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间,一声冷笑打断了她们的思绪:“不必了,今日你二人一个也别想走。”
还不待阮软反应过来,面前的景象倏然一变,广袤的树林,清脆的鸟鸣,全都随着环境的扭曲变成了一马平川的悠远戈壁。
粗糙的沙子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擦到脸上还隐约有刺痛感。
“鬼语!”
江画眠一愣,随后恼怒起来,想她她堂堂魔君,何时受过此等戏弄?
“别装神弄鬼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神经却紧绷着,不放过一丝一毫变动。
鬼语自然不会傻不愣登地跑出来,她悠哉悠哉地靠在站在虚空之中,看着深陷幻境的两人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只见她的手指轻轻划动,辽阔无垠的沙漠忽地吹起了大风,昏黄的沙海在空中激荡,迷惑人眼的同时竟也阻隔了神识。
她见江画眠不死心地打出几道法术试探,嗤笑一声:“魔君不必白费力气了,此幻境没有生门,即便是全胜之期尚不一定能破解,更何况你如今还身受重伤?还是好好养伤,跟你这小情人过最后一段时间吧。”
江画眠被她的话气红了脸,紧了紧拳头却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阮软布置好金铃,见她还在外面任由沙子吹打,气急败坏地将她拽了进来。
“你....这伤....”她瞥见她胸前的一滩血迹,眉头皱了皱。
“不打紧,休息休息就好了....”说着,江画眠偷偷瞥了一眼阮软,见她仍然面带犹色,心中微暖。
故意调侃道:“怎么?巴不得本君死了好向鬼语邀功吗?”
阮软一噎,随后咬牙恨道:“是啊,那还请魔君大人快些死....死了,别让我等急了!”
江画眠被小家伙凶巴巴的表情逗乐了,“等急?等急了会怎么样?”
阮软刚想说 ‘那就一刀捅死你’ ,可看到她满脸欠打的笑意突然就不想说了。紧绷着小脸一语不发。
她不说,江画眠可不放过她,追着问:“会如何会如何?”
手里还十分不安生地戳戳她的胳膊,捏捏她的肩膀,相当惹人烦。
阮软终于受不住了,羞恼地推了她一下,“你怎么这么烦!养伤!”
江画眠一愣,随后咯咯咯笑了出来。
可一想到那晚阮软和紫水背着自己的约定,笑容就越来越苦涩。
生命的最后跟自己在一起,而不是紫水,她一定很不情愿吧....
江画眠多想趁着命不久矣的借口向她倾诉,向她索求,可心里却堵着一根刺,让她开不了口。
她甚至阴暗地想,一起死了也好,这样阮软就不是别人的了。
“喏。”,一只白嫩纤细的手闯入了她的视野,打断了她繁冗的思绪。
“这是....”
江画眠皱着眉头,迟疑地打量着阮软手中的药丸。
甘醇清香,外表泛着淡淡绿光,上头还闪着若有若无的繁复纹络。仅一眼,她就知道,这绝非凡品。
“要不要,不要我扔了!”阮软见她不接,又把手往前凑了凑,巴不得直接塞进她嘴里。
见她犹豫再三终于道谢接过,才松了口气。
天知道阮软废了多大的功夫才从抠门的002手中拿到了这枚丹药,如果江画眠真的不吃,她都不知道该上哪哭了。
不、不对。即便是她不愿意吃,也要掰开她的嘴逼迫她吞下去!
在外观望的鬼语见了这一幕,皱了眉头。
她抬手在泛着淡淡金光的镜面上快速拨动,打出一道透着阴凉鬼火的结印。
随着印成,方才还沙尘漫天的幻境倏然变换,热烈似火的金乌悠悠转黑,像一层玄色遮罩,将万物笼罩在阴暗之中。
“怎么了?天狗又饿了?”阮软不安地站起来,双手在黑灯瞎火的空中胡乱探寻。
江画眠不得不停下化解丹药的动作,放出神识依然无果后微叹了口气,“果然不会留我们一线生机吗....”
“什么?”阮软刚开口,幽暗的沙海忽然被点亮。
一团团阴森的鬼火飘在空中,犹如一只只蠢蠢欲动的双眼,看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天翻地覆,火焰燃烧了整片幻境,飞舞的沙子不消片刻就被烧成了齑粉,风一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画眠的神色沉了沉,强行驱动翻天印护住了她和阮软。
她本以为翻天印定能破解这幻境,却不料往日所向披靡的魔界至宝,如今竟然只能和幻境堪堪抗衡!
两人置身幽蓝色火海之中,无处可逃,只待灵力耗尽便会葬身于此。
“无需挣扎了,魔君,你已经败了。”鬼语惋惜道。
江画眠缄默不言,仍然在垂死挣扎,她悄悄往后看了一眼,见阮软轻颤着身子躲在自己身后,又不留痕迹地收回了目光。
她突然后悔了。
不忍心小家伙就这么丢掉性命。
你看她多胆小,如何能忍受活活烧死的苦痛?
如若自己放弃挣扎,鬼语愿不愿意一名换一名呢。
她不知道,可仅存的傲骨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是魔君,魔界百万族人的统领,就算是战死沙场,灰飞烟灭,也绝不能纡尊降贵向别人低头。
她宁愿鱼死网破。
“阮软。”
“嗯、嗯?”
“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死?
江画眠的话临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怎么....了?”阮软问,身子往她身边凑了凑,仿佛这样就能活久一点。
兴许知道自己命岁将尽,江画眠难得的大了些胆子,朝着那双柔软的唇瓣又吻了下去。
只是这次,她不敢有旖旎的想法,只是静静地贴着,双臂轻轻地抱着。
她在心里道:对不起,阮软。但愿来世,我们能相敬如宾,天长地久。
接着她就轻笑着推开了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保重。”
阮软尚且没能反应过来,就见翻天印爆发出剧烈而璀璨的光,毁天灭地的气势如同帝君亲临,片刻间就将幻境撕得粉碎。
她怔了片刻,随后募得睁大了双眼,后怕与不安侵袭了四肢百骸。
江画眠呢?江画眠去哪了!
那个混蛋!
破碎的幻境如坠落的星火,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火光,最后于消散于半空中。
阮软急忙地穿梭其中,焦灼的火星擦过她的耳鬓,“江画眠?江画眠!你在哪?”
回应她的是无休止的绚烂流火。
不止江画眠,鬼语也突然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是幻觉,只有坠落的火光是唯一的真实。
阮软越来越急,声音夹杂了哭腔,她不会用神识,但有扫描仪。
只是当她满怀希翼打开扫描仪的瞬间,见到的却只有余威犹存的翻天印,以及一面缓缓下坠的华美镜子。
阮软腿一软,瘫了下去。
人....呢?
心里好像被戳了一个大洞,疼得厉害,萧瑟的风一吹而过,荡起了衣袖也撩红了眼眶。
瘦弱的阮软跪坐在地上,浓郁压抑的悲恸浸染了她的心神,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其实很讨厌哭。因为哭泣是无能而懦弱的,它解决不了什么,只能带来无休止的伤心与绝望。
可道理大家都懂,真正事到临头,又有几人能做到?
不过是没轮到罢了。
哭了好久,阮软的眼睛似乎也出了问题。
不然她怎么会看到江画眠从天上掉落下来呢?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这是真的。
“阮软....?”江画眠被摔得头晕,一抬眼却看见小家伙孤零零地抱着膝盖小声抽泣。
熏红的眼眶,婆娑的泪眼,她瘪着嘴表情无神又怔忪,宛若一只被抛弃的木偶。
江画眠心疼极了,她一个健步上去将阮软抱在怀里,用尽了此生所有的温柔,细心呵护:“阮软,不哭了,我回来了。”
这话语显然很有效果,阮软溃散的瞳孔慢慢聚拢了起来,哭声也渐渐停止。
两个红扑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画眠,里头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与小心翼翼。
“江....画眠?”
少女胆怯的声音重重地打在江画眠的心头,让她又透支了下辈子的温柔。
“我在....我在....”
她耐着性子吻去她睫毛上悬挂的晶莹泪珠,将阮软揉进胸膛:“我一直都在....”
一直....
阮软伸手抱住了她,感受到熟悉的触感才真正放下心来。
可她还是害怕,还是委屈,以为自己又要被抛弃。
所以她使劲在她的肩膀上咬了下去,留下一前一后两半牙印。
江画眠哭笑不得地摸了摸粘在肩膀上的口水,“脏不脏?多大了,还咬人?”
只是话刚说完,就被一阵轰隆的雷鸣声打断了思绪。
一面气势磅礴的镜子破开了虚空,悬停在半空中。
轰隆隆的隐约雷鸣中,鬼语沉着脸走了出来。
她没想到受伤的江画眠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直接冲破了幻境。
方才若不是乾坤镜及时护主,她今日怕是不会好过。
阮软被突然出现的鬼语吓了一跳,却还不忘了紧紧抓住江画眠,生怕她又做了什么傻事。
江画眠感受到她的不安与担忧,心里暖暖的。
她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安慰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东边的天空出现一声震耳发聩的龙吟,妖圣迟木带着龙龙破空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