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巴和我坐到草滩上休息,贡巴就讲了这只藏獒的培养过程。
贡巴说:“我这只纯种藏獒刚出生时,和一般的藏狗都一样。它在草地上跑来跑去,黑毛亮滑柔软。它常常摇头摆尾,笑容可掬地围着我的脚打转。有时,我还带着它去放牛,让它练练脚步。
“两个月以后,我就要训练它了。我在帐篷外挖一方形的小坑,将它放进去,让它刚刚蹦着扒一下坑沿,瞄一眼坑外的世界后,马上它又得滑落到坑底。我每天只喂它一点食物,那就是一小块生肉,让它保命。这就叫着饥饿和地狱围困,有点自生自灭的意思。它就这样长大。它一边长,我一边给它加深坑的深度。狗,越关越凶,它的性情越来越狂躁,目光逐渐变的凶残。它时常刨挖的前爪,越来越尖利,石壁硬墙上,留着它刨出的道道深槽。
“它半岁的时候,我把它抱出来训练半个月的脚劲和奔跑速度,然后,再把它带到雪线以上的山峰,将它放进一个很深的石井,每天喂它几小块生肉,平时不理它,晚上也不去。它在井里,经常看见的就是雪狼眼里的毒光,听到的是野狼撕裂夜空的嚎叫。慢慢的,藏狗的眼睛越来越凶狠阴毒,经常发出低沉的吼叫,来回击狼的哭喊。藏狗越来越具备狼的阴冷残暴的特性。”
藏獒雅布撑起懒腰,摇摇头慢慢站起,足有半人高。
贡巴继续讲到:“它十二个月的时候,我就把它从石井里套出来,再练半个月的脚力和奔跑速度。之后,我将变了态的藏狗放在村里的群狗之中。群狗见它具有狼子野心,群起而攻之。它用抓破石壁的利爪,撕破藏狗的皮毛;用咀嚼硬石的钢牙,咬断藏狗的大腿。有时,它也会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我就出面赶走群狗,给它一块狼肉进行安慰。以后,它就对狼肉有了好感。我这样每天都要它和群狗搏斗。终于有一天,群狗看见它就怕,就跑。这时,它已经是一条准藏獒了。
这时候,我就不让它进帐篷,也不给它吃的,别的动物它又不敢去吃也不想吃,让它饥饿难忍。有一天晚上,它在帐篷前吼叫,我出去一看,它面前有一只半死的狼,我才叫它把狼叼进帐篷。我的藏狗,终于正式成为驰骋草原的一只英勇无敌威风凛凛的藏獒。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雅布,好狗的意思。“
我听完这只藏獒的培养过程,十分惊讶,向贡巴央求道:“把雅布卖给我吧,我想把它带回湖北老家配种。你不是还有一只吗?我给你十颗冲锋枪子弹,这种子弹是和步枪配套的!嫌少?再加一颗手榴弹。”
贡巴说:“金珠玛米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一个跪着的农奴站着做人,你喜欢就牵去吧。反正,它要跟着我们进无人区的,要什么报酬。”
我知道,草原上的人,最需要的是弹药。因为这里时刻有野兽侵袭,他们要鸣枪警告或者射击驱赶凶猛的野兽。我偷偷从弹甲卸下10颗子弹,还拿出一颗手榴弹,强制性地送到贡巴手中,说:“别说出去是用弹药换的,就说这只藏獒是你自愿给我的,不然,我要背处分。”
贡巴收下交换物,对我悄悄说:“刚才一个小兵,找我们的达娃兄弟,用一颗子弹换了一条野牦牛尾巴。他说,他在给首长铺床的时候,好用野牦牛尾巴掸灰呢!”
贡巴用一根绳子圈住藏獒雅布的脖颈,牵着绳子雅布交给我,叫我把它解开,然后又把它圈在雅布的脖颈上。仪式做完,贡巴说:“交接完了,这只藏獒是你的了。”
我笑了笑,说:“不会吧!”
贡巴说:“你叫它咬我。”
我指着贡巴对藏獒开玩笑说:“雅布,咬他!”
藏獒雅布立即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贡巴,我连忙拉紧绳子,急喊:“雅布,回来回来!”雅布乖乖地回到王峡身边站着,怒视着贡巴。
我在这里作交易,还不知道首长们为贡巴的事,正在请示军区领导呢。
女报务员林岚走进公社办公室说:“报告!电报已回。”递上电报给曹东方。
曹东方念道:“张部长命令,尊重地方党委意见。”
军令如山倒。这样,李天龙将要和他最痛恨的一类人“土匪”,渡过人类的禁区,渡过艰难而漫长的一百八十多个日日夜夜。不过,李天龙决定,民兵不准携带武器弹药。这样,贡巴就只好把交换的物品放在家里。
李天龙在探险队出发前宣布了纪律,有些纪律是无人区的行为规范和办事准则。有一条,是特别的军纪,不,是法律!李天龙对大家宣布:“部队只准前进,不准后退,谁后退谁就是逃兵,就是叛徒,就地处决!”
我在心里嘀咕道:谁敢后退呀?连掉队就不敢!掉在无人区和死不是一回事嘛!
曹东方动员道:“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向王杰同志学习,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是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无人区光荣的探险队!我们是无坚不摧的英雄部队!我们一定会胜利完成任务,闯破这个人类的禁区,胜利完成历史赋予我们的光荣任务!”
最后一个仪式是,大家举着右手一起祝福:敬祝毛主席他老人家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统率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
说完,战士们和民兵们向国旗敬礼后,像上战场一样每人喝了一碗烈酒,探险队正式向无人区进军。
夕阳西照,紫霞低飞。
一座清澈碧绿的高原湖,湖面漂浮着一块块巨大的冰山。湖中的鱼黑压压的,象要挤上湖岸。
驮满物资的牦牛队摆开一里多长的队伍,浩浩荡荡,气势磅礴地行进在湖边鹅黄色的草滩上,行进在花的海洋之中。
骑在马上的战士和藏族民兵,十几天来,今天显得格外精神振奋,斗志昂扬。
贡巴、旺堆、达娃等民兵,舞圆了抛石器尔个多,赶着气喘吁吁的牦牛,口里不断喊着:“哦果!哦果果!。。。。。。”抛石器尔个多把石子抛向前,足有三百多米远。
李天龙身边警卫员陶小毛啧啧赞叹道:“真过瘾!李大队长,无人区并不可怕呀!”
李天龙敞开大衣笑着说:“到时候,你别哭鼻子啊!”对身后不远的值班技术员陈文说:“晚上编行军日记的时候,一定要写上:夏季,汽车可以通到这里。”
陈文回答:“是!”对陶小毛喊:“陶小毛,你今天运气真好,这么美丽的地方,该你取地名了。”
陶小毛说:“我还没想好呢!”
我们是第一次踏进人类禁区测图的勇士,有权给没有名字的地方取地名。曹政委为了鼓舞士气,要求大家轮流编地名。因此,每天晚炊后围绕编地名这个千古留芳的美事,就成了战士们议论的热门话题。
李天龙的前面不远,贡巴正在教我使用抛石器尔个多。我抛出一个石子,落进明镜般高原湖里,激起一簇雪白的浪花,逗得贡巴豪爽地大笑起来。
贡巴告诉我,其他民族放牧牛羊,用是的鞭子,我们都不用鞭子,而用“尔个多”。贡巴还说,尔个多制作方法是先用牦牛毛搓捻成粗毛线,再编织成毛辫。毛辫上端制一个直径约为三寸的套环,使用时将套环套在中指上。中间编一块巴掌大的椭圆形“乌梯”,用来放石块、土块,末端用羊毛做鞭梢。
尔个多主要用来驱赶牛羊和马匹。如果要赶牲口,就用手捏住尔个多两端,“乌梯”内放上石子或土块,提鞭挥抡,然后放开一端,石子便飞到几十丈以至一、二百丈远外,使头畜转换方向。藏族牧民使用尔个多的本领高强,有的人打百余丈远的距离,可以百发百中。尔个多不仅可以赶牲口,还可以用来驱赶野兽。数十年前的抗英斗争中,尔个多还是藏族人民打击侵略者的有力武器!
贡巴接过尔个多作示范。他放进一个鹅卵石到“乌梯”中,驱赶大灰马快速奔跑,疾呼“哦果果。。。。。。”,将一丈多长的尔个多在空中舞圆,突然一松手,借助马速的卵石抛向蓝天,逐渐成为一个黑点,这个黑点呼啸着向前飞去,竟飞出五百多米远,有一里多路!
卵石落地后好久,啪啪的砸地声才传过来。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领头牦牛,被飞来的鹅卵石惊得向旁大窜几步。可能挨过砸的头牛生怕飞石落到自己身上,逐渐带着队伍改变角度继续前进。
贡巴和我都大笑起来。
藏獒雅布在我的马下跑来跑去,没有离开半步。
我望着豪爽的贡巴大叔,想到叛匪父亲,会不会和他一样善良豪放?
我瞅见,李天龙望见大笑的贡巴,眉宇间瞬时拧成一个川字,便离开贡巴,骑马走到李天龙的身后,想听听他们对贡巴的评价。
我估摸着李天龙也在想,如果贡巴没有到过残匪队里该多好。残匪、妻子、女儿,使他差点引起痛苦的回忆。
“是不是他,引起了你的悲伤?”曹东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李天龙身边,关切地问道。
李天龙自语道:“我真恨他!”
曹东方说:“你不是恨他,是恨国民党残匪。战士们都说,贡巴是个好民兵队长,别胡思乱想了,快赶路吧!”
李天龙抬头一看,果然离队伍很远了,他们各自踢打了几下跃跃欲跑的马肚子,两匹烈马便轻捷地向前跑去。
我骑马跟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