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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汉-司马迁 当前章节:153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29

於是以东郭咸阳、【索隐】:东郭,姓;咸阳,名也。按:风俗通东郭牙,齐大夫,咸阳其後也。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桑弘羊以计算用事,侍中。咸阳,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生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弘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索隐】:按:言百物毫芒至秋皆美细。今言弘羊等三人言利事纤悉,能分析其秋毫也。

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徵发之士益鲜。於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集解】:韦昭曰:“欲令出马,无马者令伐棘。”【索隐】:故吏皆適伐棘。谓故吏先免者,皆適令伐棘上林,不谓无马者。韦说非也。作昆明池。【索隐】:按:黄图云“昆明池周四十里,以习水战”。又荀悦云“昆明子居滇河中,故习水战以伐之也”。

其明年,大将军、骠骑大出击胡,【集解】:徐广曰:“元狩四年也。”得首虏八九万级,赏赐五十万金,汉军马死者十馀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匮,战士颇不得禄矣。

有司言三铢钱轻,易奸诈,乃更请诸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鋊焉。

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藏也,皆宜属少府,【索隐】:韦昭云:“天子私所赐经用也。公用属大司农也。”陛下不私,以属大农佐赋。原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集解】:如淳曰:“牢,廪食也。古名廪为牢也。盆者,煮盐之盆也。”【索隐】:予牢盆。按:苏林云“牢,价直也。今代人言‘雇手牢盆’”。晋灼云苏说是。乐产云“牢乃盆名”,其说异。浮食奇民【索隐】:奇,包恺音羁。诸侯也,非农工之俦,故言奇也。欲擅管【集解】:张晏曰:“若人执仓库之管籥。或曰管,固。”【索隐】:擅筦。音管。上音善。山海之货,以致富羡,【索隐】:弋战反。羡,饶也,与“衍”同义。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索隐】:沮,止也。仅等言山海之藏宜属大农,奇人欲擅利,必有沮止之议,此不可听许也。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集解】:史记音隐曰:“釱音徒计反。”韦昭曰:“釱,以铁为之,著左趾以代刖也。”【索隐】:按:三苍云“釱,踏脚钳也”。字林徒计反。张斐汉晋律序云“状如跟衣,著足下,重六斤,以代膑,至魏武改以代刖也”。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集解】:邓展曰:“铸故铁。”便属在所县。”使孔仅、东郭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作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道益杂,不选,而多贾人矣。

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於是公卿言:“郡国颇被菑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赋,而民不齐出於南亩,【集解】:李奇曰:“齐,皆也。”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索隐】:异时犹昔时也。算轺车【索隐】:说文云:“轺,小车也。”傅子云:“汉代贱乘轺,今则贵之。”言算轺车者,有轺车使出税一算二算也。贾人缗钱集解李斐曰:“缗,丝也,以贯钱也。一贯千钱,出二十算也。诗云‘维丝伊缗’。”如淳曰:“胡公名钱为缗者,诗云‘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故谓之缗也。”【索隐】:缗音旻。缗者,丝绳以贯钱者。千钱出二十算也。皆有差,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稽诸物,【索隐】:稽者,停也,留也,即上文所谓“废居居邑”也。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索隐】:按:郭璞云“占,自隐度也”。谓各自隐度其财物多少,为文簿送之官也。若不尽,皆没入於官。音之赡反。率缗钱二千而一算。【集解】:瓚曰:“此缗钱为是储缗钱也,故随其用所施,施於利重者其算亦多。”诸作有租及铸,【集解】:如淳曰:“以手力所作而卖之。”率缗钱四千一算。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集解】:如淳曰:“非吏而得与吏比者,官谓三老、北边骑士也。楼船令边郡选富者为车骑士。”轺车以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集解】:如淳曰:“商贾有轺车,使出二算,重其赋也。”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索隐】:悉,尽也,具也。若通家财不周悉尽者,罚戍边一岁。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皆无得籍名田,以便农。【索隐】:谓贾人有市籍,不许以名占田也。敢犯令,没入田僮。”【索隐】:若贾人更占田,则没其田及僮仆,皆入之於官也。

天子乃思卜式之言,召拜式为中郎,爵左庶长,赐田十顷,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初,卜式者,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亲死,式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分,独取畜羊百馀,田宅财物尽予弟。式入山牧十馀岁,羊致千馀头,买田宅。而其弟尽破其业,式辄复分予弟者数矣。是时汉方数使将击匈奴,卜式上书,原输家之半县官助边。天子使使问式:“欲官乎?”式曰:“臣少牧,不习仕宦,不原也。”使问曰:“家岂有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无分争。式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顺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冤於人!无所欲言也。”使者曰:“苟如此,子何欲而然?”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於边,有财者宜输委,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使者具其言入以闻。天子以语丞相弘。弘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原陛下勿许。”於是上久不报式,数岁,乃罢式。式归,复田牧。岁馀,会军数出,浑邪王等降,县官费众,仓府空。其明年,贫民大徙,皆仰给县官,无以尽赡。卜式持钱二十万予河南守,以给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贫人者籍,天子见卜式名,识之,曰“是固前而欲输其家半助边”,乃赐式外繇四百人。【集解】:汉书音义曰:“外繇谓戍边也。一人出三百钱,谓之过更。式岁得十二万钱也。一说,在繇役之外得复除四百人。”式又尽复予县官。是时富豪皆争匿财,唯式尤欲输之助费。天子於是以式终长者,故尊显以风百姓。

初,式不原为郎。上曰:“吾有羊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乃拜为郎,布衣屩而牧羊。【集解】:韦昭曰:“屩,草屝。”岁馀,羊肥息。上过见其羊,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犹是也。以时起居;恶者辄斥去,毋令败群。”上以式为奇,拜为缑氏令试之,缑氏便之。迁为成皋令,将漕最。上以为式朴忠,拜为齐王太傅。

而孔仅之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拜为大农,列於九卿。【集解】:徐广曰:“元鼎二年,时丙寅岁也。”而桑弘羊为大农丞,筦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矣。【集解】:孟康曰:“谓诸当所输於官者,皆令输其土地所饶,平其所在时价,官更於他处卖之。输者既便而官有利。汉书百官表大司农属官有均输令。”

始令吏得入穀补官,郎至六百石。

自造白金五铢钱後五岁,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馀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索隐】:抵音氐。抵,归也。刘氏云“大抵犹大略也”。案:大抵无虑者,谓言大略归於铸钱,更无他事从虑。犯者众,吏不能尽诛取,於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曹循行郡国,【集解】:服虔曰:“分曹职案行。”举兼并之徒守相为者。而御史大夫张汤方隆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刻深为九卿,而直指夏兰之属始出矣。

而大农颜异诛。【集解】:徐广曰:“元狩四年,时壬戌岁也。”初,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张汤又与异有卻,及有人告异以它议,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集解】:李奇曰:“异与客语,道诏令初下,有不便处也。”

异不应,微反脣。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後,有腹诽之法,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於是告缗钱纵矣。

郡国多柬铸钱,【索隐】:谓多奸巧炁杂以铅锡也。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锺官赤侧,【集解】:如淳曰:“以赤铜为其郭也。今钱见有赤侧者,不知作法云何。”【索隐】:锺官掌铸赤侧之钱。韦昭云“侧,边也”,故晋灼云“以赤铜为郭。今钱见有赤侧者”。一当五,赋官用非赤侧不得行。【集解】:汉书音义曰:“俗所谓紫绀钱也”。白金稍贱,民不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馀,白金终废不行。

是岁也,张汤死【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而民不思。【索隐】:乐产云:“诸所废兴,附上困下,皆自汤,故人不思之也。”

其後二岁,赤侧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於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集解】:汉书百官表:“水衡都尉,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锺官、辨铜令。”然则上林三官,其是此三令乎?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所前铸钱皆废销之,输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卜式相齐,而杨可告缗遍天下,【集解】:瓚曰:“商贾居积及伎巧之家,非桑农所生出,谓之缗。茂陵中书有缗田奴婢是也。”【索隐】:姓杨,名可。如淳云:“告缗者,令杨可告占缗之不尽者也。”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集解】:如淳曰:“治匿缗之罪,其狱少有反者。”【索隐】:反音番。反谓反使从轻也。案:刘德为京兆尹,每行县,多所平反是也。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索隐】:如淳云:“曹,辈也。谓分曹辈而出为使也。”即治郡国缗钱,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馀顷,宅亦如之。於是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民偷甘食好衣,不事畜藏之产业,而县官有盐铁缗钱之故,用益饶矣。

益广关,置左右辅。【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丁卯岁,徙函谷关於新安东界。”

初,大农筦盐铁官布多,【索隐】:布谓泉布。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钱,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集解】:韦昭曰:“战斗驰逐也。”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馀丈,旗帜加其上,甚壮。【索隐】:盖始穿昆明池,欲与滇王战,今乃更大修之,将与南越吕嘉战逐,故作楼船,於是杨仆有将军之号。又下云“因南方楼船卒二十馀万击南越”也。昆明池有豫章馆。豫章,地名,以言将出军於豫章也。於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由此日丽。

乃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索隐】:比昔所没入之田也。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诸官益杂置多,【集解】:如淳曰:“水衡、少府、太仆、司农皆有农官,是为多。”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索隐】:乐产云:“度犹运也。”及官自籴乃足。【索隐】:按:谓天子所给廪食者多,故官自籴乃足也。

所忠【索隐】:人姓名。服虔云“掌故官,取书於司马相如者,封禅书公孙卿因所忠言宝鼎是也”。唯姚察独以为“所患”,非也。言:“世家子弟【集解】:如淳曰:“世世有禄秩家。”富人或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索隐】:晋灼云:“中国被教整齐之人也。”乃徵诸犯令,相引数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集解】:应劭曰:“株,根本也。送,引也。”如淳曰:“株,根蒂也。诸坐博戏事决为徒者,能入钱得补郎也。或曰,先至者为根。”【索隐】:李奇云:“先至者为魁株。”应劭云:“株,根本也。送,当作‘选’。选,引也。”应、李二音是。先至之人令之相引,似若得其株本,则枝叶自穷,故曰“株送徒”。又文颖曰:“凡斗鸡胜者为株。”传云:“阳沟之鸡,三岁为株。”今则斗鸡走马者用之。因其斗鸡本胜时名,故云株送徒者也。

是时山东被河菑,及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天子怜之,诏曰:“江南火耕水耨,【集解】:应劭曰:“烧草,下水种稻,草与稻并生,高七八寸,因悉芟去,复下水灌之,草死,独稻长,所谓火耕水耨也。”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间,欲留,留处。”遣使冠盖相属於道,护之,下巴蜀粟以振之。

其明年,天子始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辨,自杀。行西逾陇,陇西守以行往卒,【集解】:汉书音义曰:“逾,度也。卒,仓卒也。”天子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於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集解】:如淳曰:“徼,亦卒求盗之属也。”晋灼曰:“徼,塞也。”瓚曰:“既无亭候,又不徼循,无卫边之备也。”於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牧边县,【集解】:汉书音义曰:“令民得畜牧於边县也。”瓚曰:“先是,新秦中千里无民,畏寇不敢畜牧,令设亭徼,故民得畜牧也。”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告缗,用充仞新秦中。【集解】:李奇曰:“边有官马,今令民能畜官母马者,满三岁归之也。及有蕃息,与当出缗算者,皆复令居新秦中,又充仞之也。谓与民母马,令得为马种;令十母马还官一驹,此为息什一也。”瓚曰:“前以边用不足,故设告缗之令,设亭徼,边民无警,皆得田牧。新秦中已充,故除告缗,不复取於民也。”

既得宝鼎,立后土、太一祠,【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立后土,五年立泰畤。”公卿议封禅事,而天下郡国皆豫治道桥,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官储,设供具,而望以待幸。

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边为桀。於是天子为山东不赡,赦天下,因南方楼船卒二十馀万人击南越,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索隐】:令音零,姚氏音连。韦昭云:“金城县。”初置张掖、酒泉郡,【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集解】:如淳曰:“塞候斥卒。”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餽粮,远者三千,近者千馀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赡之。车骑马乏绝,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岁课息。

齐相卜式上书曰:“臣闻主忧臣辱。南越反,臣原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之。”天子下诏曰:“卜式虽躬耕牧,不以为利,有馀辄助县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奋原父子死之,虽未战,可谓义形於内。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索隐】:刘氏言其多以百而数,故坐酎金失侯者一百六人。皆莫求从军击羌、越。至酎,少府省金,【集解】:如淳曰:“省视诸侯金有轻有重也。或曰,至尝酎饮宗庙时,少府视其金多少也。”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馀人。【集解】:如淳曰:“汉仪注王子为侯,侯岁以户口酎黄金於汉庙,皇帝临受献金以助祭。大祀日饮酎,饮酎受金。金少不如斤两,色恶,王削县,侯免国。”乃拜式为御史大夫。【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

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铁器苦恶,【集解】:瓚曰:“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索隐】:器苦恶。苦音楛,言苦其器恶而买卖也。言器苦窳不好。凡病之器云苦。窳音庾,语见本纪。苦如字读亦通也。贾贵,或彊令民卖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由是不悦卜式。

汉连兵三岁,诛羌,灭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集解】:徐广曰:“南越为九郡。”骃案:晋灼曰“元鼎六年,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柯、越巂、洗犁、汶山郡;及地理志、西南夷传所置犍为、零陵、益州郡,凡十七也”。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阳、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索隐】:比音鼻。谓南阳、汉中已往之郡,各以其地比近给初郡。初郡,即西南夷初所置之郡。吏卒奉【索隐】:扶用反,包氏同。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间岁万馀人,费皆仰给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赋法矣。【集解】:徐广曰:“擅,一作‘经’。经,常也。惟取用足耳,不暇顾经常法则也。”

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秩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筦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巿,相与争,物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索隐】:不偿其僦。服虔云:“雇载云僦,言所输物不足偿其雇载之费也。僦音子就反。”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县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集解】:如淳曰:“牟,取也。”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准”。天子以为然,许之。於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到太山,巡海上,并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馀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

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告缗。他郡各输急处,【索隐】:谓他郡能入粟,输所在急要之处也。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馀穀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於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是岁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索隐】:坐市列。谓吏坐市肆行列之中。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

太史公曰: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所从来久远,自高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记云。故书道唐虞之际,诗述殷周之世,安宁则长庠序,先本绌末,以礼义防于利;事变多故而亦反是。是以物盛则衰,时极而转,【集解】:徐广曰:“时,一作‘衰’。”一质一文,终始之变也。禹贡九州,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汤武承弊易变,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为治,而稍陵迟衰微。齐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集解】:管子有轻重之法。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彊君。自是以後,天下争於战国,贵诈力而贱仁义,先富有而後推让。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而贫者或不厌糟糠;有国彊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以至於秦,卒并海内。虞夏之币,金为三品,【索隐】:即下“或黄,或赤、白”。黄,黄金也;白,白银也;赤,赤铜也:并见食货志。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集解】:如淳曰:“布於民间也。”或刀,【集解】:如淳曰:“名钱为刀者,以其利於民也。”或龟贝。【索隐】:按:钱本名泉,言货之流如泉也,故周有泉府之官。及景王乃铸大钱。布者,言货流布,故周礼有二夫之布。食货志货布首长八分,足支八分。刀者,钱也。食货志有契刀、错刀,形如刀,长二寸,直五千。以其形如刀,故曰刀,以其利於人也。又古者货贝宝龟,食货志有十朋五贝,皆用为货,其各有多少,元龟直十贝,故直二千一百六十,已下各有差也。及至秦,中一国之币为等,黄金以溢名,【集解】:孟康曰:“二十两为溢。”为上币;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於是外攘夷狄,内兴功业,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饟,女子纺绩不足衣服。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犹自以为不足也。无异故云,事势之流,相激使然,曷足怪焉。

【索隐述赞】平准之立,通货天下。既入县官,或振华夏。其名刀布,其文龙马。增算告缗,裒多益寡。弘羊心计,卜式长者。都内充殷,取赡郊野。

三家注史记

卷三十一 吴太伯世家第一

【索隐】:系家者,记诸侯本系也,言其下及子孙常有国。故孟子曰“陈仲子,齐之系家”。又董仲舒曰“王者封诸侯,非官之也,得以代为家也”。

吴太伯,【集解】:韦昭曰:“後武王追封为吴伯,故曰吴太伯。”【索隐】:国语曰“黄池之会,晋定公使谓吴王夫差曰‘夫命圭有命,固曰吴伯,不曰吴王’”,是吴本伯爵也。范甯解论语曰“太者,善大之称;伯者,长也。周太王之元子故曰太伯”。称仲雍、季历,皆以字配名,则伯亦是字,又是爵,但其名史籍先阙耳。【正义】:吴,国号也。太伯居梅里,在常州无锡县东南六十里。至十九世孙寿梦居之,号句吴。寿梦卒,诸樊南徙吴。至二十一代孙光,使子胥筑阖闾城都之,今苏州也。太伯弟仲雍,【索隐】:伯、仲、季是兄弟次第之字。若表德之字,意义与名相符,则系本曰“吴孰哉居蕃离”,宋忠曰“孰哉,仲雍字。蕃离,今吴之馀暨也”。解者云雍是孰食,故曰雍字孰哉也。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於是太佰、仲雍二人乃饹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集解】: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正义】:江熙云:“太伯少弟季历生文王昌,有圣德,太伯知其必有天下,故欲传国於季历。以太王病,讬采药於吴越,不反。太王薨而季历立,一让也;季历薨而文王立,二让也;文王薨而武王立,遂有天下,三让也。又释云:太王病,讬采药,生不事之以礼,一让也;太王薨而不反,使季历主丧,不葬之以礼,二让也;断发文身,示不可用,使历主祭祀,不祭之以礼,三让也。”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饹荆蛮,自号句吴。【集解】:宋忠曰:“句吴,太伯始所居地名。”【索隐】:荆者,楚之旧号,以州而言之曰荆。蛮者,闽也。南夷之名;蛮亦称越。此言自号句吴,吴名起於太伯,明以前未有吴号。地在楚越之界,故称荆蛮。颜师古注汉书,以吴言“句”者,夷语之发声,犹言“於越”耳。此言“号句吴”,当如颜解。而注引宋忠以为地名者,系本居篇曰“孰哉居蕃离,孰姑徙句吴”,宋氏见史记有“太伯自号句吴”之文,遂弥缝解彼云是太伯始所居地名。裴氏引之,恐非其义。蕃离既有其地,句吴何总不知真实?吴人不闻别有城邑曾名句吴,则系本之文或难依信。吴地记曰:“泰伯居梅里,在阖闾城北五十里许。”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馀家,立为吴太伯。

太伯卒,【集解】:皇览曰:“太伯冢在吴县北梅里聚,去城十里。”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索隐】:吴地记曰:“仲雍冢在吴郡常孰县西海虞山上,与言偃冢并列。”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後,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於周之北故夏虚,【集解】:徐广曰:“在河东大阳县。”是为虞仲,【索隐】:夏都安邑,虞仲都大阳之虞城,在安邑南,故曰夏虚。左传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则虞仲是太王之子必也。又论语称“虞仲、夷逸隐居放言”,是仲雍称虞仲。今周章之弟亦称虞仲者,盖周章之弟字仲,始封於虞,故曰虞仲。则仲雍本字仲,而为虞之始祖,故後代亦称虞仲,所以祖与孙同号也。列为诸侯。

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正义】:柯音歌。相音相匠反。柯相卒,子彊鸠夷立。彊鸠夷卒,子馀桥疑吾立。【正义】:桥音蹻骄反。馀桥疑吾卒,子柯卢立。柯卢卒,子周繇立。【正义】:繇音遥,又音由。周繇卒,子屈羽立。【正义】:屈,居勿反。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处立。禽处卒,子转立。【索隐】:谯周古史考云“柯转”。转卒,子颇高立。【索隐】:古史考作“颇梦”。颇高卒,子句卑立。【索隐】:古史考云“毕轸”。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以开晋伐虢也。【索隐】:春秋经僖公五年“冬,晋人执虞公”。左氏二年传曰“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伐虢,宫之奇谏,不听。虞公许之,且请先伐之,遂伐虢,灭下阳”。五年传曰“晋侯复假道伐虢,宫之奇谏,不听。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冬十有二月,灭虢。师还,遂袭虞灭之”也。句卑卒,子去齐立。去齐卒,子寿梦立。【正义】:梦,莫公反。寿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

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後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正义】:中国之虞灭後二世,合七十一年,至寿梦而兴大,称王。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索隐】:寿梦是仲雍十九代孙也。

王寿梦二年,【索隐】:自寿梦已下始有其年,春秋唯记卒年。计二年当成七年也。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饹晋,自晋使吴,教吴用兵乘车,令其子为吴行人,【集解】:服虔曰:“行人,掌国宾客之礼籍,以待四方之使,宾大客,受小客之币辞。”【索隐】:左传鲁成二年曰“巫臣使齐,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遂饹晋”。七年传曰“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而分其室,巫臣遗二子书曰‘余必使尔罢於奔命以死’。巫臣使於吴,吴子寿梦悦之,乃通吴于晋,教吴乘车,教之战阵,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吴始伐楚,伐巢,伐徐。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子反於是乎一岁七奔命”是。吴於是始通於中国。吴伐楚。十六年,楚共王伐吴,至衡山。【集解】:杜预曰:“吴兴乌程县南也。”【索隐】:春秋经襄三年“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左传曰“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也。

二十五年,王寿梦卒。【索隐】:襄十二年经曰“秋九月,吴子乘卒”。左传曰寿梦。计从成六年至此,正二十五年。系本曰“吴孰姑徙句吴”。宋忠曰“孰姑,寿梦也”。代谓祝梦乘诸也。寿孰音相近,姑之言诸也,毛诗传读“姑”为“诸”,知孰姑寿梦是一人,又名乘也。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索隐】:春秋经书“吴子遏”,左传称“诸樊”,盖遏是其名,诸樊是其号。公羊传“遏”作“谒”。次曰馀祭,次曰馀眛,【索隐】:左传曰“阍戕戴吴”。杜预曰“戴吴,馀祭也”。又襄二十八年左传,齐庆封奔吴,句馀与之硃方。杜预曰“句馀,吴子夷末也”。计馀祭以襄二十九年卒,则二十八年赐庆封邑,不得是夷末。且句馀馀祭或谓是一人,夷末惟史记、公羊作“馀眛”,左氏及穀梁并为“馀祭”。夷末、句馀音字各异,不得为一,或杜氏误耳。【正义】:祭,侧界反。眛,莫葛反。次曰季札。【索隐】:公羊传曰:“谒也,馀祭也,夷末也,与季子同母者四人。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以为君,兄弟递相为君,而致国乎季子。故谒也死,馀祭也立;馀祭也死,夷末也立;夷末也死,则国宜之季子,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庶也,即之。阖闾曰:‘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也;如不从君之命,则宜立者我也。僚恶得为君乎?’於是使专诸刺僚。”史记寿梦四子,亦约公羊文,但以僚为馀迋子为异耳。左氏其文不明,服虔用公羊,杜预依史记及吴越春秋。下注徐广引系本曰“夷迋及僚,夷迋生光”,检系本今无此语。然按左狐庸对赵文子,谓“夷末甚德而度,其天所启也,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若以僚为末子,不应此言。又光言“我王嗣”,则光是夷迋子,且明是庶子。季札贤,而寿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於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

王诸樊元年,【集解】:世本曰“诸樊徙吴”也。诸樊已除丧,让位季札。季札谢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集解】:服虔曰:“宣公,曹伯卢也,以鲁成公十三年会晋侯伐秦,卒于师。曹君,公子负刍也。负刍在国,闻宣公卒,杀太子而自立,故曰不义之也。”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集解】:服虔曰:“子臧,负刍庶兄。”【索隐】:成十三年左传曰:“曹宣公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丧。秋,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杜预曰:“皆宣公庶子也。负刍,成公也。欣时,子臧也。”十五年传曰:“会于戚,讨曹成公也,执而归诸京师。诸侯将见子臧於王而立之。子臧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杜预曰:圣人应天命,不拘常礼也。次守节,杜预曰:谓贤者也。下失节。杜预曰:愚者,妄动也。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君子曰【索隐】:君子者,左丘明所为史评仲尼之词,指仲尼为君子也。‘能守节矣’。君义嗣,【集解】:王肃曰:“义,宜也。嫡子嗣国,得礼之宜。”杜预曰:“诸樊嫡子,故曰义嗣。”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材,原附於子臧之义。”吴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索隐】:“诸樊元年已除丧”至“乃舍之”,皆襄十四年左氏传文。【正义】:舍音舍。秋,吴伐楚,楚败我师。四年,晋平公初立。【索隐】:左传襄十六年春“葬晋悼公,平公即位”是也。

十三年,王诸樊卒。【索隐】:春秋经襄二十五年:“十有二月,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左传曰:“吴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隐於短墙以射之,卒。”有命授弟馀祭,欲传以次,必致国於季札而止,以称先王寿梦之意,且嘉季札之义,兄弟皆欲致国,令以渐至焉。季札封於延陵,【索隐】:襄三十一年左传赵文子问於屈狐庸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杜预曰“延州来,季札邑也”昭二十七年左传曰“吴子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杜预曰“季子本封延陵,後复封州来,故曰延州来”。成七年左传曰“吴入州来”,杜预曰“州来,楚邑,淮南下蔡县是”。昭十三年传“吴伐州来”,二十三年传“吴灭州来”。则州来本为楚邑,吴光伐灭,遂以封季子也。地理志云会稽毗陵县,季札所居。太康地理志曰“故延陵邑,季札所居,栗头有季札祠”。地理志沛郡下蔡县云,古州来国,为楚所灭,後吴取之,至夫差,迁昭侯於此。公羊传曰“季子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何休曰“不入吴朝廷也”。此云“封於延陵”,谓因而赐之以菜邑。而杜预春秋释例土地名则云“延州来,阙”,不知何故而为此言也。故号曰延陵季子。

王馀祭三年,齐相庆封有罪,自齐来饹吴。吴予庆封硃方之县,【集解】:吴地记曰:“硃方,秦改曰丹徒。”以为奉邑,以女妻之,富於在齐。

四年,吴使季札聘於鲁,【集解】:在春秋鲁襄公二十九年。请观周乐。【集解】:服虔曰:“周乐,鲁所受四代之乐也。”杜预曰:“鲁以周公故,有天子礼乐。”为歌周南、召南。【集解】:杜预曰:“此皆各依其本国歌所常用声曲。”曰:“美哉,始基之矣,【集解】:王肃曰:“言始造王基也。”犹未也。【集解】:贾逵曰:“言未有雅、颂之成功也。”杜预曰:“犹有商纣,未尽善也。”然勤而不怨。”【集解】:杜预曰:“未能安乐,然其音不怨怒。”歌邶、鄘、卫。【集解】:杜预曰:“武王伐纣,分其地为三监。三监叛,周公灭之,并三监之地,更封康叔,故三国尽被康叔之化。”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集解】:贾逵曰:“渊,深也。”杜预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卫康叔、武公德化深远,虽遭宣公淫乱,懿公灭亡,民犹秉义,不至於困。”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集解】:贾逵曰:“康叔遭管叔、蔡叔之难,武公罹幽王、襃姒之忧,故曰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杜预曰:“康叔,武公,皆卫之令德君也。听声以为别,故有疑言。”歌王。【集解】:服虔曰:“王室当在雅,衰微而列在风,故国人犹尊之,故称王,犹春秋之王人也。”杜预曰:“王,黍离也。”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集解】:服虔曰:“平王东迁雒邑。”杜预曰:“宗周殒灭,故忧思;犹有先王之遗风,故不惧也。”【正义】:思音肆。歌郑。【集解】:贾逵曰:“郑风,东郑是。”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集解】:服虔曰:“其风细弱已甚,摄於大国之间,无远虑持久之风,故曰民不堪,将先亡也。”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集解】:服虔曰:“泱泱,舒缓深远,有大和之意。其诗风刺,辞约而义微,体疏而不切,故曰大风。”【索隐】:泱,於良反。泱泱犹汪汪洋洋,美盛貌也。杜预曰“弘大之声”也。表东海者,其太公乎?【集解】:王肃曰:“言为东海之表式。”国未可量也。”【集解】:服虔曰:“国之兴衰,世数长短,未可量也。”杜预曰:“言其或将复兴。”歌豳。曰:“美哉,荡荡乎,乐而不淫,【集解】:贾逵曰:“荡然无忧,自乐而不荒淫也。”其周公之东乎?”【集解】:杜预曰:“周公遭管蔡之变,东征,为成王陈后稷先公不敢荒淫,以成王业,故言其周公东乎。”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集解】:杜预曰:“秦仲始有车马礼乐,去戎狄之音而有诸夏之声,故谓之夏声。及襄公佐周平王东迁而受其故地,故曰周之旧也。”歌魏。曰:“美哉,沨沨乎,【索隐】:沨音冯,又音泛。杜预曰:“中庸之声。”大而■,【索隐】:左传作“大而婉”。杜预曰:“婉,约也。大而约,则俭节易行。”■字宜读为“婉”也。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盟主也。”【集解】:徐广曰:“盟,一作‘明’。”骃案:贾逵曰“其志大,直而有曲体,归中和中庸之德,难成而实易行。故曰以德辅此,则盟主也”。杜预曰“惜其国小而无明君”。【索隐】:注引徐广曰“盟,一作‘明’”。按:左传亦作“明”,此以听声知政,言其明听耳,非盟会也。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忧之远也?【集解】:杜预曰:“晋本唐国,故有尧之遗风。忧深思远,情发於声也。”非令德之後,谁能若是!”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集解】:杜预曰:“淫声放荡,无所畏忌,故曰国无主。”自郐以下,无讥焉。【集解】:服虔曰:“郐以下,及曹风也。其国小,无所刺讥。”歌小雅。【集解】:杜预曰:“小雅,小正,亦乐歌之章。”曰:“美哉,思而不贰,【集解】:杜预曰:“思文武之德,无贰叛之心也。”怨而不言,【集解】:王肃曰:“非不能言,畏罪咎也。”其周德之衰乎?集解杜预曰:“衰,小也。”犹有先王之遗民也。”【集解】:杜预曰:“谓有殷王馀俗,故未大衰。”歌大雅。【集解】:杜预曰:“大雅,陈文王之德,以正天下。”曰:“广哉,熙熙乎,【集解】:杜预曰:“熙熙,和乐声。”曲而有直体,【集解】:杜预曰:“论其声。”其文王之德乎?”歌颂。【集解】:杜预曰:“颂者,以其成功告於神明。”曰:“至矣哉,【集解】:贾逵曰:“言道备至也。”直而不倨,【集解】:杜预曰:“倨,傲也。”曲而不诎,【集解】:杜预曰:“诎,挠也。”近而不偪,【集解】:杜预曰:“谦,退也。”远而不携,集解杜预曰:“携,贰也。”而迁不淫,【集解】:服虔曰:“迁,徙也。文王徙酆,武王居鄗。”杜预曰:“淫,过荡也。”复而不厌,【集解】:杜预曰:“常日新也。”哀而不愁,【集解】:杜预曰:“知命也。”乐而不荒,【集解】:杜预曰:“节之以礼也。”用而不匮,【集解】:杜预曰:“德弘大。”广而不宣,集解杜预曰:“不自显也。”施而不费,【集解】:杜预曰:“因民所利而利之。”取而不贪,【集解】:杜预曰:“义然後取。”处而不厎,【集解】:杜预曰:“守之以道。”行而不流。【集解】:杜预曰:“制之以义。”五声和,八风平,【集解】:杜预曰:“宫、商、角、徵、羽谓之五声。八方之气谓之八风。”节有度,守有序,【集解】:杜预曰:“八音克谐,节有度也。无相夺伦,守有序也。”盛德之所同也。”【集解】:杜预曰:“颂有殷、鲁,故曰盛德之所同。”见舞象箾、南籥者,【集解】:贾逵曰:“象,文王之乐武象也。箾,舞曲也。南籥,以籥舞也。”【索隐】:箾音朔,又素交反。曰:“美哉,犹有感。”【集解】:服虔曰:“憾,恨也。恨不及己以伐纣而致太平也。”【索隐】:感读为“憾”,字省耳,胡暗反。见舞大武,【集解】:贾逵曰:“大武,周公所作武王乐也。”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护者,【集解】:贾逵曰:“韶护,殷成汤乐大护也。”曰:“圣人之弘也,【集解】:贾逵曰:“弘,大也。”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集解】:服虔曰:“惭於始伐而无圣佐,故曰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集解】:贾逵曰:“夏禹之乐大夏也。”曰:“美哉,勤而不德!集解服虔曰:“禹勤其身以治水土也。”非禹其谁能及之?”见舞招箾,【集解】:服虔曰:“有虞氏之乐大韶也。”【索隐】:“韶”“箫”二字体变耳。曰:“德至矣哉,大矣,【集解】:服虔曰:“至,帝王之道极於韶也。尽美尽善也。”如天之无不焘也,【集解】:贾逵曰:“焘,覆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无以加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观。”【集解】:服虔曰:“周用六代之乐,尧曰咸池,黄帝曰云门。鲁受四代,下周二等,故不舞其二。季札知之,故曰有他乐吾不敢请。”

去鲁,遂使齐。说晏平仲曰:“子速纳邑与政。【集解】:服虔曰:“入邑与政职於公,不与国家之事。”无邑无政,乃免於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得所归,难未息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於栾高之难。【集解】:难在鲁昭公八年。【正义】:难,乃惮反。在鲁昭公八年。栾施、高彊二氏作难,陈桓子和之乃解也。

去齐,使於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以礼。【集解】:服虔曰:“礼,所以经国家,利社稷也。”不然,郑国将败。”去郑,適卫。说蘧瑗、史狗、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

自卫如晋,将舍於宿,【集解】:左传曰:“将宿於戚。”【索隐】:注引左传曰“将宿於戚”。按:太史公欲自为一家,事虽出左氏,文则随义而换。既以“舍”字替“宿”,遂误下“宿”字替於“戚”。戚既是邑名,理应不易。今宜读宿为“戚”。戚,卫邑,孙文子旧所食地。闻锺声,【集解】:服虔曰:“孙文子鼓钟作乐也。”曰:“异哉!吾闻之,辩而不德,必加於戮。【集解】:服虔曰:“辩若斗辩也。夫以辩争,不以德居之,必加於刑戮也。”夫子获罪於君以在此,【集解】:贾逵曰:“夫子,孙文子也。获罪,出献公,以戚畔也。”惧犹不足,而又可以畔乎?【索隐】:左传曰:“而又何乐”。此“畔”字宜读曰“乐”。乐谓所闻钟声也,畔非其义也。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也。【集解】:王肃曰:“言至危也。”君在殡而可以乐乎?”【集解】:贾逵曰:“卫君献公棺在殡未葬。”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集解】:服虔曰:“闻义而改也。琴瑟不听,况於钟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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