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愿再与刨子斧头打交道,后悔那样匆促地步入社会,不久便复学了。重新回到学校里,眼前的路蓦地开阔起来。人生,走了一个圈,历尽艰难又到原点,而原点上的那个人,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现在想来,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心灵的重创,至今隐隐作痛。但它使我知道了生存的艰难。只有知道了生存的艰难,人才能够长大成熟。所以,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是青春的不幸,却是人生的幸运。
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与命运不断抗争的过程。谁都会遭遇逆境,遭遇世事沧桑,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一定要默默坚忍,不叹息也不悲伤。叹息和悲伤,只会使你永远倒下,而坚忍的奋斗,迟早会点燃成功的希望。
梦在远方,路在脚下。拼搏岁月苦当歌,世上没有爬不过的山坡!
爬过大学这道坡
我上中学的时候,曾经是个很不用功的学生。我把我所有的白天和黑夜,都献给了我最酷爱的文学和武术。于是,在享受着陆续发表文学作品的喜悦的同时,我也深深地为自己的未来前途而担忧着。到后来,我数理化几乎放弃不学,连拿一纸高中毕业文凭都十分困难了。为此,我的心绪一落千丈,异常低沉。也就是这段时期,我生出了平生的第一根白发。少年多虑,华发早生,足见内心的无奈、凄苦和悲凉。
好不容易拿到了毕业证,紧接着又是高考落榜的打击。尽管落榜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早在预料之中,而一旦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洒脱起来,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我不愿放弃。在家人的理解和支持下,我走进了补习班的教室。在当年留下的文字中,有过对当时心境的真实纪录:“我想再敲一次,即使门不开。不是别无选择,我只是想,走过那道门,找到一片更适宜于自己生长的土壤。”
这一次,我没有再报文科,而是选择了文化成绩相对要求较低的体育专业。在所有的体育考生中,我的专业,尤其是武术专项,无疑是第一流的,但不幸的是,体育专业属理工类,数理化三门功课,一门都不能少,而我仅能以语文和英语两门功课来勉力支撑。经过一番苦苦的挣扎,我最终又一次败下阵来。高考成绩公布那天,在县教委看完分数出来,我只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力,生怕一不小心便会瘫软下去。大街上人流如织,怀着各自的欢喜和忧凄,他们与我擦肩而过,没有人回过头来,送出一缕抚慰的目光。正在我茫然无助的时候,我遇到了初中时的一位姓杨的女同学。她已经上班好几年了,几年间难得一见,而以前我们曾是很要好的朋友。她着一身笔挺的工作制服,正朝我迎面走来。她轻轻地喊了我一声,带着微笑。在老同学的微笑里,我抬起头来,总算找到了一点回到人间的感觉。我们简短地聊了几句。第二天我们又在她参加培训的住处见了一面,她鼓励我继续考,不要灰心。我的精神状态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回到家,我仍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苦闷徘徊,不知归处。父亲见我这样,没有责备半句,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和叹气,而且比以往更沉默了。母亲则更加关心我,以一个慈母特有的目光,观察着我的每一点细微的心理变化,轻言细语,百般安慰,万般开导。在这个人生的“非常”时刻,我的没有读书,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的农民母亲,以她宽广的气度和胸怀,以她对儿子的深深的慈爱,以她那朴素动人的“远见”,充当了我的最称职的人生导师。是母亲,陪我走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至今想起,仍然眼眶湿润,情难自抑!
暑假过后,不甘心就那样失败的我,又背起行囊,走向学校。与我一起坚持的还有一位患难兄弟张石财。石财比我家境更差,但能吃苦,有一股不相信命运,誓不向厄运低头的倔强之气。我俩时常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互相鼓励,互相支撑,与野马一般难以驯服的命运作着顽强的抗争。我们先后在县一中和上梅中学补习过,度过了一段虽然艰苦然而永远难忘的拼搏岁月。
“年年放榜题名日,多少容颜被泪污”,这是我的老师罗国芳先生《高考咏叹调》里的一句诗。最后一次高考,我不幸中之万幸,“容颜”不再“被泪污”,在姐姐姐夫、哥哥嫂子的倾囊相助及在县城和省城工作的表姑、姑父和表叔的鼎力帮忙下,我龙门一跃,走进了坐落在岳麓山下湘水之滨的湖南师范大学。那是一九九四年九月,一个必将在我的生命中永远辉煌的黄金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