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有时还加上摆手舞的动作,自信地性感地任意地表现出自己的美。尽情展示美腹的楼兰姑娘们,不知道我这唯一的观众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们的腹部,但我看到她们用手指时而在肚脐四周反复画圈时,也不禁被楼兰姑娘们的性感肚皮打动了。
那里并没有任何一个兴奋点,却有着视觉和触觉所能得到的最奇妙的结果。肚皮舞传达出的性感信号还不够强烈吗?现代妇女为什么还会捧着肚子笑呢?是不是遗传基因在作祟呢?
这时,在船上,我又想到遗传,我又想到父亲。他,给我遗传了什么呢?坚强性格?善良的品格?举目观望,只有兴致勃勃的船员和风骚动情的歌女红梅,哪有父亲的英姿?
红梅跳完,给大家做了几个飞吻,便在热烈的掌声中离开会议室。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究竟是在青藏高原无人区,还是在我们的船队?红梅走出会议室的样子和楼兰姑娘消失在无人区的样子一模一样,惊鸿一瞥,勾魂难忘。
我愣在会议室里,好久不能回过神来。我立即想到,这是私字在作怪,要狠斗私字一闪念。我,怎么能老想到朋友的情人呢?可是,爱美之心,人人有之。红梅的音容笑貌依然挥之不去,刻骨铭心。等我回过神来,会议室早已空无一人。
船队后面很远的一大片地方,有许多闪烁的灯光,与天上的繁星连成一体。很明显,一座大城被船队甩到后面。龚发站在船头没有移动,默默地望着远去的大城。我和龚发都明白,湖北沙市过了,龚发的家,过了。
红梅和我望着龚发依托点点灯光和闪闪繁星定格的背影,都想到此情此景和一首古词相吻合。红梅悄悄对我说:“国哥,你看龚哥这时的表情,与‘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词,完全不需要找得钱。你看,你找钱给我看。”
我笑着说:“快乐天使,有了你,什么忧愁烦恼就会消失。祝贺你到了上海有人3万元把你包月。”
红梅就翘起小嘴说:“那要看火旺不旺。珍儿的火就好,她先到了上海,被别人包了月,两万一月,还有小费。到了上海,她和他的情人开小车要来接我的。珍儿,你还记得不?”
我说:“记得记得,印象不深。不过,我总是记起一个远古的姑娘,那模样和你一样。你这样眼熟,会不会我们在那里见过面?”
没有想到红梅说:“你说的是青藏高原无人区的楼兰姑娘吧?我就是楼兰姑娘。”
我故意说:“这么巧啊!怪不得这么美丽呢,简直是光彩夺人。”
红梅眨巴着迷人的大眼,调皮地说:“我见过的烧男人多了,没有见过你这么会恭维女人的。”
我笑了笑,觉得这个丫头的嘴比刀子还厉害。原来,这个“楼兰姑娘”说话竟是如此率直。
我准备和龚发在船头合奏几曲的,没有想到船刚好过沙市,引起龚发的忧伤。每天晚上,我们冲完船,揩干擦凉船头的系缆桩,就要在一起合几曲。今晚为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他们,我只好走回了寝室。
身后,我听到红梅一边往驾驶室走,一边在打电话。
红梅不烦地说:“你还要不要脸?我没有钱给你,我不得管你的死活,你不是一直在说,各自下水各自泅吗?高中读到高二就不让我读了,我考不起大学心甘情愿,你连考都不要我考。他们不救你还好些,你早点见阎王,……马克思得要你?是的,见阎王!
“我就跟定他了,看你把我怎么搞!你好意思找他要钱?你脸往哪里放?你老了我不得管,我只管老爸,只管他,听到没有?你生病了也不管。你多做点好事,多积德,才有人报答你。”
过一会儿,又听到红梅在驾驶室里打电话,她说:“姐姐呀,你在我的存折上取两万块钱给我妈,屋里房子要装修,她也要看病。我才和她在电话里吵了一架,你把钱送去让她消消气。她晓得我是这种脾气,说了就算了。我在龚哥船上,舒服得很。
“我已经触电了,嘿嘿……不会的,我觉得这趟水最舒服最开心。她们把我当作皇后,红梅前红梅后的,受人尊敬的感觉真舒服真爽!好的好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不要拼命在山上刨,万一差钱就取出来用。钱是狗奴才,用了又回来。我不会得艾滋病的,万一得了艾滋病,这一点钱也治不好,还不是要把钱留给你们。得艾滋病?我的火没有这么背吧,嘿嘿……”
我躺到床上,和着机器的轰鸣回忆到:“珍儿?我虽然说印象不深,但还是想起来了,并且带着一种莫名的思念。毕竟,珍儿是我半年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美眉。“
我想到,那天,我看着珍儿笑得满脸通红,乳沟沁出一片香汗,有点湿润润的。她靠着我的肩膀,就像找到了感觉,找到了依靠。她拿出一张高档酒店的餐巾纸递给我,娇媚地说:“帮我擦擦汗嘛!”可是我用她的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对山哥说:“山哥,我只是个口头强奸犯,而且要在晚上才有兴趣。”
我这时想,我这样做,是不是太有点摧花折柳了?但又想回来,还是不怜香惜玉的为好,免得拈花惹草的出麻烦。
船队里隐隐约约传来清丽动人的笛声,是龚发在楼上驾驶室里吹奏湖南民间乐曲《鹧鸪飞》。笛声越来越高昂,如鹧鸪搏击长空。
我听到这种笛声与众不同,混杂着一种特别的低沉哀怨的音调。我轻轻走到驾驶室,发现龚发竟然是在用羌笛吹奏!
我仔细观察龚发的羌笛:两根竹管并在一起,用丝线缠绕,筒孔大小一致,长约十几厘米,管头插有竹子做的吹嘴。
龚发鼓起双腮,让气流从鼻孔自由出入于肺部。他口腔所鼓的腮,其实就是演奏羌笛时气流的仓库和中转站。这首《鹧鸪飞》一气吹成,竟然没有停顿。龚发这么会有这种本事?不是远古青藏高原的乐手,再学多少年,也很难达到熟练吹奏的境界。
羌笛悠扬,虚幻迷离,惊人心魄,立刻把我的思绪带到回长江源头青藏高原。奇妙的羌笛声使我如痴如梦,似乎带我走进曲折动荡的历史长河,指挥着吐谷浑国的千军万马驰骋沙场。
看着面似我父亲、不断绷紧变幻面容的龚发,我仿佛看到慈祥的父亲咬紧牙关,忍辱负重,一步一步正从昆仑山冰峰向长江三峡坎坷走来。
我不禁瞭望渺茫的大江,怀着淡淡的哀愁,静听龚发的尽情吹奏,让思念父亲的眼泪,洗净蒙垢的脸面。
龚发巧运轻音、打音、叠音的手法,使羌笛声更加悠扬委婉、明澈圆润。更多的时候,他使用舒缓流畅的中长音,把鹧鸪展翅蓝天高傲飞翔的情景尽现人们眼前。
我似乎看见鹧鸪,不,更确切的说,是苍鹰,是青藏高原或者是三峡的苍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时隐时现、纵情翱翔的姿态。
忧愁哀怨的羌笛声,显现了龚发这时渴往自由的复杂心情和追求幸福的美好愿望。或者说,这种笛声也似乎在呼唤别人的觉醒。别人?是苦苦寻父的我吗?
燕式船队在龚发《鹧鸪飞》的悠扬笛声中,穿过黑夜洪荒的大江,飞过广袤无边的洞庭湖,直扑九衢通衡的武汉三镇。
红梅这两天在船上,为上次当班的船员还补了个文艺表演,还为大多数船员作了保健,捶了正规背,没有收小费。船员们十分感谢她,工作起来也十分有精神,打起小麻将来,喊声就比以前大些响些;喝起酒来也爽些,睡起觉来也香些。
谁也万万没有想到,红梅和龚发竟然是一次死亡之旅。
一个阳光艳丽的早上,船队驶进上海水域。气候上,上海明显的要比路上其它地方要闷热些。
我刚起床不久,龚发就慌慌张张的走进来,递给我两百块钱,说:“不说了,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我说:“做啥子?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还说,我帮他填了张救济申请表。
龚发说:“我估计你要这么做的。”他把两百块钱塞到我枕头下,说:“我真的遇到麻烦了,你一定要帮我。”
我说:“你跟红梅在船上也没有啥子事情,政委都晓得的,还有啥子麻烦!”
龚发说:“船从宜昌开之前,我就跟李根梅打了电话,叫她跟船到上海作最后一次治疗。开船时我像掉了魂,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告诉她开船的具体时间。现在,她先坐火车已经到了上海,正在小码头上等着。”
“她这个病不能急约,你要小心点。”我说。
“她看到红梅在这里,还不急?”龚发说,“你干脆好事做到底,就说红梅是跟着你来的。”
我说:“我跟你老婆见过面,我这样子,她相信是我带的红梅吗?再说,红梅这种性格,也绝不会承认是我带她来的。”
“关键就在这里!”龚发说,“李根梅来了,红梅又还没有走,两个就碰上了,我在李根梅心中的形象就完了。这无疑是催她‘上路’”。
我想了想,就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你干脆和红梅谈谈,如果她懂得起,就说明这女娃儿值得爱。如果懂不起,你也就不费神了,把她从心里放下来。三陪小姐嘛,和你说的一样,在宜昌多得很。船队到港后,我上岸,就说你当班不能来,等你把红梅送走后,我们再联系。得行不?”
龚发说:“得行得行,就这样了。”
我赶紧把这事先向驾长老李头作了汇报,商量了一个办法后,就去找到了政委。政委出去了一会又回来,说,通知不当班的船员到会议室开大会,有紧急事情要布置。龚发当班没有来。
会议要开完了,政委最后说:“驾驶部由三副负责,轮机部由大管轮负责,服务部由服务班长负责,各驳船由各驳船的驾长负责,总牵头是大副,一个小时内,把钱都交到他那里。”
政委还说:“三峡贫困地区的船员,就不参加赞助了,自己就没有办法,还赞助别人干啥子?不要把事情越搞越复杂。”
不一会儿,大副把赞助款拿到会议室,对政委说:“差不多都捐了,1800块钱。”
政委就从自己兜里拿出两百块钱,放进赞助款里,说:“凑个整数。”船长就拿出一百块钱递给政委,坚定地说:“一起凑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