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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汉-司马迁 当前章节:153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29

其秋,为伐南越,告祷太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太一三星,为太一锋,【集解】:徐广曰:“天官书曰天极星明者,太一常居也。斗口三星曰天一。”命曰“灵旗”。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随验,实毋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索隐】:案:郑德云“相应为,谓其言语不相应,无验也”。上乃诛五利。

其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言见仙人迹缑氏城上,有物如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岁乃可致也。”於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

其春,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间祠尚有鼓舞乐,今郊祀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於是塞南越,祷祠太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弦【集解】:徐广曰:“瑟。”及空侯【集解】:徐广曰:“应劭云武帝令乐人侯调始造此器。”琴瑟自此起。

其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兵泽旅,【集解】:徐广曰:“古释字作‘泽’。”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馀万,还祭黄帝冢桥山,释兵须如。集解徐广曰:“须,一作‘凉’。”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为且用事泰山,先类祠太一。

自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齐人丁公年九十馀,曰:“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於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上接神仙人蓬莱士,高世比德於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於诗书古文而不能骋。上为封禅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禅事,於是上绌偃、霸,而尽罢诸儒不用。

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於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东上泰山,泰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巅。

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即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传车及间使求仙人以千数。

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太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祕。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阯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礼。兕牛犀象之属不用。皆至泰山祭后土。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

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於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不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脩祠太一,若有象景光,箓如有望,震於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太山,至于梁父,而後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历城,无出今年租税。其大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

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灾,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於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索隐】:新论云:“武帝出玺印石,财有朕兆,子侯则没印,帝畏恶,故杀之。”风俗通亦云然。顾胤按:武帝集帝与子侯家语云“道士皆言子侯得仙,不足悲”。此说是也。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反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

其秋,有星茀于东井。後十馀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填星【索隐】:乐产、包恺并作“旗星”。旗星即德星也。符瑞图云“旗星之极,芒艳如旗”。本亦作“旗”也。出如瓜,食顷复入焉。”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

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太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太祝之享。”

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天子於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见大人迹云。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岁旱。於是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将卒塞决河,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

是时既灭两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後世怠慢,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

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城,【集解】:徐广曰:“一云‘如缑氏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也。且仙人好楼居。”於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索隐】:小颜以为作益寿、延寿二馆。案:汉武故事云“作延寿观,高三十丈”。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茎台,【集解】:徐广曰:“在甘泉。”【索隐】:案:汉书并无“茎”字,疑衍也。置祠具其下,将招来仙神人之属。於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殿房内中。集解徐广曰:“元封二年。”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见有光云,乃下诏:“甘泉房中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

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

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鸣泽,从西河归。

其明年冬,上巡南郡,【集解】:徐广曰:“元封五年。”至江陵而东。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礼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高脩封焉。

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阯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衤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於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集解】:徐广曰:“在元封二年秋。”如带图。及五年脩封,则祠太一、五帝於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於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有祕祠其巅。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

其後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历者以本统。天子亲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毋脩封禅。【集解】:徐广曰:“常五年一脩耳,今適二年,故但祠於明堂。”其赞飨曰:“天增授皇帝太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敬拜太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

十一月乙酉,柏梁灾。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勃海,将以望祀蓬莱之属,冀至殊廷焉。

上还,以柏梁灾故,朝受计甘泉。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黄帝乃治明廷。明廷,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後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於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馀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馀丈,命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乃立神明台、井幹楼,度五十丈,辇道相属焉。

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色上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为太初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

其明年,有司上言雍五畤无牢熟具,芬芳不备。乃令祠官进畤犊牢具,色食所胜,而以木禺马代驹焉。独五月尝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禺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

其明年,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於执期,命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命曰明年。上亲礼祠上帝焉。

公■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巨、岐伯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集解】:徐广曰:“一作‘丸’。”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後令带奉祠候神物。夏,遂还泰山,脩五年之礼如前,而加以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仙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

其後五年,复至泰山脩封。【集解】:徐广曰:“天汉三年。”还过祭恆山。

今天子所兴祠,太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脩封。薄忌太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之祠官【索隐】:案:郊祀志云“祠官宽舒议祠后土为五坛”,故谓之“五宽舒祠官”也。以岁时致礼。凡六祠,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祠,行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禅,其後十二岁而还,遍於五岳、四渎矣。而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之迹为解,无有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羁縻不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後,方士言神祠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太史公曰: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入寿宫侍祠神语,究观方士祠官之意,於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於鬼神者,具见其表里。後有君子,得以览焉。若至俎豆珪币之详,献酬之礼,则有司存。

【索隐述赞】礼载“升中”,书称“肆类”。古今盛典,皇王能事。登封报天,降禅除地。飞英腾实,金泥石记。汉承遗绪,斯道不坠。仙闾、肃然,扬休勒志。

三家注史记

卷二十九 河渠书第七

夏书曰:禹抑洪水十三年,过家不入门。【索隐】:抑音忆。抑者,遏也。洪水滔天,故禹遏之,不令害人也。汉书沟洫志作“堙”。堙,抑,皆塞也。陆行载车,水行载舟,泥行蹈毳,山行即桥。【集解】:徐广曰:“桥,近遥反。一作‘暐’。暐,直辕车也,音己足反。尸子曰‘山行乘樏’。音力追反。又曰‘行涂以楯,行险以樶,行沙以轨’。又曰‘乘风车’。音去乔反。”【索隐】:毳字亦作“橇”,同音昌芮反。注以樶,子芮反,又子绝反,与蕝音同。以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通九道,陂九泽,【正义】:颜师古云:“通九州之道,及障遏其泽也。”度九山。【正义】:度,田洛反。释名云“山者,产也”。治水以志九州山泽所生物产,言於地所宜,商而度之,以制贡赋也。然河菑衍溢,害中国也尤甚。唯是为务。故道河自积石历龙门,【正义】: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为凿广八十步。南到华阴,【正义】:华阴县也。魏之阴晋,秦惠文王更名宁秦,汉高帝改曰华阴也。东下砥柱,【正义】:厎柱山俗名三门山,在硖石县东北五十里,在河之中也。及孟津、【正义】:在洛州河阳县南门外也。雒汭,至于大邳。【正义】:孔安国云:“山再成曰邳。”按:在卫州黎阳县南七里是也。於是禹以为河所从来者高,水湍悍,【集解】:韦昭曰:“湍,疾;悍,强也。”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乃厮二渠以引其河。【集解】:汉书音义曰:“厮,分也。二渠,其一出贝丘西南二折者也,其一则漯川。”【索隐】:厮,汉书作“酾”,史记旧本亦作“洒”,字从水。按:韦昭云“疏决为酾”,字音疏跬反。厮,即分其流泄其怒是也。又按:二渠,其一即漯川,其二王莽时遂空也。北载之高地,过降水,【正义】:降水源出潞州屯留县西南方山东北。至于大陆,【正义】:大陆泽在邢州及赵州界,一名广河泽,一名钜鹿泽也。播为九河,【正义】:言过降水及大陆水之口,至冀州分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勃海【集解】:瓚曰:“禹贡云‘夹石碣石入于海’,然则河口之入海乃在碣石也。武帝元光二年,河徙东郡,更注勃海。禹之时不注勃海也。”九川既疏,九泽既洒,诸夏艾安,功施于三代。

自是之後,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索隐】:楚汉中分之界,文颖云即今官渡水也。盖为二渠:一南经阳武,为官渡水;一东经大梁城,即鸿沟,今之汴河是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西方则通渠汉水、云梦之野,东方则通沟江淮之间。於吴,则通渠三江、五湖。【集解】:韦昭曰:“五湖,湖名耳,实一湖,今太湖是也,在吴西南。”【索隐】:三江,按地理志北江从会稽毗陵县北东入海,中江从丹阳芜湖县东北至会稽阳羡县东入海,南江从会稽吴县南东入海,故禹贡有北江、中江也。五湖者,郭璞江赋云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是也。又云太湖周五百里,故曰五湖。於齐,则通菑济之间。於蜀,蜀守冰【集解】:汉书曰:“冰姓李。”凿离碓,【集解】:晋灼曰:“古‘堆’字也。”辟沫水之害,【索隐】:辟音避。沫音末。按:说文云“沫水出蜀西南徼外,与青衣合,东南入江”也。穿二江成都之中。【正义】:括地志云:“大江一名汶江,一名管桥水,一名清江,亦名水江,西南自温江县界流来。”又云:“郫江一名成都江,一名市桥江,亦名中日江,亦曰内江,西北自新繁县界流来。二江并在益州成都县界。任豫益州记云‘二江者,郫江、流江也’。风俗通云‘秦昭王使李冰为蜀守,开成都县两江,溉田万顷。神须取女二人以为妇,冰自以女与神为婚,径至祠劝神酒,酒杯澹澹,因厉声责之,因忽不见。良久,有两苍牛斗於江岸,有间,辄还,流汗谓官属曰:“吾斗疲极,不当相助耶?南向腰中正白者,我绶也。”主簿刺杀北面者,江神遂死’。华阳国志云‘蜀时濯锦流江中,则鲜明也’。”此渠皆可行舟,有馀则用溉騑,百姓飨其利。至于所过,往往引其水益用溉田畴之渠,以万亿计,然莫足数也。

西门豹引漳水溉鄴,【正义】:括地志云:“漳水一名浊漳水,源出潞州长子县西力黄山。地理志云浊漳水在长子鹿谷山,东至鄴,入清漳。”按:力黄、鹿谷二山,北鹿也。鄴,相州之县也。以富魏之河内。

而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罢之,毋令东伐,【集解】:如淳曰:“欲罢劳之,息秦伐韩之计。”乃使水工郑国【集解】:韦昭曰:“郑国能治水,故曰水工。”间说秦,令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索隐】:小颜云“中音仲,即今九颙山之东仲山是也。邸,至也”。瓠口即谷口,乃郊祀志所谓“寒门谷口”是也。与池阳相近,故曰“田於何所,池阳谷口”也。【正义】:括地志云:“中山一名仲山,在雍州云阳县西十五里。又云焦穫薮,亦名瓠,在泾阳北城外也。”邸,至也。至渠首起云阳县西南二十五里,今枯也。并北山东注洛【集解】:徐广曰:“出冯翊怀德县。”三百馀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索隐】:沟洫志郑国云“臣为韩延数岁之命,为秦建万代之功”是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就,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馀顷,【索隐】:溉音古代反。泽,一作“舄”,音昔,又并音尺。本或作“斥”,则如字读之。收皆亩一钟。於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彊,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

汉兴三十九年,孝文时河决酸枣,东溃金隄,【正义】:括地志云:“金隄一名千里隄,在白马县东五里。”於是东郡大兴卒塞之。

其後四十有馀年,今天子元光之中,而河决於瓠子,东南注钜野,【正义】:括地志云:“郸州钜野县东北大泽是。”通於淮、泗。於是天子使汲黯、郑当时兴人徒塞之,辄复坏。是时武安侯田蚡为丞相,其奉邑食鄃。【索隐】:音输。韦昭云“清河县也”。【正义】:贝州县也。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菑,邑收多。蚡言於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彊塞,塞之未必应天。”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於是天子久之不事复塞也。

是时郑当时为大农,言曰:“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漕水道九百馀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馀里,径,易漕,度可令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馀顷,又可得以溉田:此损漕省卒,而益肥关中之地,得穀。”天子以为然,令齐人水工徐伯表,【索隐】:旧说,徐伯表水工姓名也。小颜以为表者,巡行穿渠之处而表记之,若今竖标,表不是名也。悉发卒集解徐广曰:“一云‘悉众’。”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通,以漕,大便利。其後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田矣。

其後河东守番系【索隐】:上音婆,又音潘。按:诗小雅云“番维司徒”,番,氏也。下音系也。言:“漕从山东西,【索隐】:按:谓从山东运漕而西入关也。岁百馀万石,更砥柱之限,败亡甚多,而亦烦费。穿渠引汾【正义】:括地志云:“汾水源出岚州静乐县北百三十里管涔山北,东南流,入并州,即西南流,入至绛州、蒲州入河也。”溉皮氏、汾阴下,【正义】:括地志云:“皮氏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百三十步。自秦、汉、魏、晋,皮氏县皆治此。汾阴故城俗名殷汤城,在蒲汾阴县北九里,汉汾阴县是也。”引河溉汾阴、蒲坂下,度可得五千顷。五千顷故尽河壖弃地,【集解】:韦昭曰:“壖音而缘反。谓缘河边地也。”【索隐】:又音人兗反。民茭牧其中耳,【索隐】:茭,乾草也。谓人收茭及牧畜於中也。今溉田之,度可得穀二百万石以上。穀从渭上,与关中无异,而砥柱之东可无复漕。”天子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利,则田者不能偿种。久之,河东渠田废,予越人,令少府以为稍入。【集解】:如淳曰:“时越人有徙者,以田与之,其租税入少府。”【索隐】:其田既薄,越人徙居者习水利,故与之,而稍少其税,入之于少府。

其後人有上书欲通襃斜道【集解】:韦昭曰:“襃中县也。斜,谷名,音邪。”瓚曰:“襃,斜,二水名。”【正义】:括地志云:“襃谷在梁州襃城县北五十里。斜水源出襃城县西北九十八里衙岭山,与襃水同源而派流,汉书沟洫志云‘襃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是也。”按:襃城即襃中县也。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张汤。汤问其事,因言:“抵蜀从故道,【正义】:括地志云:“凤州两当县,本汉故道县也,在州西五十里。”故道多阪,回远。今穿襃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襃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漕从南阳【正义】:南阳县即今邓州也。上沔入襃,襃之绝水至斜,间百馀里,以车转,从斜下下渭。如此,汉中之穀可致,山东从沔无限,【正义】:无限,言多也。山东,谓河南之东,山南之东及江南、淮南,皆经砥柱运,今并从沔,便於三门之漕也。便於砥柱之漕。且襃斜材木竹箭之饶,拟於巴蜀。”天子以为然,拜汤子卬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襃斜道五百馀里。道果便近,而水湍石,【集解】:徐广曰:“湍,一本作‘溲’。”不可漕。

其後庄熊罴言:“临晋【正义】:括地志云:“同州本临晋城也。一名大荔城,亦曰冯翊城。”民原穿洛以溉重泉【正义】:洛,漆沮水也。括地志云:“重泉故城在同州蒲城县东南四十五里,在同州西北亦四十五里。”以东万馀顷故卤地。诚得水,可令亩十石。”於是为发卒万馀人穿渠,自徵【集解】:应劭曰:“徵在冯翊。”【索隐】:音惩,县名也。小颜云即今之澄城也。引洛水至商颜山下。【集解】:服虔曰:“颜音崖。或曰商颜,山名也。”【索隐】:颜音崖,又如字。商颜,山名也。岸善崩,【集解】:如淳曰:“洛水岸。”【正义】:言商原之崖岸,土性疏,故善崩毁也。乃凿井,深者四十馀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穨以绝商颜,【集解】:瓚曰:“下流曰穨。”东至山岭十馀里间。井渠之生自此始。穿渠得龙骨,【正义】:括地志云:“伏龙祠在同州冯翊县西北四十里。故老云汉时自徵穿渠引洛,得龙骨,其後立祠,因以伏龙为名。今祠颇有灵验也。”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馀岁,渠颇通,犹未得其饶。

自河决瓠子後二十馀岁,岁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禅巡祭山川,其明年,旱,乾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於是天子已用事万里沙,【正义】:括地志云:“万里沙在华州郑县东北二十里也。”则还自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已下皆负薪窴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集解】:晋灼曰:“卫之苑也。多竹筱。”以为楗。【集解】:如淳曰:“树竹塞水决之口,稍稍布插接树之,水稍弱,补令密,谓之楗。以草塞其里,乃以土填之;有石,以石为之。音建。”【索隐】:楗音其免反。楗者,树於水中,稍下竹及土石也。

天子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瓠子决兮将柰何?皓皓旰旰兮闾殚为河!【集解】:如淳曰:“殚,尽也。”骃谓州闾尽为河。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集解】:徐广曰:“东郡东阿有鱼山,或者是乎?”骃按:如淳曰“恐水渐山使平也”。韦昭曰“凿山以填河也”。吾山平兮钜野溢,【集解】:如淳曰:“瓠子决,灌钜野泽使溢也。”鱼沸郁兮柏冬日。【集解】:徐广曰:“柏犹迫也,冬日行天边,若与水相连矣。”骃按:汉书音义曰“钜野满溢,则众鱼沸郁而滋长也。迫冬日乃止。”延道弛兮离常流,【集解】:徐广曰:“延,一作‘正’。”骃按:晋灼曰“言河道皆弛坏也”。【索隐】:言河之决,由其源道延长弛溢,故使其道皆离常流。故晋灼云“言河道皆弛坏”。蛟龙骋兮方远游。归旧川兮神哉沛,【集解】:瓚曰:“水还旧道,则群害消除,神祐滂沛。”不封禅兮安知外!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齧桑浮兮淮、泗满,【集解】:张晏曰:“齧桑,地名也。”如淳曰:“邑名,为水所浮漂。”久不反兮水维缓。”一曰:“河汤汤兮激潺湲,北渡污兮浚流难。搴长茭兮沈美玉,【集解】:如淳曰:“搴,取也。茭,草也,音郊。一曰茭,竿也。取长竿树之,用著石间,以塞决河。”瓚曰:“竹苇镮谓之茭,下所以引致土石者也。”【索隐】:搴音己免反。茭音交,竹苇镮也。一作“茇”,音废,邹氏又音紼也。河伯许兮薪不属。【集解】:如淳曰:“旱烧,故薪不足。”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穨林竹兮楗石菑,【集解】:如淳曰:“河决,楗不能禁,故言菑。”韦昭曰:“楗,柱也。木立死曰菑。”宣房塞兮万福来。”於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房宫。而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自是之後,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关中辅渠、灵轵【集解】:如淳曰:“地理志盩厔有灵轵渠。”【索隐】:按:沟洫志兒宽为左内史,奏请穿六辅渠。小颜云“今尚谓之辅渠,亦曰六渠也”。引堵水;【集解】:徐广曰:“一作‘诸川’。”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钜定;【集解】:瓚曰:“钜定,泽名。”泰山下引汶水:皆穿渠为溉田,各万馀顷。佗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然其著者在宣房。

太史公曰: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会稽太湟,【集解】:徐广曰:“一作‘湿’。”上姑苏,望五湖;东闚洛汭、大邳,迎河,行淮、泗、济、漯洛渠;西瞻蜀之岷山及离碓;北自龙门至于朔方。曰:甚哉,水之为利害也!余从负薪塞宣房,悲瓠子之诗而作河渠书。【集解】:徐广曰:“沟洫志行田二百亩,分赋田与一夫二百亩,以田恶,故更岁耕之。”

【索隐述赞】水之利害,自古而然。禹疏沟洫,随山濬川。爰洎後世,非无圣贤。鸿沟既划,龙骨斯穿。填阏攸垦,黎蒸有年。宣房在咏,梁楚获全。

三家注史记

卷三十 平准书第八

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大司农属官有平准令。【索隐】:大司农属官有平准令丞者,以均天下郡国转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贵贱相权输,归于京都,故命曰“平准”。

汉兴,接秦之弊,丈夫从军旅,老弱转粮饟,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索隐】:天子驾驷马,其色宜齐同。今言国家贫,天子不能具钧色之驷马。汉书作“醇驷”,醇与纯同,纯一色也。或作“骍”,非也。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集解】:如淳曰:“齐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民。若今言‘平民’矣。”晋灼曰:“中国被教之民也。”苏林曰:“无物可盖藏也。”於是为秦钱重难用,【索隐】:顾氏按:古今注云“秦钱半两,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更令民铸钱,【集解】:汉书食货志曰:“铸榆荚钱。”【索隐】:食货志云“铸荚钱”。按:古今注云榆荚钱重三铢,钱谱云文为“汉兴”也。一黄金一斤,【索隐】:按:如淳云“时以钱为货,黄金一斤直万钱”,非也。又臣瓚下注云“秦以一溢为一金,汉以一斤为一金”,是其义也。约法省禁。而不轨逐利之民,蓄积馀业以稽市物,物踊腾粜,【集解】:李奇曰:“稽,贮滞也。”如淳曰:“稽,考也。考校市物价,贵贱有时。”晋灼曰:“踊,甚也。言计市物贱而豫益稸之也。物贵而出卖,故使物甚腾也。汉书‘粜’字作‘跃’。”【索隐】:李奇云“稽,贮滞”。韦昭云“稽,留待也”。稽字当如李韦二释。晋灼及马融训稽为计及考,於义为疏。如淳云“踊腾犹低昂也。低昂者,乍贱乍贵也”。今按:汉书“粜”字作“跃”者,谓物踊贵而价起,有如物之腾跃而起也。然粜者出卖之名,故食货志云“大熟则上粜三而舍一”是也。米至石万钱,马一匹则百金。【集解】:瓚曰:“秦以一溢为一金,汉以一斤为一金。”

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量吏禄,度官用,以赋於民。而山川园池市井【正义】:古人未有市,若朝聚井汲水,便将货物於井边货卖,故言市井也。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焉,不领於天下之经费。【索隐】:按:经训常。言封君已下皆以汤沐邑为私奉养,故不领入天子之常税,为一年之费也。漕转山东粟,以给中都官,【索隐】:按:中都犹都内也,皆天子之仓府。以给中都官者,即今太仓以畜官储是也。岁不过数十万石。

至孝文时,荚钱益多,轻,【集解】:如淳曰:“如榆荚也。”乃更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令民纵得自铸钱。故吴诸侯也,以即山铸钱,【索隐】:按:即训就。就山铸钱,故下文云“铜山”是也。一解,即山,山名也。富埒天子,【集解】:徐广曰:“埒者,际畔。言邻接相次也。”骃按:孟康曰“富与天子等而微减也。或曰埒,等也”。其後卒以叛逆。邓通,大夫也,以铸钱财过王者。故吴、邓氏钱布天下,而铸钱之禁生焉。

匈奴数侵盗北边,屯戍者多,边粟不足给食当食者。於是募民能输及转粟於边者拜爵,爵得至大庶长。【索隐】:按:汉书食货志云文帝用晁错言,“令人入粟边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少为差”。

孝景时,上郡以西旱,亦复脩卖爵令,而贱其价以招民;及徒复作,得输粟县官以除罪。益造苑马以广用,【索隐】:谓增益苑囿,造厩而养马以广用,则马是军国之用也。而宫室列观舆马益增脩矣。

至今上即位数岁,汉兴七十馀年之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馀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集解】:韦昭曰:“巨万,今万万。”贯朽而不可校。【集解】:如淳曰:“校,数也。”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而乘字牝者儐而不得聚会。【集解】:汉书音义曰:“皆乘父马,有牝马间其间则相踶齧,故斥不得出会同。”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集解】:如淳曰:“时无事,吏不数转,至于子孙长大而不转职任。”居官者以为姓号。【集解】:如淳曰:“仓氏、庾氏是也。”【索隐】:注“仓氏庾氏”,按出食货志。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後绌耻辱焉。当此之时,网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於乡曲。【索隐】:谓乡曲豪富无官位,而以威势主断曲直,故曰武断也。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

自是之後,严助、硃买臣等招来东瓯,【正义】:乌侯反。今台州永宁是也。事两越,【正义】:南越及闽越。南越,今广州南海也。闽越,今建州建安也。江淮之间萧然烦费矣。唐蒙、司马相如开路西南夷,凿山通道千馀里,以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彭吴【索隐】:人姓名。贾灭朝鲜,【索隐】:彭吴始开其道而灭之也。置沧海之郡,则燕齐之间靡然发动。及王恢设谋马邑,匈奴绝和亲,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天下苦其劳,而干戈日滋。行者赍,居者送,中外骚扰而相奉,百姓抏弊【索隐】:按:三苍音五官反。邹氏又五乱反。按:抏者,秏也,消秏之名言百姓贫弊,故行巧抵之法也。以巧法,财赂衰秏而不赡。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陵迟,廉耻相冒,武力进用,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始也。【集解】:韦昭曰:“桑弘羊、孔仅之属。”

其後汉将岁以数万骑出击胡,及车骑将军■青取匈奴河南地,【正义】:谓灵、夏三州地,取在元朔二年。筑朔方。【正义】:今夏州也。括地志云:“夏州,秦上郡,汉分置朔方郡,魏不改,隋置夏州也。”当是时,汉通西南夷道,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馈粮,率十馀锺致一石,【集解】:汉书音义曰:“锺六石四斗。”散币於邛僰【索隐】:应劭云:“临邛属蜀,僰属犍为。”以集之。数岁道不通,蛮夷因以数攻,吏发兵诛之。【索隐】:吏发兴诛之。谓发军兴以诛之也。悉巴蜀租赋不足以更之,【集解】:韦昭曰:“更,续也。或曰更,偿也。”乃募豪民田南夷,入粟县官,而内受钱於都内。【集解】:服虔曰:“入穀於外县,受钱於内府也。”东至沧海之郡,人徒之费拟於南夷。又兴十万馀人筑卫朔方,转漕【索隐】:按:说文云“漕,水转穀也”。一云车运曰转,水运曰漕也。甚辽远,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巨万,府库益虚。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及入羊为郎,始於此。

其後四年,【集解】:徐广曰:“元朔五年也。”而汉遣大将将六将军,军十馀万,击右贤王,获首虏万五千级。明年,大将军将六将军仍再出击胡,得首虏万九千级。捕斩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馀万斤,虏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而汉军之士马死者十馀万,兵甲之财转漕之费不与焉。於是大农陈藏钱【集解】:韦昭曰:“陈,久也。”经秏,赋税既竭,犹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言:“天子曰‘朕闻五帝之教不相复而治,禹汤之法不同道而王,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北边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攻匈奴,斩首虏万九千级,留蹛无所食。【索隐】:留墆无所食。墆音迭,谓贮也。韦昭音滞,谓积也。又按:古今字诂“墆”今“滞”字,则墆与滞同。按:谓富人贮滞积穀,则贫者无所食也。议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减罪’。请置赏官,命曰武功爵。【集解】:瓚曰:“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曰造士,二级曰闲舆卫,三级曰良士,四级曰元戎士,五级曰官首,六级曰秉铎,七级曰千夫,八级曰乐卿,九级曰执戎,十级曰左庶长,十一级曰军卫。此武帝所制以宠军功。”级十七万,凡直三十馀万金。【索隐】:大颜云“一金,万钱也。计十一级,级十七万,合百八十七万金”。而此云“三十馀万金”,其数必有误者。顾氏按:解云初一级十七万,自此已上每级加二万,至十一级,合成三十七万也。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索隐】:官首,武功爵第五也,位稍高,故得试为吏,先除用也。千夫如五大夫;【索隐】:千夫,武功爵第七;五大夫,二十爵第九也。言千夫爵秩比於五大夫二十爵第九,故杨仆以千夫为吏是也。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集解】:徐广曰:“爵名也。”骃案:汉书音义曰“十爵左庶长以至十八爵为大庶长也,名乐卿。乐卿者,朝位从九卿,加‘乐’者,别正卿。又十九爵为乐公,食公卿禄而无职也”。【索隐】:按:此言武功置爵惟得至於乐卿也。臣瓚所引茂陵书,盖後人记其爵失次耳。今注称十爵至十八庶长为乐卿,十九至二十为乐公,乃以旧二十爵释武功爵,盖亦臆说,非也。大颜亦以为然。以显军功。”军功多用越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秏废。

自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取汉相,张汤用唆文决理为廷尉,於是见知之法生,【集解】:张晏曰:“吏见知不举劾为故纵。”而废格沮诽【集解】:如淳曰:“废格天子文法,使不行也。诽谓非上所行,若颜异反脣之比也。”【索隐】:格音阁,亦如字。沮音才绪反。诽音非。按:谓废格天子之命而不行,及沮败诽谤之者,皆被穷治,故云废格沮诽之狱用矣。穷治之狱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而公卿寻端治之,竟其党与,而坐死者数万人,长吏益惨急而法令明察。

当是之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弘以汉相,布被,食不重味,为天下先。然无益於俗,稍骛於功利矣。

其明年,骠骑仍再出击胡,获首四万。其秋,浑邪王率数万之众来降,於是汉发车二万乘迎之。既至,受赏,赐及有功之士。是岁费凡百馀巨万。

初,先是往十馀岁河决观,【集解】:徐广曰:“观,县名也。属东郡,光武改曰卫,公国。”梁楚之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隄塞河,辄决坏,费不可胜计。其後番系欲省底柱之漕,穿汾、河渠以为溉田,作者数万人;郑当时为渭漕渠回远,凿直渠自长安至华阴,作者数万人;朔方亦穿渠,作者数万人:各历二三期,功未就,费亦各巨万十数。

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牵掌者关中不足,乃调旁近郡。而胡降者皆衣食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藏以赡之。

其明年,山东被水菑,民多饥乏,於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集解】:徐广曰:“音脍。”以振贫民。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贷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於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集解】:服虔曰:“地名,在北方千里。”如淳曰:“长安已北,朔方已南。”瓚曰:“秦逐匈奴以收河南地,徙民以实之,谓之新秦。今以地空,故复徙民以实之。”七十馀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岁,假予产业,使者分部护之,冠盖相望。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於是县官大空。

而富商大贾或蹛财役贫,【集解】:汉书音义曰:“蹛,停也。一曰贮也。”【索隐】:萧该按:字林云“贮,尘也,音伫”。此谓居积停滞尘久也。或作“贮”,子贡发贮鬻财是也。转毂百数,【集解】:李奇曰:“车也。”废居【集解】:徐广曰:“废居者,贮畜之名也。有所废,有所畜,言其乘时射利也。”【索隐】:刘氏云:“废,出卖;居,停蓄也。”是出卖於居者为废,故徐氏云“有所废,有所畜”是也。居邑,【集解】:骃按:服虔曰“居穀於邑也”。如淳曰“居贱物於邑中,以待贵也”。【索隐】:服虔云“居穀於邑中”是也。封君皆低首仰给。【集解】:晋灼曰:“低音抵距。”服虔曰:“仰给於商贾。”【索隐】:按:服虔云“仰给於商贾”,是也。而刘伯庄以为“封君及大商皆低首营私以自给,不佐天子”,非也。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黎民重困。於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馀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民亦间盗铸钱,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集解】:如淳曰:“磨钱取鋊故也。”瓚曰:“铸钱者多,故钱轻。轻亦贱也。”物益少而贵。【集解】:如淳曰:“但铸作钱,不作馀物。”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集解】:汉书音义曰:“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也。”【索隐】:说文云:“铜,赤金也。”注云“丹阳铜”者,神异经云西方金山有丹阳铜也。今半两钱法重四铢,【集解】:韦昭曰:“文为半两,实重四铢。”而奸或盗摩钱里取鋊,【集解】:徐广曰:“音容。”吕静曰:“冶器法谓之鋊。”钱益轻薄而物贵,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集解】:徐广曰:“藻,一作‘紫’也。”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

又造银锡为白金。【集解】:如淳曰:“杂铸银锡为白金也。”以为填用莫如龙,【索隐】:易云行天莫如龙也。地用莫如马,【索隐】:易云行地莫如马也。人用莫如龟,【索隐】:礼曰“诸侯以龟为宝”也。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索隐】:顾氏案:钱谱“其文为龙,隐起,肉好皆圜,文又作云霞之象”。名曰“白选”,【索隐】:名白选。苏林曰:“选音‘选择’之‘选’。”包恺及刘氏音息恋反。尚书大传云:“夏后氏不杀不刑,死罪罚二千馔。”马融云:“馔,六两。”汉书作“撰”,音同。直三千;【索隐】:晋灼按:黄图直三千二百。二曰以重差小,方之,【索隐】:谓以八两差为三品,此重六两,下小隋重四两也。云“以重差小”者,谓半两为重,故差小重六两,而其形方也。其文马,【索隐】:钱谱:“肉好皆方,隐起马形。肉好之下又是连珠文也。”直五百;三曰复小,撱之,【索隐】:复小隋之。汤果反。尔雅注“隋者,狭长也”。谓长而方,去四角也。其文龟,【索隐】:钱谱:“肉圆好方,为隐起龟甲文。”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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