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绿竹村风云(第一部)》作者:王杏元【完结】 > 绿竹村风云.txt

第 14 页

作者:王杏元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8:01

跟阿狮家比,你不入,下来遇到农忙,山上水果熟了,谁给你雇工

呢?”阿元的话,句句击中葫芦的要害,葫芦伤心地举起手中铁

锤,狠狠向木栅一击,说:“你不用多说了,你……你出去!”葫芦

的声音,变得嘶哑无力了,一双突出的金鱼眼,红湿了。阿元见

他太不近人情了,即说:“好,我看你是个中农,才来团结你入社,

你不要以为我来跪求你!”说着,头一偏,生气地走出门去。

葫芦见阿元出去了,木栅也无心钉好,站起身,把手中的铁

锤往架上一摔,走出门口,喘了一口气,又坐下来磨斧头。他反

复思量着阿元刚才的一番话。真的,以往挑水果、抬竹、烧炭,随

时可以雇工。自从互助组陆续建立后,雇工已经比较困难了。

今后大家入了社,还有谁来给他雇工呢?过去那种呼风唤雨的

世境,看来一去不复返了。绿竹村处在深山里,交通不便,靠他

几个劳动力,怎样应付得过来?阿狮这帮人,真会帮他的忙吗?

想到这里,他也感到有点茫然了。

葫芦磨着想着,磨得石浆浓浓,也忘了泼水。红梅洗衫回来

了,她故意不看葫芦一眼,直冲进门,晾起衣服来,把衣服抖得了

嚓响。晾好后,提起竹篮,偏着身子到门口,就把竹篮向檐下掷

去,“嘡”一声,把挂在檐下的打水用的煤油箱打下来了,连竹篮

一起滚下石阶。红梅也不理,闪身进屋,接着屋里又响起一阵叮

叮当当的碗盘声。

葫芦在门口,眼看着打滚的煤油箱,又听着屋里的碗盘声,

心里真象热炉添炭啊。斧头也不磨了,他抑制住心火,正想用什

么方法管教红梅时,屋里的锅盖声又响起来了,“咯咯咯”,忽然

一只公鸡,追逐着一只母鸡从屋里窜出来。母鸡出了门口,调皮

地飞上晒东西的竹架上,拍着翅膀,作威作福地“喔喔喔”叫了一

声。葫芦听到母鸡叫出公鸡声,这是颠倒雌雄,家门不幸啊!他

一肚怒火,忍不住了,即从身边拿起一段木头,狠狠向母鸡打去,

“咯”一声,母鸡被击落在地上打起滚来。葫芦还不放过,走上几

步抓起那只鸡,踏进屋里,拿出砧板,放在门槛上,举起利斧,故

意对着红梅扬声说:“你想造反,除非日上西山!”“嚷”一声,斧落

鸡头断,鲜血喷溅满地。葫芦捡起鸡头,对红梅妈命令道:“拿出

村口三岔路上,祭丧!”红梅妈摸头擦眼,哭丧着脸,闷闷不乐地

拿着鸡头出门了。

葫芦本想借此“杀鸡教猴”,来吓唬红梅。谁知张天师符法

不灵,红梅见葫芦这般举动,更气忿了,即顶嘴说:“什么派头我

都看臭了。我劝也劝了,求也求了,你要顶硬,那就莫怪我不孝

了。嘿,我累够了,我要入社。”“入就入吧,用不着在这里吓死老

子!”葫芦汹汹地回答着。“那就把家分还我!”“分还?”葫芦扬着

大声,气得一双火眼珠要跳出来了,他把手中的大斧,朝灶前柴

捆上一摔,指着红梅的鼻尖问:“分还?你缚的尿裙子,包上田地

到我家吗?”葫芦伤心地瞪着大眼说:“我把你看成亲生女,你却

把我家看成过路客铺。好,翅膀硬了,问心得过,走吧,飞吧,无

相干。”“无相干就无相干。”红梅顶着,喉咙嘶哑了,眼泪流下了,

她饭也不想吃了,走进卧房,带了劈柴刀,挑起竹筐,“乓”一声,

撞门直出。

葫芦见红梅上山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在饭桌旁的椅上坐下

来,撑着头,不觉眼眶也红湿了。他们父女吵闹,过去都是为了

红梅婚姻所引起,别的一点也没叫他烦过心。这几天来,红梅一

再要他入社,也是担心下来单脚独手生产困难。现在看到红梅

闹虽闹,却仍旧上山生产去,葫芦多少感到一点安慰。他想了一

阵,随便吃了饭,然后拿过小米袋,打了米,掏个咸萝卜,想起红

梅还没有吃饭,便从锅里取出三个番薯,用浴巾包着,荷起开山

斧,逗了大黑狗,跟着上山去了。

再说红梅气呼呼走出家门,到了村口路头,她妈妈一见她,

流着泪拦住她说:“阿梅……你别忘掉你妈……。”红梅随声答

道:“你哭什么?反正我还活着。”说着擦擦泪走了。

红梅走着,村里报名入社的人,匆匆挑着肥跟上来了。大家

一见红梅,就笑着喊着。有人问她:“家庭革命闹得怎样了,葫芦

爹举手投降了没有?”红梅一句也不响,撅着嘴唇走着。阿元夹

在人群中间,不声不响看着红梅。他刚才从葫芦家出来,准备晚

上再去找红梅,便跟着大家挑肥来了。现在看到红梅眼睛红红

的,知道她还在呕气。老是这样下去,矛盾越闹越大,总得劝劝

她才好。他把肥料挑到田里,就悄悄溜走了。

阿元拐路越过几个山头,直闯上鸟迹山来找红梅。他一路

走一路想起杨书记的话:“有些人不能全凭嘴巴说服,要用我们,

的手干出成绩来,让他看一看,只有你真正压过他,他才会口服

心服。”对,象葫芦这样的人,看来要说服他入社实在困难,不如

叫红梅等他一两年,那时看谁高谁低再说吧。

阿元闯上鸟迹山第十道山门,这里是鸟迹山的心脏。骤然,

东面山门发出一阵呜呜的海螺声,接着,南面山门又发出象牛吼

一般的咆哮声,西面山门也响起乒乒乓乓的鞭炮声,鞭炮响过,

北面山门又响起叮叮当当敲煤油箱的声音。四面八方,响声不

绝。不曾进过山的人,遇到这种情景,定会弄得惊慌失措。这究

竟是为什么呢?原来这鸟迹山,野兽很多,乌鸦野鸟成群,各山

山主,上得山来,怕飞禽走兽吃掉果子,就吹吹打打,想把鸟兽吓

跑。这家一赶,野兽飞鸟,便跑过山去,别家也不愿吃亏,于是我

吹你打,乱糟糟没一日安宁。可是十指伸出有长短,家家不是一

样强,如果劳力弱,或者生了病,几天不能上山,人家把野兽野鸟

赶过你山来,那你就倒霉了。有时为了这种事,甚至还引起这家

和那家互相仇视吵架呢!阿元跳上大山石,环视整个大山,根据

山势,他辨别出刚才吹海螺的是阿狮,大声咆哮的是葫芦,他不

由感到好笑起来。心想:这种声音多么软弱无力啊!如果全村

都入社了,社组织打猎队上山剿打,岂不省事。嘿,这班人摆着

大路不走,自甘受苦,太冤枉了。从这一点上,也可看出绿竹村

人不走合作化大路,是不能出头的。葫芦你要单干,好吧,不出

一两年,你就服输了。

阿元兴奋地跳下大石走了。不知为什么,他一踏进葫芦的

果林,心里就有点紧张起来,生怕遇到葫芦难办。他眼睛在果林

里搜索,想喊红梅,又不好意思,只得摘了一页杨梅叶,贴在嘴

唇,吱吱地吹起来。吹着找着,只听得小鸟儿啾啾地伴着他唱,

却不见红梅半点影子。哪里去了呢?明明见她挑着竹筐上山摘

杨桃,是不是赌气溜过山去?阿元焦急地把杨梅叶撕掉不吹了。

真巧,这时右边坑旁,传来一阵低低的稍带忧闷的歌声。啊,原

来红梅在打埋伏,阿元心开了。他走到坑边,抬头一望,只见

红梅盘在—棵高大的杨桃树上,手里拿着摘杨桃的网袋竿,敏

捷地摘着杨桃。阿元走到树下,拍着掌喊道:“红梅,我来了。”说

着,一口气爬上杨桃树。其实,红梅早就听到阿元的叶笛声了,

她故意哼起曲手不睬他。这时,她见阿元爬上树来,就背着脸,

冷冷地问:“你来做什么?”说着,把身一扭:“你下去!”阿元脸上

一红,还没来得及回答,红梅又开口了:“我问你,你的心究竟长

在什么地方?要你帮我去说服爹,你一步也不敢去。”阿元一听,

有点委屈地说:“谁没有去啊?刚才上你家大门,想说服你爹,谁

知话未说完,他一句是‘你出去’,二句又是‘不请你来念经’。你

看,叫我怎样谈得下去。”

红梅听了阿元这段话,才知错怪了他。想到爹如此固执,心

里更加怨恨起来。她想着,半天才问:“这样劝不得,求不得,叫

我怎么办?”阿元乘机劝红梅说:“我说,从今天起,你也不用再跟

你爹闹了,我劝你和和气气配你爹干,我们也不再靠嘴巴求他

了,要靠双手把社办好起来,快,一两年,慢,三年吧,那时社富裕

了,包管他会向社招手认输的。”红梅一听,沉默了一会,说:“你

说得有志气。可是要我等三年……”红梅说着,红着脸扭转头

去。阿元一听,知道她在考虑他俩的事了,想了想,又说:“你爹肯

入社,对我俩的事来说,当然更好,但我们动员他,是为了引他走

社会主义的路,可不是为了私人的事啊。千万不能从个人问题

出发,那样事情会弄糟的。你跟他闹得翻天覆地,就能叫他服

气?我说,你还是安心陪他干,等到他一朝看到社里的确比他

好,就会心服口服要求入社的。红梅,杨书记不是说过:我们年

青人,要是看着鼻尖走路,就会跌下深坑的。干什么都要从大局

着想啊!”

红梅不说话了,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望着山外出神,双

手不停地揉着杨桃叶。阿元这段话,引起了她的深思。是的,她

心里迫切想入社,除了看到办社的前途外,多少考虑到自己的婚

事。现在被阿元一提醒,引起了她的警惕,她觉得阿元确实比自

已想得深远。这个傲性的姑娘,这时忽然变得羞躁起来,半天才

转过脸来,含笑瞟了阿元一眼,一时也找不到顶好的话来表白她

的心意,窍一动,即从篮里拿出一个红红的杨桃,红着脸含笑送

给阿元说:“吃吧,这个杨桃真甜。”

阿元笑着接过杨桃,吃了几口,心一欢喜,即盘到红梅身边

的树哑上来,一手抢过红梅手中的网袋竿,说:“日午了,你休息,

我来摘。”“还是我摘,你们男子手脚重。”“包管一个也不掉。”红

梅抢过去,阿元又抢过来,盘过脚马,施展起自己的技巧来。红

梅见阿元的技术果真不错,含情脉脉地看着,见阿元摘了一袋,

忙掏出篮子来接。阿元问:“输你多少?”“不输。”红梅说着,半天

又自言自语道:“我们如能在一起工作多好啊!”“我想,最多再等

两年吧。到那时,全村将要建高级社了,鸟迹山就要由大社来打

扮了。水果年年丰收,那多妙啊。那时我们两人,就象今天一

样,天天都在一起劳动。我说,你快养好嗓子,等着唱吧。”“嗯,

养好嗓子,这都是多说的,时到花自开。”红梅不禁嘻一声笑了起

来,阿元也跟着笑了。幸福的笑声,在鸟迹山上空飘荡。

再说葫芦早上到东面山头烧炭,以为红梅早一步去了,谁知

连人影也看不见。没有红梅对手拉锯,要把木桶般粗的木段送

进炭窑,也没有红梅帮着扶上肩,真是要圆不圆,要扁不扁,使他

越想越呕心血。赌气坐下来,但又坐不安,就穿过西面果树山

来。谁知一到果山,就发觉红梅和阿元在杨桃树上言来语去,一

时气得他捶胸顿足啊。心一痛,把浴巾包里的三个番薯,解开丢

给狗吃,然后拔出砍柴刀,砍下一株手臂粗的树枝,一口气劈成

几段,拿起向红梅和阿元那株杨桃树上掷去。“沙沙沙”,木段一

段一段的从杨桃树上落下,树枝被打断,杨桃被打落满地。红梅

大声駡道:“哪个鬼?”声刚落,又是一根木段打来,险些打中红

梅。两人忙溜下杨桃树,大黑狗汪汪吠着逼到树下。红梅一见

大黑狗,知道是葫芦爹的把戏。她杨桃也不摘了,昂然同阿元一

起走了。

葫芦见红梅同阿元双双走了,气得象尊山神一样,仿佛他的

家业被阿元带走了,他头昏目暗了,软绵绵坐在石上喘气。大黑

狗用舌头舔着他的头发,用脚爪抓着他的大脚,嗯嗯地哼着。一

会,葫芦象从梦中惊醒过来一样,抬头望望日色,无可奈何地摸

摸狗头,长叹一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拖着脚步,一步步地向阿

狮的果林走去。

二二 如此团圆

那天,阿狮站在垄头上,见老顺兴匆匆低头走过,连招呼他

几声,头也不回,知道事态有变。回到村里一打听,老顺兴果真向

天来报名入社了,他心里又气又急,晴暗地駡道:“真是易涨易退

山坑水,易反易复小人心啊!明明约定一起单干,今天却不声不

响走掉了。嗯,没料到这只呆绵羊也想长角撞人了。”阿狮一想,

坏了!自己当面向天来表示要入社,并在墙上写了大字标语,如

今老顺兴入社了,万一他把那晚自己如何拉住大家一起单干的

事,向天来一一说了,岂不是露了马脚。天来要是知道自己又向

他耍花招,弄两面手法,那还了得!天来会对我越来越不相信,甚

至处处怀疑自己,那今后就更难办事了。唉,老顺兴啊老顺兴,你

这一入社,把我的整个棋局打乱了。阿狮心里有些慌张了,但想

起老顺兴这个人,一向胆小怕事,不会随便漏嘴害人的。记得在

统购统销那年,天来明知他把两石谷子卖给自己,一再向他盘

问,他一句也没说出真情,这次想来也不会随便出口的。想到这

里,他心里稍为平静一些。可是想起天来对老顺兴那么好,即使

今天不说,日后会一直不响吗?人心隔肚皮,谁能打保险。看来

不入社这步棋,要重新安排了。阿狮又想起前日到锦堂村去,两

三个老交道都报名入社了,大家劝他:“大势所趋,暂且入了吧!”

他虽有所动心,但看到绿竹村还有十多户未入社,大风一时还刮

不到自己身上来。不料一回来,老顺兴报名了,葫芦被红梅闹翻

了天,怕也撑不住腰了,村里九成人入了社,剩下只有寥寥几户

了。遇到这样风势,如何顶得住?识时务才算俊杰,还是先入他

一年,进去看一看再说。反正初级社劳力田地都有分红,象自己

这样人强马壮的人家,正滚倒滚,都不会吃亏的。对,不能迟疑

了,得看风驶舵。阿狮决心一下,便想到要把七八户还未入社的

人,一起约齐入社去,这样,自己有了同伴,就不孤单了,遇到有

什么事情,也有商有量,下来要进要退,可以结伴同行。阿狮又拿

起算盘,把家业反复弹算一番。想起山上还有一片现成的薯莨,

虽然七月已经挖过一次,但那时还没听到什么办社的风声,所以

把半斤以下的都留下了。现在过了三四个月,估计一个已有一斤

左右了,何不挖出来卖掉,入社交股金就不用另掏腰包了。这块

嘴边肉,一定要先吞下肚再说。前几天海边一个老相熟来说过,

现在入冬人家都不挖薯莨,渔民正需要它染网呢。是呀,这正是

一个好机会,乘夜间叫儿子从山上挑到山外溪口下船,直运到海

边卖掉,谁会晓得?纵然被发觉,最多按收购价格卖给收购站,

说起来是为了交股金入社,也不犯死罪。

阿狮计划已定,便找葫芦、矮仔应发等六七个人到茶间来,

亲自冲了工夫茶,装得十分镇静地对大家说:“大家一定知道,老

顺兴已经不声不响入社了。今夜请大家来喝杯茶,我们恐怕也

得商量商量入社的事了。”大家听到阿狮也提起入社了,一时摸

不透他的牌底,都瞪眼看着他。应发问:“你是探人心呢,还是说

真话?哼,大叔,你稳心吧,我们不会象老顺兴那样的。”“不,我

哪里是探人心,我还不相信大家?”阿狮听到别人误会他的意思

了,连忙解释着,满脸深谋远虑地说:“真的,入社的事是该考虑

考虑了,形势迫人啊!前天我到锦堂村去打听,全乡九成九入社

了。有人说,现在留下的,都是一班挟不上筷子的盘底货。你们

听,这话多难听。我们不能老蒙在卵壳里不动,看来要出来赶赶

潮水了。不然,没入社,上墟下市,实在不体面啊!”阿狮又故意

压低声音,很认真地说:“听说不入社的人,下来余粮任务要加

重,化肥也不供应你啊!”大家听阿狮说得这么风险,有人一时拿

不定主意了,也有人不大相信地说:“余粮要加重,化肥不供应,

政府政策哪会这样乱来?”阿狮忙说:“当然政策不会乱来,但无

风不起浪,我们也得防一防啊!”大家一听,还是半信半疑。有人

依然唱老调子,说政策无强迫,看—看,要真入,明年再说。阿狮

一听,把头摇得象卖货郎的摇鼓一样,笑着说:“这就算盘颠倒打

了。明年?明年说不定要转高级社了,那时情况怎么样,就更难

说了。不如现在顺大势先进去看看,有利,就留下,不利,我们就

出。我们结伴进去,有依有靠,力量不孤单,还怕吃亏?”阿狮说

着,又把初级社土地劳力有分红,家底厚劳力强的人家,不会吃

亏的道理,和大家弹算了一番,然后说:“我们这班人,反正吃不

了亏,进去又怕什么?”“好,你们有劳力,不吃亏,你们就去!”阿

狮嘴角两堆泡沫,正弹算得入神时,给红梅闹得满肚怨气的葫

芦,一听这话,双屐一拖,头也不回出门走了。

阿狮见自己最心腹的葫芦走掉了,他呆呆看着大门,好象他

的计谋又破产了。他再看看众人,也都迟疑不决。阿狮脸色一

晴,半天,才咽下一口气说:“好吧,我不过和大家说说我的主意

罢了,大家既不同心,那还有什么话说。我吗,已看准了风势,决

定入社了。明天准备上山挖薯莨,卖一笔钱交股金去,省得自己

再掏腰包。老兄弟,我这些打算,都是为大家设想啊,大家听不

听,随各人便吧!”阿狮伤心地说着,一时心里麻麻痛起来,他不

再说什么了,起身向卧房走去。矮仔应发一见,慌忙拉住说:“唉,

老狮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几个老叔侄,还有哪桩事不可商量

的?来,坐下谈。”在座的几个人也劝他坐下来慢慢商量。阿狮坐

下原位,矮仔应发催他喝杯茶再说。阿狮摆摆手,看了众人一

眼,半天,装得很同情地说:“这也难怪大家,一个人,一个家,每

人心里有本账,谁能代他作什么主。无奈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啊……”全间默默无声,各各在思虑着。大家觉得阿狮想事深

远,象他这样的家业,如果入社会吃亏,他是决不肯干的。你看,

他想得多精明啊,连入社的股金,都有了着落。跟着他走是不会

吃亏的。刚才他讲的那番话,也有道理啊,合伙进,合伙出,结帮

同行,总比单手独脚有依靠。还是跟他入一年再说,以后见机行

事。不然,人家都走了,剩下自己,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难预

料啊!大家想了好久,有一人开口了:“入就入吧!你刚才说要

挖薯莨抵股金,只是目下山皮干得要着火,怕会把薯莨藤搞死

的。”又有一人插嘴说:“挖起来都挑到收购站去,卖不出大钱

啊。”阿狮见大家回心转意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搬动了

椅子,和大家坐拢来说:“事在人为。山皮干,大家力气哪里去

了,不好下坑挑水,淋湿了土再挖吗?至于出卖的事,只要大家

同心,就好办了。我想,先把挖起来的薯莨藏在一起,再写信通

知海边,接上了头,便乘夜把薯莨挑到溪口下船,船一开,水无纹

了,谁会晓得?”矮仔应发一听,击掌叫好。但有人问:“弄这一

手,怕是头毛在试火啊!”阿狮冷笑一声说:“万一被发觉了,就交

给收购站收购。挖薯莨入社交股金,说起来不堂皇吗?哼,老兄

弟,胆大些,不要踏着草索就叫蛇。只要大家会同心,皇帝的马

也能拉得过手。”大家听阿狮正说倒说,心都动了。一直商量到

半夜,才一致决定入社,并约定明天就上山挖薯莨去。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阿狮领着儿媳,到鸟迹大山南面的

果林里,挖薯莨来了。五个媳妇,每人挑一副水桶,往深坑里挑

水淋薯莨头。儿子各拿着铁撬,慌慌张张地掘着薯莨。阿狮手拿

锄头,从园坎上削下新土,把挖过的薯莨头封盖起来。他看到家

福一副不情愿的面孔,把薯莨根撬得叭叭断掉时,就板起黑脸骂

道:“你是来破家,还是挖薯莨?”家福被他一骂,脸一转,赌气地

继续挖着。

日午了,阿狮和儿媳歇了工,到坑边一株大杨桃树下来吃

饭。一大锅白米粥,儿子媳妇八九个人,你打一碗,我打一碗。兄

弟蹲一边,妯娌坐一角。中间放一大盘黄岗海边特产咸蚬(虫间)子,还

有一盘咸萝卜块,阿狮面前另外放着一个黑色冬菜罐子,里面装

着半罐猪肚炒南姜。阿狮看到儿媳上午又是挑水,又是挖薯莨,

拚得够累了,下午还要继续挖,就用筷子挟起猪肚,象“犒赏三

军”一样,一人两块送到碗里,然后开口说:“吃饱后不要休息了,

到西面山上再挖去。下午挖时,半斤以下的也都把它掘出来,但

要小心,别把根撬断了。”家福本来不愿入社,早上又被阿狮駡了

几句,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时听了阿狮这番吩咐,就顶嘴说:

“半斤以下就摘,这不是蜻蜒咬自己的尾巴!”阿狮也是无可奈

何,忍痛才这样做的,听到家福起来和他打拗,心里更火了,就瞪

着眼骂道:“我的胡子比你头毛还长,你懂得什么?”“你最懂!”家

福说着,把饭碗一放,晃着身子走了。“你,你慢点走!”阿狮举起

筷子指着家福喝着。大媳妇阿蕉,忙起身拉住劝道:“爹,你吃

吧,你还不晓得他的性子。”说着,捧起一碗白粥,挟了两块猪肚,

送给阿狮吃。

阿狮接过饭碗,火气还未消,蹲在身旁的大白狗,忽然听到

路口什么声音,汪汪汪叫了起来。阿狮转眼望去,只见小山路口

来了一只大黑狗,自己的大白狗一见大黑狗,就摇头摆尾,亲切

地咬头搭背。转眼间,葫芦肩盘着浴布巾,垂头丧气地过山来

了。阿狮一见,心想:昨夜走掉了,现在又过山来,是不是也想跟

大家入社了?他立即迎上前开口招呼:“葫芦,昨夜你一走,我就

想今晚来找你的。吃过没有?来,坐一坐。”大白狗见主人这样

热情,向着葫芦跳了又跳,表示欢迎。葫芦心头烦闷,见大白狗

握手碰脚,就一脚踢开,走到阿狮面前,坐在石上,一手支着头,

连声叹气,不说一句话。“啊,出了什么事,一袋米还留着,没煮

饭吃?”阿狮看了葫芦这副神态,又见他腰间挂着一小袋米没煮,

忙关心地摸摸他的头,说:“嗯,没有病。怎么,又受红梅气了

吗?”阿狮心中已有几分明白,便把家福刚才没吃完的半碗白粥,

倒给两只狗吃,往坑里洗了碗,转身打上一大碗白粥,挟了两块

猪肚,往葫芦手里一送:“来,气什么,吃光再说。”葫芦看一看白

粥,半天,才接过吃了。

葫芦吃下一碗,阿狮见儿媳吃后还剩下一些,就翻锅刮底再

’打上半碗,送给葫芦吃。几媳吃完粥,伸个腰,各自拿了工具上

西面山头挖薯茛去了。阿狮见葫芦两碗白粥下肚,就把烟盒往

石上一摆,认真地问:“是不是红梅不肯上山了?”“上山,跟阿元

飞啦!”葫芦擦火柴抽着烟,恨气未消地说:“嘿,;养她十多年,倒

成了破家鬼,我恨不得把她打死干净些!”“唉,老兄弟,我说你是

李达无错啊。”阿狮见葫芦满肚怨气,笑了一笑说:“红梅跟你吵,

表面上是为入社,其实还不是想跟阿元在一起。常言说:房中无

君难留娘,山中无草难养羊。红梅年纪大了,全责怪她也是不对

的。”“不对?”葫芦朝阿狮看一眼,生气地说:“不对我也耍揍死

她,死干净了,就让我一家绝去广说着,伤心地低下头,手指拚命

揉着烟团。阿狮抽了一口烟,安慰他说:“不要生气,慢慢来考虑

对策。你这样乒乒乓乓眼红梅闹,旁人看来,你是不想人社,倒

是红梅理对,你理输了。你听着,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啊。再说这样阔下去,缸梅越阔越火,万一真的眼你吵分家,你

就人财两失了。依我说,还是顺着红梅心意入耻去,先把这场吵

闹平下来,然后抓紧机会物色个对象上门,只要不象以前那个贼

头鼠目的,红梅也不会不肯吧!到那时,家里劳动力也添了,家

业也保住了,要单干要合作,就听便了。如果红梅一心要眼阿

元,也不要紧,你就向阿元妈直说,要阿元过门上宠拜你祖宗,阿

元妈若不肯,就一刀两断。这些都是今后的事了。总之,目下最

要紧的,还是先把你父女俩的吵闹缓和下来,以后怎么办,就有

充裕的时间安排了。你家劳力少,入社不大合算,那是小痛,要

是红梅气走了,你整个家业就受影响了。昨夜我还说过,全村几

乎都入社了,这股风势抵不住啊!我劝你还是眼我先进去,老兄

弟在一起,还会叫你吃亏?” , 。

何,忍痛才这样做的,听到家福起来和他打拗,心里更火了,就瞪

着眼骂道:“我的胡子比你头毛还长,你懂得什么?”“你最懂!”家

福说着,把饭碗一放,晃着身子走了。“你,你慢点走!”阿狮举起

筷子指着家福喝着。大媳妇阿蕉,忙起身拉住劝道:“爹,你吃

吧,你还不晓得他的性子。”说着,捧起一碗白粥,挟了两块猪肚,

送给阿狮吃。

阿狮接过饭碗,火气还未消,蹲在身旁的大白狗,忽然听到

路口什么声音,汪汪汪叫了起来。阿狮转眼望去,只见小山路口

来了一只大黑狗,自己的大白狗一见大黑狗,就摇头摆尾,亲切

地咬头搭背。转眼间,葫芦肩盘着浴布巾,垂头丧气地过山来

了。阿狮一见,心想:昨夜走掉了,现在又过山来,是不是也想跟

大家入社了?他立即迎上前开口招呼:“葫芦,昨夜你一走,我就

想今晚来找你的。吃过没有?来,坐一坐。”大白狗见主人这样

热情,向着葫芦跳了又跳,表示欢迎。葫芦心头烦闷,见大白狗

握手碰脚,就一脚踢开,走到阿狮面前,坐在石上,一手支着头,

连声叹气,不说一句话。“啊,出了什么事,一袋米还留着,没煮

饭吃?”阿狮看了葫芦这副神态,又见他腰间挂着一小袋米没煮,

忙关心地摸摸他的头,说:“嗯,没有病。怎么,又受红梅气了

吗?”阿狮心中已有几分明白,便把家福刚才没吃完的半碗白粥,

倒给两只狗吃,往坑里洗了碗,转身打上一大碗白粥,挟了两块

猪肚,往葫芦手里一送:“来,气什么,吃光再说。”葫芦看一看白

粥,半天,才接过吃了。

葫芦吃下一碗,阿狮见儿媳吃后还剩下一些,就翻锅刮底再

打上半碗,送给葫芦吃。儿媳吃完粥,伸个腰,各自拿了工具上

西面山头挖薯莨去了。阿狮见葫芦两碗白粥下肚,就把烟盒往

石上一摆,认真地问:“是不是红梅不肯上山了?”“上山,跟阿元

飞啦!”葫芦擦火柴抽着烟,恨气未消地说:“嘿,养她十多年,倒

成了破家鬼,我恨不得把她打死干净些!”“唉,老兄弟,我说你是

李逵无错啊。”阿狮见葫芦满肚怨气,笑了一笑说:“红梅跟你吵,

表面上是为入社,其实还不是想跟阿元在一起。常言说:房中无

君难留娘,山中无草难养羊。红梅年纪大了,全责怪她也是不对

的。”“不对?”葫芦朝阿狮看一眼,生气地说:“不对我也要揍死

她,死干净了,就让我一家绝去!”说着,伤心地低下头,手指拚命

揉着烟团。阿狮抽了一口烟,安慰他说:“不要生气,慢慢来考虑

对策。你这样乒乒乓乓跟红梅闹,旁人看来,你是不想入社,倒

是红梅理对,你理输了。你听着,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啊。再说这样闹下去,红梅越闹越火,万一真的跟你吵分家,你

就人财两失了。依我说,还是顺着红梅心意入社去,先把这场吵

闹平下来,然后抓紧机会物色个对象上门,只要不象以前那个贼

头鼠目的,红梅也不会不肯吧!到那时,家里劳动力也添了,家

业也保住了,要单干要合作,就听便了。如果红梅一心要跟阿

元,也不要紧,你就向阿元妈直说,要阿元过门上龛拜你祖宗,阿

元妈若不肯,就一刀两断。这些都是今后的事了。总之,目下最

要紧的,还是先把你父女俩的吵闹缓和下来,以后怎么办,就有

充裕的时间安排了。你家劳力少,入社不大合算,那是小痛,要

是红梅气走了,你整个家业就受影响了。昨夜我还说过,全村几

乎都入社了,这股风势抵不住啊!我劝你还是跟我先进去,老兄

弟在一起,还会叫你吃亏?”

葫芦听了阿狮这番弹算,思想剧烈地斗争着。这几天,他被

红梅吵得心烦意乱了,心里又气又慌。看到红梅不念他十多年

养育之情,感到十分气恼。同时,又怕红梅真的跟阿元飞了,他

家不就走了个强劳动力,还要带走一份家产吗?阿狮这番话,说

中了他的要害,而且都是为自己着想啊。葫芦闷头抽着烟,心开

始动了。正在这时,忽听应发在西面岭头叫了一声,阿狮知道他

挑薯莨来了,就拉着葫芦说:“想通了吧,老兄弟。留得青山在,

哪怕无柴烧。到什么时候撑什么样的旗吧。走,快回家准备准

备,明天我叫儿子帮你挖薯莨去。”葫芦被阿狮一拉,把手中的烟

筒往石上敲去了烟灰,长叹一声,起身走了。

下午,阿狮把矮仔应发等五六户陆续挑来的薯莨,过了秤,

记了账,堆藏在石洞里,并约定明天把薯莨挖完运走,就向天来

报名入社去。这样挖的挖,藏的藏,直忙到太阳下山,深山谷里

快暗下时,阿狮才领着儿媳回家。回到村里,已经上灯了。只听

得阿元在村角橄榄树上广播着,说今晚要开农业社成立大会了,

并要选举社主任和社委。阿狮一听,心头吓楞了:“怎么,想不到

这么快社就要成立,要关大门了,怎么办呢?”他想,无论怎样,今

晚就得和大家约齐入社去。

阿狮回到家里,就打发家钟通知应发、葫芦等人,吃完饭就

到会报名入社去。家钟应命去了,阿狮即忙上桌吃饭,才吃下两

碗时,葫芦上门来了,一见阿狮,就摇摇头说:“你叫家钟通知我,

今晚报名去,那我的薯莨还没挖呢。唉,算啦,你同大家先进去,

我……”阿狮见葫芦又动摇了,心里急起来了,忙说:“不要想进

想退,明天不可挖薯莨吗?”阿狮怕门口有人,就把葫芦拉到灶坑

边,低声附耳说:“平时你那么灵精,怎么遇到急事,就这样呆板

呢?明天我叫家才、家有帮你挖去,挖完后,你先挑几十斤回村

来露露头面,若有人问,就堂堂说是卖了缴股金的。留下的大部

分,叫我儿子代你搬过山来,这样不行吗?”葫芦被阿狮一指点,

觉得有理路,默默点了头。阿狮见他想通了,心头也松了下来,

踏出门口,见大祠堂的汽灯很亮,入社的人都嘻嘻哈哈闹满一堂

了,即回头催葫芦说:“你先去,我随后到!”

葫芦默默出门去了,阿狮踏进屋里,拿起饭碗想把剩饭吃

完,但见儿子吃饱后,有的呆坐在椅上衫匕牙缝,有的慢吞吞拿着

桶手想打水洗脚,好不顺眼,就说:“要洗要烫快点,别无紧无缓。

喂,等一下到洞堂报名,每个人都要开开口,报一报。但先交代,

说话别硬着喉咙根,粗声粗气说一声:‘我要入社1’应该说:‘我

现在想通了,我要报名入社。’会说的,就多说几句,不会说的,就

干脆嘴合橄榄去,知道吗?”阿狮吩咐完,见一个个都冶冰冰的,

不禁带着火气问:“听见了没有?,,(‘听见个屁1”坐在桌角的家福,

一听阿狮这番吩咐,顿时“叭”一声跳下椅子,火燎火烤地说:“你

要入社你就自己入去,我的.m地你别动,我要单干1”阿狮一听,

象吃了当头棒一样,把手中的饭碗,高高往桌上一砸,“叮当”一

声,惊动全屋。手指尖尖直指着家福问道:“你——你哪里来的

田地?你——是来破我的头,还——还是耍和我分家?你,你过

,来!”阿狮越骂越气,转身往灶前拿起柴棍,正要把这个不孝子整

治一下,家福见势不妙溜走了,阿狮还不罢休,直往门口追,在旁

几兄弟忙上前拦住,阿蕉和三四个媳妇在隔屋吃饭,也都赶过来

劝公公。这样一人一句,屋里闸过一台大戏了。大媳妇阿蕉,一

葫芦听了阿狮这番弹算,思想剧烈地斗争着。这几天,他被

红梅吵得心烦意乱了,心里又气又慌。看到红梅不念他十多年

养育之情,感到十分气恼。同时,又怕红梅真的跟阿元飞了,他

家不就走了个强劳动力,还要带走一份家产吗?阿狮这番话,说

中了他的要害,而且都是为自己着想啊。葫芦闷头抽着烟,心开

始动了。正在这时,忽听应发在西面岭头叫了一声,阿狮知道他

挑薯莨来了,就拉着葫芦说:“想通了吧,老兄弟。留得青山在,

哪怕无柴烧。到什么时候撑什么样的旗吧。走,快回家准备准

备,明天我叫儿子帮你挖薯莨去。”葫芦被阿狮一拉,把手中的烟

筒往石上敲去了烟灰,长叹一声,起身走了。

下午,阿狮把矮仔应发等五六户陆续挑来的薯莨,过了秤,

记了账,堆藏在石洞里,并约定明天把薯莨挖完运走,就向天来

报名入社去。这样挖的挖,藏的藏,直忙到太阳下山,深山谷里

快暗下时,阿狮才领着儿媳回家。回到村里,已经上灯了。只听

得阿元在村角橄榄树上广播着,说今晚要开农业社成立大会了,

并要选举社主任和社委。阿狮一听,心头吓楞了:“怎么,想不到

这么快社就要成立,要关大门了,怎么办呢?”他想,无论怎样,今

晚就得和大家约齐入社去。

阿狮回到家里,就打发家钟通知应发、葫芦等人,吃完饭就

到会报名入社去。家钟应命去了,阿狮即忙上桌吃饭,才吃下两

碗时,葫芦上门来了,一见阿狮,就摇摇头说:“你叫家钟通知我,

今晚报名去,那我的薯莨还没挖呢。唉,算啦,你同大家先进去,

我……”阿狮见葫芦又动摇了,心里急起来了,忙说:“不要想进

想退,明天不可挖薯莨吗?”阿狮怕门口有人,就把葫芦拉到灶坑

边,低声附耳说:“平时你那么灵精,怎么遇到急事,就这样呆板

呢?明天我叫家才、家有帮你挖去,挖完后,你先挑几十斤回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