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宸没去开门。
他不想见顾谦牧, 而且他头好晕，手脚虚浮，爬不起来。
“小宸？”
“你走吧。”李清宸趴在沙发上说，“我软件出故障, 没录全语音, 我没想你。”
他撒谎了。
没录全是真, 没想顾谦牧是假。
顾谦牧却没走。
“小宸，你还好吗？你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顾谦牧, 你烦不烦？你是我什么人, 我怎么样关你屁事！滚啊！”
李清宸骂得也有气无力。
“……让我看你一眼，你没事我立刻走, 好不好？”
李清宸只好慢吞吞撑着胳膊起身，去给可恶的顾谦牧开门。
好好的一个总裁, 搞得像舔狗。顾谦牧舍得下脸，他可舍不下。
“看过了？滚吧。”
话音未落，他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在顾谦牧身上。
顾谦牧吓了一跳，不顾李清宸挣扎，把人打横抱起, 快步往卧室里走。
李清宸一米八的男子汉, 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 他抱得轻轻松松。
李清宸最清楚不过，顾谦牧看似文弱，实际上常年运动，衣服底下一身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紧致。他浑身没力气，根本挣不开。挣了两下就不挣了，由着他把自己放到床上。
“小宸, 你好像发烧了。”
李清宸听到顾谦牧说。
他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看顾谦牧。
发烧而已，又不是要死了。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依稀是顾谦牧在找东西。
李清宸生活上偏懒惰，家里的零碎全是顾谦牧住在这边时收拾的。顾谦牧搬走后，他连找遥控器都能找上半小时，根据位置全然听不出来他在找什么。
“来，含住。”
含住？
“休想！”李清宸气愤拒绝。
顾谦牧精虫上脑了吧，他说话都没力气，他还想让自己给他咬？
他俩最好的那阵他都没干过这种事，别以为他脑子烧糊了好欺负！
顾谦牧无奈，伸手来解李清宸衬衫扣子。
“你禽兽啊！”
竟然要来硬的！
李清宸不得不转回头，下定决心给这禽兽点教训。
一转头就傻了眼，顾谦牧手上拿得那玩意，不是体温计是什么。
“呃……”
他想歪了？
顾谦牧温声安抚他：“乖，不想测口腔就测腋下。别闹脾气了，测完才好吃药。”
李清宸默默把体温计接过来，自己塞嘴里了。
他家有体温计么，顾谦牧啥时候买的？
李清宸埋在被子里的脸越发的红。
顾谦牧摸摸李清宸额头，眉头紧蹙，从药箱里找到退烧贴先给他贴上。
唔，还有退烧贴呢。
“三十八度……想咳嗽吗？”见李清宸烦躁摇头，顾谦牧又道：“张开嘴我看看。”
李清宸望着顾谦牧近在咫尺的脸，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他一嘴酒气，舌苔一片紫红，顾谦牧哪还猜不到李清宸喝了许多红酒才闹成这样。
“应该是喝完酒着凉了。家里没准备酒后能吃的感冒药，我带你去医院。”
他说着便要去衣柜里翻找外套。
李清宸轻轻拽住了他衣角。
“我不去医院。”
他讨厌医院。
从小就讨厌医院。
别的小孩生病都有爸爸妈妈陪，他没有，他只有管家伯伯，管家伯伯不会拍他的背也不会把他抱在怀里哄他打针。
李清宸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哪怕这人是顾谦牧。很快松开了顾谦牧衣角。
“我睡会就好，你走吧。”他拉起被子罩住自己，闭上眼睛小声说，“……谢谢。”
顾谦牧怎么可能走。
“等我下。”
他匆匆离开，没过几分钟便回来了，只是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睡衣，还提着个保温盒。
“吃点东西再睡。”
顾谦牧把李清宸扶起来圈在怀里，打开保温盒，山药粥的香味飘了一屋子。
李清宸瞥到顾谦牧额角带着些微细小的汗珠，大概是怕他等得着急跑出来的。
“去楼下买的？”
“自己做的。”顾谦牧勺起粥送到他嘴边，“你胃不大好，多吃点山药能养胃。还做了排骨汤和牛奶炒蛋清，等你烧退了再吃。”
顾谦牧表现得这么明显，李清宸要还猜不出来隔壁的新邻居是他，那真是白长脑子了。
他垂下眼皮，没吭声，就着顾谦牧的手喝了半盒粥。
“再多吃一口？”顾谦牧哄得很耐心。
李清宸便多吃了一口。
“吃完不要马上躺，坐一会。”
顾谦牧拿来漱口水让李清宸漱了口，又找了本书给他，是李清宸前阵子看到一半的《有效的管理者》，翻到书签那页。自己则挪到书桌边，接着吃李清宸剩下的粥。
他坐得很端正，慢条斯理，仿佛吃得不是剩粥而是西餐。
李清宸看得无语。
“顾谦牧。”
“嗯？”
“你不累吗？”每天装绅士很累的，他只在公共场合装。
顾谦牧却误会李清宸问的是照顾他累不累，笑容温和，“我喜欢照顾你，不累。”
“……”
爱咋咋地吧。
李清宸哗啦啦翻书，是一个字看不下去。
就算他不再看顾谦牧，字里行间也全是顾谦牧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
他依稀感觉自己要栽。
李清宸把书一扔。
“我睡了，你自便。”
顾谦牧帮他捡起了地上的书，夹好书签放回原位，又关了灯。
李清宸背着身，听到房门掩上，脚步声渐远。
他终于走了？
不是很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李清宸将睡未睡间感到身边一沉，一只手探了探他额头，贴好退烧贴边角，又换到他脖颈下让他枕着。
他闻到自己家牙膏的柠檬薄荷味。
原来是去洗漱了。
李清宸用胳膊肘捅了捅顾谦牧。
“我有男朋友了，你这算什么？”发烧也烧不去他的毒舌，“自荐枕席不要脸爬床的小三？”
他不该说这些话的，显得特别不知好歹。
可再不把顾谦牧气走，他怕自己忍不住了。
他想抱住顾谦牧，非常想。
他好几天没和顾谦牧抱在一起睡觉了。
顾谦牧没有揭穿他找李小天扮男友的小把戏，也没有生气，只搂紧了他，轻吻了下他侧脸。
“即便你结婚了，只要你希望，我愿意给你当小三。”
李清宸听呆了。
这特么是一向谦卑自持的顾谦牧能说得出来的话？
盛世还委婉地说过他三观不正过呢，瞧瞧这话，盛世亲堂哥比自己三观不正多了！
发烧的是顾谦牧不是他吧？
“……你要缠我到什么时候？你这样死缠烂打很猥琐你知道吗？”
“那就猥琐吧。”
“……”
顾谦牧疯了吧。
李清宸转身，面对面望着顾谦牧。
灯关了，屋里只剩深秋月辉透过窗纱照进来的浅淡光亮。
顾谦牧睁着眼，瞳孔倒映出微弱的月光亮斑。
“今晚的月色真美。”顾谦牧突然说，看得却不是月亮，而是李清宸的脸。
“月色美不美管我屁事？”李清宸没好气道，这句话简直没头没脑。
顾谦牧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僵。
“……你不是喜欢动漫么？没看过《月色真美》？”
“嘁，啥辣鸡动漫，听都没听过。我看欧美漫好吧。”
顾谦牧恶补错了方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用正宗的伦敦腔说道：“You are the rainbow 。”
斯人若彩虹，遇过方知有。
李清宸气炸了。
“你才彩虹你全家彩虹！骂谁呢！”
含沙射影暗示他就算上了天也只挂得了几分钟就被太阳晒没了？
刚还说要给他当小三，转眼就骂人，顾谦牧是真有病！
“……”
顾谦牧被李清宸当胸打了一拳，觉得自己可能蒙受了不白之冤。
李清宸还踢他。
“滚滚滚。”
李清宸没力气，打得踢得都不重，但强烈地表达了他不肯再跟顾谦牧睡一张床的意愿。
满嘴胡话颠三倒四的猥琐男，谁要跟他睡一块！
顾谦牧捉住了李清宸的手压住了他的脚，倾身堵住了他的嘴巴。
用他自己的嘴。
李清宸慢慢就瘫软了。
顾谦牧在他眼里优点不多，吻技和那啥技术勉强算可以。
他也没见识过别人的技术咋样。
反正，回回顾谦牧一亲他，他就大脑一片空白。
“小宸，不分手了好么？”顾谦牧吻着李清宸的间隙说。
“……不好。”
李清宸找回意识，在顾谦牧唇上咬了一口，往后仰头，不让顾谦牧呼出的热气影响他理智。
“我受够了。”
“受够了什么？”
李清宸不想回答。
顾谦牧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人，却不是他心目中最合适的恋人。
有时他挺羡慕盛世和唐子朝的。
虽然唐子朝是他的死对头，还老坑他，他厌恶唐子朝厌恶得不得了。
可唐子朝所有的温柔只留给了盛世一个人。
不像顾谦牧，对谁都那么温柔，对他也只比对别人温柔了一点点耐心了一点点。
不能告诉顾谦牧。
他不能因为他变态的独占欲强行要求顾谦牧为他改变。
顾谦牧却自己琢磨出来了。
“受够了我对待别人的态度么？”他轻声许诺，“是我的错，让你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我答应你，我以后尽量不对外人笑，好不好？”
“不好。”
李清宸快烦死了。
真要同意顾谦牧这么干，他成什么人了？
李清宸试图找别的借口先糊弄过去，“我只是……我……你没对我说过那三个字，我，我认为你在玩弄我。”
李清宸咬到了舌头。
日，不小心说了另一半真话。
“哪三个字？”
还有哪三个字？李清宸气恼顾谦牧装糊涂，索性直接吼：“我爱你！”
他几厘米外响起顾谦牧轻轻的笑声。
“嗯，我知道，所以我才死缠烂打。谢谢小宸爱我。”
“……”
顾谦牧赶在李清宸炸毛前把人拉进了怀里，一下下给他顺毛，“不逗你了。其实我说过。”
“……你没说过。”
“说过，每天说，今天说了三次。”
李清宸呵呵，顾谦牧的嘴，骗人的鬼，他一次没听到过。
他在梦里说的哦。
顾谦牧提醒他：“晚安，月色真美，You are the rainbow。你要百度下么？”
李清宸不信邪，掏过手机百度。
百度完的李清宸：？？？
还真是“我爱你”的意思。
顾谦牧有毒，表达得这么含蓄，谁听得懂！
就不会说人话？
顾谦牧贴过他耳朵，用李清宸听过最温柔的语气，说了句人话。
“小宸，我爱你。”
李清宸：……
他捂住扑通直跳的小心脏，非常清楚地确认，除非自己烧出了心脏病，否则……
他依稀可能大概仿佛或许似乎，是真的栽在顾谦牧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