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穿越大荒漠 第4章 莫名的大轰炸

队伍走过高原湖，仍然进行在鲜花丛中。走在队伍前面的有老测绘工程师方正强、青年技术员林宜风，还有两位民兵和我等战士。

林宜风问：“方工，你到苏联学了多久？”

方正强说：“三年，为了戴一顶帽子——博士帽。”

林宜风说：“你真了不起，那你知道不知道，无人区里除有少量藏民以外，还来过其他人没有？”

方正强说：“没有来过其他人，到是有几支探险队想进来。”

林宜风请求道：“能不能讲一讲？”

两位民兵也驱马前来，他们非常喜欢听方工讲话。方工讲话的语气有如湖水出闸，奔腾不息，一泻而尽；他讲话的言词又如碧彻小溪下的玛瑙，一颗一颗的，优美自然，落落大方。

方正强讲道：“早在十九世纪的一八九二年，在凛冽的风雪中，美国探险家洛克希尔等骑着牦牛，沿着今青藏公路一线来到长江发源地边源。由于运输困难，牦牛缺乏，他们只好以失败而告终。”

得得马蹄声中，方正强讲道：“一八九六年，英国探险家韦尔伯来到楚玛尔河的叶鲁苏湖附近，还没有进入无人区，就被野牦牛撵了出来。据《韦尔伯传》记载，当一群野牦牛向韦尔伯冲来的时候，韦尔伯从马上摔下来，他的士兵都逃走了，眼看野牦牛就要冲来，只见一位藏族民工翻身下马，把韦尔伯扶上马，往马肚子上狠踢了一脚，马跑了，可这位英勇的藏民却被野牛撞死在荒原。”

“一八六七年至一八八五年间，沙俄军官普尔热氏尔斯基纠集武装探险队，充当老沙皇侵华的探路先锋，两次闯到长江源头通天河上游，沿途烧杀奸淫，无恶不作，激起了藏族同胞的强烈反抗，才被迫离开。”

“一九0九年至一九一一年间，英国瑞典的登山测绘探险家们，深入我新疆地区昆仑山和帕米尔高原进行非法测绘，准备由北向南进入无人区。一天，他们正在冰雪皑皑的山峰上绘图，突然一阵强大的雪崩扑来，大部分探险家埋藏在呼啸的雪崩底下，回去了一少部分人，绘制出昆仑山一个支脉的军用地图，捧手交给了法西斯德国和日本军国主义。”

林宜风说：“这么说，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踏进无人区？”

方工说：“不，应该是第一次有组织的将全程走完无人区。”

林宜风问：“听说，我们这趟探险，走去走来，其实，都在昆仑山里转。方工，你说是吗？”

方工说：“当然，这半年我们都将在昆仑山里转。你看，海拔在6000米以上的玉虚峰和玉珠峰亭亭玉立，位于昆仑山口不远的东西两侧，这里终年银装素裹，云雾缭绕，形成闻名遐迩的昆仑六月雪奇观。昆仑山有”万山之祖、万河之源“的显赫地位，是明末道教昆仑派道场所在地。昆仑山西起帕米尔高原，横贯青藏新三省区，山脉全长2500余公里，平均海拔5500－6000米，宽130－200公里，西窄东宽，总面积达50多万平方公里，最高峰在青海、新疆交界处，名为新青峰，海拔6860米，是青海省的最高点。昆仑山是高原地貌的基本骨架，是青海省重要的自然区划界线。按军区制定的无人区探险行军路线，我们将从新青峰旁翻过昆仑山，从青海抵达新疆。现在，我航空测绘队的同学正在那里拍片子，然后空投下来，由我来制定翻山路线。”

林宜风说：“你看这湖光荡漾的景色，简直就像人间天堂。”

方工说：“相传昆仑山的仙主是西王母，在众多古书中记载的”瑶池“，便是昆仑河源头的黑海，那里海拔4300米，湖水清瀛，鸟禽成群，野生动物出没，气象万千。在昆仑河中穿过的野牛沟，有珍贵的野牛沟岩画，距黑海不远处是传说中的姜太公修炼五行大道四十载之地。

“

你看，这里多么美，和王母娘娘的瑶池差不多。这座高原湖，使我想起李商隐的词《瑶池》：“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据《穆天子传》称，周穆王曾到昆仑山瑶池与西王母欢饮。别时王母作歌，希望周穆王能再来，周穆王答歌，约定三年后重来。周穆王在归途中遇到大风雪，冻死了好多百姓，便作《黄竹歌》以哀民。本诗从王母的角度着笔，她倚在窗前，听到人间《黄竹歌》悲天恸地，心中苦苦思念，可是穆王终究没来。“

林宜风说：“周穆王没有再来，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你觉得我们会不会遇到比他更大的危险？”

方工说：“应该会遇到。”

突然，也就是突然，天摇地动，平地起炸雷，人仰马翻，响声震耳欲聋，大地在爆炸。

陶小毛惊叫：“鬼子进村了，打响了地雷战！”

没有雨，只有雷。不，不是雷，因为没有乌云闪电。是地雷？是四处爆炸的地雷？探险队一时糊涂了。

李天龙命令：“撤退！”

雷鸣光闪。队伍前面的一头头牦牛瞬间被烧得面目全非，人畜在火海中挣扎。

一只只冲锋枪被劈成碎渣。

一些弹药被引爆。

队伍全部开进了火葬场。花草变成了魔鬼的火焰，大地一片枯焦糊臭。

无人区真的用雷鸣般的掌声欢迎这群不速之客，掌声太激烈，人们受不了。探险队第一次尝到无人区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因为不可抗拒，所以不能组织施救，只能保存实力，活着的人继续完成使命。才成立不久的探险队，里面的人基本上互相不认识不了解，就遭遇如此重大的打击。

走在后面的人撤退了，退回高原湖旁。留下的人，甚至对去世的人没有什么记忆，因为探险队才组建不久，但他们的的确确是探险队里牺牲的人。这种死亡的恐怖，强烈地袭向每一个活着的探险队员。

夜，第一个不平静的夜。李天龙、曹东方在帐篷里听值班技术员陈文汇报清点情况。

陈文讲，方正强、林宜风等7名指战员和两位民兵牺牲，灵魂和身体都化成青烟上了蓝天。牦牛损失了一百二十四头。装备损失了一部分。

李天龙悲痛不语。

曹东方说：“陈文，你明天带几名战士和贡巴到爆炸的地方了解一下情况。到了那里，一定要小心。”

李天龙说：“行，看究竟遇上什么鬼了。先骑马到附近，然后步行。如果不能接近，就用望远镜观察。”

大个子炊事员高长贵端来了一脸盆鱼让探险队的人们打牙祭，还拿来一瓶酒。

陈文对陶小毛说：“地名想好了没有？”

陶小毛说：“这里就叫老工湖，前面，前面那个鬼地方，就听老工滩吧！我想怀念方工他们。。。。。。”

其实，他原先想叫这里为将军湖，将军滩，思念他将军父亲的意思。现在，他说着就想哭，但看着李大队长严峻的脸，只好把眼泪咽到肚里。

陈文把老工湖和老工滩记了下来。

曹东方说：“陈文，叫部队开饭。”

陈文在帐篷外吹响了吃饭的哨子。

人们没有心思吃饭。其实，饭，根本也不好吃。这里的开水八九十度就开了，端来的鱼有的眼睛都还在眨。

今天是陶小毛十五岁的生日，他的生日不快乐，他的老将军爸爸也不快乐。他父亲在一个地方喂马，因为有人说，连马都不会喂，怎么能指挥千军万马？她的母亲也不知到什么地方劳动去了，哥哥姐姐也下乡去了。只剩下他和乡下的爷爷奶奶过日子，他成了当地的小混混。一天，乡下武装部的人员发了他一套小军装，把他送到了部队。

昏黄的烛光照耀出他们的形象：曹东方、李天龙、陶小毛一个个脸上焦黑，大衣、棉裤、大头鞋都是黑洞套黑洞，一幅狼狈相，这种形象也许将持续到走出无人区。那种威武雄状的场面已经一去不复返。

陶小毛想打破这种沉默，笑道：“谁叫你们走这么好的地方，拈花惹草的，没有好下场！”

李天龙一惊：“花？草？这个小鬼有意思！”

曹东方对陶小毛说：“把贡巴大叔叫来，商量一下明天的路线。”

贡巴来了对李天龙说：“有一个传说，一个吓人的传说。无人区，越是好看的地方，越是不能去。那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去了就有可能被佛爷用雷声驱赶出来。以前，只知道这是个传说。没有想到，这个传说变成了现实，真会遇到这种情况。”

李天龙剔除传说中神迷的色彩，商量的结果仍然是：再不走好看的地方。

第二天中午，陈文带着我和贡巴观察骑马回来。

陈文向李天龙汇报说：“报告李大队长！我们到出事的地点进行了远距离侦察。因为我们刚要接近的时候，地上迅速冒出火花，并伴有轻微的爆炸。所以，我们只好停下用望远镜观察。我们观察到，失事地点一遍焦黑，人畜燃烧一尽，连黑灰都没有，一些装备也被化为灰烬，而且连样子也不能辨认，地上的花草全部不见了，整个爆炸现场无生命生物迹象。为悼念失去的战友，我们在爆炸现场附近挖了一些被烧黑的泥土带回来。”

李天龙说：“好！你们辛苦了。这包泥土由高长贵保管。”

李天龙对陈文说：“方工他们牺牲了，对探险队来说，失掉了重要的技术力量，剩下的技术员要多担待些。我已经任命胡剑为技术负责人，你还年轻，要好好配合他的工作。你把刚才观察的情况立即写个书面报告，五分钟之内交给我！”

陈文：“是！”连忙蹲下写稿。

曹东方对陶小毛说：“通知林岚发动柴油机发电，准备向军区汇报。”

李天龙对我和贡巴说：“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迅速回到自己的班里，贡巴走向民兵帐篷。

中餐，一人两块压缩饼干，就用湖中的冰水发涨后食用。李天龙和曹东方正在“吃饭”，报务员林岚向李天龙送来电报。

李天龙看了看电报，叫部队集合，将电报念给我们听：“经我们找地质学家和爆破专家共同研究，你们遇见的情况世界少有，估计是地下的富磷矿或者其它易燃易爆矿石，与牦牛的皮毛摩擦产生静电，从而引起灾难性的大爆炸。也可能是遇到强磁场，在电磁效应作用下，云层中的电荷和谷地的磁场作用，导致电荷放电，使那里成为多雷区，强磁场与牦牛马匹的磁场、空中的云层产生磨擦，引起大爆炸，大雷袭击了奔跑的动物或运动中的探险队员。

毛主席教导我们：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为无人区探险而牺牲，重于泰山。军区首长向遇难的战友致哀！我们已经将情况向地方党委作了通报，取得了他们的支持，牺牲的民兵作为烈士对待。你们要绕过易爆区，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更大的胜利，必须在大雪封山前离开无人区！“

我想到，人们的悲痛归悲痛，部队还是要前进。被悲痛的人是幸运的，因为到时候，也许连悲痛的人都不存在。

部队又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艰难跋涉。强烈的紫外线使我们的皮肤变得黑里透红，有的同志几乎变成了非洲黑人。我们头发篷乱，衣服破烂不堪，有的光穿着露着大团棉花的棉衣，有的鞋张个大嘴巴，人们的神情越来越显得疲惫和困惑。特别是高山反应症，使我们行动困难，举止不便。高山反应严重的同志，甚至还要人扶着。因为这里空气中的氧气只占内地的地三分之一，因此，使有些战士感觉呼吸困难。

但是，不论是行进在野草稀疏的草滩上，还是穿过拔地而起褐色的泉华林；不论是翻越白雪皑皑的高山雪岭，还是顶着霰珠行进在千里石砾寸草不生的荒滩，我们都没有叫一声苦，喊一声累，都默默地忍受着大自然折磨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