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就说,愿赌服输。有人就指责主持猜瓜子的老板,一边给妇女赞助一些钱。
我蹲下对庄主说,我来猜,几颗瓜子还猜不准!两千块钱一盘!说着就假装在兜里找钱,其实我连两百就没有。老板一听,来劲了,连忙拿出两千块钱放到纸上,我把两千块钱一抢,连忙塞给中年妇女,说:“他们是一伙的,把钱还给你!”庄主刚要抓我,我大喊:我是警察!这一喊真管用,一伙人收拾工具全溜了。我指望被捅一刀的,结果当了一回雷锋。
我对观众解释,瓜子有假,瓜子壳里不是瓜仁,是吸铁石,庄主手上的金戒指不是金的,是铁的,只不过刷了一层铜水。你看见他们放了四颗,其实他手指上又沾了一颗转来。
旁边一位青年女子十分感激地说,你真会揭穿他们。她还说,大哥,我还有点事找你,要你教我识别真假。就把我拉到没有人的地方,突然脸一变,厉声说:“龚发,不准你装警察!”我仔细一瞧,原来是个便衣,早上在所里叫我签字的那位年轻的女警察!
她说,你真会做好事,把我们的计划全打乱了。她还说了个连你们都不相信的事。
“什么事?”我和老李头叫道。
女警官说,那个被骗两千块钱的中年妇女,和他们也是一起的,好骗取更多的钱!同时,也好引起那些输了几百块钱的人的心理平衡,免得找骗子扯皮和报警。
我和老李头啧啧称奇,叹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龚发说,我总算做了一件出气的事,心情也好些了。不过,这会儿红梅又到我心里来了。
老李头就说:“闯到鬼了,跟小姐认起真来,小心我的妹妹李根梅老师揪掉你的耳朵!”
要开中饭了,我和老李头准备了好些菜,为龚发压惊。可是龚发老是站在驾驶室,望着宜昌城区方向不肯下来吃饭,打电话也不接。
我走上二楼驾驶室,对龚发说:“喝酒喝酒!”
龚发说:“完了完了,死批红梅在心里老走不开!”
我说:“没有搞到手不舒服啊!到了南京,给你找十个红梅!走,吃饭了!”
中午的太阳跟火一样,甲板和煤炭上升起一层跳动的火一样的热气。抽水泵随时准备着,以防煤炭自燃,给货主造成更大损失。浑浊的江水滚滚而来,一艘海事巡逻艇飞一样往下游驶去,激起的巨浪扑打在驳船舷上,驳船甚至摇晃了几下,人隐隐约约有点晕晕糊糊的。
“小卵子船还开得蛮快呢!”龚发鄙视地说。
“海事船嘛,就是要开,一天的油不用完,有人还要找他们的麻烦。”我说。
龚发低沉的说:“我今天的心情就和前年在丰都鬼城一样,老是有着很强的愧疚感。”接着,龚发就讲诉了前年冬天他在丰都装煤时,发生在寒江中一件惨烈的事情。他讲,他在那个事件中,是如何变成水鬼的。
龚发说,那年冬天,天气特别寒冷,江上大风把人都吹得滚。他正在照看装煤,发现一艘装满脐橙的小机驳船突然翻过来,倒扣在江面上,脐橙染红川江一大片。翻船流到运煤驳船跟前,龚发发现有三个人艰难地叭在光滑的船底板上,他便丢下救命的绳索,将三人迅速拉起。
一人上到驳船,马上给龚发跪下哭道:我闺女还在船底板头,帮我救起,我不会水。翻船已经流到驳船尾部,龚发毫不犹豫地跳入寒冷的江水中,游到翻船跟前,听见里面的敲打声。龚发吸一口气,往船底钻去,在里面摸了一阵,似乎听见有人在喊救命。他浮出水面再吸一口气后,又钻进船舱,在里面一阵搜索,仍然没有找到女孩。龚发连续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救出女孩,直到船抵岸边,人们将船翻过来,也没有发现这个女孩。
龚发一个猛子扎到水中,在水里摸呀摸,始终没有摸到。他心想不把姑娘打捞起来决不出来换气。就这样,龚发就一直在水里找呀找,一直找到天黑睡觉为止。等龚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船上已经过了三天了。龚发问船友姑娘找到没有,人们反问他:你不是在水里找吗?我们在等你的消息呢!
一个花季少女在他身边沉入大江,这辈子,他永难忘怀。如今,女孩的父亲捶胸顿足的悲痛模样,仍然在眼前飘动,愧疚感折磨了他好久。经过这件事后,有人竟把他当成水鬼,以为他也失踪变成鬼了。
“我现在又把鹃儿害了,不晓得她怎么样。”龚发后悔的说道。
我说:“你太怜香惜玉了,她被抓了,关你屁事!她和别人上床,还是要出事。”
龚发说:“那就真的和我没有关系了,可是这回是我害了她,估计她有前科,这回怕是要罚款了。”
龚发突然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指着江面说:“有人落水了,你看,这人一漂一沉的。”
龚发飞似地跑下楼,跑到船头。我随后也赶到,看见江中一个女人在水中挣扎,手不时往上伸出乱抓,长头发顺水漂着,头不时伸出水面抢一口气,情况十分危急。身疲力竭的落水者眼看就要流到驳船头部的甲板底下,龚发连忙跳下滚滚波涛,把落水者推出船底板前沿。我立即扔下绳索,龚发将她栓住,游到靠把跟前,一手抓着靠把,一手拉着绳子。我接过救命绳,在龚发的配合下,将落水女人拉上船舷,龚发顺着靠把即一只旧轮胎爬上船舷。
女人约四十来岁,已经没有呼吸。我和龚发将她肚里的水按出来,她吐了几口水,仍然没有生命的迹象,龚发就连忙对她进行人工呼吸。“哇!”得一声,落水者终于哭出声,说话了。
船舷甲板被晒得像烧红的烙铁,女人的鞋子没有了,为避免她受伤,我和龚发将她抬到船舱休息室。我抬她双腿走在前面,龚发抱着她走在后面,好在这个女人不很重,我们不很费力就把她抬进房间。
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龚发的床上。老李头也赶过来了,说:“快给他换衣服,湿不得!”我们三人就帮她脱下衣裤,用热毛巾擦干她全身,让她躺在龚发床上,还给她送来一碗热姜红糖茶,让她慢慢喝下。
落水妇女喝了几口热姜红糖茶后,对我们感激的说:“谢谢你们,不然,我差点成了水鬼。”
我们要她继续喝水,不要讲话,好暖和身子。
龚发把她的衣物用一个塑料袋装了,站到船舷用力喊江中的渔船,渔船开过来,龚发讲清了情况,老板娘带着衣物和鞋子上来,走近船舱。不一会,老板娘掺着落水女人走我们的船舱走出来。落水女人的头发梳整齐了,人显得有些清瘦俊美,一副乡村能干妇人的模样。
落水女人在我和龚发的帮助下,跳到渔船上。就在渔船离开的一瞬间,龚发和落水女人两眼相对,几乎同时说出:“是你?”噔噔噔,船开走了。
船员们救了落水者后,从来不问别人是怎么落水的,也不打听别人的姓名,投个感激。被救者各有各的情况,都有难言之隐,都想尽快忘掉这一段生与死较量时垂死挣扎的恐怖险情。因而,落水者一般也不会来感激救人者,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规律。一个老船员一生究竟救了多少人,谁也记不清,也没有谁去记它,也没有谁来表扬救人者,好像不在上级规定的职责范围之内。损失最多的是船员的衣服,特别是冬季,棉衣棉裤往往被落水者穿走。
渔船开走后,老李头问龚发:“你认得她?是你是你的。”
龚发说:“真是闯到鬼了,她就是那个臭女人,早上假装被猜瓜子骗走2000多元钱的那个臭女人!”
我和老李头就连连说:“喝酒喝酒,又有喝酒的话了。”
龚发才救了一个落水者,似乎心里平衡些,心情也爽了,端起一大杯酒,说声:“干!”一干而净!
我当班不能喝酒,只能以茶代酒,也跟着一饮而尽。
龚发对老李头说:我们拿毛巾给她擦水,你用手擦,你擦在哪里,我跟国哥都看见了,手感还好吧?
老李头说,你还和别人亲嘴呢,还不是想乘人之危。你说你抬在后面,你的两只臭手摸到别人哪里了?
龚发对我说,国哥,你的眼睛老盯在一个地方,会盯呢!跟嫂子有什么不同?
我说,龚哥,你还不是想英雄救美人!要是我和老李头落在水里,别说龚哥你下河去救人,只怕要拿撑竿把我们戳起走!
龚发说,那当然罗!
老李头就说,胖子的批,瘦子的吊,比野驴还骚,这话没有错啊!
龚发就反驳,你还不是老年痴呆症嘛,老骚货。你那天在你儿媳妇身上乱摸,被你儿子看见了,问你干啥子,你说儿媳妇身上有灰,在给她扒灰。从此,中国就有了扒灰一词。我代表中国所有的烧火佬感谢你这个烧老头子,喝!
老李头喝了一口酒就说,你会编罗,过几年你还不是要扒灰!
我看见,龚发听了这句话后,脸色很难看,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只顾喝闷酒,弄得老李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