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商场楼道安全门 下午 内——韦布、黎凯
韦布:“你他妈出卖我!”
黎凯忙说:“我就告诉了你爹妈,他们能帮你,你最终还是得找他们。”
韦布:“我说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不是说了?你这个狗屎!”
黎凯:“对,就是你现在这样。这就对了。”
韦布:“对什么?”
黎凯:“就是你现在这个样,我帮你,结果你不拿我当回事,没有人拿我当回事。”
黎凯揉着自己的脖子,嘶哑地说。
韦布:“什么拿你当回事?”
黎凯:“我什么都不是。”
韦布:“那你想怎么着?让我爸来带我走?去派出所保护起来?”
黎凯:“于城去你家砸了不少东西。他们很担心你。”
韦布拧开水龙头,洗脸。他说:“找他们没有用。”
黎凯:“整个事情都是你错了,是我偷了那个手机。”
韦布抬起头看着他。
黎凯:“他经常拍各种视频,还跑厕所里偷拍我撒尿的视频。”
韦布:“你说你没有偷。”
黎凯:“我说没有偷,但我偷了,里面有我的视频,我宁可赔他一个手机。”
韦布:“你是个狗逼,我可能是最后一个看透你是狗逼的人了。”
黎凯:“里面还有别的视频,有黄玲跟副主任在KTV的视频。”
韦布瞪视着黎凯。他憋得满脸通红。
黎凯:“你不该打他,他其实很怂,吓一吓就行了,你不该真的打他。现在都搞砸了。”
韦布:“我他妈搞砸了?”
黎凯:“你搞砸了。”
黎凯从兜里摸出一把自制枪,说:“而且,我告诉你了,我什么都会做,防弹衣也有,没有你我也不会怕谁,我比谁都聪明,我上学可以跳两级。”
黎凯:“你他妈能去哪?”
韦布狠狠打了黎凯一拳,黎凯重重摔在地上。
韦布:“你就烂死在这个地方。”
韦布跑了出去。
69.双星小区大墙 下午 外——黄玲
黄玲走在路上,拎着她的袋子,袋子里装的衣服还露出来一截。她把袋子扔了。
墙上贴着很多广告,一个贴着满洲里端坐大象的广告格外显眼。
70.鹅肉小店 下午 内——于城、厨师、长发女人、老板娘
厨房里有火焰冒出来,于城对女人喊:“走。”
厨房里的厨师下身着了火。
店铺里所有人都跑了出来。
于城回头看看,跑了进去。厨师大叫:“我操他妈!我操他妈。”
于城:“你别动!”
厨师乱晃:“我操他妈。”他已经到了堂室,厨房里一片狼藉。
于城脱下衣服,一脚踹向厨师,然后把衣服盖到他下半身。餐馆的老板娘在一旁举着水,想泼上去。于城一拳把那盆水打翻。他气愤地说:“找死吗你!”
厨师很疼,在地上滚。于城又抽过一张桌布,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他把桌布也盖在了厨师身上。
71.养老院门口 下午 内——王金
王金在马路上走着。
他来到养老院的门口。养老院看起来很萧条,门口也没有人。
王金绕着养老院走了个折角,隔着栅栏,前面是萧索的院子。
王金穿过这片空地,走向正门。
72.黄玲家 下午 内——黄玲
黄玲回到家,母亲不在家。在这幽暗混乱的客厅里,黄玲拎过几个外卖盒子堆放到门口,她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桌子上有开了封的啤酒,她喝了一口,很难喝。
黄玲给副主任打电话。电话拒接,黄玲又打。那边接起来了。
黄玲:“为什么是我毁了你?”
副主任:“不要给我打电话。”
黄玲:“我想不通。”
副主任:“你在家吗?赶紧走,我老婆知道了,她要去找你。”
黄玲:“你等会儿。”
副主任:“什么?你不要待在家,她从别处问到你住哪了。”
黄玲:“我突然发现,你长得很难看。”
黄玲挂掉电话。她打开了电视看动画片。
73.隧道 下午 外——于城、长发女人
于城的手被烧伤,他和长发女人走着。
女人:“你为什么要再进去呢?”
于城:“我他妈哪知道。”
女人:“别这么跟我说话。”
于城:“好,其实我谁也不关心,我弟弟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现在要么再找一个狗逼,要么就该去医院看我弟弟。”
女人:“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于城:“我不是说过吗?要躲几天,可能今天晚上我就走。”
于城擦了擦脸上的灰。
女人:“现在走才好呢。”
于城:“我就跟你坐一会儿。”
女人四下看看,说:“刚才说到哪了?”
于城:“什么说到哪了?”
女人:“在鹅肉店,你说你朋友死了是因为我。”
于城:“对,因为你。”
女人转过头,说:“你说说看。”
于城:“说什么?”
女人:“因为我啊,怎么他就跳楼了?你是怎么串起来的?”
于城:“因为你拒绝我,所以我去了他们家,所以他跳楼了。”
女人:“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于城:“因为你引起了后面的事情。”
女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给自己看呢?”
于城:“我觉得吧,我的生活就是一堆破烂,每天堆在眼前,刚清一块,就有新的堆过来。”
女人:“一点也不特殊,大家都是这样的,你的意思是只有你受不了吗?”
于城:“你在对付我的时候,什么都敢说。”
女人:“因为你一直缠着我。”
于城:“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
女人:“最开始不是这样,但相处一段时间,我发现我们并不合适,我不舒服。”
于城:“你说过了,你不舒服,可我不觉得人什么时候舒服过。”
女人:“那是你觉得。”
于城:“你很舒服吗?”
女人:“怎么了?”
于城:“你的每个表象都是经营出来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是经营出来的,脑子里想的也跟每个女人都一样。”
女人:“你可真阴暗。还都一样?你以为你是谁呢?”
于城:“我就看着你,看着你怎么展示自己,天天发你滑雪、潜水、过的中产生活,你看看这儿,装什么中产生活?”
女人:“追不到我也不用着急。”
于城看着女人,自嘲地说:“可能是吧。”
女人没再说话。
于城:“我等会儿要去满洲里看个东西,你要去吗?”
女人:“不去。”
于城:“不知道看什么就不去?就算你不去,我也告诉你吧,那是我听过最好玩的事儿,一头大象坐在动物园里,每天坐在那儿。”
女人:“好玩吗?”
她扬起眼睛看着于城。
于城:“一周前,有个哥们告诉我的。你真不想去看看?”
女人:“我不想跟你去任何地方。”
于城脱口而出:“那你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呢?”
女人:“那我走了。”
她站起来,于城拉过她的胳膊,她又坐下来。他觉得特别无聊。
于城:“你走吧。我要去医院了,去看一个废物,一个老娘们,加一个老瘪三。”
女人站起来,但于城一动不动。女人看着于城,说:“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于城:“为什么?”
女人:“我不想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于城:“你有什么不想的呢?”
她怨怼地看了于城一眼,起身迈步。
于城胳膊被烫伤,还是有点疼,他龇牙咧嘴地低吟了几声。
74.养老院 下午 内——王金、养老院老人、剥蒜工作人员、敲玻璃老人
王金进了养老院,这是一个小厅,只有椅子,大约六七个老人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做。他又听到那个金属敲击玻璃的声音。
中间一个工作人员正在剥蒜。
王金:“我想看看。”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剥蒜。
王金就朝一侧走廊走,走廊昏暗而狭窄,一侧是十几个小房间,小房间的门上有一竖条玻璃。王金沿着走廊,看着每个屋子里静坐的老人。金属敲击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王金看到了那间小屋子,一个颤巍巍的老人端着一个缸子,用勺子敲击玻璃,敲几下就走回,然后再回来敲。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声音的源头。
王金离开了养老院。
75.医院 下午 内——韦布、挂号处医生、于城一家人
韦布戴了个口罩,他走进医院,直接走到挂号处,说:“有个叫于帅的病人,他怎么样了?”
医生正刷着手机:“这里是挂号处。”
韦布:“有个叫于帅的……”
医生看着手机,没好气地说:“这是挂号处。”
韦布朝后走去。通过应急楼道上了二楼,又上了三楼。
在三楼,他看到远处的于城一家人。
于城手部已经被包扎,他说:“不要朝我嚷嚷。”
于城母亲:“你都干了什么?他那么聪明。你要是照顾好他就没这回事!”
于城:“不要朝我嚷嚷。”
于城母亲:“他躺在那儿!你站在这干什么?”
她转身撕扯着于城父亲:“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把那个渣滓抓起来?”
于城父亲冲于城挥手示意让他走。
于城:“我已经找了一整天了,我又不是驴。”
母亲回头抽了于城一耳光,说:“你差点把他耳朵打聋了,你跟外面人一起欺负他。”
于城:“我操他妈又开始了。”
于城父亲一脚踹上去,恶狠狠地说:“走!”
韦布就跑了。
于城朝楼梯口走来,他在楼梯口遇到鹅肉店的老板娘,她手里拿着两块毛巾。
老板娘对于城点点头。于城很烦闷地下了楼。
76.火车站 下午 外——王金、售票员、买票旅客
一个拖着行李的人从王金面前跑了过去。
王金来到火车站,在排队买票。不一会儿就轮到了他。
售票员:“去哪?”
王金迟疑了一下,说:“满洲里行吗?”
售票员抬头看着这个老人,说:“什么行吗?”
王金:“有车去吗?”
售票员:“废话。”
王金:“有吗?”
售票员:“你是从哪跑出来的吗?”
后面有人催王金:“买不买?不会提前查好?”
又有人说:“都等着呢!”
王金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张大人的。”他又说,“一张小孩的。”
77.养老院栅栏外 下午 内——韦布、踢毽子老人
韦布走着,想截个车,但没有车。
他靠在栅栏上。这是医院附近的养老院,里面有个老人在和其他人踢毽子。突然毽子飞了过来。
老人:“扔进来就行。”
韦布看着老人,捡起毽子,塞进自己书包里。
老人破口大骂:“小狗崽子。”
韦布回头:“我去你妈的。”
老人:“你再骂一句试试?”
韦布跑回来,扑到围栏上。
韦布:“我去你妈的!听清了吗!”
老人跑了两步过来,伸手去抓韦布,他身体看起来不错。老人把韦布脖子绕过来开始隔着栅栏打他,韦布挡着,一边把胳膊伸进去朝着老人脸上来了两拳。老人流了鼻血,旁边人过来把老人拉开。
老人对着韦布:“你进来!”
韦布:“我进去你就死了!你就快死了!”
老人抹着血,挣脱了拦着他的人:“松手,松手,抢我毽子,你在这儿等着。”
韦布:“你追出来,我就宰了你。”
老人:“你等着,小逼玩意!”
跟老人一起踢毽子的人说:“算了吧,有他倒霉的时候。”
韦布突然眼眶发酸,他朝一侧走去,老人在背后喊:“你他妈哭什么!你哭什么操你妈的!哭什么!”
韦布朝远处走去,他走过了这条街,再之后就走到了桥上,桥下是石子和垃圾。他对着这条河说:“你是人渣,是狗屎,是他妈最恶心的玩意,我操你妈的快去死吧,你快去死吧,你快去死吧!”
78.黄玲家 下午 内——黄玲、黄玲母亲、副主任、副主任妻
门开了,黄玲母亲回来了。她放下包,说:“你在家呢?”
黄玲母亲:“疾病控制中心的副科长昨天晚上摸我,就一个副科长,假装喝多了还想搞我一下,他能买多点药啊?!一个狗逼秃子。”
母亲边说边换下拖鞋,朝厕所走去。
黄玲:“我想说件事。”
黄玲母亲在厕所里卸妆,她说:“口气倒是挺大的,吹牛逼说都给我买空了,他给我暗示个什么呢?这批货卖给别人也一样啊。”
黄玲走到厕所门前,说:“我想说个事儿。”
黄玲母亲透过镜子看着她,说:“你从哪回来的?”
黄玲:“学校的副主任对我非常好,非常好,比我在家里要舒服多了。”
黄玲母亲皱着眉:“你跟他睡了?”
黄玲愣住了:“为什么呢?”
黄玲母亲:“什么为什么?”
黄玲:“你让我活得乱糟糟的,我每天起床都要来给你捡衣服,如果你踩脏了,最后还是要我洗,我身上永远带着外卖味,我要花时间弄掉。”
黄玲母亲:“他是不是把你睡了?”
黄玲:“我喜欢待在他家,那里很干净,不需要我收拾。你能让我说完吗?”
黄玲母亲:“你说。”
黄玲母亲走到冰箱旁,取出一罐啤酒,坐在了沙发上。她随手关上了电视。
黄玲:“现在我跟他在一起的视频被公开了,我们什么也没做过,但学校都知道了。”
黄玲母亲皱起眉头,说:“你要出名了。”
黄玲一下子哭了。她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黄玲母亲看向她,说:“你想我怎么办?马上跟秃子上床把合同签了?”
黄玲愣住了:“你是我见过最自私、最卑鄙的人。”
黄玲母亲冷笑,说:“最自私卑鄙的人不在这间屋子里,他离你几千公里,你去找他啊!如果你觉得家里不好,叫个钟点工来,两个小时就好了,我有很多工作,你每天只需要做那些没用的作业,没时间叫钟点工吗?”
黄玲:“那我去陪他睡,行了吗?”
黄玲母亲:“行啊,快点,我现在打电话告诉他我女儿可比我年轻多了。”
黄玲的泪水流下来:“你让我要吐了。”
黄玲母亲:“你也让我要吐了。你根本不知道活着是怎么回事,我哪有精力给你营造你喜欢的东西呢?我自己一团乱七八糟的事都处理不过来。”
黄玲:“我过得太糟了。”
黄玲母亲叹了口气:“这不是因为我,一切就是这个样子。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一直这样!”
黄玲跑回自己屋子,趴在床上。可以看到她的肩膀在抽动。
过了会儿,黄玲收拾起一个书包,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然后背到身上。
黄玲母亲喝了点东西,走过来,说:“你又去哪儿?”
黄玲一把推开母亲,关上卧室门。
黄玲母亲靠在墙上:“我给你的已经是我最好的了,我晚上会去找那个秃子,让他签了合同,然后给你转校,行吗?你知道转校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什么呢?”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黄玲母亲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后面站着副主任。
79.黄玲家卧室 下午 内——黄玲、黄玲母亲、副主任、副主任妻
黄玲在卧室里,她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你女儿呢?”
80.火车站 下午 外——韦布、票贩子
韦布来到了检票口,在检票的时候,检票员说他的票有问题,检票员询问了同事后告诉韦布他的票是假的,不退回。
韦布离开检票口,打开钱包看了一眼,钱根本不够买第二张车票的。
他来到售票厅,四处找寻,想找到那个卖票的中年男人。在几个队伍里,韦布穿来穿去,然后看到了那个卖票的中年男人,他应该是刚卖完一张假票回来,正喊着话。
韦布走上去,说:“你卖我的票是假的。”
中年男人正在跟人推销票,被打扰了很不高兴,厌恶地说:“我都没见过你。”
韦布:“你卖我的票是假的,把钱退给我。”
中年男人:“票呢?”
韦布:“没收了。”
中年男人:“好玩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骗我钱的?”
韦布:“你肯定记得我,几个小时之前我买的票。”
中年男人:“这车站有他妈一百万人,你记错了。”
韦布:“我知道你取票的地方,你不是在这里卖给我的。”
中年男人看被纠缠上了,就远离了排队买票的队伍,朝一侧走去。韦布跟上来。
中年男人:“你想干吗呢?”
韦布:“把钱退给我,不然我就报警。”
中年男人笑着说:“报警?好,来,我身上没有钱,收到钱的人不是我,票是假的我也被人骗了。我去给你拿钱。”
韦布跟着他走,路上中年男人打了个电话:“你怎么给人假票呢?现在带着钱过来。”
81.小胡同 傍晚 外——韦布、票贩子、票贩子同伙
离开火车站,中年男人领着他来到一个坡路。韦布渐渐觉得不安,其间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几次,韦布看着前方,继续走上去。
到了坡顶,前面有个男人站在那,不怀好意地看着两人。
中年男人:“身份证给我。”
韦布:“为什么给你?”
中年男人狠狠抽了韦布一个耳光,叫道:“你是傻逼吗?买票不要身份证吗?坐过火车吗?”
中年男人伸手摸了韦布裤子两下,掏出钱包,取出身份证,递给那个人。
中年男人从钱包里抽钞票:“再给我一半钱,我给你一张票。”
韦布一把抓过钱包来,说:“我知道你卖的是假票,把钱退给我。”
中年男人抬起手抽了他一耳光,说:“小逼崽子,一看你就没坐过火车,还去他妈满洲里?离家出走挺好玩是吧?”
韦布伸手掏那根擀面杖。中年男人一把掐住韦布的手腕,拿出那根擀面杖,抽了韦布脸一下。
中年男人:“我能弄死你你信不?”
那边看着身份证的人说:“先别动他。”他走过来,问:“你叫韦布?”
韦布已经受伤,很痛,他说:“不叫。身份证是假的。”
拿着身份证的人哼哼笑了两声,说:“别让他走,打电话给于城,他下午不是来找过人吗?”
82.芭蕾舞辅导机构门口 下午 外——王金、王金女儿、王金外孙女
王金躲在一个拐角口,看着表。
门口陆续有人带着小孩走出来,王金看到他的女儿带着外孙女走到马路上。
王金隔着一段距离,跟着。
83.菜市场 下午 外——王金、王金女儿、王金外孙女、鱼贩
王金跟踪着这对母女。王金女儿回头,她险些看到王金,王金侧身一躲。在一辆卡车的遮掩下,王金又冒出头,看到外孙女回头看着他,王金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外孙女被王金女儿继续牵着。
母女二人在菜摊买了一塑料袋茄子。王金在不远处观察着她们。
来到一个鱼摊,王金女儿蹲下挑鱼,好像在讨价还价。
王金冲着外孙女招了招手,外孙女跑了过来。
王金紧张地观察着女儿有没有发现外孙女已经跑掉,外孙女跑来以后,王金说:“我带你去姥爷当兵的地方。”
外孙女:“好啊。”
王金拉着外孙女的手。
外孙女:“不用告诉妈妈吗?”
王金:“你想告诉吗?”
外孙女:“我不想。”
王金:“那就走吧。”
王金拉着外孙女拐进一个窄巷子。
过好秤的鱼被王金女儿接了过来,王金女儿四下看着,寻找她的女儿。
84.车站胡同 傍晚 外——韦布、于城、票贩子、票贩子同伙
韦布一脸血,已经被打得不轻。他瘫坐在地上,用手抹了下嘴唇,手上沾着土和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只袜子,给自己擦了擦。远处有火车驶过,地面好像都传出了震动声。于城从另一边出现,然后被人领过来。
于城慢慢走到韦布面前,他看到韦布用手扶在眉心上,这个动作他如此熟悉。
于城:“我弟死了。”
韦布听了,一动没动。
于城:“你在想什么?”
韦布抬起头,看着于城,说:“什么?”
于城:“你现在要是在一个高楼阳台上,会想什么?”
韦布:“我想,我还能怎么办。”
于城看着韦布。
于城走到一边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笑着说:“伯母,早上我他妈就在他家,我看见了。”
韦布看着于城。
85.黄玲卧室 下午 内——黄玲、黄玲母亲、副主任、副主任妻
黄玲靠在门上,听着客厅的动静。
黄玲母亲:“她不在家,你跟我说。”
副主任妻:“你知道怎么回事吧?”
黄玲母亲:“我刚知道。”
副主任妻抽了黄玲母亲一个耳光。
副主任妻:“怎么教的?说说,怎么教的这么厉害?”
黄玲母亲:“我女儿是受害者。”
副主任妻:“受害者?”
她冲进屋子,提高了嗓门:“受害者?”
黄玲母亲:“他毕竟是个老师。”
副主任妻高声说:“来,老师,说啊。”
副主任:“可以坐下来聊,冷静点儿。”
副主任妻不知道又打了谁,说:“聊什么?聊什么?聊聊这个小浪货,才十七就这么大本事。”
黄玲抱着头,痛苦地盯着地面。
副主任妻:“我今天要见见她,你们这破房子,就这两间屋吧?”
副主任妻推开了黄玲母亲的卧室,然后走过来,又想推开黄玲的卧室门,被黄玲母亲拦住。
副主任妻:“开门。”
黄玲母亲:“你跟我说就行。”
副主任妻:“你一边儿去。小浪货!出来!”
黄玲母亲:“你当自己是什么玩意?这种事儿有脸来找学生!”
副主任:“你快别说了。黄玲你出来吧,她不会怎么你的。”
副主任妻:“闭上你的狗嘴!我还没带着孩子来呢,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她高喊着:“现在知道躲了?你不出来我砸掉你家的门。”
黄玲背着书包从窗户爬了出去。副主任妻继续骂着。
黄玲母亲:“为什么非得让每个人都这么难看呢?”
副主任妻:“难看?我最难看!这里每个人都没我难看!”
黄玲走出后院,跑了几步。她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看到自家楼洞口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人。
黄玲走到楼道,那几个人就装作散开来。黄玲从楼道角落里抽出棒球棍。
黄玲抓紧棒球棍,走进家里,朝着副主任的肩膀狠狠抡去,副主任妻张牙舞爪地冲过来,黄玲对着她的头敲下去。
黄玲跑出家门,跑向马路。
86.车站 傍晚 外——王金、王金外孙女
王金牵着外孙女,站在行人络绎不绝的广场上。
外孙女:“姥爷,小狗死了你伤心吗?”
外孙女:“那我给你跳舞吧。”
王金看着外孙女,外孙女没有动。
87.大桥 傍晚 外——黄玲
黄玲背着书包,在马路上狂奔,她扔掉了球棍。
88.车站胡同 傍晚 外——韦布、于城、票贩子、票贩子同伙、黎凯
远处两个人站着看火车行驶而过。
于城:“你想跑哪儿去?”
韦布:“满洲里。”
于城:“去干吗呢?”
韦布擦了擦嘴角的血,说:“看大象。”
于城看了韦布一会儿,然后从中年男人手里拿过韦布的钱包,看了看,“钱不够啊。”
韦布:“买了张假票。”
于城对中年男人说:“他身份证在你那?”中年男人点点头。
于城:“去给他买张票。”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走了。韦布吃惊地看着于城。
于城:“你现在也杀人了,我不弄你,也有别的东西弄你。”
韦布笑了笑,牙齿里全是血,说:“你说得对。”
于城:“我弟弟呢,我也不太喜欢他,家里人比较喜欢他,因为他比较像个娘们。”
韦布:“我没想怎么他,是个意外。”
于城:“意外不意外的,有用?”
于城给自己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
韦布用手抹嘴角的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抽出一张擦了擦手。
于城:“我不喜欢他,但他是我弟弟,我还是得处理这件事。”
韦布看着地面。
于城:“如果逮住你的是我爸,你要残废进少管所,那你在里面可就好玩了。”
韦布听得也不知道是懂还是不懂。
韦布:“为什么帮我?”
于城:“我已经说过了是不是?我谁也不喜欢,我看见每个人都不顺眼。”
韦布:“为什么放我走?”
于城:“你不用知道。一会车票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一个声音传过来:“我报警了。”他们看过去,是黎凯,他举着他的那把玩具一样的自制手枪。
黎凯看着受伤的韦布,说:“于城,你放开韦布。”
于城:“这不是撒尿视频里那小子吗?”
黎凯:“于城,我再说一遍,你放开韦布。”
于城站起来,走过来,把烟蒂弹向黎凯,烟蒂飞向黎凯的身体,又弹落在地。
黎凯:“我不怕你!”
韦布看着黎凯,他觉得黎凯特别可怜,他为自己和黎凯感到害臊,他说:“你走吧。”
黎凯听了,严肃地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报警了。”
于城抓过韦布的手机看了一眼,说:“你发定位了?”又扔下手机。
于城朝黎凯走去,对韦布说:“这东西有什么用?”
韦布对黎凯说:“你先走吧。于帅死了,我跑不了了。”
黎凯:“我掩护你走。”
于城哈哈大笑:“这是个什么鸡巴玩意啊!你个偷手机的。”
这时买票的人从远处走过来。
于城:“这没你什么事,回家找你妈玩去。”
黎凯害怕得浑身颤抖:“韦布,站起来啊,跑啊!”
韦布不知所措。
黎凯:“跑啊!”
只见那个买回票的人从后面突然蹿上来,一把抱住了黎凯。
一声枪响。
那一枪打中了于城的大腿。
接着,韦布跑上去,从中年男人手里夺过车票。黎凯笑着说:“他妈的惹我。”
于城跪在地上。他抬起头,舔了下嘴唇。
中年男人冲向黎凯,黎凯端枪指着他,中年男人后退,朝于城跑去。
韦布很吃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凯:“视频不是我上传的。”
韦布:“什么视频?”
黎凯:“群里发的黄玲的视频,不是我上传的。”
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韦布:“你非得落得跟我一个下场。”
黎凯:“你不懂。”
韦布:“不懂什么呢?”
黎凯:“他们怕我,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捂着肚子的于城冲着黎凯大笑。
韦布:“所有人都怕你,你是英雄。”
于城:“你是个狗屎!你们全他妈是狗屎!”
黎凯推了推韦布:“快走吧。”
韦布抓着票就跑了。
黎凯回头看了看韦布,于城看着黎凯。
黎凯:“这世界太恶心了。”
黎凯把枪抵在了下巴上。
89.车站广场 傍晚 内——王金、王金外孙女
王金正在看表,他听到不远处有一声隐隐约约的响声,如同鞭炮。他领着外孙女朝入站口走去。
90.车站大厅 傍晚 内——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
黄玲手里拿着一张满洲里的车票,走向检票口,这时广播里说:“开往满洲里的1402车次,因大雪导致铁路事故,无法发车,取消车次,请各位旅客前往退票口退票,为您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
王金站着听完广播,他身后三十米处站着黄玲。
王金、黄玲、王金外孙女三人一前一后朝后走。
迎面而来的是韦布,他手里拿着一张沾血的车票。
他看到了黄玲和王金。他问黄玲:“怎么了?”
黄玲眼睛里涌出泪水,她说:“车次取消了。”
韦布:“你要去哪啊?”
去满洲里的人很少,有几个乘客去检票口理论。
王金走上来,说:“去长途客运站。”
四个人就离开了检票口。
在车站广场附近,通向那条胡同的地方,已经有警车开来了。韦布戴上口罩。
韦布:“你们要去哪?”
黄玲:“我跟你走。”
韦布苦笑着:“我有事,不要开玩笑了,我之前让你跟我走是逗你的。”
黄玲摇摇头。黄玲拿着三个人的车票,去退票口退票。韦布和王金继续走着。
韦布看了一眼球杆,说:“赎不回来了。”
91.出租车内 傍晚 内——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出租车司机
王金坐在副驾驶座上,韦布和黄玲坐在后面。
司机自以为有趣地说:“爷爷,孙子,俩外孙女?”
没有人说话。
路上可以看到救护车在朝火车站开,堵在了路上。
92.长途汽车站 夜 内——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
这是长途汽车站,比火车站显得逼仄得多。
黄玲从售票处走过来,说:“只能先到沈阳,汽车不可能直达,到了沈阳再想办法。”
韦布:“那就到沈阳。”
王金:“买两张吧。”
两人看向王金。
王金:“我回去了。”
外孙女:“为什么要回家?我不回家!”
韦布:“回哪呢?”
王金:“用一只狗多撑了几年。”
王金脱下风衣,示意韦布换衣服,韦布就跟王金换了。
外孙女哭了,说:“姥爷骗人。姥爷骗人。”
黄玲蹲下来,摸着外孙女的脸,说:“不要哭啊。”
外孙女:“为什么不哭?”
黄玲苦笑着,说:“因为,没有为什么。”
王金:“你能去各种地方,可以去,到了就发现没什么不一样啊。但已经过了大半生了,所以在那之前得骗个谁,一定是不一样的。懂这个事儿吗?”
韦布:“我懂。”
王金:“你不懂,你还在想别的,我告诉你最好的状况是,你站在这里,就是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然后(王金指向远处),可以看到那边有一个地方,你相信那里很好,比这里好。但你不能去,你不去才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两人看着王金牵着外孙女走远,他手后别着一根台球杆。
韦布跑了上去,抓住王金的衣服,说:“去看看。”
王金:“不去了。”
韦布不说话了。
他们站在候车大厅里。
93.长途汽车 夜 内/外——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司机、他乘客、扔麦秆的人
大巴行驶在公路上。
韦布和王金坐在最后一排,王金外孙女和黄玲躺在椅子上。
韦布看向车窗外,田野里燃起了篝火,一个黑色的人影举着麦秆往里扔。韦布低声自语:“他们把奶奶轰来轰去,她死在一间小屋里,里面长满稻草,床上躺着一棵枯树。”
司机用扩音器说:“休息站。”
黄玲醒了。
在一个休息站,车停了。司机说可以在这里休息,上厕所。
他们下了车。
94.休息站 夜 外——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
A
韦布和黄玲坐在室外的露天椅子上喝东西。王金靠在大巴车上休息。
外孙女对王金说:“我好困啊。”
黄玲:“我想了想,可能还是不该走,回去转个学先看看吧。”
韦布:“我刚在车上想起件事儿。”
黄玲看向韦布。
韦布:“我想想,特别重要。”
外孙女:“什么呀?”
王金走了过来。
韦布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想了一会儿,他说:“对,卖烤串,他说我们会卖烤串。”
四个人站在荒凉的休息站里。
B
韦布和黄玲坐在室外的露天椅子上喝东西。
外孙女对王金说:“我好困啊。”
黄玲:“我有点想明白了。我还是不该走。”
黄玲:“到哪儿问题还是一样,我回去先转个学看看吧。”
两人喝了口热饮,天气很冷,杯口有蒸汽飘。
韦布:“我总是很沮丧,每天都是这样,不知道有什么好事情会发生。”
黄玲:“我也不知道。”
韦布:“但好事情是什么呢?”
黄玲:“好事情,可能是让你觉得还不错的事,起码你会为此高兴点,我也说不好。”
韦布:“刚才我抢到一个毽子,其实踢毽子是我最高兴的时候,我还跟老头打了一架,我很后悔。”韦布低着头。
韦布:“其实我不知道去看那头大象能改变什么。”
黄玲看着韦布。
黄玲:“我好想爱这个世界,但它总是给我那么多挫败。”
韦布:“你真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吗?”
外孙女在后面,无聊困乏地说:“我好困啊。”
95.长途汽车 夜 内——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
车行驶在夜色的公路上。
所有人在车上昏昏欲睡。
96.公路 夜 外——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便衣、熄烟男人
车忽然停住了,前面停了一辆轿车,司机刹住了车,有人问:“怎么了?”但没人回答。
从小车上下来三个男人,拿着手电筒在大巴上巡视。
便衣:“下车。”
所有人陆陆续续下车,被排查身份证。韦布非常紧张。
但他们迅速扫过了韦布,韦布看着几个便衣带走了一男一女。
车停在路边。被排查完后并不能走,所有人都没事干。
黄玲双手抄在口袋里,靠在大巴上,周围清冷无比。
韦布看了黄玲一眼,黄玲看着漆黑的荒原。
韦布从书包里掏出毽子,说:“踢吗?”
黄玲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看向别处。
韦布笑了起来。他独自走到荒野中,踢起了毽子。
黄玲看着韦布一直踢。一个中年男人熄了烟,走了过去。
慢慢地,黄玲走了过去,跟着一起踢毽子。
97.大巴 夜 内——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熄烟男人
外孙女看到荒野里黄玲和韦布在踢毽子。
外孙女跑了过去。
王金回到车里,隔着窗户看着。
98.公路边 夜 外——韦布、黄玲、王金、王金外孙女、熄烟男人
几个人在一起踢毽子。
作者简介
胡波(1988—2017)
笔名胡迁。导演,作家。
出生于山东济南,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
台湾第六届华文世界电影小说奖首奖得主。
《大象席地而坐》为其执导的首部电影长片,改编自其创作的同名短篇小说。本片入围多个国际影展,并获第55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剧情长片大奖。
我自己的电影作品,时空都很密集,《大象席地而坐》讲的也是一天内发生的故事。我觉得最有魅力的是事件和事件中间那漫长的空隙,回忆与当下的留白,情节发生后深不见底的空洞,这些对我的吸引力远大于只是叙述情节。
——胡波
大象席地而坐
An Elephant Sitting Still
2018|剧情片|彩色|2K DCP|中英字幕|234min
中学男孩韦布(彭昱畅饰)为了保护好友,争执时不慎让校园恶霸失足摔落楼梯昏迷不醒,孤立无援下,只好离家出走。同时,女同学黄玲(王玉雯饰)与学校老师过从甚密的影片被恶意公开,母亲的冷漠和外界的糟蹋,让她也待不下去。老人王金(李从喜饰)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成了女儿与女婿的筹码而不知该何去何从。想帮恶霸弟弟报仇的流氓于城(章宇饰),则因自己的背叛令好友跳楼身亡,他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好友的母亲。
为朋友出头的少年、为弟弟报仇的哥哥、身陷丑闻的女孩、老无所终的男子,四个人,一连串的麻烦,演变成无路可逃的困境,这些故事竟都发生在漫长狼狈的一天里。
传说中,满洲里那头整天坐着的大象,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