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吉错使劲全力,将剑鞘在火中摇晃拨弄,我大声呼喊:“把剑鞘给我!把剑鞘给我!”
只听朵吉错说:“杜建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火光中,我迷迷糊糊地说:“什么醒了?你赶快把剑鞘给我!别去送死!”
朵吉错更加感到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在用这个剑鞘拨弄篝火,免得火灭了啊!”
我逐渐清醒,发现自己躺在朵吉错身上,朵吉错正在用剑鞘拨弄篝火。我大惊失色,问:“剑鞘!剑鞘!我的父亲呢?阿梅呢?他们全都死了吗?”
朵吉错轻轻吻住我的口唇,低声说道:“亲爱的,别激动,醒来就好。你被钦原鸟射伤,在这里昏迷了七七四十九天。现在可好了,你终于醒过来。”
我连忙拿起剑鞘,看见上面刻着“夔王剑”三个古字,问:“这个剑鞘在哪里找到的?”
朵吉错说:“就在前面废墟上找到的。”
我连忙站起,拉起朵吉错就跑,说道:“快找,我的父亲就在那里!”
朵吉错将我带到一个大的废墟跟前,对我说:“剑鞘就在这里捡到的,难道你认识则把剑鞘?”
我拿起剑鞘亲吻,喃喃哭诉道:“父亲!孩儿不孝,虽然走遍天涯海角,但仍然没有见到你的踪影,孩儿只有以死相见。”
朵吉错说:“你也太过悲伤。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竟然说出这种没有出息的话来!好好恢复精神,继续寻找探险队吧!”
我一想,也是的,我怎么老是想到自己,而不顾别人呢?况且,贡巴大叔是我的朋友,朵吉错是我的至亲情人。
我们又来到篝火旁坐下,我向朵吉错讲述了在九泉之下的梦境,只讲得朵吉错瞠目结舌。朵吉错也讲了这四十九天她复杂的心情,见我又好转,则大喜大笑;见我又昏迷不醒,又大悲大哭。
我说,一定要保管好剑鞘,回家试一试,看它和我的夔王剑是不是配套。
朵吉错向我喂了一块黄色的肥肉,我吃起来非常香。我问:“这是什么肉?”
朵吉错漫不经心地说:“这是太岁呀!是在废墟那里找到的。吃了太岁,会长生不老,也不会生病的。你的病,全靠太岁治疗呢!”
我想起,长江三峡有这种药物,它也叫肉食,价值连城。而且,这种肉吃了又长,不会缩小。俗话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说明这个人胆子大,也很有福气。我说道:“这一块太岁有一两斤吧,我们计划着吃,它保我们走出无人区没有问题的。”
我失踪后,探险队着实找了好久。后来才听说,探险队李天龙大队长还和贡巴差点闹出矛盾。
我失踪的当天,探险队驻地只剩三十多头牦牛了,它们颤栗地挤在一堆,贡巴等民兵用杂刮的干草喂牛。帐篷也只剩下一顶。
李天龙、陶小毛、老黄三人打马奔向驻地,三人都显出悲痛而失望的神色。另一方向,曹东方、陈文、达娃三人打马归来。
两支人马归营,人们下马后,都沉默不语。留家的战士围拢来,欲问又止。
人牺牲了,活着的人反而好想些,因为大家早已作好牺牲的准备。我这样失踪,大家的滋味真不好受。部队已经等待了好几天,再不能等待了,再等下去就意味着享受病牦牛自生自灭的待遇。这些,都是我回部队后,战友们向我回忆的。
帐篷外,曹东方低沉地对李天龙说:“杜建国同志可能牺牲了”。
李天龙说:“那还用说。这里夜晚零下十几度,不说冻上五夜,就是一个晚上也会死人。”
队伍里有哭泣的唏嘘声,李天龙望去,是陈文在悲泣。李天龙咬着牙,右手捂着胡子碴碴的下巴,左手叉着腰,那架式,象要撕碎一个人。他的疑心病又犯了。
贡巴踉踉跄跄大步走来,凄凉地喊道:“李队长、曹政委,杜建国找到没有?建国,我的建国好兄弟呢?”
李天龙瞪着贡巴,眼球几乎突出眼眶,慢怒地吼道:“建国!建国!是谁把建国带走的?”
贡巴一愣。曹东方制止道:“李队长!”
李天龙一跺脚,“嗨!”得一声,噌噌地走进帐篷。
曹东方望了一下贡巴,跟着李天龙走了进去。
贡巴羞惭地站在人群之中,两眼发直。
帐篷里,曹东方气恼地冲着李天龙说:“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这一场风暴,使我们只剩下三十多头牦牛了,而贡巴一人就赶来了十几头,这样的好同志,而你......”
李天龙的心被打动,充满怒气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曹东方说:“不错,是他把杜建国叫走的,但他怎么能保证建国的马不受惊?杜建国失踪后,他是那么慌慌张张地起来报告,吓得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可是你......”
李天龙内疚地低下头。
曹东方柔声道:“你想想,我们处在什么样的环境?”
陶小毛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报告,贡巴大叔不听大家的劝阻,骑马走了!”
李天龙急忙跑出去一看,贡巴骑着灰马跑远了,他立即骑马追去,喊道:“贡马大哥!”
两匹马一前一后,疾奔在石砾滩上,腾起一股股红黄色的尘烟。
贡巴听见李天龙急切的呼喊,慢慢地勒住马缰。
李天龙拦住贡巴的马头,几乎以哀求的口吻问道:“贡巴大哥,你到哪儿去呀?”
贡巴徐徐垂下眼帘。
李天龙恳切地说道:“是我错了,对不起你,向你道欠!”
贡巴抬起头,说道:“不!不!是我的错误,我带丢了建国,心里难过呀!我要去寻找,走遍天涯海角,找不到建国我不回来见你!”打马欲走。
李天龙拽住灰马的缰绳,说:“不能这样!你不能走!你走了,那几十头牦牛交给谁呀?你走了,我们怎么翻过昆仑山冰大坂?你不能走啊,我们需要你。”
李天龙说这种话是违心的,是形势的需要。李天龙不能脑筋急转弯,坏人就是坏人,好人就是好人,天底下没有第三种人。他要贡巴来,是因为上级有指示。不过,有时他也想,如果自己没有参加消灭国民党残匪的战斗,如果贡巴不是被自己亲手所俘,如果自己的两个亲人没有失去,那么,贡巴的确是个好民兵队长。可是,事实上,那只是如果而已。
贡巴感动地说:“李大队长,我对你,对解放军,一向是忠诚的,这你以后会更加明白。”
李天龙叹口气,话不由衷地说道:“我对你也是一样。”
贡巴激动不已,从怀里掏出一瓶青稞酒,说道:“我贡巴对着雪山起誓,永远忠于我的朋友—李天龙。”喝了半瓶烈酒,递给了李天龙。
李天龙冷冰冰地说:“我李天龙对着雪山起誓,永远忠于我的朋友---贡巴。”喝了一口,呛了出来。贡巴期待,急切地望着他。
李开龙一气之下,全部喝完,咣啷一声,摔碎了酒瓶,他觉得一阵晕眩。贡巴握着李天龙的手,大笑起来。李天龙勉强笑了笑,推开他的手,打马走了,贡巴打马追了上来。
驻地,李天龙下马对曹东方说:“我们和好了,开支委会吧!”曹东方说:“人已经到齐了。”李天龙顶着强烈我的酒力,和曹东方稳步走进帐篷。
曹东方说:“你好象喝了酒?”
李天龙说:“不按尕玛滩草原的风俗,能解和吗?”坐到大背包上,说:“没事,开会吧!”
曹东方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目视着支委们,他们是刘医生、高长贵、技术员陈文共五人。
曹东方说:“今天开会,有三个内容。第一,”扫了一眼李天龙,“李天龙同志作检讨。”李天龙埋头用牛粪沫子卷烟,不语。
曹东方接着说:“第二,讨论一下粮食问题,第三,关于建国的事,怎样给大家做工作。开始发言吧!”
李天龙卷着烟,红着眼圈,用不服气的口气说:“我对贡巴的态度不好,刚才我已经向他道了歉,现在我作检讨,请大家批评教育。”
曹东方见他气得直抖,纸片上的干牛粪烟沫落到地上,说道:“刚才我也狠狠地批评了李天龙同志。有气出到我头上可以,千万不能出在老乡头上,在这种关键时刻,要加强军民团结。鉴于李天龙同志能及时改正错误,并且也未造成严重后果,我建议支部不给他纪律处分,希望李天龙同志吸取教训,引以为戒。”
刘医生抢先说:“同意曹政委的意见。”
陈文说:“李大队长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偶像,我也不同意给我偶像抹上一层灰色。”
曹政委严肃地说道:“在党内,有什么话就直说,你究竟是什么意见?”
陈文说:“我同意曹政委的意见。”
高长贵憨厚地嗫嚅了一下厚嘴唇,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意见。”
曹东方说:“现在进行第二项,请生活委员讲一讲粮食问题。”
高长贵粗声粗气地说:“这一次损失真不小,受惊的牦牛不知把面粉驮到哪儿去了,现在所剩下的粮食,顶多还能吃上一个月。”
李天龙说:“目前要求空投的条件,还有太成熟,因为我们的牲口少,投多了没有牲口驮运,投少了国家派飞机来一趟,又不划算。我看这样,断粮前十天,我们再要求空投。”
曹东方说:“就这样定了。第三,给大家作工作,鼓舞士气。我去民兵队,刘医生去一班,高长贵去二班,胡剑找技术员们聊聊。李队长就在家里准备行军路线吧?好,分头行动。”曹东方便和刘医生、老黄、高长贵一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