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军区作战部办公室,张部长站在一张大型地图面前,双手叉着腰,兴奋地向埋在沙发里的两位中年军官交待任务:“自古以来,在这青海、西藏、新疆三省区交界的50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区,还没有地图,还摸不着他们的底细。军委命令,用四年时间,测出军用地图,消灭无图区!”
两位中年军官微微一震。
张部长继续说道:“由于没有无人区的第一手资料,今年要派探险队前去调查测绘区域,根据调查结果布置全军测绘大会战。告诉你们,总参已经把探险的任务交给我们军区的测绘大队!”
一位有着络腮胡的首长高兴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说:“好啊,又有戏演了!”他对沙发上的首长说:“曹政委,我们要美美地逛上一大圈罗!”
张部长严肃地说:“李大队长,不是逛,是闯!要创破这个人类的禁区,地球的第三极!”招呼道:“你们来看看草图吧!”
他俩来到墙边的一副巨大的草图前,图上用绿色的小纸旗插着行军路线。
张部长面对草图,挥臂划了个大圆圈,庄严地说:“这就是无人区!自古以来,还没有人进去过,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死亡率是很高的。当然,无人区不一定连一个人都没有,有时也还有少量放牧的牧民,或许,还有隐藏在无人区里少量的国民党残匪。这一点,你们两个老高原是很清楚的。”
张部长的眼神停在两位首长的脸上,诚恳地说:“我想,让我们的测绘大队长李天龙和政委曹东方,担任无人区探险队的队长和政委。”
李天龙和曹东方异口同声地大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张部长指着草图说:“你们从西藏的尕马滩公社进去,途径青海的一部分,最后翻过昆仑山冰大坂,从新疆回来。在新疆,我会派部队来接你们。你们一定要在十月份内翻过六千多米高的昆仑山冰大坂,不然一封冻,一个人也别想回来。”
张部长笑着指着沙发说:“坐下再谈吧!”边走边说:“我希望你们探险队员都能凯旋而归。人丢多了,你们俩小心点!”
李天龙和曹东方相视一笑。
坐定后,张部长说:“我之所以要点你们两人的将,是因为你们是老高原了,熟悉藏民,在那一带打过仗,流过血。特别是李天龙,一九五四年进藏的时候,妻子被国民党残匪杀害了,三岁多的女儿李红英失踪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山东大汉李天龙深深地叹了口气,痛恨地咬紧钢牙。
曹东方劝慰地说:“趁张部长在这里,我又要劝你几句了。忘掉她们,重新成家吧!”
张部长说:“我来给你当媒人,探险回来就重新成家吧!”又指责地说道:“记着过去的爱憎,是应该地。你热爱人民,痛恨国民党残匪,这是对的。但是要注意民族政策,不要有过激行为。这也是我对李天龙最不放心的地方。好了,不扯远了。今天是三月五号,给你们十天时间准备。同时,要把家里的工作安排好,三月十五号,我们军区作战部,欢送你们英勇的探险队出征!”
李天龙和曹东方从他们所在的测绘部队两千多名指战员中,精选了二十三名勇士,组成了二十五人的探险队。其中,医生和报务员是女军官。刘医生四十岁左右,报务员林岚才二十多岁。在我的积极努力下,也成了光荣的探险队员,如愿以偿地开进无人区边沿,准备走进人类的禁区。
我随探险队经过火车、汽车、马匹近一个月的颠簸,于4月中旬抵达西藏尕马滩公社。在公社桑书记的支持下,探险队购买了两百头牦牛,四十五匹壮马,并挑选了10位民兵准备进军无人区。不过,在挑选民兵队长的问题上,探险队差点与地方闹出矛盾,我后来才知道,这个矛盾竟然和我的父亲有关系。
尕马滩公社办公室里,李天龙等围在牛粪火边烤火,我在那里寻找捆绑测绘设备的绳子。我看到,李天龙向曹东方和桑书记一人递了一只烟,问:“民兵队长是谁?”
桑书记说:“是一个比较熟悉无人区的老人,他叫贡巴。解放前,一直是大头人朗加的贴身娃子。”
李天龙满意地划燃火柴,伸向桑书记。
桑书记叼着香烟,把头凑过来接火,继续讲道:“一九五九年,贡巴被裹挟到国民党残匪张司令的队伍里……”
我心里一惊:果然有这么一支队伍!
李天龙突然一黑脸,忽地吹熄火苗。
桑书记尴尬而诧异地怔住了。
曹东方沉思着对李天龙说:“会不会是我们拦截的那个人?”
李天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咬紧牙关,右手捏紧下巴。
桑书记解释说:“我们对这些人是有民族政策的。贡巴是裹挟进去放马的,或者说,是强迫进去的,没有罪恶。平时表现很好,多次被评为优秀放牧员。这次,是他主动要求进去的呀!他说,一九五九年的时候,他八岁多的女儿朵吉错丢失在无人区里。他要去找女儿,了却他的心愿。”
李天龙严肃地说:“毛主席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桑书记,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我有话就直说。这是一次特殊的任务。在荒无人烟的无人区,万一他造成难于克服的困难怎么办?”
桑书记说:“他的确是个好社员,也是唯一去过无人区边沿的人,我们公社党委是经过认真研究的。如果你们不要他,那就太可惜了。再说,我们这里汉话说得好些的,也只有贡巴。”
曹东方说:“这样吧,我们先发电报请示一下军区再说。”草拟一份电报给李天龙看了看,李天龙点点头。曹东方对一直站在一边的十五岁的警卫员陶小毛说:“叫林岚赶快发出去!”
陶小毛接过电报稿,转身就往外跑。
“喂喂喂!陶小毛,回来!”李天龙大声喊着。充满稚气的陶小毛走转来,不知所措。
李天龙问:“接到首长的指示后,要怎么办?当兵两三个月了吧?这点规矩都不懂!”
陶小毛连忙立正,大声说到:“报告首长,保证完成任务!”又调皮地说:“报告首长,我可以走了吗?”
李天龙说:“快去吧,以后再这样大大咧咧的,小心把你扔到无人区。”陶小毛作了个怪相,转身离开。
曹东方对桑书记说:“这个陶小毛啊,当兵两三个月了,还是这么调皮。”
桑书记问:“这个小兵看样子才十二三岁,怎么这么小就当兵了?”
曹东方说:“是啊!他是一位老将军的小儿子,到部队来锻炼的。听说,他们这一批小兵,是总理亲自安排的。这次成立探险队,军区作战部首长点名要他进来。”
我找到一些绳子后,就来到公社办公室外面的草滩上。许多战士在民兵的帮助下,正在进行出发前的整理工作,即往牦牛背上装军用测绘物资和生活物资。
民兵们在一个健壮的老人指导下,往牦牛身上堆草。我眼见这个五十多岁藏民,面似古铜,锐目长髯,鼻直口方,如一尊古雕石像,感到非常仰慕。
我对老人说:“老乡,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杜建国。”
老人说:“建国兄弟,我叫贡巴。”原来,他就是贡巴大叔。于是,就向他套近乎,想打听父亲的消息。
我看见一只长毛大黑狗老是跟着这位老人。这只狗大的像一头小牛犊,狗正在掉毛,可以看见它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狗皮,脏西西的狗显得懒洋洋的样子。
我说:“贡巴大叔好!你的癞皮狗挺大的啊!”
贡巴一边堆草,一边说:“它正在换毛,要进入夏季了,毛多了不好,很热的。这狗也要跟着我们去无人区的。”
我说:“你的癞皮狗怎么这么多瞌睡呀,看它又睡着了。”
贡巴说:“它不赖呀!他叫雅布,是一只藏獒,我挺喜欢它的。我家里还有一只呢,这只强壮些,将要跟我们一起闯无人区罗!”
我走进藏獒仔细一看,只见这狗不仅脏西西的,而且毛发深处,还藏着一团团虱子。藏狗的眼睛闭着,两只眼角挂着两路脏水。碍着老乡的面子,我从行李中拿出一块熟牦牛肉扔到藏狗跟前的草地上,叫藏狗吃。藏狗用眼角望了望,仍旧睡觉。
贡巴说:“我不叫它吃,它不会吃的。”对雅布说:“吃呀,这是建国兄弟对你的见面礼。”藏獒看了看牦牛肉,嗅就不嗅它,仍然睡觉。
我就笑着说:“它这么懒啊,完全是条癞皮狗!”
贡巴再次强调:“它不赖呀!它只是不喜欢吃牦牛肉,它一般只吃雪狼肉!”
“什么什么?它只吃雪狼肉?”我一惊!
“是啊!都是它自己猎的雪狼。它白天睡觉,晚上就守着牛羊马群,自己找狼肉吃,我从来都不给它喂食。你看它身上,到处是伤。”贡巴说。
我问:“这么厉害!你们是怎么喂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