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国学名著 > 《三家注史记》作者:[汉]司马迁【完结】 > 三家注史记.txt

第 15 页

作者:汉-司马迁 当前章节:159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29

三月中,吕后祓,还【正义】:祓,芳弗反,又音废。後同。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集解】:徐广曰:“音戟。”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

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集解】:徐广曰:“食细阳之池阳乡。”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集解】:徐广曰:“一云张释卿。”骃案:如淳曰“百官表‘谒者掌宾赞受事’,灌婴为中谒者。後常以奄人为之,诸官加‘中’者多奄人也”。吕荣为祝兹侯。【集解】:徐广曰:“吕后昆弟子。”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集解】:如淳曰:“列侯出关就国,关内侯但爵其身,有加异者,与关内之邑,食其租税也。风俗通义曰‘秦时六国未平,将帅皆家关中,故称关内侯’。”

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集解】:蔡邕曰:“皇子封为王者,其实古诸侯也。加号称王,故谓之诸侯王。王子弟封为侯者,谓之诸侯。”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

高后已葬,【集解】:皇甫谧曰:“合葬长陵。”皇览曰:“高帝、吕后,山各一所也。”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硃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硃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硃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乃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

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索隐】:比音如字。比犹频也。赵隐王如意,赵幽王友,赵王恢,是三赵王也。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权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

吕禄、吕产欲发乱关中,内惮绛侯、硃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索隐】:犹,邹音以兽反。与音预,又作“豫”。崔浩云“犹,蝯类也。卬鼻,长尾,性多疑”。又说文云“犹,兽名,多疑”,故比之也。按:狐性亦多疑,度冰而听水声,故云“狐疑”也。今解者又引老子“与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故以为“犹与”是常语。且按狐听冰,而此云“若冬涉川”,则与是狐类不疑。“犹兮若畏四邻”,则犹定是兽,自不保同类,故云“畏四邻”也。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

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索隐】:吴,楚,齐,淮南,琅邪,代,常山王朝,淮阳王武,济川王太,是九也。吕氏所立三王,【索隐】:梁王产、赵王禄、燕王通也。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籓,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嬃,嬃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索隐】:颜师古以为言见诛灭,无处所也。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

左丞相食其免。

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乃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乃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集解】:徐广曰:“姓纪。”张晏曰:“纪信字也。尚,主也。今符节令。”【索隐】:张晏云:“纪信子。”又晋灼云:“信被楚烧死,不见有後。按功臣表襄平侯纪通,父成以将军定三秦,死事,子侯。”则通非信子,张说误矣。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典客,秦官也,掌诸侯、归义蛮夷也。”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集解】:徐广曰:“音况,字也。名寄。”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襢,为刘氏左襢。”军中皆左衤亶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

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硃虚侯佐太尉。太尉令硃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裴回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集解】:徐广曰:“讼,一作‘公’。”骃按:韦昭曰“讼犹公也”。【索隐】:按:韦昭以讼为公,徐广又云一作“公”,盖公为得。然公言犹明言也。又解者云讼,诵说也。乃遣硃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硃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馀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集解】:如淳曰:“百官表郎中令掌宫殿门户,故其府在宫中,後转为光禄勋也。”

硃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硃虚侯。硃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硃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硃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硃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後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後,及诸王,以彊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適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適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於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後乘六乘传。【集解】:张晏曰:“备汉朝有变,欲驰还也。或曰传车六乘。”後九月【集解】:文颖曰:“即闰九月也。时律历废,不知闰,谓之‘後九月’也。以十月为岁首,至九月则岁终,後九月则闰月。”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後听。

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集解】:徐广曰:“掊音仆。”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集解】:蔡邕曰:“律曰‘敢盗乘舆服御物’。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讬於乘舆也。乘犹载也,舆犹车也。天子以天下为家,不以京师宫室为常处,则当乘车舆以行天下,故群臣讬舆以言之也,故或谓之‘车驾’。”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集解蔡邕曰:“天子有大驾、小驾、法驾。法驾上所乘,曰金根车,驾六马,有五时副车,皆驾四马,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乘。”迎代王於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於邸。

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索隐述赞】高祖犹微,吕氏作妃。及正轩掖,潜用福威。志怀安忍,性挟猜疑。置鸩齐悼,残彘戚姬。孝惠崩殒,其哭不悲。诸吕用事,天下示私。大臣菹醢,支孽芟夷。祸盈斯验,苍狗为菑。

三家注史记

卷一十 孝文本纪第十

孝文皇帝,【集解】:汉书音义曰:“讳恆。”高祖中子也。高祖十一年春,已破陈豨军,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正义】:括地志云:“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秦属太原郡也。”太后薄氏子。即位十七年,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崩。九月,诸吕吕产等欲为乱,以危刘氏,大臣共诛之,谋召立代王,事在吕后语中。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张武等议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喋血【索隐】:疌,汉书作“喋”,音跕,丁牒反。汉书陈汤杜业皆言喋血,无盟歃事。广雅云“蹀,履也”,谓履涉之。京师,集解公羊传曰:“京,大;师,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也。”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原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索隐】:东观汉记宋杨传宋义後有宋昌。又会稽典录昌,宋义孙也。“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索隐】:言封子弟境土交接,若犬之牙不正相当而相衔入也。此所谓盘石之宗也,【索隐】:言其固如盘石。此语见太公六韬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索隐】:即纪通所矫帝之节。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方今内有硃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彊。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於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与未定。卜之龟,卦兆得大横。【集解】:应劭曰:“以荆灼龟,文正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集解】:服虔曰:“庚庚,横貌也。”李奇曰:“庚庚,其繇文也。”张晏曰:“横无思不服。庚,更也。言去诸侯而即帝位也。先是五帝官天下,老则禅贤,至启始传父爵,乃能光治先君之基业。文帝亦袭父迹,言似夏启者也。”【索隐】:荀悦云:“大横,龟兆横理也。”按:庚庚犹“更更”,言以诸侯更帝位也。荀悦云“繇,抽也,所以抽出吉凶之情也”。杜预云“繇,兆辞也,音胄也”。按:汉书盖宽饶云“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官以传贤人,家以传子孙”。官犹公也,谓不私也。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於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往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还报曰:“信矣,毋可疑者。”代王乃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参乘,张武等六人乘传诣长安。至高陵休止,【正义】:括地志云:“高陵故城在雍州高陵县西南一里,本名横桥,架渭水上。三辅旧事云秦於渭南有兴乐宫,渭北有咸阳宫。秦昭王欲通二宫之间,造横桥,长三百八十步,桥北石水中,旧有忖留神象。此神曾与鲁班语,班令其出,留曰‘我貌丑,卿善图物容,不出’。班於是拱手与语曰‘出头见我’。留乃出首。班以脚画地,忖留觉之,便没水。故置其像於水上,唯有腰以上。魏太祖马见而惊,命移下之。”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

昌至渭桥,【集解】:苏林曰:“在长安北三里。”【索隐】:三辅故事:“咸阳宫在渭北,兴乐宫在渭南,秦昭王通两宫之间,作渭桥,长三百八十步。”又关中记云石柱以北属扶风,石柱以南属京兆也。丞相以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拜。太尉勃进曰:“原请间言。”【索隐】:包恺音闲,言欲向空间处语。颜师古云:“间,容也,犹言中间。请容暇之顷,当有所陈,不欲即公论也。”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索隐】:说文:“邸,属国舍。”遂驰入代邸。群臣从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宗正,秦官。”应劭曰:“周成王时,彤伯入为宗正。”硃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集解】:苏林曰:“高帝兄伯妻羹颉侯信母,丘嫂也。”列侯顷王后【集解】:徐广曰:“代顷王刘仲之妻。”骃按:苏林曰“仲子濞为吴王,故追谥顷王”也。如淳曰“顷王后封阴安侯,时吕嬃为林光侯,萧何夫人亦为酂侯”。又宗室表此时无阴安,知其为顷王后也。【索隐】:按:苏林、徐广、韦昭以为二人封号,而乐产引如淳,以顷王后别封阴安侯,与汉祠令相会。今以阴安是别人封爵,非也。顷王后是代王后,文帝之伯母。代王降为郃阳侯,故云“列侯顷王后”。韦昭曰“阴安属魏郡”也。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高帝长子,宜为高帝嗣。’原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原请楚王计宜者,【集解】:苏林曰:“楚王名交,高帝弟。”【索隐】:楚王交,高帝弟,最尊。言更请楚王计宜者,故下云“皆为宜”也。寡人不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集解】:如淳曰:“让群臣也。或曰宾主位东西面,君臣位南北面,故西向坐,三让不受,群臣犹称宜,乃更回坐示变,即君位之渐也。”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原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

群臣以礼次侍。乃使太仆婴与东牟侯兴居清宫,【集解】:应劭曰:“旧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静宫令先案行清静殿中,以虞非常。”【索隐】:按:汉仪云“皇帝起居,索室清宫而後行。”奉天子法驾,【索隐】:汉官仪云:“天子卤簿有大驾、法驾。大驾公卿奉引,大将军参乘,属车八十一乘。法驾公卿不在卤簿中,惟京兆尹、执金吾、长安令奉引,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乘也。”迎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乃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於是夜下诏书曰:“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以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集解】:苏林曰:“男赐爵,女子赐牛酒。”【索隐】:按:封禅书云“百户牛一头,酒十石”。乐产云“妇人无夫或无子不霑爵,故赐之也”。酺五日。”【集解】:文颖曰:“汉律三人已上无故群饮,罚金四两。今诏横赐得令会聚饮食五日。”【索隐】:说文云“酺,王者布德,大饮酒也”。出钱为醵,出食为酺。又按:赵武灵王灭中山,酺五日,是其所起也。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徙立故琅邪王泽为燕王。

辛亥,皇帝即阼,【正义】:主人阶也。谒高庙。右丞相平徙为左丞相,正义此时尚右。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诸吕所夺齐楚故地,皆复与之。

壬子,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弗击,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军。硃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硃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千斤。【集解】:徐广曰:“十一月辛丑。”封典客揭为阳信侯,【索隐】:韦昭云勃海县。【正义】:括地志云:“阳信故城在沧州无棣县东南三十里,汉阳信县。”赐金千斤。”

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远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见其便,其孰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帑诸相坐律令。”【集解】:应劭曰:“帑,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坐其家室。今除此律。”

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请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索隐】:按:嗛者,满之意也。未有嗛志,言天下皆志不满也。汉书作“鸑志”,安也。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索隐】:言何以谓於天下也。其安之。”【索隐】:其,发声也。安者,徐也。言徐徐且待也。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集解】:如淳曰:“阅,犹言多所更历也。”明於国家之大体。吴王於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集解文颖曰:“陪,辅也。”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於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馀岁,古之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索隐】:言古之有天下者,无长於立子,故云“莫长焉”。用此道者,用殷周立子之道,故安治千有馀岁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弗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於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索隐】:言不宜更别议也。子某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代父後者爵各一级【集解】:韦昭曰:“文帝以立子为後,不欲独飨其福,故赐天下为父後者爵。”封将军薄昭为轵侯。【集解】:徐广曰:“正月乙巳也。”

三月,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索隐谓帝之子为诸侯王,皆同姓。姓,生也。言皆同母生,故立太子母也。皇后姓窦氏。上为立后故,赐天下鳏寡孤独穷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兒九岁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数。上从代来,初即位,施德惠天下,填抚诸侯四夷皆洽驩,乃循从代来功臣。上曰:“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以得保奉宗庙。已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集解】:徐广曰:“四月辛亥封,封三十四年,景帝中四年夺侯,国除。”【索隐】:韦昭云胶东县。【正义】:括地志云:“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古莱夷国,有汉壮武县故城。”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正义】:汉置九卿,一曰太常,二曰光禄,三曰卫尉,四曰太仆,五曰廷尉,六曰大鸿胪,七曰宗正,八曰大司农,九曰少府,是为九卿也。

上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户,故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徒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正义】:括地志云:“周阳故城在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侯。”【集解】:如淳曰:“邑名,六国时齐有清郭君。清音静。”【索隐】:按表,驷钧封邬侯。不同者,盖後徙封於邬。邬属钜鹿郡。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索隐】:韦昭云:“樊,东平之县。”【正义】:括地志云:“汉樊县城在兗州瑕丘西南二十五里。地理志云樊县古樊国,仲山甫所封。”

人或说右丞相曰:“君本诛诸吕,迎代王,今又矜其功,受上赏,处尊位,祸且及身。”右丞相勃乃谢病免罢,左丞相平专为丞相。【集解】:徐广曰:“八月中。”

二年十月,丞相平卒,复以绛侯勃为丞相。上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馀,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遗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驯其民。【正义】:驯,古“训”字。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集解】:张晏曰:“为吏,谓以卿大夫为兼官者。诏所止,特以恩爱见留者。”

十一月晦,日有食之。【正义】:按:说文云日蚀则朔,月蚀则望。而云晦日食之,恐历错误。十二月望,日又食。【集解】:徐广曰:“此云望日又食。按:汉书及五行志无此日食文也。一本作‘月食’,然史书不纪月食。”上曰:“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菑,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见于天,菑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讬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思之所不及,匄以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饬其任职,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忄间然念外人之有非,【集解】:汉书音义曰:“忄间然犹介然也。非,奸非也。”【索隐】:苏林云“忄间,寝视不安之貌”,盖近其意。馀说皆疏。忄间音下板反。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索隐】:遗犹留也。财,古字与“才”同。言太仆见在之马,今留才足充事而已也。馀皆以给传置。”【索隐】:按:广雅云“置,驿也”。续汉书云“驿马三十里一置”。故乐产亦云传置一也。言乘传者以传次受名,乘置者以马取匹。传音丁恋反。如淳云“律,四马高足为传置,四马中足为驰置,下足为乘置,一马二马为轺置,如置急者乘一马曰乘也”。

正月,上曰:“农,天下之本,其开籍田,【集解】:应劭曰:“古者天子耕籍田千亩,为天下先。籍者,帝王典籍之常。”韦昭曰:“籍,借也。借民力以治之,以奉宗庙,且以劝率天下,使务农也。”瓚曰:“景帝诏曰‘朕亲耕,后亲桑,为天下先’。本以躬亲为义,不得以假借为称也。籍,蹈籍也。”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集解】:应劭曰:“黍稷曰粢,在器中曰盛。”

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长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彊及齐悼惠王子硃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赵幽王少子辟彊为河间王,以齐剧郡立硃虚侯为城阳王,立东牟侯为济北王,皇子武为代王,子参为太原王,子揖为梁王。

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集解】:应劭曰:“旌,幡也。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如淳曰:“欲有进善者,立於旌下言之。”诽谤之木,【集解】:服虔曰:“尧作之,桥梁交午柱头。”应劭曰:“桥梁边板,所以书政治之愆失也。至秦去之,今乃复施也。”【索隐】:按:尸子云“尧立诽谤之木”。诽音非,亦音沸。韦昭云“虑政有阙失,使书於木,此尧时然也,後代因以为饰。今宫外桥梁头四植木是也”。郑玄注礼云“一纵一横为午,谓以木贯表柱四出,即今之华表”。崔浩以为木贯表柱四出名“桓”,陈楚俗桓声近和,又云“和表”,则“华”与“和”又相讹耳。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後相谩,【集解】:汉书音义曰:“民相结共祝诅上也。谩者,而後谩而止之,不毕祝诅也。”【索隐】:韦昭云:“谩,相抵谰也。”说文云:“谩,欺也。”谓初相约共行祝,後相欺诳,中道而止之也。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九月,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集解】: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曰:“符以代古之珪璋,从简易也。”【索隐】:汉旧仪铜虎符发兵,长六寸。竹使符出入徵发。说文云分符而合之。小颜云“右留京师,左与之。”古今注云“铜虎符银错书之”。张晏云“铜取其同心也”。

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上曰:“前日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绛侯勃免丞相就国,以太尉颍阴侯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与从者魏敬杀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寇。帝初幸甘泉。【集解】:蔡邕曰:“天子车驾所至,民臣以为侥幸,故曰幸。至见令长三老官属,亲临轩,作乐,赐食帛越巾刀佩带,民爵有级数,或赐田租之半,故因是谓之幸。”【索隐】:应劭云:“宫名,在云阳。一名林光。”臣瓚云:“甘泉,山名。林光,秦离宫名。”又顾氏按:邢承宗西征赋注云“甘泉,水名”。今按:盖因地有甘泉以名山,则山水皆通也。宫名谬尔。六月,帝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毋使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来近塞,捕杀吏卒,驱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敖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骑八万五千诣高奴,遣丞相颍阴侯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集解】:汉书百官表曰:“中尉,秦官。”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

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正义】: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中都民三岁。留游太原十馀日。

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往击胡,乃反,发兵欲袭荥阳。於是诏罢丞相兵,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将十万往击之。祁侯贺【集解】:徐广曰:“姓缯,以文帝十一年卒,谥曰敬。”【索隐】:汉书音义祁音迟。贺姓缯。缯,古国,夏同姓也。正义括地志云:“并州祁县城,晋大夫祁奚之邑。”为将军,军荥阳。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长安。乃诏有司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地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亦赦之。”【集解】:徐广曰:“乍去乍来也。”骃案:张晏曰“虽始与兴居反,今降,赦之”。八月,破济北军,虏其王。赦济北诸吏民与王反者。

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毋度,出入拟於天子,擅为法令,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遣人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欲以危宗庙社稷。群臣议,皆曰“长当弃市”帝不忍致法於王,赦其罪,废勿王。群臣请处王蜀严道、邛都,【集解】:徐广曰:“汉书或作‘邮’字,或直云‘邛僰’。邛都乃本是西南夷,尔时未通严道,有邛僰山。”【正义】:邛,其恭反。括地志云:“严道今为县,即邛州所理县也。县有蛮夷曰道,故曰严道。邛都县本邛都国,汉为县,今巂州也。西南夷传云‘滇池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是也。”按:群臣请处淮南王长蜀之严道,不尔,更远邛都西有邛僰山也。邛僰山在雅州荣经县界。荣经,武德年间置,本秦严道地。华阳国志云:“邛筰山故邛人、筰人界也。山岩峭峻,曲回九折乃至,上下有凝冰。按即王尊登者也。今从九折西南行至巂州,山多雨少晴,俗呼名为漏天。”帝许之。长未到处所,行病死,上怜之。後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长谥为厉王,立其子三人为淮南王、【索隐】:名安,阜陵侯也。衡山王、【索隐】:名勃,安阳侯也。庐江王。【索隐】:名赐,周阳侯也。

十三年夏,上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德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祕祝之官移过于下,【集解】:应劭曰:“祕祝之官移过于下,国家讳之,故曰祕。”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

五月,齐太仓令淳于公【索隐】:名意,为齐太仓令,故谓之仓公也。有罪当刑,诏狱逮徙系长安。太仓公无男,有女五人。太仓公将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索隐】:缇音啼。邹氏音体,非。自伤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原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僇,【正义】:晋书刑法志云:“三皇设言而民不违,五帝画衣冠而民知禁。犯黥者阜其巾,犯劓者丹其服,犯膑者墨其体,犯宫者杂其屦,大辟之罪,殊刑之极,布其衣裾而无领缘,投之於市,与众弃之。”而民不犯。何则?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集解】:李奇曰:“约法三章无肉刑,文帝则有肉刑。”孟康曰:“黥劓二,左右趾合一,凡三。”【索隐】:韦昭云:“断趾、黥、劓之属。”崔浩汉律序云:“文帝除肉刑而宫不易。”张斐注云:“以淫乱人族序,故不易之也。”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驯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毋由也。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上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毋以异,【集解】:李奇曰:“本,农也。末,贾也。言农与贾俱出租无异也,故除田租。”其於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

十四年冬,匈奴谋入边为寇,攻朝塞,杀北地都尉卬。【集解】:徐广曰:“姓孙。封其子单为瓶侯。匈奴所杀。”上乃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帝亲自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军吏卒。帝欲自将击匈奴,群臣谏,皆不听。皇太后固要帝,【集解】:如淳曰:“必不得自征也。”帝乃止。於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集解】:徐广曰:“姓董也。”为内史,栾布为将军,击匈奴。匈奴遁走。

春,上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墠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集解】:韦昭曰:“右犹高,左犹下也。”【索隐】:刘德云:“先贤後亲也。”先民後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集解】:如淳曰:“釐,福也。贾谊传‘受釐坐宣室’。”索隐音禧,福也。皆归福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

是时北平侯张苍为丞相,方明律历。鲁人公孙臣上书陈终始传五德事,索隐五行之德,帝王相承传易,终而复始,故云“终始传五德之事”。传音转也。言方今土德时,土德应黄龙见,当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与丞相议。丞相推以为今水德,始明正十月上黑事,以为其言非是,请罢之。

十五年,黄龙见成纪,【集解】:韦昭曰:“成纪县属天水。”天子乃复召鲁公孙臣,以为博士,申明土德事。於是上乃下诏曰:“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於民,岁以有年。朕亲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劳朕。”【集解】:汉书音义曰:“言无所讳,勿以朕为劳。”有司礼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亲礼祀上帝於郊,故曰郊。”於是天子始幸雍,郊见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礼焉。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因说上设立渭阳五庙。【集解】:韦昭曰:“在渭城。”欲出周鼎,当有玉英见。【集解】:瑞应图云:“玉英,五常并修则见。”

十六年,上亲郊见渭阳五帝庙,亦以夏答礼而尚赤。

十七年,得玉杯,【集解】:应劭曰:“新垣平诈令人献之。”刻曰“人主延寿”。於是天子始更为元年,【索隐】:按:秦本纪惠文王十四年更为元年。又汲冢竹书魏惠王亦有後元,当取法於此。又按:封禅书以新垣平候日再中,故改元也。令天下大酺。其岁,新垣平事觉,夷三族。

後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索隐】:顾胤按:尔雅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也。封畿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远达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吾内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忘於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轶於道,【集解】:韦昭曰:“使车往还,故辙如结也。相如曰‘结轨还辙’。”【索隐】:邹氏轶音逸,又音辙。汉书作“辙”。顾氏按:司马彪云“结谓车辙回旋错结之也”。以谕朕意於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亲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索隐】:战国策云:“制海内,子元元,非兵不可。”高诱注云:“元元,善也。”又按:姚察云“古者谓人云善,言善人也。因善为元,故云黎元。其言元元者,非一人也”。顾野王又云“元元犹喁喁,可怜爱貌”。未安其说,聊记异也。和亲已定,始于今年。”

後六年冬,匈奴三万人入上郡,三万人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勉【集解】:徐广曰:“玫尉改名也。”骃案:汉书百官表景帝初改卫尉为中大夫令,非此年也。【索隐】:裴骃按:表景帝改卫尉为中大夫令,则中大夫令是官号,勉其名。後此官改为光禄勋。虞世南以此称中大夫令,是史家追书耳。颜游秦以令是姓,勉是名,为中大夫。据风俗通,令姓令尹子文之後也。为车骑将军,军飞狐;【集解】:如淳曰:“在代郡。”苏林曰:“在上党。”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军句注;【集解】:应劭曰:“山险名也,在雁门阴馆。”【索隐】:句,伏俨音俱,包恺音钩。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居细柳;【集解】:徐广曰:“在长安西。”骃按:如淳曰“长安图细柳仓在渭北,近石徼”。张揖曰“在昆明池南,今有柳市是也”。【索隐】:按:三辅故事细柳在直城门外阿房宫西北维。又匈奴传云“长安西细柳”,则如淳云在渭北,非也。宗正刘礼为将军,居霸上;祝兹侯【集解】:徐广曰:“表作松兹侯,姓徐,名悍。”军棘门:【集解】:徐广曰:“在渭北。”骃案:孟康曰“在长安北,秦时宫门也。”如淳曰“三辅黄图棘门在横门外”。以备胡。数月,胡人去,亦罢。

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诸侯毋入贡,弛山泽,【集解】:韦昭曰:“弛,废也。废其常禁以利民。”减诸服御狗马,损郎吏员,发仓庾【集解】:应劭曰:“水漕仓曰庾。”胡公曰:“在邑曰仓,在野曰庾。”【索隐】:郭璞注三苍云:“庾,仓无屋也。”胡公名广,後汉太尉,作汉官解诂也。以振贫民,民得卖爵。索隐崔浩云:“富人欲爵,贫人欲钱,故听买卖也。”

孝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集解】:徐广曰:“露,一作‘灵’。”【索隐】:顾氏按:新丰南骊山上犹有台之旧址也。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上常衣綈衣,【集解】:如淳曰:“贾谊云‘身衣皁綈’。”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帏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然上召贵尉佗兄弟,以德报之,佗遂去帝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背约入盗,然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集解】:苏林曰:“假音休假。借音以物借人。”群臣如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上乃发御府金钱赐之,以愧其心,弗下吏。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於礼义。

後七年六月己亥,帝崩於未央宫。【集解】:徐广曰:“年四十七。”遗诏曰:“朕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当今之时,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离寒暑之数,哀人之父子,伤长幼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讬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馀年矣。赖天地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集解】:瓚曰:“方,四方也。内,中也。犹云中外也。”靡有兵革。【集解】:徐广曰:“一云‘方内安,兵革息’。”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维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集解】:如淳曰:“与,发声也。得卒天年已善矣。”其奚哀悲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者。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集解】:服虔曰:“践,翦也。谓无斩衰也。”孟康曰:“践,跣也。”晋灼曰:“汉语作‘跣’。跣,徒跣也。”【索隐】:汉语是书名,荀爽所作也。绖带无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集解】:应劭曰:“无以布衣车及兵器也。”服虔曰:“不施轻车介士也。”毋发民男女哭临宫殿。宫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毋得擅哭。已下,索解谓柩已下於壙。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集解】:服虔曰:“当言大功、小功布也。纤,细布衣也。”应劭曰:“红者,中祥大祥以红为领缘也。纤者,禫也。凡三十六日而释服。”【索隐】:刘德云:“红亦功也。男功非一,故以‘工力’为字。而女工唯在於丝,故以‘糸工’为字。三十六日,以日易月故也。”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率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集解应劭曰:“因山为藏,不复起坟,山下川流不遏绝也。就其水名以为陵号。”【索隐】:霸是水名,水径於山,亦曰霸山,即芷阳地也。毋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集解】:应劭曰:“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凡七辈,皆遣归家,重绝人类也。”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集解】:徐广曰:“姓徐。”骃按:汉书百官表“典属国,秦官,掌蛮夷降者”。为将屯将军,【集解】:李奇曰:“冯奉世为右将军,以将屯将军为名,此监主诸屯也。”郎中令武为复土将军,【集解】:如淳曰:“主穿壙填瘗事者。”【索隐】:复音伏。谓穿壙出土,下棺已而填之,即以为坟,故云复土。复,反还也。又音福。发近县见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索隐】:按:百官表云内史掌理京师之官也。景帝更名京兆尹也。藏郭穿复土属将军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