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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汉-司马迁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29

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索隐】:说文云:“护,救视也。”高祖为亭长,常左右之。高祖以吏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集解】:李奇曰:“或三百,或五百也。”【索隐】:奉音扶用反。谓资俸之。如字读,谓奉送之也。钱三百,谓他人三百,何独五百也。刘氏云:“时有重者一当百,故有送钱三者。”

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常辨之。【集解】:张晏曰:“何与共事修辨明,何素有方略也。”苏林曰:“辟何与从事也。秦时无刺史,以御史监郡。”索隐按:何与御史从事常辨明,言称职也。故张晏曰“何与共事修辨明,何素有方略”是也。何乃给泗水卒史【集解】:徐广曰:“沛县有泗水亭。又秦以沛为泗水郡。”骃按:文颖曰“何为泗水郡卒史”。【索隐】:如淳按:律,郡卒史书佐各十人也。卒,祖忽反。事,第一。【索隐】:按:谓课最居第一也。秦御史欲入言徵何,何固请,得毋行。

及高祖起为沛公,何常为丞督事。【索隐】:谓高祖起沛,令何为丞,常监督庶事也。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索隐】:音奏。奏者,趋向之。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为汉王,以何为丞相。项王与诸侯屠烧咸阳而去。汉王所以具知天下戹塞,户口多少,彊弱之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图书也。何进言韩信,汉王以信为大将军。语在淮阴侯事中。

汉王引兵东定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辄奏上,可,许以从事;即不及奏上,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集解】:应劭曰:“上来还,乃以所为闻之。”关中事计户口转漕【索隐】:转,刘氏音张恋反。漕,水运。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专属任何关中事。

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於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汉五年,既杀项羽,定天下,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馀功不决。高祖以萧何功最盛,封为酂侯,【集解】:文颖曰:“音赞。”瓚曰:“今南乡酂县也。孙检曰‘有二县,音字多乱。其属沛郡者音嵯,属南阳者音赞’。按茂陵书,萧何国在南阳,宜呼赞。今多呼嵯,嵯旧字作‘■’,今皆作‘酂’,所由乱也。”【索隐】:邹氏云:“属沛郡音嵯,属南阳音赞。”又臣瓚按茂陵书:“萧何国在南阳,则字当音赞,今多呼为嵯也。”注:“瓚今南乡酂县。”顾氏云:“南乡,郡名也。太康地理志云‘魏武帝建安中分南阳立南乡郡,晋武帝又曰顺阳郡也’。”所食邑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馀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反居臣等上,何也?”高帝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高帝曰:“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随我,多者两三人。今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群臣皆莫敢言。

列侯毕已受封,及奏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上已桡【集解】:应劭曰:“桡,屈也。”【索隐】:音女教反。功臣,多封萧何,至位次未有以复难之,然心欲何第一。关内侯鄂君【索隐】:按功臣表,鄂君即鄂千秋,封安平侯。进曰:“群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距五岁,常失军亡众,逃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之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虽亡曹参等百数,何缺於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柰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高祖曰:“善。”於是乃令萧何,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得鄂君乃益明。”於是因鄂君故所食关内侯邑封为安平侯。【集解】:徐广曰:“以谒者从定诸侯有功,秩举萧何功,故因侯二千户。封九年卒。至玄孙但,坐与淮南王安通,弃市,国除。”【正义】:括地志云:“泽州安平县,本汉安平县。”是日,悉封何父子兄弟十馀人,皆有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户,以帝尝繇咸阳时何送我独赢钱二也。【索隐】:谓人皆三,何独五,所以为赢二也。音盈。

汉十一年,陈豨反,高祖自将,至邯郸。未罢,淮阴侯谋反关中,吕后用萧何计,诛淮阴侯,语在淮阴事中。上已闻淮阴侯诛,使使拜丞相何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诸君皆贺,召平独吊。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於长安城东,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瓜”,从召平以为名也。召平谓相国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於外而君守於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侯新反於中,疑君心矣。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原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则上心说。”相国从其计,高帝乃大喜。

汉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相国为上在军,乃拊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有说相国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可复加哉?然君初入关中,得百姓心,十馀年矣,皆附君,常复孳孳得民和。上所为数问君者,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正义】:贳音世。又食夜反,赊也。下天得反。以自汙?上心乃安。”於是相国从其计,上乃大说。

上罢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相国贱彊买民田宅数千万。上至,相国谒。上笑曰:“夫相国乃利民!”【索隐】:谓相国取人田宅以为利,故云“乃利人”也。所以令相国自谢之。民所上书皆以与相国,曰:“君自谢民。”相国因为民请曰:“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地,弃,原令民得入田,毋收为禽兽食。”索隐苗子还种田人,留入官。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为请吾苑!”乃下相国廷尉,械系之。数日,王卫尉侍,【集解】:如淳曰:“百官公卿表卫尉王氏,无名字。”前问曰:“相国何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竖金而为民请吾苑,以自媚於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於民而请之,真宰相事,陛下柰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陛下自将而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摇足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今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索隐】:按:上文李斯归恶而自予,是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集解】:韦昭曰:“用意浅。”高帝不怿。是日,使使持节赦出相国。相国年老,素恭谨,入,徒跣谢。高帝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苑,吾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

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及何病,孝惠自临视相国病,因问曰:“君即百岁後,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

何置田宅必居穷处,为家不治垣屋。曰:“後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

孝惠二年,相国何卒,【集解】:东观汉记云:“萧何墓在长陵东司马门道北百步。”【正义】:括地志云:“萧何墓在雍州咸阳县东北三十七里。”谥为文终侯。【集解】:徐广曰:“功臣表萧何以客初起从也。”

後嗣以罪失侯者四世,绝,天子辄复求何後,封续酂侯,功臣莫得比焉。

太史公曰:萧相国何於秦时为刀笔吏,录录未有奇节。【索隐】:录音禄。及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谨守管籥,因民之疾法,顺流与之更始。淮阴、黥布等皆以诛灭,而何之勋烂焉。位冠群臣,声施後世,与闳夭、散宜生等争烈矣。

【索隐述赞】萧何为吏,文而无害。及佐兴王,举宗从沛。关中既守,转输是赖。汉军屡疲,秦兵必会。约法可久,收图可大。指兽发踪,其功实最。政称画一,居乃非泰。继绝宠勤,式旌砺带。

三家注史记

卷五十四 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平阳侯【正义】:晋州城即平阳故城也。曹参者,沛人也。【集解】:张华曰:“曹参字敬伯。”【索隐】:地理志平阳县属河东。又按春秋纬及博物志,并云参字敬伯。【正义】:按:沛,今徐州县也。秦时为沛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

高祖为沛公而初起也,参以中涓从。【集解】:汉书音义曰:“中涓如中谒者。”【索隐】:涓音古玄反。将击胡陵、方与,【索隐】:地理志二县皆属山阳郡。【正义】:胡陵,县名,在方与之南。方音房,与音预,兗州县也。攻秦监公军,【集解】:汉书音义曰:“监,御史监郡者;公,名。秦一郡置守、尉、监三人。”【索隐】:按注,公者监之名,然本纪泗川监名平,则平是名,公为相尊之称也。大破之。东下薛,击泗水守军薛郭西。复攻胡陵,取之。徙守方与。方与反为魏,击之。【正义】:曹参击方与。丰反为魏,【索隐】:时雍齿守丰,为魏反沛公。攻之。赐爵七大夫。击秦司马枿【正义】:音夷。军砀东,破之,取砀、狐父、【集解】:徐广曰:“伍被曰‘吴濞败於狐父’。”【索隐】:地理志砀属梁国。狐父,地名,在梁砀之间。徐氏引伍被云“吴濞败於狐父”,是吴与梁相拒而败处。【正义】:括地志云:“狐父亭在宋州砀山县东南三十里。”祁善置。【集解】:文颖曰:“善置,置名也。”晋灼曰:“祁音坻。孙检曰‘汉谓驿曰置。善,名也’。”【索隐】:按:司马彪郡国志穀熟有祁亭。刘氏音迟,又如字。善置,置名,汉谓驿为置。【正义】:括地志云:“故祁城在宋州下邑县东北四十九里,汉祁城县也。”言取砀、狐父及祁县之善置。又攻下邑以西,至虞,【索隐】:地理志下邑、虞皆属梁国。【正义】:宋州下邑县在州东百一十里。汉下邑城,今砀山县是。虞城县在州北五十里,古虞国,商均所封。击章邯车骑。攻爰戚【集解】:徐广曰:“宣帝时有爰戚侯。”【索隐】:苏林云“县名,属山阳”。按功臣表,爰戚侯赵成。【正义】:音寂。刘音七历反。今在兗州南,近亢父县。及亢父,【索隐】:地理志县名,属东平。【正义】:括地志:“亢父故城在兗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先登。迁为五大夫。北救阿,【索隐】:按:阿即东阿也。时章邯围田荣於东阿也。【正义】:今济州东阿也。击章邯军,陷陈,追至濮阳。攻定陶,取临济。【正义】:淄州高苑县西北二里有狄故城,安帝改曰临济。南救雍丘。击李由军,破之,杀李由,虏秦候一人。秦将章邯破杀项梁也,沛公与项羽引而东。楚怀王以沛公为砀郡长,将砀郡兵。於是乃封参为执帛,【集解】:张晏曰:“孤卿也。或曰楚官名。”号曰建成君。【索隐】:地理志建成县属沛郡。迁为戚公,【索隐】:谓迁参为戚令。【正义】:■爰戚县也,是时属沛郡。属砀郡。

其後从攻东郡尉军,破之成武南。【索隐】:地理志成武县属山阳。击王离军成阳南,【索隐】:地理志县名,在济阴。成,地名。周武王封弟季载於成,其後代迁於成之阳,故曰成阳。【正义】:成阳故城,濮州雷泽县是。史记云武王封弟季载於成。其後迁於成之阳,故曰成阳也。复攻之杠里,大破之。追北,西至开封,击赵贲【索隐】:音奔。军,破之,围赵贲开封城中。西击将杨熊军於曲遇,【集解】:徐广曰:“在中牟。”【索隐】:曲,丘禹反。遇,牛凶反。【正义】:曲,丘羽反。遇,牛恭反。司马彪郡国志云“中牟有曲遇聚”。按:中牟,郑州县也。破之,虏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迁为执珪。【集解】:张晏曰:“侯伯执珪以朝,位比之。”如淳曰:“吕氏春秋‘得伍员者位执珪’。古爵名。”从攻阳武,【正义】:括地志云:“阳武故城在郑州阳武县东北十八里,汉阳武县城也。”下轘辕、缑氏,【索隐】:地理志阳武、缑氏二县属河南。轘辕,道名,在缑氏南。【正义】:缑氏,洛州县也。括地志云:“轘辕故关在洛州缑氏县东南四十里。十三州志云轘辕道凡十二曲,是险道。”绝河津,【正义】:津,济渡处。括地志云:“平阴故津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还击赵贲军尸北,破之。【集解】:徐广曰:“尸在偃师。”孟康曰:“尸乡北。”【正义】:破赵贲军於尸乡之北也。括地志云:“尸乡亭在洛州偃师县,在洛州东南也。”从南攻犨,与南阳守齮战阳城郭东,【集解】:应劭曰:“今赭阳。”【索隐】:徐广云“阳城在南阳”,应劭云“今赭阳”。赭阳是南阳之县。陷陈,【正义】:陷南阳守於阳城郭东也。取宛,虏齮,尽定南阳郡。从西攻武关、峣关,【正义】:括地志云:“故武关在商州商洛县东九十里。蓝田关在雍州蓝田县东南九十里,即秦峣关也。”取之。前攻秦军蓝田南,【正义】:雍州蓝田县在州东南八十里,因蓝田山为名。又夜击其北,秦军大破,遂至咸阳,灭秦。

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封参为建成侯。从至汉中,【正义】:梁州本汉中郡。迁为将军。从还定三秦,初攻下辩、故道、【索隐】:地理志二县名,皆属武都。辩音皮苋反。【正义】:括地志云:“成州同谷县,本汉下辩道。”又云:“凤州两当县,本汉故道县,在州西五十里。”雍、斄。【索隐】:地理志二县名,属右扶风。斄音胎。【正义】:斄作“邰”,音贻。括地志云:“故雍县南七里。故斄城一名武功,县西南二十二里,古邰国也。”击章平军於好畤南,【正义】:括地志云:“好畤城在雍州好畤县东南十三里。”破之,围好畤,取壤乡。【集解】:文颖曰:“地名。”击三秦军壤东及高栎,【索隐】:栎音历。按:文颖云“壤乡、高栎皆地名也”。然尽在右扶风,今其地阙也。【正义】:音历。皆村邑名。壤乡,今雍州武功县东南一十馀里高壤坊,是高栎近壤乡也。破之。复围章平,章平出好畤走。因击赵贲、内史保军,破之。东取咸阳,更名曰新城。【索隐】:按:汉书高帝元年咸阳名新城,武帝改名曰渭城。参将兵守景陵【集解】:汉书音义曰:“县名也。”二十日,三秦使章平等攻参,参出击,大破之。赐食邑於宁秦。【集解】:苏林曰:“今华阴。”参以将军引兵围章邯於废丘。【正义】:周曰犬丘,秦更名废丘,汉更名槐里,今故城在雍州始平县东南十里。以中尉从汉王出临晋关。【正义】:即蒲津关也,在临晋县。故言临晋关,今在同州也。至河内,下脩武,【正义】:今怀州获嘉县,古脩武也。渡围津,【正义】:徐广曰:“东郡白马有围津。”【索隐】:顾氏按:水经注白马津有韦乡、韦津城。“围”与“韦”同,古今字变尔。【正义】:括地志云:“黎阳津一名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北三十里。帝王世纪云‘白马县南有韦城,故豕韦国也’。续汉书郡国志云‘白马县有韦城’。”东击龙且、项他定陶,破之。东取砀、萧、彭城。【正义】:徐州二县。击项籍军,汉军大败走。参以中尉围取雍丘。王武反於黄,【集解】:徐广曰:“内黄县有黄泽。”程处反於燕,【集解】:徐广曰:“东郡燕县。”骃案:汉书音义曰“皆汉将”。往击,尽破之。柱天侯反於衍氏,【索隐】:天柱侯不知其谁封。衍氏,魏邑。地理志云天柱在庐江潜县。又进破取衍氏。击羽婴於昆阳,追至叶。还攻武彊,【集解】:瓚曰:“武彊城在阳武。”【正义】:括地志云:“武彊故城在郑州管城县东北三十一里。”因至荥阳。参自汉中为将军中尉,从【索隐】:才用反。击诸侯,及项羽败,还至荥阳,凡二岁。

高祖年,拜为假左丞相,入屯兵关中。月馀,魏王豹反,以假左丞相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军孙【索隐】:音速。军东张,【集解】:徐广曰:“张者,地名。功臣表有张侯毛泽之。”骃按:苏林曰属河东。【正义】:括地志云:“张阳故城一名东张城,在蒲州虞乡县西北四十里。”大破之。因攻安邑,得魏将王襄。击魏王於曲阳,【正义】:括地志云:“上曲阳,定州恆阳县是。下曲阳在定州鼓城县西五里。”追至武垣,【集解】:徐广曰:“河东有垣县。”【正义】:括地志云:“武垣县,今瀛州城是。地理志云武垣县属涿郡也。”生得魏王豹。取平阳,【正义】:晋州城是。得魏王母妻子,尽定魏地,凡五十二城。赐食邑平阳。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於邬东,【集解】:徐广曰:“邬县在太原。音乌古反。”【索隐】:地理志邬,太原县名。音乌古反。大破之,斩夏说。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将军於邬城中。戚将军出走,追斩之。乃引兵诣敖仓汉王之所。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右丞相属韩信,攻破齐历下军,遂取临菑。还定济北郡,攻著、漯阴、平原、鬲、卢。【索隐】:地理志著县属济南,卢县属泰山,漯阴、平原、鬲三县属平原。漯音吐答反。【正义】:括地志云:“平原故城在德州平原县东南十里。故鬲城在德州安德县西北十五里。”卢县,今济州理县是也。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於上假密,【集解】:文颖曰:“或以为高密。”【索隐】:汉书亦作“假密”。按:下定齐七十县,则上假密非高密,亦是齐地,今阙。大破之,斩龙且,虏其将军周兰。定齐,凡得七十馀县。得故齐王田广相田光,其守相许章,及故齐胶东将军田既。韩信为齐王,引兵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

项籍已死,天下定,汉王为皇帝,韩信徙为楚王,齐为郡。参归汉相印。高帝以长子肥为齐王,而以参为齐相国。以高祖六年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世世勿绝。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号曰平阳侯,除前所食邑。

以齐相国击陈豨将张春军,破之。黥布反,参以齐相国从悼惠王将兵车骑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南至蕲,还定竹邑、相、萧、留。【索隐】:地理志蕲、竹邑、相、萧四县属沛。韦昭云“留今属彭城”,则汉初亦属沛也。【正义】:括地志云:“徐州符离县城,汉竹邑城也。李奇云‘今竹邑也’。故相城在符离县西北九十里。舆地志云‘宋共公自睢阳徙相子城,又还睢阳’。萧,徐州县,古萧叔国城也。故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里,张良所封。”

参功:凡下二国,县一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集解】:汉书音义曰:“楚之卿号。”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

孝惠帝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於春秋,参尽召长老诸生,问所以安集百姓,如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於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惠帝二年,萧何卒。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其後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後相曰:“治无大於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也?吾是以先之。”【集解】:汉书音义曰:“夫狱市兼受善恶,若穷极,奸人无所容窜;奸人无所容窜,久且为乱。秦人极刑而天下畔,孝武峻法而狱繁,此其效也。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参欲以道化其本,不欲扰其末。”

参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卻。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

择郡国吏木诎於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集解】:如淳曰:“不事丞相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间之,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後去,终莫得开说,【集解】:如淳曰:“开谓有所启白。”以为常。

相舍後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恶之,无如之何,乃请参游园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亦歌呼与相应和。

参见人之有细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

参子窋【索隐】:音张律反。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索隐】:按:少者不足之词,故胡亥亦云“丞相岂少我哉”。盖帝以丞相岂不是嫌少於我哉。小颜以为“我年少”,非也。乃谓窋曰:“若归,试私从容问而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於春秋,君为相,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乎?’然无言吾告若也。”【索隐】:谓惠帝语窋,无得言我告汝令谏汝父,当自云是己意也。窋既洗沐归,间侍,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集解】:如淳曰:“犹言用窋为治。”【索隐】:按:胡,何也,言语参“何为治窋”也。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

参为汉相国,出入三年。卒,谥懿侯。子窋代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冓页>若画一;【集解】:徐广曰:“<冓页>音古项反,一音较。”【索隐】:觏,汉书作“讲”,故文颖云“讲,一作‘较’”。按:训直,又训明,言法明直若画一也。觏音讲,亦作“<冓页>”。小颜云“讲,和也。画一,言其法整齐也”。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

平阳侯窋,高后时为御史大夫。孝文帝立,免为侯。立二十九年卒,谥为静侯。子奇代侯,立七年卒,谥为简侯。子时代侯。时尚平阳公主,生子襄。时病疠,归国。立二十三年卒,谥夷侯。子襄代侯。襄尚卫长公主,生子宗。立十六年卒,谥为共侯。子宗代侯。征和二年中,宗坐太子死,国除。

太史公曰: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以与淮阴侯俱。及信已灭,而列侯成功,唯独参擅其名。参为汉相国,清静极言合道。然百姓离秦之酷後,参与休息无为,故天下俱称其美矣。

【索隐述赞】曹参初起,为沛豪吏。始从中涓,先围善置。执珪执帛,攻城略地。衍氏既诛,昆阳失位。北禽夏说,东讨田溉。剖符定封,功无与二。市狱勿扰,清净不事。尚主平阳,代享其利。

三家注史记

卷五十五 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留侯【索隐】:韦昭云“留,今属彭城”。按:良求封留,以始见高祖於留故也。【正义】:括地志云:“故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五里。今城内有张良庙也。”张良者,【索隐】:汉书云字子房。按:王符、皇甫谧并以良为韩之公族,姬姓也。秦索贼急,乃改姓名。而韩先有张去疾乃张谴,恐非良之先代。其先韩人也。【索隐】:良既历代相韩,故知其先韩人。顾氏按:後汉书云“张良出於城父”,城父县属颍川也。【正义】:括地志云:“城父在汝州郏城县东三十里,韩也。”大父开地,【集解】:应劭曰:“大父,祖父。开地,名。”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悼惠王。【集解】:韩系家及系本作桓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索隐】:谓大父及父相韩五王,故云五代。

良尝学礼淮阳。【正义】:今陈州也。东见仓海君。【集解】:如淳曰:“秦郡县无仓海。或曰东夷君长。”【索隐】:姚察以武帝时东夷秽君降,为仓海郡,或因以名,盖得其近也。正义汉书武帝纪云“元年,东夷秽君南闾等降,为仓海郡,今貊秽国”,得之。太史公修史时已降为郡,自书之。括地志云:“秽貊在高丽南,新罗北,东至大海西。”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集解】:服虔曰:“狙,伺候也。”应劭曰:“狙,七预反,伺也。”徐广曰:“伺候也,音千恕反。”【索隐】:按:应劭云“狙,伺也。”一曰狙,伏伺也,音七豫反。谓狙之伺物,必伏而候之,故今云“狙候”是也。击秦皇帝博浪沙中,【索隐】:服虔云“地在阳武南”。按:今浚仪西北四十里有博浪城。【正义】:晋地理记云“郑阳武县有博浪沙”。按:今当官道也。误中副车。【索隐】:按:汉官仪天子属车三十六乘。属车即副车,而奉车郎御而从後。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为张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

良尝间从容【索隐】:尝训经也。间,闲字也。从容,间暇也。从容谓从任其容止,不矜庄也。步游下邳【索隐】:邳,被眉反。按:地理志下邳县属东海。又云邳在薛,後徙此。有上邳,故此曰下邳也。圯上,【集解】:徐广曰:“圯,桥也,东楚谓之圯。音怡。”【索隐】:李奇云“下邳人谓桥为圯,音怡”。文颖曰“沂水上桥也”。应劭云“沂水之上也”。姚察见史记本有作土旁者,乃引今会稽东湖大桥名为灵圯。圯亦音夷,理或然也。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索隐】:崔浩云“直犹故也”,亦恐不然。直言正也,谓至良所正堕其履也。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鄂然,欲殴之。【集解】:徐广曰:“一云‘良怒,欲骂之’。”【索隐】:殴音乌后反。为其老,彊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索隐】:业犹本先也。谓良心先已为取履,故遂跪而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复还,【集解】:徐广曰:“一曰‘为其老,强忍,下取履,因进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与我会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後,何也?”去,曰:“後五日早会。”五日鸡鸣,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後,何也?”去,曰:“後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集解】:徐广曰:“编,一作‘篇’。”曰:“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後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穀城山下黄石即我矣。”【正义】:括地志云:“穀城山一名黄山,在济州东阿县东。济州,故济北郡。孔文祥云‘黄石公,须眉皆白,杖丹黎,履赤舄’。”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正义】:七录云:“太公兵法一袠三卷。太公,姜子牙,周文王师,封齐侯也。”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

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常杀人,从良匿。

後十年,陈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馀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从之,道还沛公。沛公将数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厩将。集解汉书音义曰:“官名。”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为他人者,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索隐】:殆训近也。故遂从之,不去见景驹。

及沛公之薛,见项梁。项梁立楚怀王。良乃说项梁曰:“君已立楚後,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树党。”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以为韩王。以良为韩申徒,【集解】:徐广曰:“即司徒耳,但语音讹转,故字亦随改。”与韩王将千馀人西略韩地,得数城,秦辄复取之,往来为游兵颍川。

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从沛公,下韩十馀城,击破杨熊军。沛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关。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集解】:徐广曰:“峣音尧。”良说曰:“秦兵尚彊,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原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集解】:徐广曰:“五,一作‘百’。”益为张旗帜【索隐】:音其试二音。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啗秦将。”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索隐】:谓卒将离心而懈怠。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北至蓝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

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出舍,沛公不听。【集解】:徐广曰:“一本‘哙谏曰:“沛公欲有天下邪?将欲为富家翁邪?”沛公曰:“吾欲有天下。”哙曰:“今臣从入秦宫,所观宫室帷帐珠玉重宝锺鼓之饰,奇物不可胜极,入其後宫,美人妇女以千数,此皆秦所以亡天下也。原沛公急还霸上,无留宫中。”沛公不听’。”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集解】:晋灼曰:“资,藉也。欲沛公反秦奢泰,服俭素以为藉也。”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药苦口利於病’,【索隐】:按:此语见孔子家语。原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

项羽至鸿门下,欲击沛公,项伯乃夜驰入沛公军,私见张良,欲与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乃具以语沛公。沛公大惊,曰:“为将柰何?”良曰:“沛公诚欲倍项羽邪?”沛公曰:“鲰生【集解】:徐广曰:“吕静曰鲰,鱼也,音此垢反。”【索隐】:吕静云“鲰,鱼也,谓小鱼也,音此垢反”。臣瓚按:楚汉春秋鲰生本姓。教我距关无内诸侯,秦地可尽王,故听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卻项羽乎?”沛公默然良久,曰:“固不能也。今为柰何?”良乃固要项伯。项伯见沛公。沛公与饮为寿,结宾婚。令项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项羽,所以距关者,备他盗也。及见项羽後解,语在项羽事中。

汉元年正月,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王赐良金百溢,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集解】:如淳曰:“本但与巴蜀,故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遂得汉中地。汉王之国,良送至襃中,【正义】:括地志云:“襃谷在梁州襃城县北五十里南中山。昔秦欲伐蜀,路无由入,乃刻石为牛五头,置金於後,伪言此牛能屎金,以遗蜀。蜀侯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堑山堙谷,致之成都。秦遂寻道伐之,因号曰石牛道。蜀赋以石门在汉中之西,襃中之北是。”又云:“斜水源出襃城县西北衙岭山,与襃水同源而流派。汉书沟洫志云襃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遣良归韩。良因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

良至韩,韩王成以良从汉王故,项王不遣成之国,从与俱东。良说项王曰:“汉王烧绝栈道,无还心矣。”乃以齐王田荣反,书告项王。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

项王竟不肯遣韩王,乃以为侯,又杀之彭城。良亡,间行归汉王,汉王亦已还定三秦矣。复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败而还。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郄;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说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越。及魏王豹反,使韩信将兵击之,因举燕、代、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

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时时从汉王。

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汉王恐忧,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後於杞。武王伐纣,封其後於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後,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後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原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

食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其以郦生语告,曰:“於子房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张良对曰:“臣请藉前箸为大王筹之。”【集解】:张晏曰:“求借所食之箸用指画也。或曰前世汤武箸明之事,以筹度今时之不若也。”曰:“昔者汤伐桀而封其後於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纣封其後於宋者,度能得纣之头也。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索隐】:按:崔浩云“表者,标榜其里门也”。商容,纣时贤人也。韩诗外传曰“商容执羽籥冯於马徒,欲以化纣而不能,遂去,伏於太行山。武王欲以为三公,固辞不受”。馀解在商纪。释箕子之拘,【集解】:徐广曰:“释,一作‘式’。拘,一作‘囚’。”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者之闾,式智者之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三也。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毕,偃革为轩,【集解】:如淳曰:“革者,革车也;轩者,赤黻乘轩也。偃武备而治礼乐也。”【索隐】:苏林云:“革者,兵车也;轩者,硃轩皮轩也。谓废兵车而用乘车也。”说文云:“轩,曲周屏车。”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偃武行文,不复用兵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阴,【索隐】:按:晋灼云“在弘农閺乡南谷中”。应劭。十三州记“弘农有桃丘聚,古桃林也”。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桃林,广三百里”也。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放牛不复输积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後,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楚唯无彊,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集解】:汉书音义曰:“唯当使楚无彊,彊则六国弱从之。”【索隐】:按:荀悦汉纪说此事云“独可使楚无彊,若彊,则六国屈桡而从之”。又韦昭云“今无彊楚者,言六国立必复屈桡从楚”。是二说意同也。陛下焉得而臣之?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索隐】:高祖骂郦生为竖儒,谓此儒生竖子耳。几音祈。几者,殆近也。而公,高祖自谓也。汉书作“乃公”,乃亦汝也。令趣销印。

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张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语在淮阴事中。

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语在项籍事中。

汉六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尝有战斗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原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封。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馀人,其馀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集解】:如淳曰:“复音衤复。上下有道,故谓之复道。”韦昭曰:“阁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集解徐广曰:“多作‘生平’。”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柰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故,【集解】:汉书音义曰:“未起时有故怨。”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於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索隐】:地理志县名,属广汉。什音十。【正义】:括地志云:“雍齿城在益州什邡县南四十步。汉什邡县,汉初封雍齿为侯国。”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

刘敬说高帝曰:“都关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雒阳东有成皋,西有殽黾,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留侯曰:“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关中左殽函,【正义】:殽,二殽山也,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八里。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右陇蜀,【正义】:陇山南连蜀之岷山,故云右陇蜀也。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索隐】:崔浩云:“苑马牧外接胡地,马生於胡,故云胡苑之利。”【正义】:博物志云“北有胡苑之塞”。按:上郡、北地之北与胡接,可以牧养禽兽,又多致胡马,故谓胡苑之利也。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索隐】:按:此言“谓”者,皆是依凭古语。言秦有四塞之国,如金城也。故淮南子云“虽有金城,非粟不守”。又苏秦说秦惠王云“秦地势形便,所谓天府”。是所凭也。刘敬说是也。”於是高帝即日驾,西都关中。【索隐】:按:周礼“二曰询国迁”,乃为大事。高祖即日西迁者,盖谓其日即定计耳,非即日遂行也。

留侯从入关。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穀,【集解】:汉书音义曰:“服辟穀之药,而静居行气。”杜门不出岁馀。

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筴,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筴。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馀人何益。”吕泽彊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索隐】:四人,四皓也,谓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按:陈留志云“园公姓庾,字宣明,居园中,因以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修道,故号曰夏黄公。角里先生,河内轵人,太伯之後,姓周名术,字元道,京师号曰霸上先生,一曰角里先生”。又孔安国祕记作“禄里”。此皆王劭据崔氏、周氏系谱及陶元亮四八目而为此说。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於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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