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露露头面,若有人问,就堂堂说是卖了缴股金的。留下的大部
分,叫我儿子代你搬过山来,这样不行吗?”葫芦被阿狮一指点,
觉得有理路,默默点了头。阿狮见他想通了,心头也松了下来,
踏出门口,见大祠堂的汽灯很亮,入社的人都嘻嘻哈哈闹满一堂
了,即回头催葫芦说:“你先去,我随后到!”
葫芦默默出门去了,阿狮踏进屋里,拿起饭碗想把剩饭吃
完,但见儿子吃饱后,有的呆坐在椅上挑牙缝,有的慢吞吞拿着
桶子想打水洗脚,好不顺眼,就说:“要洗要烫快点,别无紧无缓。
喂,等一下到祠堂报名,每个人都要开开口,报一报。但先交代,
说话别硬着喉咙根,粗声粗气说一声:‘我要入社!’应该说:‘我
现在想通了,我要报名入社。’会说的,就多说几句,不会说的,就
干脆嘴含橄榄去,知道吗?”阿狮吩咐完,见一个个都冷冰冰的,
不禁带着火气问:“听见了没有?”“听见个屁!”坐在桌角的家福,
一听阿狮这番吩咐,顿时“叭”一声跳下椅子,火燎火烤地说:“你
要入社你就自己入去,我的田地你别动,我要单干!”阿狮一听,
象吃了当头棒一样,把手中的饭碗,高高往桌上一砸,“叮当”一
声,惊动全屋。手指尖尖直指着家福问道:“你——你哪里来的
田地?你——是来破我的头,还——还是要和我分家?你,你过
来!”阿狮越骂越气,转身往灶前拿起柴棍,正要把这个不孝子整
治一下,家福见势不妙溜走了,阿狮还不罢休,直往门口追,在旁
几兄弟忙上前拦住,阿蕉和三四个媳妇在隔屋吃饭,也都赶过来
劝公公。这样一人一句,屋里闸过一台大戏了。大媳妇阿蕉,一
葫芦听了阿狮这番弹算,思想剧烈地斗争着。这几天,他被
红梅吵得心烦意乱了,心里又气又慌。看到红梅不念他十多年
养育之情,感到十分气恼。同时,又怕红梅真的跟阿元飞了,他
家不就走了个强劳动力,还要带走一份家产吗?阿狮这番话,说
中了他的要害,而且都是为自己着想啊。葫芦闷头抽着烟,心开
始动了。正在这时,忽听应发在西面岭头叫了一声,阿狮知道他
挑薯莨来了,就拉着葫芦说:“想通了吧,老兄弟。留得青山在,
哪怕无柴烧。到什么时候撑什么样的旗吧。走,快回家准备准
备,明天我叫儿子帮你挖薯莨去。”葫芦被阿狮一拉,把手中的烟
筒往石上敲去了烟灰,长叹一声,起身走了。
下午,阿狮把矮仔应发等五六户陆续挑来的薯莨,过了秤,
记了账,堆藏在石洞里,并约定明天把薯莨挖完运走,就向天来
报名入社去。这样挖的挖,藏的藏,直忙到太阳下山,深山谷里
快暗下时,阿狮才领着儿媳回家。回到村里,已经上灯了。只听
得阿元在村角橄榄树上广播着,说今晚要开农业社成立大会了,
并要选举社主任和社委。阿狮一听,心头吓楞了:“怎么,想不到
这么快社就要成立,要关大门了,怎么办呢?”他想,无论怎样,今
晚就得和大家约齐入社去。
阿狮回到家里,就打发家钟通知应发、葫芦等人,吃完饭就
到会报名入社去。家钟应命去了,阿狮即忙上桌吃饭,才吃下两
碗时,葫芦上门来了,一见阿狮,就摇摇头说:“你叫家钟通知我,
今晚报名去,那我的薯莨还没挖呢。唉,算啦,你同大家先进去,
我……”阿狮见葫芦又动摇了,心里急起来了,忙说:“不要想进
想退,明天不可挖薯莨吗?”阿狮怕门口有人,就把葫芦拉到灶坑
边,低声附耳说:“平时你那么灵精,怎么遇到急事,就这样呆板
呢?明天我叫家才、家有帮你挖去,挖完后,你先挑几十斤回村
来露露头面,若有人问,就堂堂说是卖了缴股金的。留下的大部
分,叫我儿子代你搬过山来,这样不行吗?”葫芦被阿狮一指点,
觉得有理路,默默点了头。阿狮见他想通了,心头也松了下来,
踏出门口,见大祠堂的汽灯很亮,入社的人都嘻嘻哈哈闹满一堂
了,即回头催葫芦说:“你先去,我随后到!”
葫芦默默出门去了,阿狮踏进屋里,拿起饭碗想把剩饭吃
完,但见儿子吃饱后,有的呆坐在椅上挑牙缝,有的慢吞吞拿着
桶子想打水洗脚,好不顺眼,就说:“要洗要烫快点,别无紧无缓。
喂,等一下到祠堂报名,每个人都要开开口,报一报。但先交代,
说话别硬着喉咙根,粗声粗气说一声:‘我要入社!’应该说:‘我
现在想通了,我要报名入社。’会说的,就多说几句,不会说的,就
干脆嘴含橄榄去,知道吗?”阿狮吩咐完,见一个个都冷冰冰的,
不禁带着火气问:“听见了没有?”“听见个屁!”坐在桌角的家福,
一听阿狮这番吩咐,顿时“叭”一声跳下椅子,火燎火烤地说:“你
要入社你就自己入去,我的田地你别动,我要单干!”阿狮一听,
象吃了当头棒一样,把手中的饭碗,高高往桌上一砸,“叮当”一
声,惊动全屋。手指尖尖直指着家福问道:“你——你哪里来的
田地?你——是来破我的头,还——还是要和我分家?你,你过
来!”阿狮越骂越气,转身往灶前拿起柴棍,正要把这个不孝子整
治一下,家福见势不妙溜走了,阿狮还不罢休,直往门口追,在旁
几兄弟忙上前拦住,阿蕉和三四个媳妇在隔屋吃饭,也都赶过来
劝公公。这样一人一句,屋里闹过一台大戏了。大媳妇阿蕉,一
面把公公拉着坐在灶前的树墩上,打了温水,拿了脸巾,给公公
擦脸洗脚,一面把丈夫和叔叔,这个嫌一句,那个怨一双,又抢过
丈夫手中的木桶,推着说:“走走,报了名再回来洗!”阿狮的几个
儿子,给大嫂子说了一顿,很尴尬地出门走了。儿子刚出门,矮
仔应发急急忙忙赶来了,大惊小怪地说:“哎呀,老狮叔,人家大
会都开了一大半了,你还在家吵闹什么,快去吧,我们都等你去
领头报名呢。”阿蕉怕矮仔给公公热炉添炭,忙对他附耳说明刚
才发生的事,推着他出门走了。
阿狮给家福杀了一阵,心里痛得什么也不想管了,但想到阿
蕉和几个儿子没头没脑报名去了,生怕阿蕉这个快嘴婆没吩咐
过,到了会场出起乱子来,结果会画虎不成反类犬啊。阿狮想到
这里,随便擦擦脸,洗洗脚,穿了鞋,出门到大祠堂来。当他踏上
祠堂门阶时,只听得阿元高声宣布道:“大家伙,刚才会上有人提
议:天来为正主任,石生为副主任,木坤、洪羊伯、王二嫂、猪屎伯
等为生产管理委员会委员,大家同意吗?”“同意啊!”全场立即响
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阿狮乘人不注意,轻轻推门进去了。他环
视会场四周,见应发等几个人都默默地坐在天井走廊下,葫芦连
影子也看不见,难道又变了卦?再一想,不会的,已经给他说好
了,等一下总会到的。便在墙边蹲下来,拿起烟袋,一边抽烟,一
边观看场色。阿蕉见公公赶来了,连忙起身对天来喊道:“喂,天
来叔,你刚才在商量事,我不敢插嘴,我家今晚要来报名入社
呀。”矮仔见阿狮来了,也活跃起来,走到桌前,伸手向阿元说:
“文书,报名榜拿出来,我也要报名入社了。”在墙边坐着等报名
的几个人,也纷纷站起来叫着要入社。
社员们正在为社的成立,为选出自己心爱的领导人而欢欣
鼓舞时,突然“杀”出这一阵人马,一时感到很奇怪,个个眼睁睁
打量着阿狮、应发等几个人的神态。洪羊伯见此局面,就问:“你
们是来闹会堂,还是真的来报名入社?”阿蕉忙说:“哎呀,老叔
公,饭菜可随便吃,入社过好生活,爬都要爬进来啊,哪有乱说!”
“是,不乱说的。”阿狮听了媳妇这段话,心里很舒服,见天来老看
着他,就走到天来面前,装得很遗憾地说:“村长,我那几个不孝
的,这一两天来,总算想通了,本来也打算今夜向你报名入社了。
今天上山锄草,来晚了,刚好社成立,不快不慢,总算搭上大船
了。哈哈,幸运,幸运!”
天来看到这几个人不请自来,不免感到突然,难道真的想通
了?要是真想通了,决心要求入社,当然不能拒之门外,可是,看
来好象是串通好一样,一人开口,几个人就跟着起来,哪会这样
整齐,会不会别有用心呢?天来不禁怀疑起来。但一想,即使他
们有意进来捣乱,也不怕,凭这几个人翻不了天。天来反复想着,
心里有数,就平心静气地对阿狮说:“真的想通了?不要勉强吧!”
“不不不,不勉强的,你不信,问那几个不孝子好了。”阿狮连声保
证着,转身向几个儿子一看,坐在左边墙角的家声,一见阿狮瞪
着他,立即开口说:“没想通还来开会?”坐在右边的家有也冷冷
搭腔:“哪有开玩笑的,下名啦。”“是,全家通通同意,”阿蕉插嘴
说:“天来叔,说通就是通,何用这样考问!”“不用考问?哈哈!”
天来一听,笑了一声说:“阿嫂,这入社吗,象家有刚才所说,不是
开玩笑的,是要进来合力发展生产,心没想通,是吃不了这碗饭
的。所以要问问你们是不是真的想通了。”“想通了,想通了!”阿
狮接着说:“不是我说谎,我虽是个落后分子,但政府有什么号
召,虽没走在头前,跟还是跟得上的!”“是,快报名啦!”矮仔应发
大声喊起来了。天来正要开口时,大门“吱”的一声冲开了,只见
红梅走进来喊道:“我爹同意入社了,我爹同意入社了!好哇,大
家看!”她欢喜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拿着一小张纸,向众人一扬
说:“几天来真闷得我要死了,不料刚才走到寨巷,就见我妈拿着
这张纸,说要给天来哥,我一看,上面是我爹用铅笔写着‘同意入
社’四个字。天呀,我欢喜得一时都不敢相信,哪有这样顺当的
事?我马上拿着回家,见我爹倒在床上,我就问:‘爹,你真的要
入社了?’我爹一翻身说:‘不入社还拗得过你?拿去报名!’好,
这回我家总算入社了!”红梅举着拳头很得意地说着,大家看着
她那副高兴的神气都大笑起来。阿狮见葫芦原来是撒这一手,心
头的大石翻开了,他装得不知道地对红梅问:“怎么,你爹也想入
社了?哈哈,真是人心所向呀……”红梅点头笑着,一口气走到
桌子前,伸手向阿元说:“报名纸拿来,我印指印。”阿元心里也很
高兴,回过头看看天来,天来忙上前说:“不用印了,只要有心,不
印也能算数,如果无心,印十个指头也不顶用。”天来说着,就问
社员们:“大家说说吧,同意不同意他们入社呀?”群众回答道:
“行,只要真心入社,社的大门开着。”“对,这是实在话,”天来看
看阿狮等人说:“只要是真心,欢迎你们入社。鸟添一根毛就多
一分暖。你们都是老种作,入了社就该多出力了。”“当然当然。”
阿狮连忙揖着手说:“老猴爬不上树了,入社后给社里添负累
了。”
天来见时间不早,即宣布散会。社员们嘻嘻哈哈说说笑笑
正要起身回家时,忽然来了一个民兵,肩挑着一担行李,一踏上
祠堂门口,就高声喊道:“大家伙,缓走,看谁来了!”大家猛抬头,
向门口看去,只见一名大汉,身穿蓝布棉袄,肩盘着新浴巾,手牵
着扎了两条辫子的女孩,满脸红光,一走进祠堂,就对大家喊道:
“阿叔阿伯兄弟们,我——回家了!”大家一看,原来是天赐。“啊,
天赐,你回来啦!”大家叫了一声,就一拥而上,拉手拍肩迎接着。
天赐望着大家,泪花闪闪地说:“我回到家啦!我姐姐村里,昨天
成立了合作社,今天我就带着赴分回家来了。”天赐紧紧抓住了
天来的手,让激动的心情稍为平静一下,又说:“我走到乡政府门
日,天已黑了,我把担子一放,拉着赴分去见杨书记。杨书记一
见我,把我的手握得好紧好紧,说声:‘好,老兄弟,回来得好,这
回回来跟着天来兄弟们出力打扮绿竹村吧!’杨书记留我吃了
饭,还要留我睡一宿。我听杨书记说,今夜农业社开成立大会,
怎么还睡得下?我说,我要回来,回来同大家举一个拳头!”“好,
回来得好!”天来举起大巴掌,狠狠向天赐肩膀一拍:“回来跟大
家同打天下吧!”“好哇,擂震山鼓啊!绿竹村到此大团圆啦!”大
家高兴得又是喊,又是跳,又是鼓掌。不知谁把几天前才搬到
祠堂来的震山大鼓,轰隆轰隆象春雷般擂了起来。雄浑有力的
鼓声,震撼着整个绿竹村的夜空,好象在宣告:绿竹村的农业生
产合作社,从现在起,要组织新军向大山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