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无何,条侯子为父买工官尚方【集解】:徐广曰:“一作‘西’。”【索隐】:工官即尚方之工,所作物属尚方,故云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集解】:徐广曰:“音披。”骃案:如淳曰“工官,官名也”。张晏曰“被,具也。五百具甲楯”。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予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索隐】:县官谓天子也。所以谓国家为县官者,夏王畿内县即国都也。王者官天下,故曰县官也。怒而上变告子,事连汙条侯。【索隐】:汙音乌故反。书既闻上,上下吏。吏簿责条侯,【集解】:如淳曰:“簿问责其情。”条侯不对。景帝骂之曰:“吾不用也。”【集解】:孟康曰:“不用汝对,欲杀之也。”如淳曰:“恐狱吏畏其复用事,不敢折辱。”【索隐】:孟康、如淳已备两解,大颜以孟说为得。而姚察又别一解,云“帝责此吏不得亚夫直辞,以为不足任用,故召亚夫别诣廷尉,使责问”。召诣廷尉。【正义】:景帝见条侯不对簿,因责骂之曰:“吾不任用汝也。”故召诣廷尉,使重推劾耳。馀说皆非也。廷尉责曰:“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邪?”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条侯,条侯欲自杀,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国除。
绝一岁,景帝乃更封绛侯勃他子坚为平曲侯,续绛侯後。十九年卒,谥为共侯。子建德代侯,十三年,为太子太傅。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集解】:徐广曰:“诸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皆在元鼎五年,但此辞句如有颠倒。”【索隐】:既云“坐酎金不善”,复云“元鼎五年有罪国除”,似重有罪,故云颠倒。而汉书云“为太子太傅,坐酎金免官。後有罪,国除”,其文又错也。按:表坐免官,至元鼎五年坐酎金又失侯,所以二史记之各有不同也。
条侯果饿死。死後,景帝乃封王信为盖侯。
太史公曰:绛侯周勃始为布衣时,鄙朴人也,才能不过凡庸。及从高祖定天下,在将相位,诸吕欲作乱,勃匡国家难,复之乎正。虽伊尹、周公,何以加哉!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足己而不学,【索隐】:亚夫自以己之智谋足,而虚己学古人,所以不体权变,而动有违忤。守节不逊,索隐守节谓争栗太子,不封王信、徐卢等;不逊谓顾尚席取箸,不对制狱是也。终以穷困。悲夫!
【索隐述赞】绛侯佐汉,质厚敦笃。始击砀东,亦围尸北。所攻必取,所讨咸克。陈豨伏诛,臧荼破国。事居送往,推功伏德。列侯还第,太尉下狱。继相条侯,绍封平曲。惜哉贤将,父子代辱!
三家注史记
卷五十八 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梁孝王武者,孝文皇帝子也,而与孝景帝同母。母,窦太后也。
孝文帝凡四男:长子曰太子,是为孝景帝;次子武;次子参;次子胜。正义汉书“胜”作“揖”。又云“诸姬生代孝王参、梁怀王揖”。言诸姬者,众妾卑贱,史不书姓,故云诸姬也。孝文帝即位二年,以武为代王,【集解】:徐广曰:“都中都。”【正义】:括地志云:“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十二里。”以参为太原王,【集解】:徐广曰:“都晋阳。”【正义】:括地志云:“并州太原地名大明城,即古晋阳城。智伯与韩魏攻赵襄子於晋阳,即此城是也。”以胜为梁王。【集解】:徐广曰:“都睢阳。”【索隐】:汉书梁王名揖,盖是矣。按:景帝子中山靖王名胜,是史记误耳。【正义】:括地志云:“宋州宋城县在州南二里外城中,本汉之睢阳县也。汉文帝封子武於大梁,以其卑湿,徙睢阳,故改曰梁也。”二岁,徙代王为淮阳王。【集解】:徐广曰:“都陈。”【正义】:即古陈国城也。以代尽与太原王,号曰代王。参立十七年,孝文後二年卒,谥为孝王。子登嗣立,是为代共王。立二十九年,元光二年卒。子义立,是为代王。十九年,汉广关,以常山为限,而徙代王王清河。【集解】:徐广曰:“都清阳。”【正义】:括地志云:“清阳故城在贝州清阳县西北八里也。”清河王徙以元鼎三年也。
初,武为淮阳王十年,而梁王胜卒,谥为梁怀王。怀王最少子,爱幸异於他子。其明年,徙淮阳王武为梁王。梁王之初王梁,孝文帝之十二年也。梁王自初王通历已十一年矣。【索隐】:谓自文帝二年初封代,後徙淮阳,又徙梁,通数文帝二年至十二年徙梁为十一年也。
梁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比年入朝,留,其明年,乃之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崩。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复入朝。是时上未置太子也。上与梁王燕饮,尝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後传於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
其春,吴楚齐赵七国反。吴楚先击梁棘壁,【集解】:文颖曰:“地名。”【索隐】:按:左传宣公二年,宋华元战于大棘。杜预云在襄邑东南,盖即棘壁是也。正义括地志云:“大棘故城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杀数万人。梁孝王城守睢阳,而使韩安国、张羽等为大将军,以距吴楚。吴楚以梁为限,不敢过而西,与太尉亚夫等相距三月。吴楚破,而梁所破杀虏略与汉中分。【集解】:汉书音义曰:“梁所虏吴楚之捷,略与汉等。”明年,汉立太子。其後梁最亲,有功,又为大国,居天下膏腴地。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阳,【集解】:徐广曰:“在陈留圉县。”骃案:司马彪曰“圉有高阳亭”也。【索隐】:圉县属陈留。高阳,乡名也。注引司马彪者,出续汉书郡国志也。四十馀城,皆多大县。
孝王,窦太后少子也,爱之,赏赐不可胜道。於是孝王筑东苑,【索隐】:筑谓建也。白虎通云:“苑所以东者何?盖以东方生物故也。”方三百馀里。索隐盖言其奢,非实辞。或者梁国封域之方。【正义】:括地志云:“兔园在宋州宋城县东南十里。葛洪西京杂记云‘梁孝王苑中有落猿岩、栖龙岫、雁池、鹤洲、凫岛。诸宫观相连,奇果佳树,瑰禽异兽,靡不毕备’。俗人言梁孝王竹园也。”广睢阳城七十里。【索隐】:苏林云:“广其径也。”太康地理记云:“城方十三里,梁孝王筑之,鼓倡节杵而後下和之者,称睢阳曲。今踵以为故,所以乐家有睢阳曲,盖采其遗音也。”大治宫室,为衤复道,自宫连属於平台三十馀里。集解徐广曰:“睢阳有平台里。”骃案:如淳曰“在梁东北,离宫所在也”。晋灼曰“或说在城中东北角”。索隐如淳云:“在梁东北,离宫所在”者,按今城东二十里临新河,有故台址,不甚高,俗云平台,又一名脩竹苑。西京杂记云“有落猿岩、凫洲、雁渚,连亘七十馀里”是也。得赐天子旌旗,出从千乘万骑。【索隐】:汉官仪曰:“天子法驾三十六乘,大驾八十一乘,皆备千乘万骑而出也。”东西驰猎,拟於天子。出言■,入言警。【索隐】:汉旧仪云:“皇帝辇动称警,出殿则传跸,止人清道。”言出入者,互文耳,入亦有跸。招延四方豪桀,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之属。公孙诡多奇邪计,【索隐】:周礼“有奇邪之人”,郑玄云“奇邪,谲怪非常也,奇音纪宜反,邪音斜”也。初见王,赐千金,官至中尉,梁号之曰公孙将军,梁多作兵器弩弓矛数十万,而府库金钱且百巨万,【索隐】:如淳云:“巨亦大,与大百万同也。”韦昭云:“大百万,今万万。”珠玉宝器多於京师。
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景帝使使持节乘舆驷马,迎梁王於关下。集解邓展曰:“但将驷马往。”瓚曰:“称乘舆驷马,则车马皆往,言不驾六马耳。天子副车驾驷马。”既朝,上疏因留,以太后亲故。王入则侍景帝同辇,出则同车游猎,射禽兽上林中。梁之侍中、郎、谒者著籍引出入【正义】:著,竹略反。籍谓名簿也,若今通引出入门也。天子殿门,与汉宦官无异。
十一月,上废栗太子,窦太后心欲以孝王为後嗣。大臣及袁盎等有所关说於景帝,【索隐】:袁盎云“汉家法周道立子”,是有所关涉之说於帝也。一云关者,隔也。引事而关隔,其说不得行也。窦太后义格,【集解】:如淳曰:“鳑阁不得下。”【索隐】:张晏云“格,止也”。服虔云“格谓格阁不行”。苏林音阁。周成杂字“鳑阁也”。通俗文云“高置立鳑棚云鳑阁”。字林音纪,又音诡也。亦遂不复言以梁王为嗣事由此。以事秘,世莫知。乃辞归国。
其夏四月,上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袁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之属阴使人刺杀袁盎及他议臣十馀人。逐其贼,未得也。於是天子意梁王,【索隐】:谓意疑梁刺之。逐贼,果梁使之。乃遣使冠盖相望於道,覆按梁,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匿王後宫。使者责二千石急,梁相轩丘豹【正义】:姓轩丘,名豹也。及内史韩安国进谏王,王乃令胜、诡皆自杀,出之。上由此怨望於梁王。梁王恐,乃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罪太后,然后得释。
上怒稍解,因上书请朝。既至关,茅兰【集解】:汉书音义曰:“茅兰,孝王臣。”说王,使乘布车,【集解】:张晏曰:“布车,降服,自比丧人。”从两骑入,匿於长公主园。汉使使迎王,王已入关,车骑尽居外,不知王处。太后泣曰:“帝杀吾子!”景帝忧恐。於是梁王伏斧质於阙下,谢罪,然後太后、景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悉召王从官入关。然景帝益疏王,不同车辇矣。
三十五年冬,复朝。上疏欲留,上弗许。归国,意忽忽不乐。北猎良山,索隐汉书作“梁山”。述征记云“良山际清水”。今寿张县南有良山,服虔云是此山也。【正义】:括地志云“梁山在郓州寿张县南三十五里”,即猎处也。有献牛,足出背上,【索隐】:张晏云:“足当处下,所以辅身也;今出背上,象孝王背朝以干上也。北者,阴也。又在梁山,明为梁也。牛者,丑之畜,冲在六月。北方数六,故六月六日薨也。”孝王恶之。六月中,病热,六日卒,谥曰孝王。【索隐】:述征记:“砀有梁孝王之冢。”
孝王慈孝,每闻太后病,口不能食,居不安寝,常欲留长安侍太后。太后亦爱之。及闻梁王薨,窦太后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景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索隐】:长子买,梁共王。子明,济川王。子彭离,济东王。子定,山阳王。子不识,济阴王。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女五人皆食汤沐邑。於是奏之太后,太后乃说,为帝加壹餐。
梁孝王长子买为梁王,是为共王;子明为济川王;子彭离为济东王;子定为山阳王;子不识为济阴王。
孝王未死时,财以巨万计,不可胜数。及死,藏府馀黄金尚四十馀万斤,他财物称是。
梁共王三年,景帝崩。共王立七年卒,子襄立,是为平王。
梁平王襄【索隐】:汉书作“让”。十四年,母曰陈太后。共王母曰李太后。李太后,亲平王之大母也。而平王之后姓任,曰任王后。任王后甚有宠於平王襄。初,孝王在时,有罍樽,【集解】:郑德曰:“上盖刻为云雷象。”【索隐】:应劭曰:“诗云‘酌彼金罍’。罍者,画云雷之象以金饰之。”直千金。孝王诫後世,善保罍樽,无得以与人。任王后闻而欲得罍樽。平王大母李太后曰:“先王有命,无得以罍樽与人。他物虽百巨万,犹自恣也。”任王后绝欲得之。平王襄直使人开府取罍樽,赐任王后。李太后大怒,汉使者来,欲自言,平王襄及任王后遮止,闭门,李太后与争门,措指,【集解】:晋灼曰:“许慎云‘措,置’。字借以为笮。”【索隐】:措音迮,侧格反。汉书王陵传“迫迮前队”,皆作此字。说文云“笮,迫也”。谓为门扇所笮。遂不得见汉使者。李太后亦私与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士通乱,【正义】:张先生旧本有“士”字,先生疑是衍字,又不敢除,故以硃大点其字中心。今按: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是士人,太后与通乱,其义亦通矣。而王与任王后以此使人风止李太后,李太后内有淫行,亦已。後病薨。病时,任后未尝请病;薨,又不持丧。
元朔中,睢阳人类犴反者,【索隐】:韦昭云“犴音岸”。按:类犴反,人姓名也。反字或作“友”。人有辱其父,而与淮阳太守客出同车。太守客出下车,类犴反杀其仇於车上而去。淮阳太守怒,以让梁二千石。二千石以下求反甚急,执反亲戚。反知国阴事,乃上变事,具告知王与大母争樽状。时丞相以下见知之,欲以伤梁长吏,其书闻天子。天子下吏验问,有之。公卿请废襄为庶人。天子曰:“李太后有淫行,而梁王襄无良师傅,故陷不义。”乃削梁八城,枭任王后首于市。梁馀尚有十城。襄立三十九年卒,谥为平王。子无伤立为梁王也。
济川王明者,梁孝王子,以桓邑侯【索隐】:地理志桓邑阙。孝景中六年为济川王。七岁,坐射杀其中尉,汉有司请诛,天子弗忍诛,废明为庶人。迁房陵,地入于汉为郡。
济东王彭离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东王。二十九年,彭离骄悍,无人君礼,昏暮私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集解】:如淳曰:“以是为好喜之事。”所杀发觉者百馀人,国皆知之,莫敢夜行。所杀者子上书言。汉有司请诛,上不忍,废以为庶人,迁上庸,地入于汉,为大河郡。
山阳哀王定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山阳王。九年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山阳郡。
济阴哀王不识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阴王。一岁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济阴郡。
太史公曰:梁孝王虽以亲爱之故,王膏腴之地,然会汉家隆盛,百姓殷富,故能植其财货,广宫室,车服拟於天子。然亦僭矣。
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於宫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称道之也。窃以为令梁孝王怨望,欲为不善者,事从中生。今太后,女主也,以爱少子故,欲令梁王为太子。大臣不时正言其不可状,阿意治小,私说意以受赏赐,非忠臣也。齐如魏其侯窦婴之正言也,【索隐】:窦婴、袁盎皆言如周家立子,不合立弟。何以有後祸?景帝与王燕见,侍太后饮,景帝曰:“千秋万岁之後传王。”太后喜说。窦婴在前,据地言曰:“汉法之约,传子適孙,今帝何以得传弟,擅乱高帝约乎!”於是景帝默然无声。太后意不说。
故成王与小弱弟立树下,取一桐叶以与之,曰:“吾用封汝。”周公闻之,进见曰:“天王封弟,甚善。”成王曰:“吾直与戏耳。”周公曰:“人主无过举,不当有戏言,言之必行之。”於是乃封小弟以应县。【索隐】:此说与晋系家不同,事与封叔虞同,彼云封唐,此云封应,应亦成王之弟,或别有所见,故不同。【正义】:括地志云:“故应城,故应乡也,在汝州鲁山县东四十里。”吕氏春秋云“成王戏削桐叶为圭,以封叔虞”,非应侯也。又汲冢古文云殷时已有应国,非成王所造也。是後成王没齿不敢有戏言,言必行之。孝经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圣人之法言也。今主上不宜出好言於梁王。梁王上有太后之重,骄蹇日久,数闻景帝好言,千秋万世之後传王,而实不行。
又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法凡当四见耳。始到,入小见;到正月朔旦,奉皮荐璧玉贺正月,法见;後三日,为王置酒,赐金钱财物;後二日,复入小见,辞去。凡留长安不过二十日。小见者,燕见於禁门内,饮於省中,非士人所得入也。今梁王西朝,因留,且半岁。入与人主同辇,出与同车。示风以大言而实不与,令出怨言,谋畔逆,乃随而忧之,不亦远乎!非大贤人,不知退让。今汉之仪法,朝见贺正月者,常一王与四侯俱朝见,十馀岁一至。今梁王常比年入朝见,久留。鄙语曰“骄子不孝”,非恶言也。故诸侯王当为置良师傅,相忠言之士,如汲黯、韩长孺等,敢直言极谏,安得有患害!
盖闻梁王西入朝,谒窦太后,燕见,与景帝俱侍坐於太后前,语言私说。太后谓帝曰:“吾闻殷道亲亲,周道尊尊,【索隐】:殷人尚质,亲亲,谓亲其弟而授之。周人尚文,尊尊,谓尊祖之正体。故立其子,尊其祖也。其义一也。安车大驾,用梁孝王为寄。”景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出,帝召袁盎诸大臣通经术者曰:“太后言如是,何谓也?”皆对曰:“太后意欲立梁王为帝太子。”帝问其状,袁盎等曰:“殷道亲亲者,立弟。周道尊尊者,立子。殷道质,质者法天,亲其所亲,故立弟。周道文,文者法地,尊者敬也,敬其本始,故立长子。周道,太子死,立適孙。殷道。太子死,立其弟。”帝曰:“於公何如?”皆对曰:“方今汉家法周,周道不得立弟,当立子。故春秋所以非宋宣公。宋宣公死,不立子而与弟。弟受国死,复反之与兄之子。弟之子争之,以为我当代父後,即刺杀兄子。以故国乱,祸不绝。故春秋曰‘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臣请见太后白之。”袁盎等入见太后:“太后言欲立梁王,梁王即终,欲谁立?”太后曰:“吾复立帝子。”袁盎等以宋宣公不立正,生祸,祸乱後五世不绝,小不忍害大义状报太后。太后乃解说,即使梁王归就国。而梁王闻其义出於袁盎诸大臣所,怨望,使人来杀袁盎。袁盎顾之曰:“我所谓袁将军者也,公得毋误乎?”刺者曰:“是矣!”刺之,置其剑,剑著身。视其剑,新治。问长安中削厉工,工曰:“梁郎某子【索隐】:谓梁国之郎,是孝王官属。某子,史失其姓名也。来治此剑。”以此知而发觉之,发使者捕逐之。独梁王所欲杀大臣十馀人,文吏穷本之,谋反端颇见。太后不食,日夜泣不止。景帝甚忧之,问公卿大臣,大臣以为遣经术吏往治之,乃可解。於是遣田叔、吕季主往治之。此二人皆通经术,知大礼。来还,至霸昌厩,【正义】:括地志云:“汉霸昌厩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三十八里。”取火悉烧梁之反辞,但空手来对景帝。景帝曰:“何如?”对曰:“言梁王不知也。造为之者,独其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为之耳。谨以伏诛死,梁王无恙也。”景帝喜说,曰:“急趋谒太后。”太后闻之,立起坐餐,气平复。故曰,不通经术知古今之大礼,不可以为三公及左右近臣。少见之人,如从管中闚天也。
【索隐述赞】文帝少子,徙封於梁。太后锺爱,广筑睢阳。旌旂警跸,势拟天王。功扞吴楚,计丑孙羊。窦婴正议,袁盎劫伤。汉穷梁狱,冠盖相望。祸成骄子,致此猖狂。虽分五国,卒亦不昌。
三家注史记
卷五十九 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索隐】:景帝子十四人,一武帝,馀十三人为王,汉书谓之“景十三王”。此名“五宗”者,十三人为王,其母五人,同母者为宗也。
孝景皇帝子凡十三人为王,而母五人,同母者为宗亲。栗姬子曰荣、德、阏于。【索隐】:阏音遏。汉书无“于”字。程姬子曰馀、非、端。贾夫人子曰彭祖、胜。唐姬子曰发。王夫人兒姁【索隐】:况羽反。兒姁,夫人名也。王皇后之妹也。子曰越、寄、乘、舜。
河间献王德,【索隐】:汉书云“大行令奏:溢法曰聪明睿智曰献”。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为河间王。好儒学,被服造次必於儒者。山东诸儒多从之游。
二十六年卒,【集解】:汉名臣奏:“杜业奏曰‘河间献王经术通明,积德累行,天下雄俊众儒皆归之。孝武帝时,献王朝,被服造次必於仁义。问以五策,献王辄对无穷。孝武帝艴然难之,谓献王曰:“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王其勉之。”王知其意,归即纵酒听乐,因以终’。”【索隐】:注“问以五策”。按:汉书诏策问三十馀事。“被服造次”。按:小颜云“被服,言常居处其中也;造次,谓所向所行皆法於儒者”。子共王不害立。四年卒,子刚王基代立。十二年卒,子顷王授代立。【索隐】:汉书云授谥顷,音倾也。
临江哀王阏于,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为临江王。三年卒,无後,国除为郡。
临江闵王荣,以孝景前四年为皇太子,四岁废,用故太子为临江王。
四年,坐侵庙壖垣【索隐】:服虔云“宫外之馀地”。顾野王云“墙外行马内田”。音人椽反,又音软,又音奴乱反。壖垣,墙外之短垣也。为宫,上徵荣。荣行,祖於江陵北门。【索隐】:按:祖者行神,行而祭之,故曰祖也。风俗通云“共工氏之子曰修,好远游,故祀为祖神”。又崔浩云“黄帝之子累祖,好远游而死於道,因以为行神”,亦不知其何据。盖见其谓之祖,因以为累祖,非也。据帝系及本纪皆言累祖黄帝妃,无为行神之由也。又聘礼云“出祖释軷,祭酒脯”而已。按:今祭礼,以軷壤土为坛於道,则用黄羝或用狗,以其血衅左轮也。【正义】:荆州图副云:“汉临江闵王荣始都江陵城,坐侵庙壖地为宫,被徵,出城北门而车轴折。父老共流涕曰:‘吾王不反矣!’既而为郅都所讯,惧而缢死。自此後北门存而不启,盖为荣不以道终也。”既已上车,轴折车废。江陵父老流涕窃言曰:“吾王不反矣!”荣至,诣中尉府簿。中尉郅都责讯王,王恐,自杀。葬蓝田。燕数万衔土置冢上,百姓怜之。
荣最长,【正义】:颜师古云:“荣实最长,而传居二王後者,以其从太子废後乃为王也。”死无後,国除,地入于汉,为南郡。
右三国本王皆栗姬之子也。
鲁共王馀,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淮阳王。二年,吴楚反破後,以孝景前三年徙为鲁王。好治宫室苑囿狗马。季年好音,不喜辞辩。为人吃。
二十六年卒,子光代为王。初好音舆马;晚节啬,【正义】:晚节犹言末年时。啬,贪吝也。惟恐不足於财。
江都易王非,【索隐】:按:谥法“好更故旧曰易”也。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汝南王。吴楚反时,非年十五,有材力,上书原击吴。景帝赐非将军印,击吴。吴已破,二岁,徙为江都王,治吴故国,以军功赐天子旌旗。元光五年,匈奴大入汉为贼,非上书原击匈奴,上不许。非好气力,治宫观,招四方豪桀,骄奢甚。
立二十六年卒,子建立为王。七年自杀。淮南、衡山谋反时,建颇闻其谋。自以为国近淮南,恐一日发,为所并,即阴作兵器,而时佩其父所赐将军印,载天子旗以出。易王死未葬,建有所说易王宠美人淖姬,【集解】:苏林曰:“淖音泥淖。”【索隐】:郑氏音卓,苏林音“泥淖”之“淖”,女教反。淖,姓也,齐有淖齿是。又汉书云“建召易王所爱淖姬等十人,与奸服舍中”。【正义】:淖,女孝反。夜使人迎与奸服舍中。及淮南事发,治党与颇及江都王建。建恐,因使人多持金钱,事绝其狱。而又信巫祝,使人祷祠妄言。建又尽与其姊弟奸。【索隐】:汉书云建女弟徵臣为盖侯子妇,以易王丧来归,建复与奸也。事既闻,汉公卿请捕治建。天子不忍,使大臣即讯王。王服所犯,遂自杀。国除,地入于汉,为广陵郡。
胶西于王端,【索隐】:按:广周书谥法云“能优其德曰于”。以孝景前三年吴楚七国反破後,端用皇子为胶西王。端为人贼戾,又阴痿,【正义】:委危反。不能御妇人。一近妇人,病之数月。而有爱幸少年为郎。为郎者顷之与後宫乱,端禽灭之,及杀其子母。数犯上法,汉公卿数请诛端,天子为兄弟之故不忍,而端所为滋甚。有司再请削其国,去太半。端心愠,遂为无訾省。【集解】:苏林曰:“为无所訾录,无所省录。”【正义】:颜师古云:“訾,财也。省,视也。言不能视录资财。”府库坏漏尽,腐财物以巨万计,终不得收徙。令吏毋得收租赋。端皆去卫,【索隐】:谓不置宿卫人。封其宫门,从一门出游。数变名姓,为布衣,之他郡国。
相、二千石往者,奉汉法以治,端辄求其罪告之,无罪者诈药杀之。所以设诈究变,【索隐】:究者,穷也。故郭璞云“究谓穷尽也”。彊足以距谏,智足以饰非。相、二千石从王治,则汉绳以法。故胶西小国,而所杀伤二千石甚众。
立四十七年,卒,竟无男代後,国除,地入于汉,为胶西郡。
右三国本王皆程姬之子也。
赵王彭祖,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广川王。赵王遂反破後,彭祖王广川。四年,徙为赵王。十五年,孝景帝崩。彭祖为人巧佞卑谄,足恭而心刻深。【索隐】:谓刻害深,无仁恩也。好法律,持诡辩以中人。【索隐】:谓诡诳之辩,以中伤於人。彭祖多内宠姬及子孙。相、二千石欲奉汉法以治,则害於王家。是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皁布衣,自行迎,除二千石舍,【索隐】:谓彭祖自为二千石埽除其舍,以迎之也。多设疑事以作动之,得二千石失言,中忌讳,辄书之。二千石欲治者,则以此迫劫;不听,乃上书告,及汙以奸利事。彭祖立五十馀年,相、二千石无能满二岁,辄以罪去,大者死,小者刑,以故二千石莫敢治。而赵王擅权,使使即县为贾人榷会,【集解】:韦昭曰:“平会两家买卖之贾也。榷者,禁他家,独王家得为之。”【索隐】:榷音角。独音榷,谓酤榷也。会音侩,古外反。谓为贾人专榷买卖之贾,侩以取利,若今之和市矣。韦昭则训榷为平,其注解为得。入多於国经租税。【索隐】:经者,常也。谓王家入多於国家常纳之租税也。以是赵王家多金钱,然所赐姬诸子,亦尽之矣。彭祖取故江都易王宠姬王建所盗与奸淖姬者为姬,甚爱之。
彭祖不好治宫室、禨祥,【集解】:服虔曰:“求福也。”【索隐】:按:埤苍云“禨,祅祥也”。列子云“荆人鬼,越人禨”。谓楚信鬼神而越信禨祥也。好为吏事。上书原督国中盗贼。常夜从走卒行徼【索隐】:上下孟反,下工吊反。徼是郊外之路,谓巡徼而伺察境界。邯郸中。诸使过客以彭祖险陂,莫敢留邯郸。
其太子丹与其女及同产姊奸,与其客江充有卻。充告丹,丹以故废。赵更立太子。
中山靖王胜,以孝景前三年用皇子为中山王。十四年,孝景帝崩。胜为人乐酒【正义】:乐,五教反。好内,有子枝属百二十馀人。常与兄赵王相非,曰:“兄为王,专代吏治事。王者当日听音乐声色。”赵王亦非之,曰:“中山王徒日淫,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称为籓臣!”
立四十二年卒,【索隐】:按:汉书建元三年,济川、中山王等来朝,闻乐而泣。天子问其故,王对以大臣内谗,肺腑日疏,其言甚雄壮,词切而理文。天子加亲亲之好。可谓汉之英籓矣。子哀王昌立。一年卒,子昆侈代为中山王。【索隐】:汉书昆侈谥康王,子顷王辅嗣,至孙国除也。
右二国本王皆贾夫人之子也。
长沙定王发,发之母唐姬,故程姬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辟,不原进,【索隐】:姚氏按:释名云“天子诸侯群妾以次进御,有月事者止不御,更不口说,故以丹注面目旳々为识,令女史见之”。王察神女赋以为“脱裳,免簪笄,施玄旳,结羽钗”。旳即释名所云也。说文云“姅,女污也”。汉津云“见姅变,不得侍祠”。姅音半。而饰侍者唐兒使夜进。上醉不知,以为程姬而幸之,遂有身。已乃觉非程姬也。及生子,因命曰发。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长沙王。以其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集解】:应劭曰:“景帝後二年,诸王来朝,有诏更前称寿歌舞。定王但张袖小举手。左右笑其拙,上怪问之,对曰:‘臣国小地狭,不足回旋。’帝以武陵、零陵、桂阳属焉。”
立二十七年卒,子康王庸立。二十八年,卒,子鲋鮈立【集解】:服虔曰:“鮈音拘。”为长沙王。
右一国本王唐姬之子也。
广川惠王越,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为广川王。
十二年卒,子齐立为王。【索隐】:汉书齐谥缪王。谥法“伤人蔽贤曰缪”。齐有幸臣桑距。已而有罪,欲诛距,距亡,王因禽其宗族。距怨王,乃上书告王齐与同产奸。自是之後,王齐数上书告言汉公卿及幸臣所忠等。【索隐】:按:汉书“又告中尉蔡彭祖”。子去嗣,坐暴虐勃乱,国除也。【正义】:所忠,姓名。
胶东康王寄,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为胶东王。二十八年卒。淮南王谋反时,寄微闻其事,私作楼车镞矢【集解】:应劭曰:“楼车,所以窥看敌国营垒之虚实也。”【索隐】:左传云“登楼车以窥宋人”,谓看敌国营垒之虚实也。李巡注尔雅“金镞,以金为箭镝”。镞,字林音子木反。战守备,候淮南之起。及吏治淮南之事,辞出之。【集解】:如淳曰:“穷治其辞,出此事。”寄於上最亲,【集解】:徐广曰:“其母武帝母妹。”【正义】:寄母王夫人即王皇后之妹,於上为从母,故寄於诸兄弟最为亲爱也。意伤之,发病而死,不敢置後,於是上。寄有长子者名贤,母无宠;少子名庆,母爱幸,寄常欲立之,为不次,因有过,遂无言。上怜之,乃以贤为胶东王奉康王嗣,而封庆於故衡山地,为六安王。
胶东王贤立十四年卒,谥为哀王。子庆为王。【集解】:徐广曰:“他本亦作‘庆’字,惟一本作‘建’。不宜得与叔父同名,相承之误。”
六安王庆,以元狩二年用胶东康王子为六安王。
清河哀王乘,以孝景中三年用皇子为清河王。十二年卒,无後,国除,地入于汉,为清河郡。
常山宪王舜,以孝景中五年用皇子为常山王。舜最亲,景帝少子,骄怠多淫,数犯禁,上常宽释之。立三十二年卒,太子勃代立为王。
初,宪王舜有所不爱姬生长男棁。【集解】:苏林曰:“音夺。”【索隐】:邹氏一音之悦反。苏林音夺。许慎说解字林云“他活反,字从木也”。棁以母无宠故,亦不得幸於王。王后脩生太子勃。王内多,所幸姬生子平、子商,王后希得幸。及宪王病甚,诸幸姬常侍病,故王后亦以妒媢【索隐】:媢音亡报反。邹氏本作“媚”。郭璞注三苍云“媢,丈夫妒也”。又云妒女为媢。不常侍病,辄归舍。医进药,太子勃不自尝药,又不宿留侍病。及王薨,王后、太子乃至。宪王雅不以长子棁为人数,及薨,又不分与财物。郎或说太子、王后,令诸子与长子棁共分财物,太子、王后不听。太子代立,又不收恤棁。棁怨王后、太子。汉使者视宪王丧,棁自言宪王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及薨,六日出舍,【集解】:如淳曰:“服舍也。”太子勃私奸,饮酒,博戏,击筑,与女子载驰,环城过市,入牢视囚。天子遣大行骞【索隐】:按:谓是张骞。验王后及问王勃,请逮勃所与奸诸证左,王又匿之。吏求捕勃大急,使人致击笞掠,擅出汉所疑囚者。有司请诛宪王后脩及王勃。上以脩素无行,使棁陷之罪,勃无良师傅,不忍诛。有司请废王后脩,徙王勃以家属处房陵,上许之。
勃王数月,迁于房陵,国绝。月馀,天子为最亲,乃诏有司曰:“常山宪王蚤夭,后妾不和,適孽诬争,陷于不义以灭国,朕甚闵焉。其封宪王子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封子商三万户,为泗水王。”【正义】:泗水,海州。
真定王平,元鼎四年用常山宪王子为真定王。
泗水思王商,以元鼎四年用常山宪王子为泗水王。十一年卒,子哀王安世立。十一年卒,无子。於是上怜泗水王绝,乃立安世弟贺为泗水王。
右四国本王皆王夫人兒姁子也。其後汉益封其支子为六安王、泗水王二国。凡兒姁子孙,於今为六王。
太史公曰:高祖时诸侯皆赋,【集解】:徐广曰:“国所出有皆入于王也。”得自除内史以下,汉独为置丞相,黄金印。诸侯自除御史、廷尉正、博士,拟於天子。自吴楚反後,五宗王世,汉为置二千石,去“丞相”曰“相”,银印。诸侯独得食租税,夺之权。其後诸侯贫者或乘牛车也。
【索隐述赞】景十三子,五宗亲睦。栗姬既废,临江折轴。阏于早薨,河间儒服。馀好宫苑,端事驰逐。江都有才,中山禔福。长沙地小,胶东造镞。仁贤者代,浡乱者族。兒姁四王,分封为六。
三家注史记
卷六十 三王世家第三十
“大司马臣去病【索隐】:霍去病也。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原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索隐】:按;明堂月令云“季夏月,可以封诸侯,立大官”是也。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奏未央宫。制曰:“下御史。”
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非,【索隐】:按:奏状有尚书令官位,而史先阙其名耳。丞非者,或尚书左右丞,非其名也。下御史书到,言:“丞相臣青翟、【索隐】:庄青翟也。御史大夫臣汤、【索隐】:张汤。太常臣充、【索隐】:盖赵充也。大行令臣息、【索隐】:李息。太子少傅臣安【索隐】:任安也。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曰:‘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原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原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正义】:公孙贺。议:古者裂地立国,并建诸侯以承天于,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职,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让自贬以劳天下,虑皇子未有号位。臣青翟、臣汤等宜奉义遵职,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集解】:徐广曰:“一作‘閞’。”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昧死请所立国名。”
制曰:“盖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或子、男、附庸。礼‘支子不祭’。云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朕无闻焉。且天非为君生民也。【索隐】:左传曰“天生蒸民,立君以司牧之”,是言生人为立君长司牧之耳,非天为君而生人也。朕之不德,海内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彊君连城,即股肱何劝?【集解】:徐广曰:“一作‘敦’,一作‘勖’,一作‘观’也。”【索隐】:谓皇子等并未习教义也。皇子未习教义,而彊使为诸侯王,以君连城之人,则大臣何有所劝?其更议以列侯家之。”
三月丙子,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议曰:伏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奉承天子。康叔以祖考显,而伯禽以周公立,咸为建国诸侯,以相傅为辅。百官奉宪,各遵其职,而国统备矣。窃以为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者,四海诸侯各以其职奉贡祭。支子不得奉祭宗祖,礼也。封建使守籓国,帝王所以扶德施化。陛下奉承天统,明开圣绪,尊贤显功,兴灭继绝。续萧文终之後于酂,【索隐】:萧何谥文终也。按:萧何初封沛之酂,音赞。後其子续封南阳之酂,音嵯。襃厉群臣平津侯等。【索隐】:公孙弘平津侯。平津,高成之乡名。【正义】:公孙弘所封平津乡,在沧州盐山南四十二里也。昭六亲之序,明天施之属,使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户邑,锡号尊建百有馀国。【索隐】:谓武帝广推恩之诏,分王诸侯王子弟,故有百馀国。而家皇子为列侯,则尊卑相逾,【索隐】:谓诸侯王子已为列侯,而今又家皇子为列侯,是尊卑相逾越矣。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统於万世。臣请立臣闳、【索隐】:齐王也,王夫人子。臣旦、【索隐】:燕王也。汉书云李姬子。臣胥【索隐】:广陵王也。为诸侯王。”三月丙子,奏未央宫。
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襃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骍刚之牲。【集解】:公羊传曰:“鲁祭周公,牲用白牡,鲁公用骍刚。”何休曰:“白牡,殷牲也。骍刚,赤脊,周牲也。”群公不毛,【集解】:何休曰:“不毛,不纯色也。”贤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乡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
四月戊寅,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青翟等与列侯、吏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议:昧死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襃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骍刚之牲。群公不毛,贤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乡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伏闻康叔亲属有十,武王继体,周公辅成王,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为大国。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据国於鲁,盖爵命之时,未至成人。康叔後扞禄父之难,伯禽殄淮夷之乱。昔五帝异制,周爵五等,春秋三等,【集解】:郑玄曰:“春秋变周之文,从殷之质,合伯、子、男以为一,则殷爵三等者,公、侯、伯也。”皆因时而序尊卑。高皇帝拨乱世反诸正,【索隐】:春秋公羊传文。昭至德,定海内,封建诸侯,爵位二等。【索隐】:谓王与列侯。皇子或在襁褓而立为诸侯王,奉承天子,为万世法则,不可易。陛下躬亲仁义,体行圣德,表里文武。显慈孝之行,广贤能之路。内襃有德,外讨彊暴。极临北海,【正义】:匈奴传云霍去病伐匈奴,北临翰海。西月氏,【正义】:溱音臻。氏音支。至月氏。月氏,西戎国名,在葱岭之西也。匈奴、西域,举国奉师。舆械之费,不赋於民。虚御府之藏以赏元戎,【集解】: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启行。”韩婴章句曰:“元戎,大戎,谓兵车也。车有大戎十乘,谓车缦轮,马被甲,衡鸧之上尽有剑戟,名曰陷军之车,所以冒突先启敌家之行伍也。”毛传曰:“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开禁仓以振贫穷,减戍卒之半。百蛮之君,靡不乡风,承流称意。远方殊俗,重译而朝,泽及方外。故珍兽至,嘉穀兴,天应甚彰。今诸侯支子封至诸侯王,【索隐】:谓立胶东王子庆为六安王,常山王子平为真定王,子商为泗水王是也。而家皇子为列侯,【索隐】:时诸王称“国”,列侯称“家”也,故云“家皇子”为尊卑失序。臣青翟、臣汤等窃伏孰计之,皆以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奏未央宫,留中不下。
“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马臣去病上疏言,皇子未有号位,臣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让文武,躬自切,及皇子未教。群臣之议,儒者称其术,或誖其心。陛下固辞弗许,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等窃与列侯臣寿成【集解】:徐广曰:“萧何之玄孙酂侯寿成,後为太常也。”等二十七人议,皆曰以为尊卑失序。高皇帝建天下,为汉太祖,王子孙,广支辅。先帝法则弗改,所以宣至尊也。臣请令史官择吉日,具礼仪上,御史奏舆地图,【索隐】:谓地为“舆”者:天地有覆载之德,故谓天为“盖”,谓地为“舆”,故地图称“舆地图”。疑自古有此名,非始汉也。他皆如前故事。”制曰:“可。”
四月丙申,奏未央宫。“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太常臣充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立诸侯王。臣昧死奏舆地图,请所立国名。礼仪别奏。臣昧死请。”
制曰:“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