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们已经集中备课,新学期又开始了。傅德来到校长室,象以前一样,在宋军前面坐下,慢条斯理地说:“宋校,有一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马区长的儿子马登喜,是老鲁班的学生,上学期末考试没考好,老鲁把他留级了。假期中马区长到我家,发话了,他儿子必须读初三,不准留级。你说怎么办?”
宋军找出老鲁班的成绩册,“啊呀!马登喜各科都不及格!”
“成绩是差了点,可是马区长——”傅德不说了。
宋军想了想,说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跟镇中联系好,让马登喜到镇中读初三,反正马区长在仁镇,住宿不成问题。”
“我跟马区长说说,他若同意,这样也好。”马区长也是胡村人,他们联系方便。傅德去了。
第二天,宋军特地赶到镇中,把这件事落实好,专等老傅回音。
区教办召开校长会议,宋军骑自行车,迟了点,大多数校长都到了,一个个都绷着脸,袁校长也一样。宋军不知道发生了啥事,玩笑道:“大家都遇上了老虎,吓着啦?”
镇中章校长开腔了:“还开玩笑,为了你,李局长与马区长正在镇政府内干仗!”
“什么?你再说一遍!”宋军瞪大了眼睛。
“没错,在干仗。”全化中学的校长老裘说,“我到这里来时,路过镇政府,顺便进去溜了一圈,亲耳听到亲眼看到。”
宋军站起来就走,袁校喊道:“宋军回来!宋军别去!你去了更麻烦!”
“我去听听,马上回来!”跑出门去。
宋军跑进区镇政府大院,就听到了吵闹声,可是院内没一个人走动。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马区长办公室旁,站在那里听。
“宋军鸟毛校长不让我儿子读初三,你李阳还说他是好干部,你是何居心?”是马区长的声音。
“你儿子成绩不好,按《六十条》规定,应当留级,这一点宋军没错!我支持!”是李局长的声音。
“好个鸟毛李阳!你以前不过是个校长,现当了局长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啦?我电话里已经告诉过你,由我在,宋军就甭想在仁镇!你李阳赶来说情,你道我会改变主意?我决不卖你面子!”
“校长的任命权在我,你管不着!他干得好好的,你凭什么赶走他?”
“就凭我这个区长!区内的学校我管不了?!你放屁!”
宋军返身就走。
宋军回到区校,默默地坐到原来的位置,大家都没心情开会,担忧宋军的命运,关注领导对决,袁校也不宣布开会。
“我不干了!”宋军站起来,“不干了!”
袁校拦道:“别走,你要去哪里?”
“回家!写辞职报告!”转身走了。会议室闹哄起来。
裘校长嘟道:“我也不想在仁镇干下去,我去写请调报告!”也走了。
“我也想走,在这里担惊受怕?”
“走,图个清静!”会议不开而散。
第二天上午,宋军来到教育局,直奔李局办公室,把长达六页的辞职报告,双手奉给李局长。李局长为宋军沏了茶,让宋军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说:“小宋啊,不必惊慌,噢?”拿过辞职报告,轻轻地念着:尊敬的局党组领导:我已不宜在广益干下去,其理由如次——李局不紧不慢地,读来约半个时辰,才把《辞职报告》读完。他抬起头来,看着宋军:“多好的文彩!这报告写的真不错。我看你不必辞职,干下去,移校的心愿还没有实现——”
“我何苦来?李局!人家把红心当作驴肝肺!”
“小宋的委曲,我们都明白。那好吧,我们研究研究。现在,你还得照常工作。”
“是。”
李局留小宋聊到中午,在教育局食堂用过便餐,才送出教育局。
宋军回到广益,傅德又笑嘻嘻地找上门来:“小宋啊,马区长不同意呢,”咋办啊?“
“那就仍在广益读初二。”宋军平静地说。
傅德瞟了他一眼,冷笑着走了。宋军不去理会他,找着小裘老师,把自己想走的决定告诉他,裘竹平老师愕然了,说道:“怎么这么突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宋军把移校的事,马登喜留级的风波,简要地说了一次,最后说:“我舍家弃地,携妻带小,忍辱负重,含辛茹苦,一心一意为广益的教育事业,为从事教育事业的老师,为受教育的学生,可是某些官家不需要,他们无视教育事业,不关心学校,更不管下一代成长,以我利为标准,顺者昌,逆者亡!官爷不象话!如果毛主席在,这些人都得杀头!我惹不起他们,我避走!
小裘与那些事不沾边,他们找事也惹不到你头上,我已向局领导提名,由你出任校长,小裘把担子挑起来!这几天我还没有走,可帮你理清头绪。教导主任人选,请你考虑合适人选,向区教办提名,是区教办任命的。“
“你不能走!”小裘有点茫然,心中也酸楚。
“我是非走不可的!即使教育局不让我走,我也走,我回家种田去!我也有做人的尊严!”
宋军把文件整理好,最后,把学校的大印交给小裘。
小裘不接,象孩子一样哭了:“你不能走!不能走!”
“我何尝舍得离开?但是这次,我已下定决心,请你别伤心,你会做得很好的!”
“那我暂时为你保管着,教育局调令不到,我就还给你。”
教育局的调令一直不发,宋军一次,二次,三次跑教育局,表明了非走不可的心情,如果教育局还是不发调令,从九月一号起,就回家去种田!李局长还是不松口。
八月三十日上午,李局长电话通知袁校长,袁校长电话通知宋军,宋军去自己的家乡仁义中学报到,广益中学暂由裘竹平老师负责。
小裘让老徐去雇一辆拖拉机,送宋校长去报到。
樟生驾着拖拉机,风驰电掣般来到学校。所有的老师都来送行,老傅和老昌也站在礼堂前观望。谁都没有说话,一切都在不言中。
宋军握着小裘的手,互道尊重。
魏渭老师走过来,两人的手也紧紧地握在一起。
鲁老师走过来,拉住宋军的手不放:“宋校,我对不起你——”
宋军说道:“你没有错,你是我永远的朋友!”
宋军和阿琴跨上拖拉机,拖拉机缓缓地起动。小祝提着一台录音机跑出来,大声喊道:“宋校等等!”
樟生把车停下,小祝说:“宋校,我放一首歌,为你送行!”
录音机传来《渴望》的旋律。
为何总是每天看着海
好象真的他就快回来
慢慢他变得模糊
慢慢你变得清楚
总是有人说再见就要付出
象气球渴望向上飞
越飞越高越容易粉碎
渐渐洒脱的情绪
现在好想当初不曾看过你
一股轻轻飘飘的感觉
象个蜡烛失控燃着学
看看谁幕飘慢慢散天地
明明拥抱我
宋军向老师们鞠躬致谢,重新跨上拖拉机。拖拉机缓缓地驶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