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伍员与申包胥为交,员之亡也,谓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後已。申包胥亡於山中,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雠,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正义】:申包胥言闻人众者虽一时凶暴胜天,及天降其凶,亦破於彊暴之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於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伍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莫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索隐】:按:倒音丁老反。施音如字。子胥言志在复雠,常恐且死,不遂本心,今幸而报,岂论理乎!譬如人行,前途尚远,而日势已莫,其在颠倒疾行,逆理施事,何得责吾顺理乎!於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於秦。秦不许。包胥立於秦廷,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绝其声。秦哀公怜之,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遣车五百乘救楚击吴。六月,败吴兵於稷。【集解】:稷丘,地名,在郊外。【索隐】:按:左传作“稷丘”。杜预云“稷丘,地名,在郊外”。会吴王久留楚求昭王,而阖庐弟夫概乃亡归,自立为王。阖庐闻之,乃释楚而归,击其弟夫概。夫概败走,遂奔楚。楚昭王见吴有内乱,乃复入郢。封夫概於堂谿,【集解】:徐广曰:“在慎县。”骃案:地理志汝南有吴房县。应劭曰“夫概奔楚,封於堂谿,本房子国,以封吴,故曰吴房”,然则不得在慎县也。【正义】:案:今豫州吴房县在州西北九十里。为堂谿氏。楚复与吴战,败吴,吴王乃归。
後二岁,阖庐使太子夫差将兵伐楚,取番。【集解】:音普寒反,又音婆。【索隐】:音普寒反,又音婆。盖鄱阳也。楚惧吴复大来,乃去郢,徙於鄀。【集解】:楚地,音若。【索隐】:音若。鄀,楚地,今阙。当是时,吴以伍子胥、孙武之谋,西破彊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
其後四年,孔子相鲁。
後五年,伐越。越王句践迎击,败吴於姑苏,伤阖庐指,【正义】:姑苏当作“槜李”,乃文误也。左传云“战槜李,伤将指,卒於陉”是也。解在吴世家。军卻。阖庐病创【集解】:楚良反。【索隐】:音疮。将死,谓太子夫差曰:“尔忘句践杀尔父乎?”夫差对曰:“不敢忘。”是夕,阖庐死。夫差既立为王,以伯嚭为太宰,习战射。二年後伐越,败越於夫湫。【集解】:音椒。【索隐】:音椒,又如字。【正义】:太湖中椒山也。解在吴世家。越王句践乃以馀兵五千人栖於会稽之上,正义土地名,在越州会稽县东南十二里。使大夫种【索隐】:刘氏云“大夫姓,种名”,非也。按:今吴南有文种埭,则种姓文,为大夫官也。【正义】:高诱云:“大夫种,姓文氏,字子禽,楚之郢人。”厚币遗吴太宰嚭以请和,求委国为臣妾。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越王为人能辛苦。今王不灭,後必悔之。”吴王不听,用太宰嚭计,与越平。
其後五年,而吴王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伍子胥谏曰:“句践食不重味,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之也。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吴之有越,犹人之有腹心疾也。而王不先越而乃务齐,不亦谬乎!”吴王不听,伐齐,大败齐师於艾陵,【正义】:括地志云:“艾山在兗州博城县南百六十里,本齐博邑。”遂威邹鲁之君以归。【正义】:邹君居兗州邹县。鲁,曲阜县。益疏子胥之谋。
其後四年,吴王将北伐齐,越王句践用子贡之谋,乃率其众以助吴,而重宝以献遗太宰嚭。太宰嚭既数受越赂,其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於吴王。吴王信用嚭之计。伍子胥谏曰:“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且盘庚之诰曰:‘有颠越不恭,劓殄灭之,俾无遗育,无使易种于兹邑。’此商之所以兴。原王释齐而先越;若不然,後将悔之无及。”而吴王不听,使子胥於齐。子胥临行,谓其子曰:“吾数谏王,王不用,吾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乃属其子於齐鲍牧,而还报吴。
吴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因谗曰:“子胥为人刚暴,少恩,猜贼,其怨望恐为深祸也。前日王欲伐齐,子胥以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耻其计谋不用,乃反怨望。而今王又复伐齐,子胥专愎【索隐】:皮逼反。彊谏,沮【集解】:自吕反。毁用事,徒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谋耳。今王自行,悉国中武力以伐齐,而子胥谏不用,因辍谢,详病不行。王不可不备,此起祸不难。且嚭使人微伺之,其使於齐也,乃属其子於齐之鲍氏。夫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诸侯,自以为先王之谋臣,今不见用,常鞅鞅怨望。原王早图之。”吴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赐伍子胥属镂【集解】:录于反。之剑,曰:“子以此死。”伍子胥仰天叹曰:“嗟乎!谗臣嚭为乱矣,王乃反诛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於先王,几不得立。【正义】:几音祈。若既得立,欲分吴国予我,我顾不敢望也。然今若听谀臣言以杀长者。”乃告其舍人曰:“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正义】:器谓棺也,以吴必亡也。左传云:“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而抉【索隐】:乌穴反。抉亦决也。吾眼县吴东门之上,【正义】:东门,门,谓磡门也,今名葑门。音普姑反。磡音覆浮反。越军开示浦,子胥涛荡罗城,开此门,有随涛入,故以名门。顾野王云“磡鱼一名江豚,欲风则涌”也。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乃自刭死。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集解】:应劭曰:“取马革为鸱夷,鸱夷,榼形。”【正义】:盛音成。榼,古曷反。浮之江中。【集解】:徐广曰:“鲁哀公十一年。”【正义】:案:年表云吴王夫差十一年也。吴人怜之,为立祠於江上,【正义】:吴地记曰:“越军於苏州东南三十里三江口,又向下三里,临江北岸立坛,杀白马祭子胥,杯动酒尽,後因立庙於此江上。今其侧有浦名上坛浦。至晋会稽太守麋豹,移庙吴郭东门内道南,今庙见在。”因命曰胥山。【集解】:张晏曰:“胥山在太湖边,去江不远百里,故云江上。”【正义】:吴地记云:“胥山,太湖边胥湖东岸山,西临胥湖,山有古丞胥二王庙。”按:其庙不干子胥事,太史误矣,张注又非。
吴王既诛伍子胥,遂伐齐。齐鲍氏杀其君悼公而立阳生。吴王欲讨其贼,不胜而去。其後二年,吴王召鲁卫之君会之橐皋。【索隐】:音拓皋二音。杜预云:“地名,在淮南逡遒县东南。”【正义】:橐皋故县在庐州巢县西北五十六里。其明年,因北大会诸侯於黄池,【正义】:在汴州封丘县南七里。以令周室。越王句践袭杀吴太子,【索隐】:左传太子名友。破吴兵。吴王闻之,乃归,使使厚币与越平。後九年,越王句践遂灭吴,杀王夫差;而诛太宰嚭,以不忠於其君,而外受重赂,与己比【正义】:纪鼻二音。周也。
伍子胥初所与俱亡故楚太子建之子胜者,在於吴。吴王夫差之时,楚惠王欲召胜归楚。叶公【正义】:上式涉反。杜预云:“子高,沈诸梁。”谏曰:“胜好勇而阴求死士,殆有私乎!”惠王不听。遂召胜,使居楚之边邑鄢,【集解】:徐广曰:“颍川鄢陵是。”【正义】:鄢音偃。括地志云:“故郾城在豫州郾城县南五里,与襃信白亭相近。”号为白公。【集解】:徐广曰:“汝南襃信县有白亭。”【正义】:括地志云:“白亭在豫州襃信县南四十二里,又有白公故城。又许州扶沟县北四十五里北又有白亭也。”白公归楚三年而吴诛子胥。
白公胜既归楚,怨郑之杀其父,乃阴养死士求报郑。归楚五年,请伐郑,楚令尹子西许之。兵未发而晋伐郑,郑请救於楚。楚使子西往救,与盟而还。白公胜怒曰:“非郑之仇,乃子西也。”胜自砺剑,人问曰:【索隐】:左传作“子期之子平见曰‘王孙何自砺也’”。“何以为?”胜曰:“欲以杀子西。”子西闻之,笑曰:“胜如卵耳,何能为也。”
其後四岁,白公胜与石乞袭杀楚令尹子西、司马子綦【索隐】:左传作“子期”也。於朝。石乞曰:“不杀王,不可。”乃劫王如高府。【索隐】:杜预云:“楚之别府也。”石乞从者屈固【集解】:徐广曰:“一作‘惠王从者屈固’。楚世家亦云‘王从者’。”【索隐】:按:徐广曰一作“惠王从者屈固”,盖此本为得。而左传云“石乞尹门,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则公阳是楚之大夫,王之从者也。负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宫。【索隐】:昭王夫人即惠王母,越女也。叶公闻白公为乱,率其国人攻白公。白公之徒败,亡走山中,自杀。【正义】:左传云白公奔而缢。而虏石乞,而问白公尸处,不言将亨。石乞曰:“事成为卿,不成而亨,固其职也。”终不肯告其尸处。遂亨石乞,而求惠王复立之。
太史公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王者尚不能行之於臣下,况同列乎!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何异蝼蚁。弃小义,雪大耻,名垂於後世,悲夫!方子胥窘於江上,【索隐】:窘音求殒反。道乞食,志岂尝须臾忘郢邪?故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白公如不自立为君者,其功谋亦不可胜道者哉!
【索隐述赞】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嗟彼伍氏,被兹凶慝!员独忍诟,志复冤毒。霸吴起师,伐楚逐北。鞭尸雪耻,抉眼弃德。
三家注史记
卷六十七 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索隐】:孔子家语亦有七十七人,唯文翁孔庙图作七十二人。皆异能之士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厓伯牛,仲弓。政事:厓有,季路。言语:宰我,子贡。【索隐】:论语一曰德行,二曰言语,三曰政事,四曰文学。今此文政事在言语上,是其记有异也。文学:子游,子夏。师也辟,【集解】:马融曰:“子张才过人,失於邪辟文过。”【正义】:音癖。参也鲁,【集解】:孔安国曰:“鲁,钝也。曾子迟钝。”柴也愚,【集解】:何晏曰:“愚直之愚。”由也喭,【集解】:郑玄曰:“子路之行,失於蹓喭。”【索隐】:论语先言柴,次参,次师,次由。今此传序之亦与论语不同,不得辄言其误也。【正义】:蹓音畔。喭音岸。回也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集解】:何晏曰:“言回庶几於圣道,虽数空匮而乐在其中。赐不受教命,唯财货是殖,亿度是非。盖美回所以励赐也。一曰屡犹每也,空犹虚中也。以圣人之善道,教数子之庶几,犹不至於知道者,各内有此害也。其於庶几每能虚中者唯回,怀道深远。不虚心不能知道。子贡无数子之病,然亦不知道者,虽不穷理而幸中,虽非天命而偶富,亦所以不虚心也。”
孔子之所严事:於周则老子;於卫,蘧伯玉;【集解】:外宽而内直,自设於隐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汲汲於仁,以善自终,盖蘧伯玉之行。【索隐】:按:大戴礼又云“外宽而内直,自娱於隐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汲汲于仁,以善存亡,盖蘧伯玉之行也”。於齐,晏平仲;【集解】:君择臣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盖晏平仲之行也。【索隐】:大戴记曰:“君择臣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盖晏平仲之行也。”於楚,老莱子;【索隐】:大戴记又云:“德恭而行信,终日言不在悔尤之内,贫而乐也,盖老莱子之行也。”於郑,子产;於鲁,孟公绰。数称臧文仲、柳下惠、【集解】:孝恭慈仁,允德图义,约货去怨,盖柳下惠之行。【索隐】:大戴记又云:“孝恭慈仁,允德图义,约货亡怨,盖柳下惠之行也。”铜鞮【索隐】:地理志县名,属上党。【正义】:鞮,丁奚反。按:铜鞮,潞州县。伯华、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并世。【集解】:大戴礼曰:“孔子云‘国家有道,其言足以兴,国家无道,其默足以容,盖铜鞮伯华之所行。观於四方,不忘其亲,苟思其亲,不尽其乐,盖介山子然之行也’。”说苑曰:“孔子叹曰‘铜鞮伯华无死,天下有定矣’。”晋太康地记云:“铜鞮,晋大夫羊舌赤之邑,世号赤曰铜鞮伯华。”【索隐】:按:自臧文仲已下,孔子皆後之,不并代。其所严事,自老子及公绰已上,皆孔子同时人也。按:戴德撰礼,号曰大戴礼,合八十五篇,其四十七篇亡,见今存者有三十八篇。今裴氏所引在卫将军篇。孔子称祁奚对晋平公之辞,唯举铜鞮、介山二人行耳。家语又云:“不克不忌,不念旧怨,盖伯夷、叔齐之行。思天而敬人,服义而行信,盖赵文子之行。事君不爱其死,谋身不遗其友,盖随武子之行。”
颜回者,鲁人也,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岁。【正义】:少,戍妙反。
颜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集解】:马融曰:“克己,约身也。”孔安国曰:“复,反也。身能反礼,则为仁矣。”
孔子曰:“贤哉回也!【集解】:卫瓘曰:“非大贤乐道,不能若此,故以称之。”【索隐】:卫瓘字伯玉,晋太保,亦注论语,故裴引之。一箪食,一瓢饮,集解孔安国曰:“箪,笥也。”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集解】:孔安国曰:“颜回乐道,虽箪食在陋巷,不改其所乐也。”“回也如愚;集解孔安国曰:“於孔子之言,默而识之,如愚也。”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集解】:孔安国曰:“察其退还与二三子说释道义,发明大体,知其不愚。”“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集解】:孔安国曰:“言可行则行,可止则止,唯我与颜回同也。”栾肇曰:“用己而後行,不假隐以自高,不屈道以要名,时人无知其实者,唯我与尔有是行。”【正义】:肇字永初,高平人,晋尚书郎,作论语疑释十卷,论语駮二卷。
回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索隐】:按:家语亦云“年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二而死”。王肃云“此久远之书,年数错误,未可详也。校其年,则颜回死时,孔子年六十一。然则伯鱼年五十先孔子卒时,孔子且七十也。今此为颜回先伯鱼死,而论语曰颜回死,颜路请子之车,孔子曰‘鲤也死,有棺而无椁’,或为设事之辞”。按:颜回死在伯鱼之前,故以论语为设词。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集解】:王肃曰:“颜回为孔子胥附之友,能使门人日亲孔子。”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集解】:何晏曰:“凡人任情,喜怒违理。颜回任道,怒不过分。迁者移也,怒当其理,不移易也。不贰过者,有不善未尝复行。”
闵损字子骞。【集解】:郑玄曰:“孔子弟子目录云鲁人。”【索隐】:家语亦云“鲁人。少孔子十五岁”。少孔子十五岁。
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於其父母昆弟之言。”【集解】:陈群曰:“言子骞上事父母,下顺兄弟,动静尽善,故人不得有非间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禄。【索隐】:论语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子骞曰“善为我辞焉”,是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禄也。“如有复我者,【集解】:孔安国曰:“复我者,重来召我。”必在汶上矣。”【集解】:孔安国曰:“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齐。”
厓耕字伯牛。【集解】:郑玄曰鲁人。【索隐】:按:家语云鲁人。孔子以为有德行。
伯牛有恶疾,孔子往问之,自牖执其手,【集解】:包氏曰:“牛有恶疾,不欲见人,孔子从牖执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集解包氏曰:“再言之者,痛之甚也。”
厓雍字仲弓。【集解】:郑玄曰:“鲁人。”【索隐】:家语云:“伯牛之宗族,少孔子二十九岁。”
仲弓问政,孔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集解】:孔安国曰:“莫尚乎敬。”在邦无怨,在家无怨。”【集解】:包氏曰:“在邦为诸侯,在为卿大夫。”
孔子以仲弓为有德行,曰:“雍也可使南面。”【集解】:包氏曰:“可使南面,言任诸侯之治。”
仲弓父,贱人。孔子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集解】:何晏曰:“犁,杂文。骍,赤色也,角者,角周正,中牺牲,虽欲以其所生犁而不用,山川宁肯舍之乎?言父虽不善,不害於子之美。”
厓求字子有,【集解】:郑玄曰鲁人。少孔子二十九岁。为季氏宰。
季康子问孔子曰:“厓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集解】:孔安国曰:“千室,卿大夫之邑。卿大夫称家。诸侯千乘,大夫故曰百乘。”求也可使治其赋。仁则吾不知也。”【集解】:孔安国曰:“赋,兵赋也。仁道至大,不可全名也。”复问:“子路仁乎?”孔子对曰:“如求。”
求问曰:“闻斯行诸?”【集解】:包氏曰:“赈穷救乏之事也。”子曰:“行之。”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集解孔安国曰:“当白父兄,不可自专。”子华怪之,“敢问问同而答异?”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集解】:郑玄曰:“言厓有性谦退,子路务在胜尚人,各因其人之失而正之。”
仲由字子路,卞人也。【集解】:徐广曰:“尸子曰子路,卞之野人。”【索隐】:家语一字季路,亦云是卞人也。少孔子九岁。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集解】:冠以雄鸡,佩以豭豚。二物皆勇,子路好勇,故冠带之。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质,【索隐】:按:服虔注左氏云“古者始仕,必先书其名於策,委死之质於君,然後为臣,示必死节於其君也”。因门人请为弟子。
子路问政,孔子曰:“先之,劳之。”【集解】:孔安国曰:“先导之以德,使民信之,然後劳之。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请益。曰:“无倦。”【集解】:孔安国曰:“子路嫌其少,故请益。曰‘无倦’者,行此上事无倦则可。”
子路问:“君子尚勇乎?”孔子曰:“义之为上。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集解李充曰:“既称君子,不职为乱阶也。若君亲失道,国家昏乱,其於赴患致命而不知正顾义者,则亦陷乎为乱而受不义之责也。”索隐按:充字弘度,晋中书侍郎,亦作论语解。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集解】:孔安国曰:“前所闻未及行,故恐复有闻不得并行。”
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集解】:孔安国曰:“片犹偏也。听讼必须两辞以定是非,偏信一言折狱者,唯子路可也。”“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集解】:栾肇曰:“適用曰材,好勇过我用,故云‘无所取’。”【索隐】:按:肇字永初,晋尚书郎,作论语义也。“若由也,不得其死然。”【集解】:孔安国曰:“不得以寿终也。”“衣敝缊袍【集解】:孔安国曰:“缊,枲著也。”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集解马融曰:“升我堂矣,未入於室耳。”
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不知其仁。”
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丈人。
子路为季氏宰,季孙问曰:“子路可谓大臣与?”孔子曰:“可谓具臣矣。”【集解】:孔安国曰:“言备臣数而已。”
子路为蒲大夫,【索隐】:蒲,卫邑,子路为之宰也。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集解】:言恭谨谦敬,勇猛不能害,故曰“执”也。宽以正,可以比众;【集解】:音鼻。言宽大清正,众必归近之。恭正以静,可以报上。”
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蒉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於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蒉聩居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索隐按:服虔云“为孔悝之邑宰”。蒉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出公奔鲁,而蒉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索隐】:按:左传蒯聩入孔悝家,悝母伯姬劫悝於厕,强与之盟而立蒯聩,非悝本心自作乱也。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蒉聩,蒉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蒉聩弗听。於是子路欲燔台,蒉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
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於耳。”【集解】:王肃曰:“子路为孔子侍卫,故侮慢之人不敢有恶言,是以恶言不闻於孔子耳。”是时子贡为鲁使於齐。【索隐】:按:左传子贡为鲁使齐在哀十五年,盖此文误也。
宰予字子我。【集解】:郑玄曰鲁人。【索隐】:家语亦云鲁人。利口辩辞。既受业,问:“三年之丧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穀既没,新穀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集解】:马融曰:“周书月令有更火之文。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一年之中,钻火各异木,故曰‘改火’。”子曰:“於汝安乎?”曰:“安。”“汝安则为之。君子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故弗为也。”集解孔安国曰:“旨,美也。责其无仁於亲,故言‘汝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怀。【集解】:马融曰:“生未三岁,为父母所怀抱也。”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义也。”【集解】:孔安国曰:“自天子达於庶人。”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集解】:包氏曰:“朽,腐也。雕,雕琢刻画。”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集解】:王肃曰:“圬,墁也。二者喻虽施功犹不成也。”
宰我问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集解】:王肃曰:“言不足以明五帝之德也。”
宰我为临菑大夫,【索隐】:按:谓仕齐。齐都临淄,故云“为临淄大夫”也。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索隐】:按:左氏传无宰我与田常作乱之文,然有阚止字子我,而因争宠,遂为陈恆所杀。恐字与宰予相涉,因误云然。
端沐【索隐】:家语作“木”。赐,卫人,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岁。
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问曰:“汝与回也孰愈?”【集解】:孔安国曰:“愈犹胜也。”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子贡既已受业,问曰:“赐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集解】:孔安国曰:“言汝器用之人。”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集解】:包氏曰:“瑚琏,黍稷器。夏曰瑚,殷曰琏,周曰簠簋,宗庙之贵器。”
陈子禽问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学,【集解】:孔安国曰:“文武之道未坠落於地,贤与不贤各有所识,夫子无所不从学。”而亦何常师之有!”【集解】:孔安国曰:“无所不从学,故无常师。”又问曰:“孔子適是国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集解】:郑玄曰:“怪孔子所至之邦必与闻国政,求而得之邪?抑人君自原与之为治者?”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集解】:郑玄曰:“言夫子行此五德而得之,与人求之异,明人君自与之。”
子贡问曰:“富而无骄,贫而无谄,何如?”孔子曰:“可也;【集解】:孔安国曰:“未足多也。”不如贫而乐道,富而好礼。”【集解】:郑玄曰:“乐谓志於道,不以贫为忧苦也。”
田常欲作乱於齐,惮高、国、鲍、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鲁。孔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国危如此,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路请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索隐】:公孙龙也。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请行,孔子许之。
遂行,至齐,说田常曰:“君之伐鲁过矣。夫鲁,难伐之国,其城薄以卑,其地狭以泄,【索隐】:按:越绝书其“泄”字作“浅”。其君愚而不仁,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如伐吴。夫吴,城高以厚,地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器精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常,何也?”子贡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彊,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听者也。今君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集解】:王肃曰:“鲍、晏等帅师,若破国则臣尊矣。”而君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疏於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骄则恣,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卻,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君之立於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彊臣之敌,下无民人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君也。”田常曰:“善。虽然,吾兵业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柰何?”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臣请往使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许之,使子贡南见吴王。
说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霸者无彊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与吴争彊,窃为王危之。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诛暴齐以服彊晋,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彊齐。智者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越王苦身养士,有报我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彊不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且王方以存亡继绝为名,夫伐小越而畏彊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王者不绝世,以立其义。今存越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且王必恶越,索隐恶犹畏恶也。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此实空越,名从诸侯以伐也。”吴王大说,乃使子贡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问曰:“此蛮夷之国,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子贡曰:“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志,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句践顿首再拜曰:“孤尝不料力,乃与吴战,困於会稽,痛入於骨髓,日夜焦脣乾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原也。”遂问子贡。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群臣不堪;国家敝以数战,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子胥以谏死,【索隐】:王劭按:家语、越绝并无此五字。是时子胥未死。太宰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之治也。今王诚发士卒佐之徼【集解】:结尧反。其志,【集解】:王肃曰:“激射其志。”重宝以说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其伐齐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矣。战胜,必以兵临晋,臣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弱吴必矣。其锐兵尽於齐,重甲困於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越王大说,许诺。送子贡金百镒,剑一,良矛二。子贡不受,遂行。
报吴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於吴,军败身辱,栖于会稽,国为虚莽,【集解】:虚音墟。莽,莫朗反。【索隐】:有本作“棘”,恐误也。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谋之敢虑!’”後五日,越使大夫种顿首言於吴王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於左右。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彊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被坚执锐,以先受矢石。因越贱臣种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索隐】:鈇音肤,斧也。刘氏云一本无此字。屈卢,矛名。步光之剑,以贺军吏。”吴王大说,以告子贡曰:“越王欲身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吴王许诺,乃谢越王。於是吴王乃遂发九郡兵伐齐。
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之,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索隐】:按:卒谓急卒也。言计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有非常之事。兵不先辨不可以胜敌。今夫齐与吴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曰:“为之柰何?”子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诺。
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於艾陵,【索隐】:按:左传在哀十一年。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索隐】:左传黄池之会在哀十三年。越入吴,吴与越平也。之上。吴晋争彊。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於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而戮其相。【索隐】:按:左传越灭吴在哀二十二年,则事并悬隔数年。盖此文欲终说其事,故其辞相连。破吴三年,东向而霸。
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索隐】:按:左传谓鲁、齐、晋、吴、越也,故云“子贡出,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霸越”。
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集解】:废举谓停贮也。与时谓逐时也。夫物贱则买而停贮,值贵即逐时转易,货卖取资利也。【索隐】:按:家语“货”作“化”。王肃云:“废举谓买贱卖贵也,转化谓随时转货以殖其资也。”刘氏云:“废谓物贵而卖之,举谓物贱而收买之,转货谓转贵收贱也。”喜扬人之美,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卫,家累千金,卒终于齐。
言偃,吴人,【索隐】:家语云鲁人。按:偃仕鲁为武城宰耳。今吴郡有言偃■,盖吴郡人为是也。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
子游既已受业,为武城宰。【正义】:括地志云:“在兗州,即南城也。舆地志云南武城县,鲁武城邑,子游为宰者也,在泰山郡。”孔子过,闻弦歌之声。孔子莞尔而笑【集解】:何晏曰:“莞尔,小笑貌。”曰:“割鸡焉用牛刀?”集解孔安国曰:“言治小何须用大道。”子游曰:“昔者偃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集解】:孔安国曰:“道谓礼乐也。乐以和人,人和则易使。”孔子曰:“二三子,【集解】:孔安国曰:“从行者。”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集解】:孔安国曰:“戏以治小而用大。”孔子以为子游习於文学。
卜商【集解】:家语云卫人。郑玄曰温国卜商。【索隐】:按:家语云卫人,郑玄云温国人,不同者,温国今河内温县,元属卫故。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集解】:马融曰:“倩,笑貌。盼,动目貌。绚,文貌。此上二句在卫风硕人之二章,其下一句逸诗。”子曰:“绘事後素。”【集解】:郑玄曰:“绘,画文也。凡昼绘先布众色,然後以素分布其间以成其文,喻美女虽有倩盼美质,亦须礼以成也。”曰:“礼後乎?”【集解】:何晏曰:“孔言缋事後素,子夏闻而解知以素喻礼,故曰‘礼後乎’。”孔子曰:“商始可与言诗已矣。”【集解】:包氏曰:“能发明我意,可与言诗矣。”
子贡问:“师与商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集解】:孔安国曰:“言俱不得中。”“然则师愈与?”曰:“过犹不及。”
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集解】:何晏曰:“君子之儒将以明道,小人为儒则矜其名。”
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索隐】:在河东郡之西界,盖近龙门。刘氏云:“今同州河西县有子夏石室学堂也。”【正义】:西河郡,今汾州也。尔雅云:“两河间曰冀州。”礼记云:“自东河至於西河。”河东故号龙门河为西河,汉因为西河郡,汾州也,子夏所教处。括地志云:“谒泉山一名隐泉山,在汾州隰城县北四十里。注水经云‘其山崖壁五,崖半有一石室,去地五十丈,顶上平地十许顷。随国集记云此为子夏石室,退老西河居此’。有卜商神祠,今见在。”教授,为魏文侯师。【索隐】:按:子夏文学著於四科,序诗,传易。又孔子以春秋属商。又传礼,著在礼志。而此史并不论,空记论语小事,亦其疏也。【正义】:文侯都安邑。孔子卒後,子夏教於西河之上,文侯师事之,咨问国政焉。其子死,哭之失明。
颛孙师,陈人,【索隐】:郑玄目录阳城人。阳城,县名,属陈郡。字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岁。
子张问干禄,【集解】:郑玄曰:“干,求也。禄,禄位也。”孔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馀,则寡尤;【集解】:包氏曰:“尤,过也。疑则阙之;其馀不疑,犹慎言之,则少过。”多见阙殆,慎行其馀,则寡悔。【集解】:包氏曰:“殆,危也。所见危者,阙而不行,则少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集解郑玄曰:“言行如此,虽不得禄,得禄之道。”
他日从在陈蔡间,困,问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国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集解】:郑玄曰:“二千五百家为州,五家为邻,五邻为里。行乎哉,言不可行。”立则见其参於前也,在舆则见其倚於衡,夫然後行。”【集解】:包氏曰:“衡,軶也。言思念忠信,立则常想见,参然在前;在舆则若倚於车軶。”子张书诸绅。【集解】:孔安国曰:“绅,大带也。”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孔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国必闻,在家必闻。”【集解】:郑玄曰:“言士之所在,皆能有名誉。”孔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集解】:马融曰:“常有谦退之志,察言语,观颜色,知其所欲,其念虑常欲下於人。”在国及家必达。【集解】:马融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集解】:马融曰:“此言佞人也。佞人假仁者之色,行之则违;安居其伪而不自疑。”在国及家必闻。”【集解】:马融曰:“佞人党多。”
曾参,南武城人,【索隐】:按:武城属鲁。当时鲁更有北武城,故言南也。【正义】:括地志云:“南武城在兗州,子游为宰者。地理志云定襄有武城,清河有武城,故此云南武城也。”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
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正义】:韩诗外传云:“曾子曰:‘吾尝仕为吏,禄不过锺釜,尚犹欣欣而喜者,非以为多也,乐道养亲也。亲没之後,吾尝南游於越,得尊官,堂高九仞,榱提三尺,踧毂百乘,然犹北向而泣者,非为贱也,悲不见吾亲也。’”故授之业。作孝经。死於鲁。
澹台灭明,【集解】:包氏曰:“澹台,姓;灭明,名。”【正义】:括地志云:“延津在滑州灵昌县东七里。注水经云:‘黄河水至此为之延津。昔澹台子羽赍千金之璧渡河,阳侯波起,两蛟夹舟。子羽曰:“吾可以义求,不可以威劫。”操剑斩蛟。蛟死,乃投璧於河,三投而辄跃出,乃毁璧而去,亦无怪意。’即此津也。”武城人,【正义】:括地志云亦在兗州。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岁。
状貌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集解】:包氏曰:“言其公且方。”
南游至江,【索隐】:按:今吴国东南有澹台湖,即其遗迹所在。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索隐】:按:家语“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胜其貌”。而上文云“灭明状貌甚恶”,则以子羽形陋也。今此孔子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与家语正相反。【正义】:按:澹子羽墓在兗州邹城县。
宓不齐字子贱。【集解】:孔安国曰鲁人。【正义】:颜氏家训云:“兗州永昌郡城,旧单父县地也。东门有子贱碑,汉世所立,乃云济南伏生即子贱之後,是‘虙’之与‘伏’古来通,字误为‘宓’,较可明矣。虙字从‘虍’,音呼;宓从‘宀’。音绵。下俱为‘必’,世传写误也。”少孔子三十岁。【索隐】:家语云“鲁人,字子贱,少孔子四十九岁”。此云“三十”,不同。
孔子谓“子贱君子哉!鲁无君子,斯焉取斯?”【集解】:包氏曰:“如鲁无君子,子贱安得此行而学?”
子贱为单父宰,【正义】:宋州县也。说苑云:“宓子贱理单父,弹琴,身不下堂,单父理。巫马期以星出,以星入,而单父亦理。巫马期问其故。宓子贱曰:‘我之谓任人,子之谓任力。任力者劳,任人者逸。’”反命於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索隐】:按:家语云“不齐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不同也。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
原宪【集解】:郑玄曰鲁人。【索隐】:郑玄云鲁人。家语云:“宋人。少孔子三十六岁。”字子思。
子思问耻。孔子曰:“国有道,穀。【集解】:孔安国曰:“穀,禄也。邦有道,当食禄。”国无道,穀,耻也。”【集解】:孔安国曰:“君无道而在其朝,食其禄,是耻辱也。”
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乎?”【集解】:马融曰:“克,好胜人也。伐,自伐其功。怨,忌也。欲,贪欲也。”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弗知也。”【集解】:包氏曰:“四者行之难,未足以为仁。”
孔子卒,原宪遂亡在草泽中。【索隐】:家语云:“隐居卫。”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惭,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
公冶长,齐人,字子长。【索隐】:家语云:“鲁人,名苌,字子长。”范甯云:“字子芝。”
孔子曰:“长可妻也,虽在累绁之中,【集解】:孔安国曰:“累,黑索也。绁,挛也。所以拘罪人。”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集解】:张华曰:“公冶长墓在城阳姑幕城东南五里所,墓极高。”
南宫括字子容。【集解】:孔安国曰:“容,鲁人”。【索隐】:家语作“南宫縚”。按:其人是孟僖子之子仲孙阅也,盖居南宫因姓焉。
问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集解】:孔安国曰:“羿,有穷之君,篡夏后位,其徒寒浞杀之,因其室而生奡。奡多力,能陆地行舟,为夏后少康所杀。”【正义】:羿音诣。荡,大浪反。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弗答。【集解】:马融曰:“禹尽力於沟洫,稷播百穀,故曰‘躬稼’也。禹及其身,稷及後世,皆王。括意欲以禹稷比孔子,孔子谦,故不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德哉若人!”【集解】:孔安国曰:“贱不义而贵有德,故曰君子。”“国有道,不废;【集解】:孔安国曰:“不废,言见用。”国无道,免於刑戮。”三复“白珪之玷”,【集解】:孔安国曰:“诗云‘白珪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读诗至此,三反之,是其心敬慎於言。”以其兄之子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