默手下的地质学家对于一种新的地震测油技术深感兴趣,这种技术发明不久,而且已经取得成效,它把测得的数据输入电子计算机,并由计算机作出判断。在征得哈默同意之后,地质学家们把发明这种技术的那家地震测油公司的人员留了下来,以便对利比亚的两块租借地进行研究。这件事又取得了成功。在奥吉拉油田打出油井以后,他们又在这块原先属于莫比尔石油公司的租借地上探出了石油。他们的报告使西方石油公司阵营内部的乐观派和悲观派都感到兴高采烈。 哈默站在乐观派一边, 立即下令花100万美元打第一口油井。这口井,每天喷油4.2万桶。 西方石油公司钻到了一个在利比亚发现的第一个石油矿脉。从地质学上解释,所谓石油矿脉,就是一个石油集中的地质构造,不用油泵,石油也能无穷无尽地喷流不止。后来又在附近找出了第二个石油矿脉,西方石油公司一跃而成为当地最大一口油井的拥有者,日产原油7.2万桶。
哈默得到比奇特尔公司的支持,着手进行一项耗资1.5亿美元的油田开发计划,并铺设一条耗资1.5亿美元的输油管道。这条油管直径为40英寸,全长136英里,是利比亚境内最大的油管,每天能输送石油100万桶!考虑到西方石油公司的资产净值此时只有4800万美元,哈默的这一举动是极其大胆的。但是,哈默取得了一份“德戈里耶与麦克诺顿技术顾问公司”的报告,确认西方石油公司租借地内拥有20亿桶石油的蕴藏量,于是,哈默取得了相应的贷款。
1967年4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西方石油公司的黑色黄金流到了海边。
在这次典礼仪式中,哈默就站在那位白胡须国王的身旁。在签订租借地的招标合同以后仅仅九个月,哈默同这位国王就成了莫逆之交。哈默在库夫拉地区打出了水井,水源丰富,国王要把自己祖先的这块古老的出生地命名为“哈默”。哈默彬彬有礼地谢绝说:“受誉过高,实不敢当”。同时, 哈默问国王,他是否可以把以前被莫比尔石油公司放弃的这块广阔的新油田命名为“伊德里斯油田”,国王欣然同意了。
1968年1月, 西方石油公司以1.5亿美元的代价买下了美国第三家大型煤炭公司“岛溪煤矿公司”。该公司的年销售额大致也是1.5亿美元,但该公司所拥有或控制的原煤蕴藏量却达35亿多吨。1974年,岛溪煤矿公司的净利额已近1亿美元!
在此之前,西方石油公司于1966和1967年间以8800万美元的股票买下了珀米安与麦克伍德公司。此后,又买下了加勒特研究与发展公司,这家公司取得了多种研究成果,其中有一项是把垃圾炼成石油,此外还研究出原煤的经济气化方法,取得了专利权,研究出“在矿山内部”页岩油的回收方法,而不致造成生态环境问题。
1968年7月,西方石油公司又以8亿美元优先股的代价买下了“胡克化学与塑料制品公司”, 据说这是到当时为止任何一家公司从未做过的最大一笔兼并买卖。胡克公司的产品都是那些同全体美国人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
买下珀米公司、岛溪公司和胡克公司是非常明智和具有远见的。当卡扎菲上校发动政变,他的革命指导委员会于1969年9月1日推翻了伊德里斯王朝,使西方石油公司的租借地一度受到威胁,有力地证明了哈默的这种明智和具有远见的胆识。
在利比亚革命指导委员会对石油实行国有化的时候,使一部分石油商深受震动,但哈默却安然无恙。在这阵国有化的风浪袭击的一个月之前,西方石油公司早就度过了这道难关。哈默肯定,他的公司是能够同容易激动的卡扎菲上校相处的。利比亚从那个时候开始,要求从西方石油公司插入撒哈拉沙漠地面的昂贵设备中抽出的、并通过输油管输送到海边的石油中,拥有和销售其中51%的份额。 哈默派乔治・威廉逊按照这条49%的国有化法令受权签了字, 取得了最优惠的条件。在签字以后,按49%对51%的分配份额, 西方石油公司取得了1.36美元的现款——这是该公司在利比亚总资产的帐面价值的51%, 主要是钻井设备和一家天然气液化工厂。
在威士忌生意上,在畜牧业方面,都搞得相当不错,在艺术领域也搞得相当好,在石油业获得相当的成功。在处理赫斯特的收藏品的过程中,报界把他吹得很高。他是斯佩尔曼红衣主教组织的俗人,还是支持天主教慈善团体委员会的积极成员。杜鲁门总统曾指定他参加国际粮食委员会,艾森豪威尔总统曾任命他为世界和平研究委员会委员,肯尼迪总统又委派他参加埃莉诺・罗斯福纪念基金会。
哈默在纽约市格林威治村的住宅,自五十多年前他上哥伦比亚大学的时候起就一直归他所有。那所住宅过去曾是一位赶时髦的乡下人的马车房。为了保证安全,那个地方从外表上看不出是何去处,既没有门牌号码,又没有主人名牌。他的邻居街坊早就一塌糊涂了——这意思既是说他们已经穷极潦倒,也是说他们真是搞得一塌糊涂了。白天黑夜总有不少怪人和瘾君子从哈默的房子前面经过,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可是对这幢房子从不看上一眼。在房子里面,这个养心贻神的幽静去处却是十分瑰丽多彩和引人入胜的。一座阳台俯瞰着那间房顶高高的起居室,把楼上的卧室连接在一起。它过去原是那个马厩里储藏草料的顶棚。哈默博士常坐在他最喜欢的那张椅子里,用遥控盒控制着一台索尼牌大屏幕电视机,椅子旁边放着他特别爱用的两部电话。电视屏幕上发出的光线映照在那架斯坦韦公司出产的小型钢琴上。那架钢琴是在他还是个拥有万贯家财的大学生的时候买来的,他有时用它弹奏俄国吉普赛的挽歌。
他为格林威治村丛林中的这处隐居地所挑选的那些画,是不大可能被选作同俄国人进行另一次交流的展品的。那里最突出的艺术家是弗朗西丝和她所临摹的她最崇拜的艺术大师们的作品,有一幅弗拉曼克的原作,还有一幅描绘格林威治村这条街道的印象派油画。后一幅画完成于1900年左右,上面画着哈默的房子,它是维克托在某个不出名的小店里发现的。挂在起居室壁炉顶上的那帧镶着大画框的最引人注目的画,几乎像种牛“埃里克王子”头像的油画一样使哈默感到十分骄傲。那是托马斯・苏伦斯爵士为一位姓贝斯特的英国贵族的孩子们所画的肖像,作于19世纪。 哈默是在帕克-伯奈特的一次拍卖会上以微不足道的价钱弄到这幅画的。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无法证实它是名家作品的时候把它拍卖了。大都会博物馆馆长之所以对它发生怀疑,是因为没有把贝斯特的两个女儿放在画的中心位置上。哈默查对过大都会博物馆的登记本,了解到这幅画曾以劳伦斯作品历来售价最高的价钱卖给查尔斯・普拉特,后来普拉特又遗赠给大都会博物馆。哈默让人把这幅画擦干净。擦去一些画面后,就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男孩。这就是哈默之所以能以廉价把这幅画弄到手的原因。在这个男孩早年夭折以后,贝斯特家的人让人用油彩把他的形象盖上了,免得他们见画思人,回想起他的早亡。
自从1957年哈默接管西方石油公司在洛杉矶的总部以来,多萝西・普雷尔威茨一直是他的私人秘书。在1957年那时候,总部的全部工作人员就只有副总经理兼秘书保罗・赫布纳、办公室干事兼会计格拉迪斯・劳登斯莱格和普雷尔威茨自己。普雷尔小姐经常要做十几件工作,其中之一就是充当这位博士摆满纪念品的办公室的交通指挥。她在处理从世界各地打进来和往各地打出去的那些电话的同时,还要安排那些事先约好的川流不息的经理人员,他们一个挨一个地进去会见哈默,然后在经过一定的时间以后又要把他们请出来。
路易斯・奈泽律师对有时来请他办案子的哈默这位当事人是有些想法的。
他认为哈默是历来所遇到过的最卓越的人物之一,作为一位企业负责人来说肯定是如此,但是不单是在这一方面。
哈默博士是在1921年6月从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可他开始行医却是在1972年5月。他不是一个能被人催逼着仓促行事的人。那件事发生的经过甚为特别。当时哈默正在主持西方石油公司在洛杉矶贝弗利・希尔顿饭店舞厅里召开的股东年会,突然一位年纪大的女股东在台阶上绊了一下,摔倒以后就晕过去了。
哈默穿过拥挤的大厅来到那位妇女躺倒的地方,把她弄醒过来,然后像他五十多年前所学到的那样,叫来了一辆救护车。
他后来不无眷恋地说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会有机会施展我的医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