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朵吉错说,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八月五日这天的。
中午,飓风挟着乌云,袭向一望无垠的戈壁滩,袭向庞杂的牦牛队。
驮着沉重物资而又弱不禁风的牦牛开始混乱。
李天龙下马大声命令道:“不要紧张,把牲口赶拢!……”狂风堵住了他的嘴,撕碎了他的声音。
狂风戏虐着探险队,沙飞石走,有的战士跃下马,马奔走了,象一片片树叶被狂风卷进了沙尘的激流。
突如其来的飓风嘶鸣着,怪叫着,猛扑着,天昏地暗,沙尘迷漫。牦牛被风吓坏了,开始出现了骚动。又一阵飓风卷来,抛起无数卵石,狠狠砸来,有的战士被击中,当场倒下,不一会儿又爬起来。
牦牛见暴雨般的石子从空中飞来,以为是牧民用尔个多弹来赶打它们的无数石子,神经质般一哄而散。它们三五成群,狂奔乱跑。
战士们吆赶着,拖拽着,与风暴作生死搏斗。
李天龙扯着五头牦牛,牦牛发疯了,胡碰骚撞。一头牦头把头猛一摆,鼻子被摆掉,流着血,跑走了。
贡巴见一群较集中的牦牛向南边窜去,对我喊道:“快,跟我来!”
我骑着大黑马应声而来,跟着贡巴去追踪那群牦牛。忙乱中,李开龙向贡巴扫视了一眼,瞅见了他的去向。
我和贡巴足足追了一个多小时,才撵上牦牛群,拦在牛群前面,牛群慢慢减下了速度。
只听“哞”的一声吼叫,一头公牛对着我直冲过来,我躲闪不及,牦牛的弯角擦了一下黑马的肚子。黑马受惊,突然一跳,顺风疯狂窜出。
贡巴看见,惊马象颗黑色的弹丸迅速弹向远方,消失在暴风中。
贡巴急了,打马追过来,可这群牦牛却象有意识拦住似的,拼命围着他,挡着他,他手里的尔个多怎么也起不了作用,牛角象无数把弯刀对着他,也许是牦牛群眷恋他,护着他。
他机灵地躲开这些弯刀,冲出牛群。
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观望了一会儿,强烈的责任感驱使他不顾一切地打马追去。
我骑在惊马上,死死抓紧马踪,只觉得马下的石滩象激流飞泻向后,耳边风吼如雷,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突然,一匹枣红马幽灵般出现在惊马面前,惊马站起来,我一紧张,双手一松,惯性使他一个跟头栽下马,头碰在碎石上,眼前一片金花,随及一片黑暗。
我在山洞里向朵吉错叙述经过,朵吉错早已解除武装。我们坐在堆着各种干兽肉的熊皮褥上,两人离得很近。
天亮了,晨曦射进了山洞。
我无限怅惆地说:“现在,不知道队伍走了没有,也不知道贡巴大叔找到队伍没有,我离开他们已经几天了,是吗?”
朵吉错说:“如果你讲的都是真话,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包括李天龙在内。李天龙,臭名远扬的李天龙,还有曹东方,都不一是好人。我恨金珠玛米。但如果,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他们都成了好人。如果你说了假话,我就杀死你,包括你们探险队里所有的人!”
我摸了摸身后的冲锋枪,爽快地大笑起来:“你真厉害呀!”
我突然忍不住问道:“你们的队伍里,有没有一个杜副官?”
朵吉错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喂,你怎么关心起他来?不过,要说这个杜大叔,对我特好了。他叫杜精山,是湖北三峡人。对了,你和他很相像呢?难道,他真的是你父亲?”
“我敢肯定的说,他就是我没有见过面的父亲。”
朵吉错说:“可惜,在一次昆仑山古城墙的坍塌中,他失踪了。他失踪之前,被一种鸟射中,出现昏迷状态。也许,他已经去世。当时,解放军追得紧,坍塌之后没有人留在那里。现在,谁也没有记得那个大坍塌,谁也没有在昆仑山寻找等待。”
我吼了起来:“不会!不会!他还在无人区,还在昆仑山!还在古城墙!我一定会找到他。他就是死了,我也要到阴间去找他!”
我狂喊:“爸!……”
朵吉错被震动了,凄然一笑,敏捷地跑出山洞,牵来一红一黑两匹马,命令道:“上马,去追探险队,去找阿爸!去找杜大叔!”
我恨不得她早说这一声,立即跳上大黑马,和她一道踏上漫漫的寻父之路。
朵吉错牵着马,向前走了几步,猛然转身。我看见,这位淘气的野姑娘,两眼噙满了热泪。
她依依不舍,饱含深情地说道:“再见吧,我的家乡!再见吧,我的山洞!”
我也为之感动,不禁低下头。
朵吉错毅然跳上枣红马,抽一响鞭,枣红马箭一样向前驰去。
我骑着大黑巴追上前去。
红彤彤的朝阳又圆又大,从一座无名山脉的冰峰上喷射而出,洁白无瑕的冰峰被霞光射透,象一根根即将熔化的鲜红透明的玻璃柱。
瑰丽的霞光给朵吉错脸上抹上一层妩媚的色彩,她卷曲柔软的长发迎风飘逸,仙女一般婀娜迷人。
达达的马蹄声敲响在恒古荒原,回荡在沓漠的碧空。
我忍不住唐突地问:“天啦,这么美的姑娘,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呀?”
朵吉错不由分说,嗖地一下跳到我的马背上,挤在我的前面坐着。
和着轻脆的马蹄声,朵吉错叙起了她苦难的经历:“我永远忘不了一九五九年六月五日那一天,我们全村人跟着朗加,赶着一大群牛羊,走在朵玛滩草原上。朗加的队伍里,还有许多穿军装的人。”
我说:“那就是国民党残匪。”
朵吉错继续回忆:“残匪队伍里,跛子刘司令特别坏,坏事情都是他带头干的。突然,李营长和曹教导员带着一营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风驰电掣般疾奔过来。
“朗加、刘司令一伙人高举马刀,大声喊着。”顶住!顶住啊!谁后退就杀谁!“
“骑兵营很快就和他们交锋了,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我在马上紧紧抱住阿爸的后腰,吓得直哆嗦。我偷偷看见李营长在左右开攻,简直是所向无敌。我又看见曹教导员银刀圆抡,无所不摧。
“阿爸以前是朗加的贴身娃子,一直跟着头人没有动手。眼看李营长和曹教导员要杀过来,头人对阿爸厉声说。”贡巴,快跟我走!“
“阿爸不知怎么了,横了他一眼,又迷惑地望着激战中的金珠玛米。
“头人朗加气急败坏,吼道。”你这奴隶娃子,想造返啦!跟我走!“一把将我拎过去,打马疯狂地跑远了。我在他怀里大声哭喊着。”阿爸!阿爸!……“
“我看见阿爸怒火冲天,正要来追,只见两把明晃晃的战刀架在他的脖子下了。原来,李营长和曹教导员已来到阿爸面前。阿爸扔下战刀,焦虑地望着远去的我,我的哭喊象尖刀一样剜着他老人家的心。他悲愤地大声呼喊了一声。”呜哈哈!“凄惨地举起了双手。
“阿爸被金珠玛米抓住了,我哭呀喊呀,声音都喊哑了。狠心的头人朗加封住了我的衣领,把我卡得晕死过去。
刘司令和朗加带着一群人向北不知走了多少天,来到高原湖畔。我们在这里一住就是上十年。当然,也有牧民不时出走,离开他控制的地方。在那里,一位好心的阿妈把我扶养大,我学会了牧民的一切。“
朵吉错突然叹口气,继续说道:“那是一个灾难的日子。一个月前,我到大湖里去游玩,戏逗着两只黄绒绒的小天鹅。
朵吉错回忆道:“神气的小天鹅扑愣愣飞向岸边,我嘻笑着追上岸,在浅滩上轻轻跑步。我穿着件鼠皮短裤,两座微微突起的乳峰轻轻地上下跳跃着,浑身湿漉漉的,艳阳一照,彩珠耀眼。多么自由的世界啊!多么新鲜的空气啊!我张开双臂迅跑着,脚下溅起一束束水花,像只展翅飞翔的稚嫩的小天鹅。
朗加突然面目可憎地拦住我,向我扑抱,用他长满黑胡子的嘴唇狂热地吻着我的脸,在我脸上印下数兽欲般的痕迹。我感到一阵惊悸和恶心,慌乱中,拔出头人朗加的腰刀,向他脸上猛地砍去,他放开了我,在地上翻滚。我知道,我闯了大祸,连忙骑上朗加的枣红马逃走了。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又返回到他们的驻地,一口气烧掉他们的十多顶帐篷,还砸烂了他们的电台。”
我大惊,说:“你提供的情报太重要了,这里有敌情!”
朵吉错一笑,说:“不,他们全部往东南方向走了。而我,一个人往东北方向跑了,没想到暴风把你送到我身边。”
我说:“这是缘份。”
朵吉错愤恨地说:“我恨头人,恨国民党残匪,恨金珠玛米。不过,我发觉你却不那么坏。”
我扭过头说:“真的?”
朵吉错飞向她的枣红马,打一响鞭:“真的!”铜铃般的笑声和着蹄声向前飞去。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个明镜似的高原湖泊,我们急忙打马奔去。
湖边,飘来一队人马,歌乐声声,美女如云。我正在感到奇怪,朵吉错却下马扑在地上磕头。我是解放军战士,怎么能向这些不明之人磕头呢?就在那里看了个仔细。
此情此景,犹如:“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鼓乐声中,这些美女竟然跳起舞来,而且边跳边脱衣服,露出光滑的肚皮。姑娘们美极了,一个个相洋妞。我听到乐队吹奏的好像是楼兰姑娘之类的曲子,楼兰不是消失了吗?怎么还有数百个美女在这里跳舞呢?
在有规律的掌声和打击乐声中,楼兰姑娘们在一位美眉的领舞下,表演起大胆热辣的肚皮舞。姑娘们跳动这种古老而神秘的舞蹈,伸展出错综复杂的感性肢体动作。她们快速狐步滑行,交叉摇摆双手,时而优雅柔美,时而性感娇柔,时而傲酷神秘。
她们用腰胯、手臂、手腕、腿部、臀肌等部位的肢体语言,尤其是出色的胯部扭动和腹部凹凸的技巧,充分体现了她们的妩媚娇柔和对美好生活的强烈向往。特别是领舞的表演,更加令人称奇,叫人如痴如醉。
她们有时还加上摆手舞的动作,自信地性感地任意地表现出自己的美。尽情展示美腹的楼兰姑娘们,不知道我这唯一的观众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们的腹部,但我看到她们用手指时而在肚脐四周反复画圈时,也不禁被楼兰姑娘们的性感肚皮打动了。
虽然那里并没有任何一个兴奋点,但有着视觉和触觉所能得到的最奇妙的结果。肚皮舞传达出的性感信号还不够强烈吗?现代妇女为什么还会捧着肚子笑呢?是不是遗传基因在作祟呢?
想到遗传,我又想到父亲。他,给我遗传了什么呢?坚强性格?善良的品格?举目四望,只有莺歌燕舞,哪有父亲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