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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汉-司马迁 当前章节:158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29

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夫寒者利裋褐【集解】:徐广曰:“一作‘短’,小襦也,音竖。”【索隐】:赵岐曰:“褐以毛毳织之,若马衣。或以褐编衣也。”裋,一音竖。谓褐布竖裁,为劳役之衣,短而且狭,故谓之短褐,亦曰竖褐。而饥者甘糟,天下之嗷嗷,新主之资也。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乡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後,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圉而免刑戮,除去收帑汙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後,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修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威德与天下,天下集矣。即四海之内,皆讙然各自安乐其处,唯恐有变,虽有狡猾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止矣。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之以无道,坏宗庙与民,【集解】:徐广曰:“一无此上五字。”更始作阿房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弗能纪,百姓困穷而主弗收恤。然後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於道,而天下苦之。自君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藉公侯之尊,奋臂於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故先王见始终之变,知存亡之机,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天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矣。故曰“安民可与行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身不免於戮杀者,正倾非也。是二世之过也。

襄公立,享国十二年。初为西畤。葬西垂。【索隐】:此已下重序列秦之先君立年及葬处,皆当据秦纪为说,与正史小有不同,今取异说重列於後。襄公,秦仲孙,庄公子,救周,周始命为诸侯。初为西畤,祠白帝。立十三年,葬西土。生文公。

文公立,居西垂宫。五十年死,葬西垂。【索隐】:作鄜畤,又作陈宝祠。生静公。

静公不享国而死。生宪公。

宪公享国十二年,居西新邑。死,葬衙。【集解】:地理志云冯翊有衙县。【索隐】:宪公灭荡社,居新邑,葬衙。本纪宪公徙居平阳,葬西山。生武公、德公、出子。

出子享国六年,居西陵。【索隐】:一云居西陂,葬衙。本纪不云。庶长弗忌、威累、参父三人,率贼贼出子鄙衍,葬衙。武公立。

武公享国二十年。居平阳封宫。【集解】:徐广曰:“一云居平封宫。”葬宣阳聚东南。【索隐】:纪云葬平阳,初以人从死。三庶长伏其罪。德公立。

德公享国二年。居雍大郑宫。生宣公、成公、缪公。葬阳。初伏,以御蛊。【索隐】:二年初伏。本纪此已下居葬绝不言也。

宣公享国十二年。居阳宫。葬阳。【索隐】:四年,作密畤。初志闰月。

成公享国四年,居雍之【集解】:徐广曰:“之,一作‘走’。”宫。葬阳。齐伐山戎、孤竹。

缪公享国三十九年。天子致霸。葬雍。缪公学著人。【索隐】:著音宁,又音贮,著即宁也。门屏之间曰宁,谓学於宁门之人。故诗云“俟我於著乎而”是也。生康公。

康公享国十二年。居雍高寝。葬竘社。生共公。

共公享国五年,居雍高寝。葬康公南。生桓公。

桓公享国二十七年。居雍太寝。葬义里丘北。生景公。【索隐】:一作“僖公”。系本云名后伯车。

景公享国四十年。居雍高寝,葬丘里南。【正义】:丘,一作“二”也。生毕公。【集解】:徐广曰:“春秋作‘哀公’。”

毕公享国三十六年。【正义】:一作“三十七年”。葬车里北。生夷公。

夷公不享国。死,葬左宫。生惠公。【正义】:十年,葬车里。元年,孔子行鲁相事。

惠公享国十年。葬车里。生悼公。

悼公享国十五年。【正义】:本纪作“十四年”。葬僖公西。城雍。生剌【正义】:一作“利”。龚公【索隐】:一作“厉共公”。。

剌龚公享国三十四年。葬入里。【集解】:徐广曰:“一作‘人’。”生躁公、【索隐】:又作“趮公”。【正义】:十四年,居受寝,葬悼公南也。怀公。【正义】:四年,葬栎圉氏。其十年,彗星见。

躁公享国十四年。居受寝。葬悼公南。其元年,彗星见。【集解】:徐广曰:“年表云‘星昼见’。”

怀公从晋来。享国四年。葬栎圉氏。生灵公。诸臣围怀公,怀公自杀。

肃灵公,昭子子也。【集解】:徐广曰:“怀公生昭子,昭子生灵公。”【索隐】:纪年及系本无“肃”字。立十年,表同,纪十二年。居泾阳。享国十年。葬悼公西。生简公。

简公从晋来。享国十五年。葬僖公西。【索隐】:按:本纪简公名悼子,即剌龚公之子,怀公弟也。且纪及系本皆以为然,今此文云“灵公”,谬也。立十六年,葬僖公西。生惠公。其七年。百姓初带剑。

惠公享国十三年。葬陵圉。【索隐】:王劭按纪年云“简公後次敬公,敬公立十三年,乃至惠公”,辞即难凭,时参异说。生出公。

出公享国二年。【索隐】:系本谓“少主”。出公自杀,葬雍。

献公享国二十三年。【集解】:徐广曰:“灵公子。”【索隐】:系本称“元献公”。立二十二年,表同,纪二十四年。葬嚣圉。生孝公。

孝公享国二十四年。【索隐】:本纪十二年。葬弟圉。生惠文王。其十三年,始都咸阳。【正义】:本纪云“十二年作咸阳,筑冀阙”,是十三年始都之。

惠文王享国二十七年。【索隐】:十九而立。葬公陵。【正义】:括地志云:“秦惠文王陵在雍州咸阳县西北一十四里。”生悼武王。

悼武王享国四年,葬永陵。【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葬毕,今按陵西毕陌。”【索隐】:系本作“武烈王”。十九而立,立三年。本纪四年。正义括地志云:“秦悼武王陵在雍州咸阳县西十里,俗名周武王陵,非也。”

昭襄王享国五十六年。葬茝阳。【索隐】:十九年而立,葬芷陵也。【正义】:括地志云:“秦庄襄王陵在雍州新丰县西南三十五里,俗亦谓为子楚。始皇陵在北,故亦谓为见子陵。”生孝文王。

孝文王享国一年。葬寿陵。生庄襄王。

庄襄王享国三年。葬茝阳。生始皇帝。吕不韦相。

献公立七年,初行为市。十年,为户籍相伍。

孝公立十六年。时桃李冬华。

惠文王生十九年而立。立二年,初行钱。有新生婴兒曰“秦且王”。

悼武王生十九年而立。立三年,渭水赤三日。

昭襄王生十九年而立。立四年,初为田开阡陌。

孝文王生五十三年而立。

庄襄王生三十二年而立。立二年,取太原地。庄襄王元年,大赦,脩先王功臣,施德厚骨肉,布惠於民。东周与诸侯谋秦,秦使相国不韦诛之,尽入其国。秦不绝其祀,以阳人地赐周君,奉其祭祀。

始皇享国三十七年。葬郦邑。【正义】:郦,力知反。生二世皇帝。始皇生十三年而立。

二世皇帝享国三年。葬宜春。【正义】:括地志云:“秦故胡亥陵在雍州万年县南三十四里。”上文“葬以黔首”也。赵高为丞相安武侯。二世生十二年而立。【集解】:徐广曰:“本纪云二十一。”

右秦襄公至二世,六百一十岁。【正义】:秦本纪自襄公至二世,五百七十六年矣。年表自襄公至二世,五百六十一年。三说并不同,未知孰是。

孝明皇帝十七年【正义】:班固典引云後汉明帝永平十七年,诏问班固:“太史迁赞语中宁有非邪?”班固上表陈秦过失及贾谊言答之。十月十五日乙丑,曰:【索隐】:此已下是汉孝明帝访班固评贾马赞中论秦二世亡天下之得失,後人因取其说附之此末。

周历已移,【正义】:周初卜世三十,卜年七百,以五序得其道,故王至三十七,岁至八百六十七。历数既过,秦并天下,是周历已移也。仁不代母。秦直其位,【索隐】:周历已移,周亡也。仁不代母,谓周得木德,木生火,周为汉母也。言历运之道,仁恩之情,子不代母而王,谓火不代木,言汉不合即代周也。秦值其闰位,得在木火之间也。此论者之辞也。【正义】:始皇以为周火德,秦代周从所不胜,为水德之始也。按:周木德也,秦水德也。五行之运,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所生者为母,出者为子。帝王之次,子代母。秦称水是母代子,故言若有德之君相代,不母承其子。直音值。言秦并天下称帝,是秦德值帝王之位。吕政残虐。然以诸侯十三,【集解】:始皇初为秦王,年十三也。【索隐】:吕政者,始皇名政,是吕不韦幸姬有娠,献庄襄王而生始皇,故云吕政。并兼天下,极情纵欲,养育宗亲。三十七年,兵无所不加,制作政令,施於後王。【正义】:谓置郡县,坏井田,开阡陌,不立侯王,始为伏腊;又置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奉常、郎中令、仆射、廷尉、典客、宗正、少府、中尉、将作、詹事、水衡都尉、监、守、县令、丞等,皆施於後王,至于隋、唐矣。盖得圣人之威,河神授图,【正义】:盖者,疑辞也。言始皇之威,能吞并天下称帝,疑得圣人之威灵,河神之图录。据狼、狐,蹈参、伐,佐政驱除,【正义】:狼音郎。狼,狐,主弓矢星。天官书云参伐主斩艾事。言秦据蹈狼、狐、参、伐之气,驱灭天下。距之【正义】:上音巨。之,至也。称始皇。

始皇既殁,胡亥极愚,郦山未毕,复作阿房,以遂前策。云“凡所为贵有天下者,肆意极欲,大臣至欲罢先君所为”。诛斯、去疾,任用赵高。痛哉言乎!人头畜鸣。【正义】:畜,许又反。言胡亥人身有头面,口能言语,不辨好恶,若六畜之鸣。不威不伐恶,【正义】:此五字为一句也。不笃不虚亡,【正义】:言胡亥藉帝王之威器,残酷暴虐滋己恶,恶既深笃,以至灭亡,岂其虚哉。距之不得留,残虐以促期,虽居形便之国,犹不得存。

子婴度次得嗣,冠玉冠,【正义】:上“冠”音绾。佩华绂,【正义】:音拂。车黄屋,【集解】:蔡邕曰:“黄屋者,盖以黄为里。”从【正义】:才用反。百司,谒七庙。小人乘非位,莫不怳忽失守,偷安日日,独能长念卻虑,父子作权,近取於户牖之间,竟诛猾臣,为【正义】:于伪反。君讨贼。高死之後,宾婚未得尽相劳,餐未及下咽,酒未及濡脣,楚兵已屠关中,真人翔霸上,素车婴组,奉其符玺,以归帝者。郑伯茅旌鸾刀,严王退舍。【集解】:公羊传曰:“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左执茅旌,右执鸾刀,以逆庄王,庄王退舍七里。”何休曰:“茅旌,鸾刀,祭祀宗庙所用也。执宗庙器者,示以宗庙血食自归。”【正义】:旌音精。严音庄。河决不可复壅,鱼烂不可复全。【索隐】:宋均曰:“言如鱼之烂,从内而出。”贾谊、司马迁曰:“向使婴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当绝也。”秦之积衰,天下土崩瓦解,【正义】:言秦国败坏,若屋宇崩穨,众瓦解散也。虽有周旦之材,无所复陈其巧,而以责一日之孤,【正义】:日音驲。一日之孤谓子婴。误哉!俗传秦始皇起罪恶,胡亥极,得其理矣。复责小子,【正义】:亦谓子婴。云秦地可全,所谓不通时变者也。纪季以酅,春秋不名。【集解】:春秋曰:“纪季以酅入于齐。”公羊传曰:“何以不名?贤之也。谓设五庙以存姑姊妹也。”【正义】:酅音户圭反。括地志云:“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之酅邑。帝王纪云周之纪国,姜姓也。纪侯谮齐哀公於周懿王,王烹之。外传曰纪侯入为周士。竹书云齐襄公灭纪、郱、鄑、郚。”又括地志云:“郱城在青州临朐县东三十里。鄑城在北海县东北七十里。郚城在密州安丘县界。”郱音骈。鄑音訾。按:秦始皇起罪恶,胡亥极,得其理。国既崩绝,箕子、比干尚不能存殷,庸主子婴焉能救秦之败?以贾谊、史迁不通时变,不如纪季之深识也。季,纪侯少弟,不书名,故曰纪季。吾读秦纪,至於子婴车裂赵高,未尝不健其决,怜其志。婴死生之义备矣。【集解】:徐广曰:“班固典引曰‘永平十七年,诏问臣固,太史迁赞语中宁有非邪?臣对,贾谊言子婴得中佐,秦未绝也。此言非是,臣素知之耳’。”

【索隐述赞】六国陵替,二周沦亡。并一天下,号为始皇。阿房云构,金狄成行。南游勒石,东瞰浮梁。滈池见遗,沙丘告丧。二世矫制,赵高是与。诈因指鹿,灾生噬虎。子婴见推,恩报君父。下乏中佐,上乃庸主。欲振穨纲,云谁克补。

三家注史记

卷七 项羽本纪第七

项籍者,下相人也,【集解】:地理志临淮有下相县。【索隐】:县名,属临淮。案:应劭云“相,水名,出沛国。沛国有相县,其水下流,又因置县,故名下相也”。【正义】:括地志云:“相故城在泗州宿豫县西北七十里,秦县。”项,胡讲反。籍,秦昔反。字羽。【索隐】:按:下序传籍字子羽也。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索隐】:按:崔浩云“伯、仲、叔、季,兄弟之次,故叔云叔父,季云季父”。梁父即楚将项燕,【正义】:燕,乌贤反。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集解始皇本纪云:“项燕自杀。”【索隐】:此云为王翦所杀,与楚汉春秋同,而始皇本纪云项燕自杀。不同者,盖燕为王翦所围逼而自杀,故不同耳。项氏世世为楚将,封於项,【索隐】:地理志有项城县,属汝南。【正义】:括地志云:“今陈州项城县城即古项子国。”故姓项氏。

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於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尝有栎阳逮,【索隐】:按:逮训及。谓有罪相连及,为栎阳县所逮录也。故汉每制狱皆有逮捕也。【正义】:栎音药。逮音代。乃请蕲集解苏林曰:“蕲音机,县,属沛国。”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司马欣,以故事得已。【集解】:应劭曰:“项梁曾坐事传系栎阳狱,从蕲狱掾曹咎取书与司马欣。抵,归;已,止也。”韦昭曰:“抵,至也。谓梁尝被栎阳县逮捕,梁乃请蕲狱掾曹咎书至栎阳狱掾司马欣,事故得止息也。”【索隐】:按:服虔云“抵,归也”。韦昭云“抵,至也。”刘伯庄云“抵,相凭讬也”。故应劭云“项梁曾坐事系栎阳狱,从蕲狱掾曹咎取书与司马欣。抵,归;已,息也”。项梁杀人,与籍避仇於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丧,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索隐】:韦昭云:“浙江在今钱塘。”浙音“折狱”之“折”。晋灼音逝,非也。盖其流曲折,庄子所谓“淛河”,即其水也。淛折声相近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长八尺馀,力能扛鼎,【集解】:韦昭曰:“扛,举也。”【索隐】:说文云:“横关对举也。”韦昭云:“扛,举也。”音江。才气过人,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

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等起大泽中。【索隐】:徐氏以为在沛郡,即蕲县大泽中。其九月,会稽守【集解】:徐广曰:“尔时未言太守。”【正义】:守音狩。汉书云景帝中二年七月,更郡守为太守。通谓梁曰:【集解】:楚汉春秋曰:“会稽假守殷通。”【正义】:按:言“假”者,兼摄之也。“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时也。吾闻先即制人,後则为人所制。【索隐】:按:谓先举兵能制得人,後则为人所制。故荀卿子曰“制人之与为人制也,其相去远矣”。吾欲发兵,使公及桓楚将。”【正义】:张晏云:“项羽杀宋义时,桓楚为羽使怀王。”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出,诫籍持剑居外待。梁复入,与守坐,曰:“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梁眴籍曰:“可行矣!”於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索隐】:此不定数也。自百已下或至八十九十,故云数十百。一府中皆慴伏,【索隐】:说文云:“詟,失气也。”音之涉反。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部署吴中豪杰为校尉、候、司马。有一人不得用,自言於梁。梁曰:“前时某丧使公主某事,不能办,以此不任用公。”众乃皆伏。於是梁为会稽守,籍为裨将,徇下县。【集解】:李奇曰:“徇,略也。”如淳曰:“徇音‘抚徇’之‘徇’。徇其人民。”

广陵人召平於是为陈王徇广陵,【正义】:扬州。未能下。【正义】:胡嫁反。以兵威服之曰下。闻陈王败走,秦兵又且至,乃渡江矫陈王命,【正义】:矫,纪兆反。召平从广陵渡京口江至吴,诈陈王命拜梁。拜梁为楚王上柱国。【集解】:徐广曰:“二世之二年正月也。”骃案:应劭曰“上柱国,上卿官,若今相国也”。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项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闻陈婴已下东阳,【集解】:晋灼曰:“东阳县本属临淮郡,汉明帝分属下邳,後复分属广陵。”【索隐】:下音如字。按:以兵威伏之曰下,胡嫁反。彼自归伏曰下,如字读。他皆放此。东阳,县名,属广陵也。【正义】:括地志:“东阳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七十里,秦东阳县城也,在淮水南。”使使欲与连和俱西。陈婴者,故东阳令史,集解晋灼曰:“汉仪注云令吏曰令史,丞吏曰丞史。”【正义】:楚汉春秋云东阳狱史陈婴。居县中,素信谨,称为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欲置长,无適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彊立婴为长,县中从者得二万人。少年欲立婴便为王,异军苍头特起。【集解】:应劭曰:“苍头特起,言与众异也。苍头,谓士卒皁巾,若赤眉、青领,以相别也。”如淳曰:“魏君兵卒之号也。战国策魏有苍头二十万。”【索隐】:晋灼曰:“殊异其军为苍头,谓著青帽。”如淳曰:“特起犹言新起也。”按:为苍头军特起,欲立陈婴为王,婴母不许婴称王,言天下方乱,未知瞻乌所止。陈婴母谓婴曰:“自我为汝家妇,未尝闻汝先古之有贵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集解】:张晏曰:“陈婴母,潘旌人,墓在潘旌。”【索隐】:按:潘旌是邑聚之名,後为县,属临淮。婴乃不敢为王。谓其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名於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於是众从其言,以兵属项梁。项梁渡淮,黥布、蒲将军【集解】:服虔曰:“英布起於蒲地,因以为号。”如淳曰:“言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此自更有蒲将军。”【索隐】:按:布姓英,咎繇之後,後以罪被黥,故改姓黥以应相者之言。韦昭云“蒲,姓也”,是英布与蒲将军二人共以兵属项梁也。故服虔以为“英布起蒲”,非也。按:黥布初起於江湖之间。亦以兵属焉。凡六七万人,军不邳。【正义】:被悲反。下邳,泗水县也。应劭云:“邳在薛,徙此,故曰下邳。”按:有上邳,故曰下邳。

当是时,秦嘉【集解】:陈涉世家曰:“秦嘉,广陵人。”已立景驹为楚王,【集解】:文颖曰;“景驹楚族,景氏,驹名。”军彭城东,【正义】:括地志云:“徐州彭城县,古彭祖国也。”言秦嘉军於此城之东。欲距项梁。项梁谓军吏曰:“陈王先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倍陈王而立景驹,逆无道。”乃进兵击秦嘉。秦嘉军败走,追之至胡陵。【集解】:邓展曰:“今胡陆,属山阳。汉章帝改曰胡陵。”嘉还战一日,嘉死,军降。景驹走死梁地。项梁已并秦嘉军,军胡陵,将引军而西。章邯军至栗,【集解】:徐广曰:“县名,在沛。”项梁使别将硃鸡石、馀樊君与战。馀樊君死。硃鸡石军败,亡走胡陵。项梁乃引兵入薛,【正义】:括地志云:“故薛城古薛侯国也,在徐州滕县界,黄帝之所封。左传曰定公元年薛宰云‘薛之祖奚仲居薛,为夏车正’,後为孟尝君田文封邑也。”诛鸡石。项梁前使项羽别攻襄城,【正义】:许州襄城县。襄城坚守不下。已拔,皆阬之。还报项梁。项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别将会薛计事。此时沛公亦起沛,往焉。

居鄛人范增,【索隐】:晋灼音“剿绝”之“剿”。地理志居鄛县在庐江郡,音巢,是故巢国,夏桀所奔。荀悦汉纪云:“范增,阜陵人也。”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往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正义】:顾著作云:“固宜当应败也。”当音如字。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集解】:徐广曰:“楚人也,善言阴阳。”骃案:文颖曰“南方老人也”。【索隐】:徐广云:“楚人善言阴阳者,见天文志也。”【正义】:虞喜志林云:“南公者,道士,识废兴之数,知亡秦者必於楚。”汉书艺文志云南公十三篇,六国时人,在阴阳家流。‘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集解】:瓚曰;“楚人怨秦,虽三户犹足以亡秦也。”【索隐】:臣瓚与苏林解同。韦昭以为三户,楚三大姓昭、屈、景也。二说皆非也。按:左氏“以畀楚师于三户”,杜预注云“今丹水县北三户亭”,则是地名不疑。【正义】:按:服虔云“三户,漳水津也”。孟康云“津峡名也,在鄴西三十里”。括地志云“浊漳水又东经葛公亭北,经三户峡,为三户津,在相州滏阳县界”。然则南公辨阴阳,识废兴之数,知秦亡必於三户,故出此言。後项羽果度三户津破章邯军,降章邯,秦遂亡。是南公之善谶。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午之将【集解】:如淳曰:“蜂午犹言蜂起也。众蜂飞起,交横若午,言其多也。”【索隐】:凡物交横为午,言蜂之起交横屯聚也。故刘向传注云“蜂午,杂沓也”。又郑玄曰“一纵一横为午”。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後也。”【正义】:为,于伪反。於是项梁然其言,乃求楚怀王孙心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集解】:徐广曰:“此时二世之二年六月。”从民所望也。【集解】:应劭曰:“以祖谥为号者,顺民望。”陈婴为楚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都盱台。【集解】:郑氏曰:“音煦怡。”【正义】:盱,况于反。眙,以之反。盱眙,今楚州,临淮水,怀王都之。项梁自号为武信君。

居数月,引兵攻亢父,【正义】:亢音刚,又苦浪反。父音甫。括地志云:“亢父故城在兗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与齐田荣、司马龙且【正义】:子余反。军救东阿,【正义】:括地志云:“东阿故城在济州东阿县西南二十五里,汉东阿县城,秦时齐之阿也。”大破秦军於东阿。田荣即引兵归,逐其王假。假亡走楚。假相田角亡走赵。角弟田间故齐将,居赵不敢归。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项梁已破东阿下军,遂追秦军。数使使趣【正义】:下“使”色吏反。趣音促。齐兵,欲与俱西。田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发兵。”项梁曰:“田假为与国之王,【集解】:如淳曰:“相与交善为与国,党与也。”【索隐】:按:高诱注战国策云“与国,同祸福之国也。”穷来从我,不忍杀之。”赵亦不杀田角、田间以市於齐。【集解】:张晏曰:“若市买相贸易以利也。梁救荣难,犹不用命。梁念杀假等,荣未必多出兵,不如依春秋寄公待以礼也,又可以贸易他利,以除己害,遂背德可辅假以伐齐,故曰市贸易也,”晋灼曰:“假,故齐王建之弟,欲令楚杀之,以为己利,而楚保全不杀,以买其计,故曰市也。”【索隐】:按:张晏云“市,贸易也”韦昭云“市利於齐也”,故刘氏亦云“市犹要也”。留田假而不杀,欲以要胁田荣也。齐遂不肯发兵助楚。项梁使沛公及项羽别攻城阳,正义括地志云:“濮州雷泽县,本汉城阳,在州东九十一里。地理志云城阳属济阴郡,古郕伯国,姬姓之国。史记周武王封季弟载于郕,其後迁於城之阳,故曰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阳东,【正义】:括地志云:“濮阳县在濮州西八十六里濮县也,古吴之国。”按:攻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阳县也。东即此县东。秦兵收入濮阳。沛公、项羽乃攻定陶。【正义】:定陶,曹州城也。从濮阳南攻定陶。定陶未下,去,西略地至雝丘,【正义】:雍丘,今汴州县也。地理志云“古杞国,武王封禹後於杞,号东楼公,二十一世简公,为楚所灭”,即此城也。大破秦军,斩李由。【集解】:应劭曰:“由,李斯子也。”还攻外黄,【正义】:括地志云:“故周城即外黄之地,在雍丘县东。”张晏曰:“魏郡有内黄县,故加‘外’也。”臣瓚曰:“县有黄沟,故名。”外黄未下。

项梁起东阿,西,至定陶,再破秦军,项羽等又斩李由,益轻秦,有骄色。宋义乃谏项梁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项梁弗听。乃使宋义使於齐。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集解】:张晏曰:“显,名也。高陵,县名。”【索隐】:按:晋灼云“高陵属琅邪”。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则及祸。”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项羽去外黄攻陈留,陈留坚守不能下。沛公、项羽相与谋曰:“今项梁军破,士卒恐。”乃与吕臣军俱引兵而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集解】:应劭曰:“砀,属梁国。”苏林曰:“砀音唐。”【正义】:括地志云:“宋州砀山县,本汉砀县也,在宋州东百五十里。”

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击赵,大破之。当此时,赵歇为王,陈馀为将,张耳为相,皆走入钜鹿城。章邯令王离、涉间围钜鹿,【集解】:张晏曰:“涉,姓;间,名。秦将也。”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集解】:应劭曰:“恐敌抄辎重,故筑墙垣如街巷也。”陈馀为将,将卒数万人而军钜鹿之北,此所谓河北之军也。

楚兵已破於定陶,怀王恐,从盱台之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以吕臣为司徒,以其父吕青为令尹。【集解】:应劭曰:“天子曰师尹,诸侯曰令尹,时去六国尚近,故置令尹。”瓚曰:“诸侯之卿,唯楚称令尹。时立楚之後,故置官司皆如楚旧。”以沛公为砀郡长,【集解】:苏林曰:“长如郡守也。”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

初,宋义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在楚军,见楚王曰:“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居数日,军果败。兵未战而先见败徵,此可谓知兵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因置以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救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集解】:徐广曰:“一作‘庆’。”子冠军。【集解】:文颖曰:“卿子,时人相褒尊之辞,犹言公子也。上将,故言冠军。”张晏曰:“若霍去病功冠三军,因封为冠军侯,至今为县名。”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索隐】:按:傅宽传云“从攻安阳、扛里”,则安阳与扛里俱在河南。颜师古以为今相州安阳县。按:此兵犹未渡河,不应即至相州安阳。今检後魏书地形志,云“己氏有安阳城,隋改己氏为楚丘”,今宋州楚丘西北四十里有安阳故城是也。【正义】:括地志云:“安阳县,相州所理县。七国时魏宁新中邑,秦昭王拔魏宁新中,更名安阳。”张耳传云章邯军钜鹿南,筑甬道属河,饷王离。项羽数绝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围钜鹿下。又云渡河湛船,持三日粮。按:从滑州白马津赍三日粮不至邢州,明此渡河,相州漳河也。宋义遣其子襄相齐,送之至无盐,即今郓州之东宿城是也。若依颜监说,在相州安阳,宋义送子不可弃军渡河,南向齐,西南入鲁界,饮酒高会,非入齐之路。义虽知送子曲,由宋州安阳理顺,然向钜鹿甚远,不能数绝章邯甬道及持三日粮至也。均之二理,安阳送子至无盐为长。济河绝甬道,持三日粮,宁有迟留?史家多不委曲说之也。项羽曰:“吾闻秦军围赵王钜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集解】:如淳曰:“用力多而不可以破虮虱,犹言欲以大力伐秦而不可以救赵也。”【索隐】:张晏云:“搏音博。”韦昭云“虻大在外,虱小在内”。故颜师古言“以手击牛之背,可以杀其上虻,而不能破其内虱,喻方欲灭秦,不可与章邯即战也”。邹氏搏音附。今按:言虻之搏牛,本不拟破其上之虮虱,以言志在大不在小也。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夫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而运策,公不如义。”因下令军中曰:“猛如虎,很如羊,【正义】:很,何恳反。贪如狼,彊不可使者,皆斩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索隐】:按:地理志东平郡之县,在今郓州之东也。饮酒高会。【集解】:韦昭曰:“皆召尊爵,故云高。”【索隐】:韦昭曰:“皆召高爵者,故曰高会。”服虔云:“大会是也。”天寒大雨,士卒冻饥。项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士卒食芋菽,【集解】:徐广曰:“芋,一作‘半’。半,五升器也。”骃案:瓚曰“士卒食蔬菜,以菽杂半之。”【索隐】:芋,蹲鸱也。菽,豆也。故臣瓚曰“士卒食蔬菜,以菽半杂之”,则芋菽义亦通。汉书作“半菽”。徐广曰:“芋,一作‘半’。半,五升也。”王劭曰:“半,量器名,容半升也。”军无见粮,【正义】:胡练反。颜监云:“无见在之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赵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彊,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而秦彊,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埽境内而专属於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索隐】:私,谓使其子相齐,是徇其私情。崔浩云:“徇,营也。”非社稷之臣。”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慴服,莫敢枝梧。【集解】:如淳曰:“梧音悟。枝梧犹枝捍也。”瓚曰:“小柱为枝,邪柱为梧,今屋梧邪柱是也。”【正义】:枝音之移反。梧音悟。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正义】:未得怀王命也。假,摄也。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於怀王。怀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集解】:徐广曰:“二世三年十一月。”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正义】:漳水。救钜鹿。战少利,陈馀复请兵。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於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集解】:文颖曰:“秦将也。”虏王离。涉间不降楚,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钜鹿下者十馀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集解】:汉书音义曰:“惴音章瑞反。”於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集解】:张晏曰:“军行以车为陈,辕相向为门,故曰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

章邯军棘原,【集解】:张晏曰:“在漳南。”晋灼曰:“地名,在钜鹿南。”项羽军漳南,【正义】:括地志云:“浊漳水一名漳水,今俗名柳河,在邢州平乡县南。注水经云漳水一名大漳水,兼有騑水之目也。”相持未战。秦军数卻,二世使人让章邯。章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集解】:凡言司马门者,宫垣之内,兵卫所在,四面皆有司马,主武事。总言之,外门为司马门也。【索隐】:按:天子门有兵阑,曰司马门也。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正义】:走音奏。不敢出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军,报曰:“赵高用事於中,下无可为者。今战能胜,高必疾妒吾功;战不能胜,不免於死。原将军孰计之。”陈馀亦遗章邯书曰:“白起为秦将,南征鄢郢,北阬马服,【索隐】:韦昭云:“赵奢子括也,代号马服。”崔浩云:“马服,赵官名,言服武事。”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竟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索隐】:服虔云:“金城县所治。”苏林曰:“在上郡。”崔浩云:“蒙恬树榆为塞也。”竟斩阳周。【集解】:孟康曰:“县属上郡。”【正义】:括地志云:“宁州罗川县在州东南七十里,汉阳周县。”何者?功多,秦不能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以十万数,而诸侯并起滋益多。彼赵高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夫将军居外久,多内卻,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今将军内不能直谏,外为亡国将,孤特独立而欲常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索隐】:此诸侯谓关东诸侯也。何以知然?文颖曰:“关东为从,关西为横。”高诱曰:“关东地形从长,苏秦相六国,号为合从。关西地形横长,张仪相秦,坏关东从,使与秦合,号曰连横。”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此孰与身伏鈇质,【索隐】:公羊传云:“加之鈇质。”何休云:“要斩之罪。”崔浩云:“质,斩人椹也。”又郭注《三苍》云“质,椹也。”妻子为僇乎?”章邯狐疑,阴使候始成【集解】:张晏曰:“候,军候。”【索隐】:候,军候,官名。始成,其名。使项羽,欲约。约未成,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度三户,【集解】:服虔曰:“漳水津也。”张晏曰:“三户,地名,在梁淇西南。”孟康曰:“津峡名也,在鄴西三十里。”索隐水经注云“漳水东经三户峡,为三户津”也。淇当为“湛”。案:晋八王故事云“王浚伐鄴,前至梁湛”,盖梁湛在鄴西四十里。孟康云“在鄴西三十里”。又阚骃十三州志云“鄴北五十里梁期故县也”,字有不同。军漳南,与秦战,再破之。项羽悉引兵击秦军汙水上,集解徐广曰:“在鄴西。”【索隐】:汙音于。郡国志鄴县有汙城。郦元云“汙水出武安山东南,经汙城北入漳”。正义括地志云:“汙水源出怀州河内县北大行山。”又云:“故邘城在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古邘国地也。左传云‘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大破之。

章邯使人见项羽,欲约。项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军吏皆曰:“善。”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集解】:徐广曰:“二世三年七月也。”骃案:应劭曰“洹水在汤阴界。殷墟,故殷都也”。瓚曰“洹水在今安阳县北,去朝歌殷都一百五十里。然则此殷虚非朝歌也。汲冢古文曰‘盘庚迁于此’,汲冢曰‘殷虚南去鄴三十里’。是旧殷虚,然则朝歌非盘庚所迁者”。索隐按:释例云“洹水出汲郡林虑县,东北至长乐入清水”是也。汲冢古文云“盘庚自奄迁于北蒙,曰殷虚,南去鄴州三十里”,是殷虚南旧地名号北蒙也。已盟,章邯见项羽而流涕,为言赵高。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楚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将军,将秦军为前行。【正义】:胡郎反。到新安。【正义】:括地志云:“新安故城在洛州渑池县东一十三里,汉新安县城也。即阬秦卒处。”诸侯吏卒异时故繇使屯戍过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窃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诸侯微闻其计,以告项羽。项羽乃召黥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於是楚军夜击阬秦卒二十馀万人新安城南。【集解】:徐广曰:“汉元年十一月。”

行略定秦地。函谷关【集解】:文颖曰:“时关在弘农县衡山岭,今移在河南穀城县。”【索隐】:文颖曰:“在弘农县衡山岭,今移在穀城。”颜师古云:“今桃林县南有洪滔涧水,即古之函关。”按:山形如函,故称函关。【正义】:括地志云:“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秦函谷关也。图记云西去长安四百馀里,路在谷中,故以为名。”有兵守关,不得入。又闻沛公已破咸阳,项羽大怒,使当阳君等击关。项羽遂入,至于戏西。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於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项羽大怒,曰:“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集解】:孟康曰:“在新丰东十七里,旧大道北下阪口名也。”沛公兵十万,在霸上。范增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於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急击勿失。”

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索隐】:名缠,字伯,後封射阳侯。素善留侯张良。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俱死也。”张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正义】:为,于伪反。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柰何?”张良曰:“谁为大王为此计者?”曰:“鲰生【集解】:徐广曰:“鲰音士垢反,鱼名。”骃案:服虔曰:“鲰音浅。鲰,小人貌也。”瓚曰“楚汉春秋鲰,姓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故听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柰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张良曰:“秦时与臣游,项伯杀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沛公曰“孰与君少长?”良曰:“长於臣。”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豪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原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沛公曰:“诺。”於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王许诺。

沛公旦日从百馀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於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卻。”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乡坐。亚父南乡坐。亚父者,范增也。【集解】:如淳曰:“亚,次也。尊敬之次父,犹管仲为仲父。”沛公北乡坐,张良西乡侍。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正义】:项羽从弟。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於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庄则入为寿,寿毕,曰:“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项王曰:“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於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樊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正义】:拥,纡拱反。盾,食允反。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正义】:直江反。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乡立,瞋目视项王,【正义】:瞋,昌真反。头发上指,目眦尽裂。【正义】:眦,自赐反。项王按剑而跽【索隐】:其纪反,谓长跪。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项王曰:“壮士,赐之卮酒。”则与斗卮酒。哙拜谢,起,立而饮之。项王曰:“赐之彘肩。”则与一生彘肩。樊哙覆其盾於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啗之。【索隐】:啗,徒览反。凡以食餧人则去声,自食则上声。项王曰:“壮士,能复饮乎?”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豪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项王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坐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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