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秦攻宜阳,【正义】:括地志云:“故韩城一名宜阳城,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即韩宜阳县城也。”楚救之。而楚以周为秦故,将伐之。【索隐】:宜阳,韩地,秦攻而楚救之,周为韩出兵,而楚疑周为秦,因加兵伐周。苏代为周说楚王曰:“何以周为秦之祸也?【索隐】:苏代为周说楚王,王何以道周为秦,周实不为秦也。今王责周道为秦,周惧楚,必入秦,是为祸也。言周之为秦甚於楚者,欲令周入秦也,故谓‘周秦’也。【索隐】:周、秦相近,秦欲并周而外睦於周,故当时诸侯咸谓“周秦”。周知其不可解,必入於秦,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正义】:解音纪买反。代言周若知楚疑亲秦,其计定不可解免,周必亲於秦也。是为秦取周精妙之计。为王计者,周於秦因善之,不於秦亦言善之,以疏之於秦。【正义】:代言为王计者,周亲秦,因而善之;周不亲,亦言善之。楚若善周,周必疏於秦也。周绝於秦,必入於郢矣。”【正义】:郢,楚都也。楚既亲周,秦必绝周亲楚矣。以上至“八年”,苏代说楚合周。
秦借道两周之间,【正义】:上“借”音精夕反,下音子夜反。将以伐韩,周恐借之畏於韩,不借畏於秦。史厌【正义】:乌减反,又於点反。谓周君曰:索隐周君,西周武公也。时王赧微弱,不主盟会,寄居西周耳。“何不令人谓韩【集解】:徐广曰:“一作‘何’。应劭氏姓注云以何姓为韩後。”公叔曰‘秦之敢绝周而伐韩者,信东周也。公何不与周地,发质使之楚’?【正义】:质音竹利反。使音所吏反。质使,令公子及重臣等往楚为质,使秦疑楚,又得不信周也。质平敌不相负也。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曰‘韩彊与周地,将以疑周於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正义】:又谓秦曰:“韩强与周地,令秦疑周亲韩,则周不敢不受,秦必无巧辞而令周不敢受韩地也。”是受地於韩而听於秦。”【索隐】:此史厌说韩,令与周地,使质於楚,令秦疑楚不信周,得不假道伐韩,而犹听命於秦。
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恶往,故令人谓韩王【索隐】:按:战国策云或人为周君谓魏王云者也。曰:“秦召西周君,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王何不出兵於南阳?周君将以为辞於秦。【索隐】:高诱注战国策曰:“以魏兵在河南为辞,周君不往朝秦也。”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阳矣。”【正义】:南阳,今怀州也。杜预云在晋山南河北。以上至“秦召西周君”,是西周君说韩令出兵河南谋秦也。
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或为东周说韩王曰:【正义】:为音于伪反。乃或人为东周说韩王,令按兵无出,则周德韩矣。“西周故天子之国,多名器重宝。王案兵毋出,可以德东周,【正义】:韩按兵不出伐东周,而东周甚媿韩之恩德也。而西周之宝必可以尽矣。”【正义】:韩出兵助西周,虽不攻东周,西周鬼其佐助,宝器必尽归於韩。以上至“东周与西周战”,是或人说韩令无救西周也。
王赧谓成君。楚围雍氏,【集解】:徐广曰:“阳翟雍氏城也。战国策曰‘韩兵入西周,西周令成君辩说秦求救’,当是说此事而脱误也。”索隐如徐此说,自合当改而注结之,不合与“楚围雍氏”连注。【正义】:雍音於恭反。括地志云:“故雍城在洛州阳翟县东北二十五里,故老云黄帝臣雍父作杵臼所封也。”按:其地时属韩也。韩徵甲与粟於东周,东周君恐,召苏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於是。臣能使韩毋徵甲与粟於周,又能为君得高都。”【集解】:徐广曰:“今河南新城县高都城也。”【索隐】:高诱云:“高都,韩邑,今属上党也。”【正义】:括地志云;“高都故城一名郜都城,在洛州伊阙县北三十五里。”周君曰:“子苟能,请以国听子。”代见韩相国曰:【集解】:汉书百官表曰:“相国,秦官。”骃谓韩亦有相国,然则诸国共放秦也。【索隐】:相国,公仲侈也。“楚围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正义】:谓楚兵弊弱也。今相国乃徵甲与粟於周,是告楚病也。”韩相国曰:“善。使者已行矣。”五【索隐】:已,止也。代曰:“何不与周高都?”韩相国大怒曰:“吾毋徵甲与粟於周亦已多矣,正义言幸甚也。何故与周高都也?”代曰:“与周高都,是周折而入於韩也,秦闻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弊高都得完周也。曷为不与?”相国曰:“善。”果与周高都。【正义】:以上至“楚围雍氏”,是苏代为东周说韩,令不徵甲而得高都。
三十四年,苏厉谓周君曰:“秦破韩、魏,扑师武,【集解】:徐广曰:“扑,一作‘仆’。战国策曰秦败魏将犀武於伊阙。”北取赵蔺、离石者,【集解】:地理志曰西河郡有蔺、离石二县。【正义】:蔺音力刃反。括地志云:“离石县,今石州所理县也。”蔺近离石,皆赵二邑。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将兵出塞攻梁,【正义】:谓伊阙塞也,在洛州南十九里。伊阙山今名锺山。郦元注水经云:“两山相对,望之若阙,伊水历其间,故谓之伊阙。”按:今谓之龙门,禹凿以通水也。梁破则周危矣。君何不令人说白起乎?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左右观者数千人,皆曰善射。有一夫立其旁,曰“善,可教射矣”。养由基怒,释弓搤剑,曰“客安能教我射乎”?客曰“非吾能教子支左诎右也。【索隐】:按:列女传云“左手如拒,右手如附枝,右手发之,左手不知,此射之道也”。又越绝书曰“左手如附泰山,右手如抱婴兒”。夫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不以善息,【索隐】:言不以其善而且停息。息,止也。少焉气衰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者,百发尽息”。索隐息犹弃。言并弃前善。今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将兵出塞,过两周,倍韩,攻梁,一举不得,前功尽弃。公不如称病而无出’。”【正义】:以上至“三十四年”,是苏厉为周说白起无伐梁也。
四十二年,秦破华阳约。【集解】:徐广曰;“一作‘厄’。”【正义】:司马彪云:“华阳,亭名,在密县。秦昭王三十三年,秦背魏约,使客卿胡伤击魏将芒卯华阳,破之。”六国年表云:“白起击魏华阳,芒卯走。”括地志云:“故华阳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是。”按:马犯见秦破魏华阳约,惧周危,故谓“请梁城周”也。马犯谓周君曰:“请令梁城周。”【索隐】:华阳,地名。司马彪曰:“华阳,亭名,在密县。秦昭王三十三年,秦背魏约,使客卿胡伤击魏将芒卯华阳,破之。”是马犯见秦破魏约,惧周危,故谓周君请梁城周,而设诡计也。乃谓梁王曰:“周王病若死,则犯必死矣。【正义】:马犯,周臣也。乃说梁王曰,秦破魏华阳之军,去周甚近,周王忧惧国破,犹身之重病,若死,则犯必死也。犯请以九鼎自入於王,王受九鼎而图犯。”【索隐】:图,谋也。犯谓梁王,我方入鼎於王,王当谋救援己也。梁王曰:“善。”遂与之卒,言戍周。【正义】:戍,守也。周虽未入九鼎於梁,而梁信马犯矫言,遂与之卒,令守周。因谓秦王曰:“梁非戍周也,将伐周也。王试出兵境以观之。”【正义】:梁兵非戍周也,将渐伐周而取九鼎宝器,王若不信,试出师於境,以观梁王之变也。秦果出兵。又谓梁王曰:【正义】:马犯说秦,得秦出兵於境,又重归说梁王也。“周王病甚矣,犯请後可而复之。【索隐】:按:战国策“甚”作“瘉”。犯请後可而复之者,言王病愈,所图不遂,请得在後有可之时以鼎入梁也。正义复音扶富反。复,重也。秦既破华阳军,今又出兵境上,是周国病秦久矣。犯前请卒戍周,诸侯皆心疑梁取周,後可更重请益卒守周乎?今王使卒之周,诸侯皆生心,後举事且不信。不若令卒为周城,以匿事端。”【索隐】:梁实图周九鼎,且外遣卒戍周和合。秦举兵欲侵周,梁不救周,是本无善周之事,止是欲周危而取九鼎,故诸侯皆心不信梁矣。故不如匿事端,使卒为周城。【正义】:既诸侯生心,不如令卒便为筑城,以隐匿疑伐周之事端,绝诸侯不信之心。梁王遂使城周,解诸侯之疑也。梁王曰:“善。”遂使城周。【正义】:以上至“四十二年”,是马犯说梁王为周筑城也。
四十五年,周君之秦客谓周曰:【索隐】:音词喻反,周之公子也。“公不若誉秦王之孝,因以应为太后养地,【集解】:徐广曰:“地理志云应,今颍川父城县应乡是也。”【索隐】:战国策作“原”。原,周地。太后,秦昭王母宣太后羋氏也。【正义】:括地志云:“故应城,殷时应国,在父。”按:应城此时属周。太后,秦昭王母宣太后羋氏。秦王必喜,是公有秦交。交善,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正义】:客谓周勣曰,周君与秦交善,是勣之功也。与秦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周勣,今必得劝周君之罪也。以上至“四十五年”,是周客说周勣,令周君以应入秦,得交善而归也。秦攻周,而周勣谓秦王曰:“为王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於齐。兵弊於周。合天下於齐,则秦不王矣。天下欲弊秦,劝王攻周。秦与天下弊,则令不行矣。”【正义】:令音力政反。秦欲攻周,周勣说秦曰,周,天子之国,虽有重器名宝,土地狭少,不足利秦国。王若攻之,乃有攻天子之声,而令天下以攻天于之声畏秦,使诸侯归於齐,秦兵空弊於周,则秦不王矣。是天下欲弊秦,故劝王攻周,令秦受天下弊,而令教命不行於诸侯矣。以上至“秦攻周”,是周勣说秦也。
五十八年,三晋距秦。周令其相国之秦,以秦之轻也,还其行。【正义】:以秦轻易周相,故相国於是反归周也。客谓相国曰:“秦之轻重未可知也。【正义】:言秦之轻相国重相国,亦未可知。秦欲知三国之情。公不如急见秦王曰‘请为王听东方之变’,秦王必重公。重公,是秦重周,周以取秦也;齐重,则固有周聚【集解】:徐广曰:“一作‘勣’,勣亦古之聚字。”以收齐: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正义】:按:周聚事齐而和於齐周,故得齐重。今相国又得秦重,是相国收秦,周聚收齐,周常不失大国之交也。秦信周,发兵攻三晋。【正义】:三晋,韩、魏、赵也。以上至“五十八年”,是客说周相国,令报三国之情,得秦重也。
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集解】:徐广曰:“阳城有负黍聚。”【正义】:括地志云:“阳城,洛州县也。负黍亭在阳城县西南三十五里。故周邑。左传云‘郑伐周负黍’是也。”今属韩国也。西周恐,倍秦,与诸侯约从,【集解】:文颖曰:“关东为从,关西为横。”孟康曰:“南北为从,东西为横。”瓚曰:“以利合曰从,以威势相胁曰横。”【正义】:按:诸说未允。关东地南北长,长为从,六国共居之。关西地东西广,广为横,秦独居之。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正义西周以秦取韩阳城、负黍,恐惧,倍秦之约,共诸侯连从,领天下锐师,从洛州南出伊阙攻秦军,令不得通阳城。令秦无得通阳城。秦昭王怒,使将军摎【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前、後、左、右将军,皆周末官也。”【正义】:扌翏音纪虬反。攻西周。西周君饹秦,【正义】:谓西周武公。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索隐】:秦昭王之五十二年。秦受其献,归其君於周。
周君、王赧卒,【集解】:宋衷曰:“谥曰西周武公。”【索隐】:非也。徐以西周武公是惠公之长子,此周君即西周武公也。盖此时武公与王赧皆卒,故连言也。【正义】:刘伯庄云:“赧是惭耻之甚,轻微危弱,寄住东西,足为惭赧,故号之曰赧。”帝王世纪云:“名诞。虽居天子之位号,为诸侯之所役逼,与家人无异。名负责於民,无以得归,乃上台避之,故周人名其台曰逃责台。”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宝器,而迁西周公於{单心}狐。【集解】:徐广曰:“{单心}音惮。{单心}狐聚与阳人聚相近,在洛阳南百五十里梁、新城之间。”【索隐】:西周,盖武公之太子文公也。武公卒而立,为秦所迁。而东周亦不知其名号。战国策虽有周文君,亦不知灭时定当何主。盖周室衰微,略无纪录,故太史公虽考众书以卒其事,然二国代系甚不分明。【正义】:括地志云:“汝州外古梁城即{单心}狐聚也。阳人故城即阳人聚也,在汝州梁县西四十里,秦迁东周君地。梁亦古梁城也,在汝州梁县西南十五里。新城,今洛州伊阙县也。”按:{单心}狐、阳人傍在三城之间。後七岁,秦庄襄王灭东周。【集解】:徐广曰:“周比亡之时,凡七县,河南、洛阳、穀城、平阴、偃师、巩、缑氏。”【正义】:括地志云:“故穀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北十八里苑中。河阴县城本汉平阴县,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十三州志云在平津大河之南也。魏文帝改曰河阴。”东西周皆入于秦,周既不祀。【集解】:皇甫谧曰:“周凡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索隐】:既,尽也。日食尽曰既。言周祚尽灭,无主祭祀。正义按:王赧卒後,天下无主三十五年,七雄并争。至秦始皇立,天下一统,十五年,海内咸归於汉矣。
太史公曰:学者皆称周伐纣,居洛邑,综其实不然。武王营之,成王使召公卜居,居九鼎焉,而周复都丰、镐。至犬戎败幽王,周乃东徙于洛邑。所谓“周公葬毕”,毕在镐东南杜中。【集解】:徐广曰:“一作‘社’。”秦灭周。汉兴九十有馀载,天子将封泰山,东巡狩至河南,求周苗裔,封其後嘉三十里地,号曰周子南君,【集解】:瓚曰:“汲冢古文谓卫将军文子为子南弥牟,其後有子南劲,朝于魏,後惠成王如卫,命子南为侯。秦井六国,卫最为後,疑嘉是卫後,故氏子南而称君也。”【正义】:括地志云:“周承休城一名梁雀坞,在汝州梁县东北二十六里。帝王世纪云‘汉武帝元鼎四年,东巡河洛,思周德,乃封姬嘉三千户,地方三十里,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元帝初元五年,嘉孙延年进爵为承休侯’,在此城也。平帝元始四年,进为郑公。光武建武十三年,封於观,为卫公。”颜师古云:“子南,其封邑之号,为周後,故总言周子南君。”按:自嘉以下皆姓姬氏,著在史传。瓚言子南为氏,恐非。比列侯,以奉其先祭祀。【集解】:徐广曰:“自周亡乙巳至元鼎四年戊辰,一百四十四年,汉之九十四年也。汉武元鼎四年封周後也。”
【索隐述赞】后稷居邰,太王作周。丹开雀录,火降乌流。三分既有,八百不谋。苍兕誓众,白鱼入舟。太师抱乐,箕子拘囚。成康之日,政简刑措。南巡不还,西服莫附。共和之後,王室多故。檿弧兴谣,龙漦作蠹。穨带荏祸,实倾周祚。
三家注史记
卷五 秦本纪第五
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正义】:黄帝之孙,号高阳氏。孙曰女脩。女脩织,玄鸟陨卵,女脩吞之,生子大业。【索隐】:女脩,颛顼之裔女,吞鳦子而生大业。其父不著。而秦、赵以母族而祖颛顼,非生人之义也。按:左传郯国,少昊之後,而嬴姓盖其族也,则秦、赵宜祖少昊氏。【正义】:列女传云:“陶子生五岁而佐禹。”曹大家注云:“陶子者,皋陶之子伯益也。”按此即知大业是皋陶。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女华生大费,【索隐】:扶味反,一音祕。寻费後以为氏,则扶味反为得。此则秦、赵之祖,嬴姓之先,一名伯翳,尚书谓之“伯益”,系本、汉书谓之“伯益”是也。寻检史记上下诸文,伯翳与伯益是一人不疑。而陈杞系家即叙伯翳与伯益为二,未知太史公疑而未决邪?抑亦谬误尔?与禹平水土。已成,帝锡玄圭。禹受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为辅。”帝舜曰:“咨尔费,赞禹功,其赐尔皁游。【索隐】:游音旒。谓赐以皁色旌旆之旒,色与玄玉色副,言其大功成也。然其事亦当有所出。尔後嗣将大出。”【索隐】:出犹生也。言尔後嗣繁昌,将大生出子孙也。故左传亦云“晋公子姬出也”。乃妻之姚姓之玉女。【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赐之玄玉,妻以姚姓之女也。”大费拜受,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柏翳。舜赐姓嬴氏。
大费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实鸟俗氏;二曰若木,实费氏。【索隐】:以仲衍鸟身人言,故为鸟俗氏。俗,一作“浴”。若木以王父字为费氏也。其玄孙曰费昌,子孙或在中国,或在夷狄。【索隐】:殷纣时费仲,即昌之後也。费昌当夏桀之时,去夏归商,为汤御,以败桀於鸣条。大廉玄孙曰孟戏、中衍,索隐旧解以孟戏仲衍是一人,今以孟仲分字,当是二人名也。鸟身人言。【正义】:身体是鸟而能人言。又云口及手足似鸟也。帝太戊闻而卜之使御,吉,遂致使御而妻之。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後,遂世有功,【正义】:谓费昌及仲衍。以佐殷国,故嬴姓多显,遂为诸侯。
其玄孙曰中潏,【集解】:徐广曰:“一作‘滑’。”【正义】:中音仲。潏音决。宋衷注世本云仲滑生飞廉。在西戎,保西垂。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有力,【集解】:晏子春秋曰:“手裂虎兕。”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周武王之伐纣,并杀恶来。是时蜚廉为纣石北方,【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作石椁於北方。”【索隐】:“石”下无字,则不成文,意亦无所见,必是史记本脱。皇甫谧尚得其说。徐虽引之,而竟不云是脱何字,专质之甚也。【正义】:为,于伪反。刘伯庄云:“霍太山,纣都之北也。霍太山在晋州霍邑县。”按:在卫州朝歌之西方也。还,无所报,为坛霍太山【集解】:地理志霍太山在河东彘县。而报,得石棺,【正义】:纣既崩,无所归报,故为坛就霍太山而祭纣,报云作得石椁。铭曰“帝令处父【索隐】:蜚廉别号。不与殷乱,赐尔石棺以华氏”。死,遂葬於霍太山。【集解】:皇甫谧云:“去彘县十五里有冢,常祠之。”【索隐】:言处父至忠,国灭君死而不忘臣节,故天赐石棺,以光华其族。事盖非实,谯周深所不信。蜚廉复有子曰季胜。【正义】:音升。季胜生孟增。孟增幸於周成王,是为宅皋狼。【正义】:地理志云西河郡皋狼县也。按:孟增居皋狼而生衡父。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以善御幸於周缪王,得骥、温骊、【集解】:徐广曰:“温,一作‘盗’。”骃案:郭璞云“为马细颈。骊,黑色”。【索隐】:温音盗。徐广亦作“盗”。邹诞生本作“駣”,音陶。刘氏音义云“盗骊,騧骊也。騧,浅黄色”。八骏既因色为名,騧骊为得之也。骅緌、【集解】:郭璞曰:“色如华而赤。今名马骠赤者为枣緌。緌,马赤也。”騄耳之驷,【集解】:郭璞曰:“纪年云‘北唐之君来见以一骊马,是生騄耳’。八骏皆因其毛色以为名号。”骃案:穆天子传穆王有八骏之乘,此纪不具者也。【索隐】:按:穆王传曰赤骥、盗骊、白义、渠黄、骅骝、芃蠙、騄耳、山子。【正义】:騄音录。西巡狩,乐而忘归。【集解】:郭璞曰:“纪年云穆王十七年,西征於昆仑丘,见西王母。”【正义】:括地志云:“昆仑山在肃州酒泉县南八十里。十六国春秋云前凉张骏酒泉守马岌上言,酒泉南山即昆仑之丘也,周穆王见西王母,乐而忘归,即谓此山。有石室王母堂,珠玑镂饰,焕若神宫。”按:肃州在京西北二千九百六十里,即小昆仑也,非河源出处者。徐偃王作乱,【集解】:地理志曰临淮有徐县,云故徐国。尸子曰:“徐偃王有筋而无骨。”骃谓号偃由此。【正义】: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古徐国也。博物志云徐君宫人有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於水滨洲。孤独母有犬鹄苍,衔所弃卵以归,覆暖之,乃成小兒。生时正偃,故以为名。宫人闻之,更取养之。及长,袭为徐君。後鹄苍临死,生角而九尾,化为黄龙也。鹄苍或名后苍。”括地志又云:“徐城在越州鄮县东南入海二百里。夏侯志云翁洲上有徐偃王城。传云昔周穆王巡狩,诸侯共尊偃王,穆王闻之,令造父御,乘騕褭之马,日行千里,自还讨之。或云命楚王帅师伐之,偃王乃於此处立城以终。”造父为缪王御,长驱归周,一日千里以救乱。【正义】:古史考云:“徐偃王与楚文王同时,去周穆王远矣。且王者行有周卫,岂得救乱而独长驱日行千里乎?”并言此事非实。按:年表穆王元年去楚文王元年三百一十八年矣。缪王以赵城封造父,【集解】:徐广曰:“赵城在河东永安县。”【正义】:括地志云:“赵城,今晋州赵城县是。本彘县地,後改曰永安,即造父之邑也。”造父族由此为赵氏。自蜚廉生季胜已下五世至造父,别居赵。赵衰其後也。恶来革者,蜚廉子也,蚤死。有非子居犬丘,【集解】:徐广曰:“今槐里也。”【正义】:括地志云:“犬丘故城一名槐里,亦曰废丘,在雍州始平县东南十里。地埋志云扶风槐里县,周曰犬丘,懿王都之,秦更名废丘,高祖三年更名槐里也。”好马及畜,【正义】:好,火到反。畜,许救反。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正义汧音牵。言於二水之间,在陇州以东。马大蕃息。孝王欲以为大骆適嗣。申侯之女为大骆妻,生子成为適。申侯乃言孝王曰:“昔我先郦山之女,【正义】:申侯之先,娶於郦山。为戎胥轩妻,【正义】:胥轩,仲衍曾孙也。生中潏,以亲故归周,保西垂,西垂以其故和睦。今我复与大骆妻,生適子成。申骆重婚,西戎皆服,所以为王。【正义】:重,直龙反。言申骆重婚,西戎皆从,所以得为王。王即孝王。王其图之。”於是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後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集解】:徐广曰:“今天水陇西县秦亭也。”【正义】:括地志云:“秦州清水县本名秦,嬴姓邑。十三州志云秦亭,秦谷是也。周太史儋云‘始周与秦国合而别’,故天子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亦不废申侯之女子为骆適者,以和西戎。
秦嬴生秦侯。秦侯立十年,卒。生公伯。公伯立三年,卒。生秦仲。
秦仲立三年,周厉王无道,诸侯或叛之。西戎反王室,灭犬丘大骆之族。周宣王即位,【集解】:徐广曰:“秦仲之十八年也。”乃以秦仲为大夫,诛西戎。西戎杀秦仲。秦仲立二十三年,死於戎。【集解】:毛诗序曰:“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也。”有子五人,其长者曰庄公。周宣王乃召庄公昆弟五人,与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於是复予秦仲後,及其先大骆地犬丘并有之,为西垂大夫。【正义】:注水经云:“秦庄公伐西戎,破之,周宣王与大骆犬丘之地,为西垂大夫。”括地志云:“秦州上邽县西南九十里,汉陇西西县是也。”
庄公居其故西犬丘,生子三人,其长男世父。世父曰:“戎杀我大父仲,我非杀戎王则不敢入邑。”遂将击戎,让其弟襄公。襄公为太子。庄公立四十四年,卒,太子襄公代立。襄公元年,以女弟缪嬴为丰王妻。襄公二年,【正义】:括地志云:“故汧城在陇州汧源县东南三里。帝王世纪云秦襄公二年徙都汧,即此城。”戎围犬丘,世父击之,为戎人所虏。岁馀,复归世父。七年春,周幽王用襃姒废太子,立襃姒子为適,数欺诸侯,诸侯叛之。西戎犬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郦山下。而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难,东徙雒邑,【正义】:周平王徙居王城,即雒诰云“我卜涧水东,瀍水西”者也。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曰:“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与誓,封爵之。襄公於是始国,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乃用緌驹、【集解】:徐广曰:“赤马黑髦曰緌。”黄牛、羝羊各三,祠上帝西畤。【集解】:徐广曰:“年表云立西畤,祠白帝。”【索隐】:襄公始列为诸侯,自以居西,西,县名,故作西畤,祠白帝。畤,止也,言神灵之所依止也。亦音市,谓为坛以祭天也。十二年,伐戎而至岐,卒。生文公。
文公元年,居西垂宫。【正义】:即上西县是也。三年,文公以兵七百人东猎。四年,至汧渭之会。曰:“昔周邑我先秦嬴於此,後卒获为诸侯。”乃卜居之,占曰吉,【正义】:括地志云:“郿县故城在岐州郿县东北十五里。毛苌云郿,地名也。秦文公东猎汧渭之会,卜居之,乃营邑焉,即此城也。”即营邑之。十年,初为鄜畤,【集解】:徐广曰:“鄜县属冯翊。”【索隐】:音敷,亦县名。於鄜地作畤,曰鄜畤。故封禅书曰“秦文公梦黄蛇自天下属地,其口止於鄜衍”,史敦以为神,故立畤也。【正义】:括地志云:“三畤原在岐州雍县南二十里。封禅书云秦文公作鄜畤,襄公作西畤,灵公作吴阳上畤,并此原上,因名也。”用三牢。十三年,初有史以纪事,民多化者。十六年,文公以兵伐戎,戎败走。於是文公遂收周馀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十九年,得陈宝。【索隐】:按:汉书郊祀志云“文公获若石云,於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来,若雄雉,其声殷殷云,野鸡夜鸣,以一牢祠之,号曰陈宝”。又臣瓚云“陈仓县有宝夫人祠,岁与叶君神会,祭于此者也”。苏林云“质如石,似肝”。云,语辞。正义括地志云:“宝鸡在岐州陈仓县东二十里故陈仓城中。晋太康地志云‘秦文公时,陈仓人猎得兽,若彘,不知名,牵以献之。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为媦,常在地中,食死人脑。”即欲杀之,拍捶其首。媦亦语曰:“二童子名陈宝,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陈仓人乃逐二童子,化为雉,雌上陈仓北阪,为石,秦祠之’。搜神记云其雄者飞至南阳,其後光武起於南阳,皆如其言也。”二十年,法初有三族之罪。集解张晏曰:“父母、兄弟、妻子也。”如淳曰:“父族、母族、妻族也。”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丰大特。【集解】:徐广曰:“今武都故道有怒特祠,图大牛,上生树本,有牛从木中出,後见丰水之中。”【正义】:括地志云:“大梓树在岐州陈仓县南十里仓山上。录异传云‘秦文公时,雍南山有大梓树,文公伐之,辄有大风雨,树生合不断。时有一人病,夜往山中,闻有鬼语树神曰:“秦若使人被发,以硃丝绕树伐汝,汝得不因耶?”树神无言。明日,病人语闻,公如其言伐树,断,中有一青牛出,走入丰水中。其後牛出丰水中,使骑击之,不胜。有骑堕地复上,发解,牛畏之,入不出,故置髦头。汉、魏、晋因之。武都郡立怒特祠,是大梓牛神也’。”按:今俗画青牛障是。四十八年,文公太子卒,赐谥为竫公。【集解】:徐广曰:“文公之四十四年,鲁隐之元年。”竫为太子,是文公孙也。五十年,文公卒,葬西山。【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葬公之长子於西山,在今陇西之西县。”竫公子立,是为宁公。【集解】:徐广曰:“一作‘曼’。”
宁公二年,公徙居平阳。【集解】:徐广曰:“郿之平阳亭。”【正义】:帝王世纪云秦宁公都平阳。按:岐山县有阳平乡,乡内有平阳聚。括地志云:“平阳故城在岐州岐山县西四十六里,秦宁公徙都之处。”遣兵伐荡社。【集解】:徐广曰:“荡音汤。社,一作‘杜’。”【索隐】:西戎之君号曰亳王,盖成汤之胤。其邑曰荡社。徐广云一作“汤杜”,言汤邑在杜县之界,故曰汤杜也。【正义】:括地志云:“雍州三原县有汤陵。又有汤台,在始平县西北八里。”按:其国盖在三原始平之界矣。三年,与亳战,亳王奔戎,遂灭荡社。【集解】:皇甫谧云:“亳王号汤,西夷之国也。”四年,鲁公子翚【正义】:音晖,即羽父也。弑其君隐公。十二年,伐荡氏,取之。宁公生十岁立,立十二年卒,葬西山。【正义】:括地志云:“秦宁公墓在岐州陈仓县西北三十七里秦陵山。帝王世纪云秦宁公葬西山大麓,故号秦陵山也。”按:文公亦葬西山,盖秦陵山也。生子三人,长男武公为太子。武公弟德公,同母鲁姬子。【正义】:德公母号鲁姬子。生出子。宁公卒,大庶长弗忌、威垒、【正义】:音力追反。三父废太子而立出子为君。出子六年,三父等复共令人贼杀出子。出子生五岁立,立六年卒。三父等乃复立故太子武公。
武公元年,伐彭戏氏,【正义】:戏音许宜反,戎号也。盖同州彭衙故城是也。至于华山下,【正义】:即华岳之下也。居平阳封宫。【正义】:宫名,在岐州平阳城内也。三年,诛三父等而夷三族,以其杀出子也。郑高渠眯杀其君昭公。索隐春秋鲁桓公十七年左传作“高渠弥”也。十年,伐邽、冀戎,初县之。集解地理志陇西有上邽县。应劭曰:“即邽戎邑也。”冀县属天水郡。十一年,初县杜、郑。【集解】:地理志京兆有郑县、杜县也。【正义】:括地志云:“下杜故城在雍州长安县东南九里,古杜伯国。华州郑县也。毛诗谱云郑国者,周畿内之地。宣王封其弟於咸林之地,是为郑桓公。”按:秦得皆县之。灭小虢。集解班固曰西虢在雍州。【正义】:虢音古伯反。括地志云:“故虢城在岐州陈仓县东四十里。次西十馀里又有城,亦名虢城。舆地志云此虢文王母弟虢叔所封,是曰西虢。”按:此虢灭时,陕州之虢犹谓之小虢。又云,小虢,羌之别种。
十三年,齐人管至父、连称等杀其君襄公而立公孙无知。晋灭霍、魏、耿。【索隐】:春秋鲁闵公元年左传云“晋灭耿,灭魏,灭霍”此不言魏,史阙文耳。又传曰:“赐毕万魏,赐赵夙耿。”杜预注曰:“平阳皮氏县东南有耿乡,永安县东北有霍太山。三国皆姬姓。”【正义】:括地志云:“霍,晋州霍邑县,又春秋时霍伯国。韦昭云霍,姬姓也。”括地志云:“故耿城今名耿仓城,在绛州龙门县东南十二里,故耿国也。都城记云耿,嬴姓国也。”齐雍廪【正义】:雍,於宫反。廪,力甚反。是雍林邑人姓名也。杀无知、管至父等而立齐桓公。齐、晋为彊国。
十九年,晋曲沃始为晋侯。【索隐】:晋穆侯少子成师居曲沃,号曲沃桓叔,至武公称灭晋侯缗,始为晋君也。齐桓公伯於鄄。【正义】:伯音霸。
二十年,武公卒,葬雍平阳。初以人从死,从死者六十六人。有子一人,名曰白,白不立,封平阳。【正义】:即雍平阳也。平阳时属雍,并在岐州。解在上也。立其弟德公。
德公元年,初居雍城【集解】:徐广曰:“今县在扶风。”大郑宫。【正义】:括地志云:“岐州雍县南七里故雍城,秦德公大郑宫城也。”以牺三百牢祠鄜畤。卜居雍。後子孙饮马於河。【正义】:卜居雍之後,国益广大,後代子孙得东饮马於龙门之河。梁伯、芮伯来朝。【索隐】:梁,嬴姓。芮,姬姓。梁国在冯翊夏阳。芮国在冯翊临晋。【正义】:括地志云:“南芮乡故城在同州朝邑县南三十里,又有北芮城,皆古芮伯国。郑玄云周同姓之国,在畿内,为王卿士者。左传云桓公三年,芮伯万之母芮姜恶芮伯之多人,故逐之,出居魏。”今按:州芮城县界有芮国城,盖是殷末虞芮争田之芮国是也。二年,初伏,【集解】:孟康曰:“六月伏日初也。周时无,至此乃有之。”【正义】:六月三伏之节起秦德公为之,故云初伏。伏者,隐伏避盛暑也。历忌释云:“伏者何?以金气伏藏之日也。四时代谢,皆以相生:立春,木代水,水生木;立夏,火代木,木生火;立冬,水代金,金生水;立秋,以金代火,故至庚日必伏。庚者金,故曰伏也。”以狗御蛊。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初作伏,祠社,磔狗邑四门也。”【正义】:蛊者,热毒恶气为伤害人,故磔狗以御之。年表云“初作伏,祠社,磔狗邑四门”。按:磔,禳也。狗,阳畜也。以狗张磔於郭四门,禳卻热毒气也。左传云皿蟲为蛊。顾野王云穀久积变为飞蛊也。德公生三十三岁而立,立二年卒。生子三人:长子宣公,中子成公,少子穆公。长子宣公立。
宣公元年,卫、燕伐周,【正义】:卫惠公都即今卫州也。燕,南燕也。周,天王也。括地志云:“滑州故城古南燕国。应劭云南燕,姞姓之国,黄帝之後。”出惠王,立王子穨。三年,郑伯、虢叔【正义】:括地志云:“洛州氾水县,古东虢国,亦郑之制邑,汉之城皋,即周穆王虎牢城。左传云宫之奇曰‘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杀子穨而入惠王。四年,作密畤。【正义】:括地志云:“汉有五畤,在岐州雍县南,则鄜畤、吴阳上畤、下畤、密畤、北畤。秦文公梦黄蛇自天而下。属地,其口止於鄜衍,作畤,郊祭白帝,曰鄜畤。秦宣公作密畤於渭南,祭青帝。秦灵公作吴阳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祠炎帝。汉高帝曰‘天有五帝,今四,何也?待我而具五’。遂立黑帝,曰北畤是也。”与晋战河阳,胜之。十二年,宣公卒。生子九人,莫立,立其弟成公。
成公元年,梁伯、【正义】:括地志云:“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二里少梁故城,古少梁国。都城记云梁伯国,嬴姓之後,与秦同祖。秦穆公二十二年灭之。”芮伯来朝。齐桓公伐山戎,次于孤竹。【正义】:括地志云:“孤竹故城在平州卢龙县十二里,殷时诸侯竹国也。”。
成公立四年卒。子七人,莫立,立其弟缪公。【索隐】:秦自宣公已上皆史失其名。今按系本、古史考,得缪公名任好。
缪公任好元年,自将伐茅津,【正义】:刘伯庄云:“戎号也。”括地志云:“茅津及茅城在陕州河北县西二十里。注水经云茅亭,茅戎号。”胜之。四年,迎妇於晋,晋太子申生姊也。其岁,齐桓公伐楚,至邵陵。
五年,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傒,以璧马赂於虞故也。既虏百里傒,以为秦缪公夫人媵於秦。百里傒亡秦走宛,【集解】:地理志南阳有宛县。【正义】:宛,於元反,今邓州县。楚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傒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傒年已七十馀。缪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缪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缪公大说,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百里傒让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臣常游困於齐而乞食綍人,【集解】:徐广曰:“綍,一作‘铚’。”【正义】:铚音珍栗反。铚,地名,在沛县。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齐君无知,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穨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穨欲用臣,蹇叔止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难:是以知其贤。”於是缪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
秋,缪公自将伐晋,战於河曲。【集解】:徐广曰:“一作‘西’。”骃按:公羊传曰“河千里而一曲也”。服虔曰“河曲,晋地”。杜预曰“河曲在蒲阪南”。【正义】:按:河曲在华阴县界也。晋骊姬作乱,太子申生死新城,【正义】:韦昭云:“曲沃新为太子城。”括地志云:“绛州曲沃县有曲沃故城,土人以为晋曲沃新城。”重耳、夷吾出饹。【正义】:重耳奔翟,夷吾奔少梁也。
九年,齐桓公会诸侯於葵丘。【正义】:括地志云:“葵丘在曹州考城县东南一里一百五十步郭内,即桓公会处。又青州临淄县有葵丘。即传连称,管至父所戍处。”
晋献公卒。立骊姬子奚齐,其臣里克杀奚齐。荀息立卓子,【集解】:徐广曰:“一作‘倬’。”克又杀卓子及荀息。夷吾使人请秦,求入晋。於是缪公许之,使百里傒将兵送夷吾。夷吾谓曰:“诚得立,请割晋之河西八城【正义】:谓同、华等州地。与秦。”及至,已立,而使丕郑谢秦,背约不与河西城,而杀里克。丕郑闻之,恐,因与缪公谋曰:“晋人不欲夷吾,实欲重耳。今背秦约而杀里克,皆吕甥、郤芮之计也。原君以利急召吕、郤,吕、郤至,则更入重耳便。”缪公许之,使人与丕郑归,召吕、郤。吕、郤等疑丕郑有间,乃言夷吾杀丕郑。丕郑子丕豹奔秦,说缪公曰:“晋君无道,百姓不亲,可伐也。”缪公曰:“百姓苟不便,何故能诛其大臣?能诛其大臣,此其调也。”【正义】:调音徒聊反。言能诛大臣丕郑,云是夷吾於百姓调和也。刘伯庄音徒吊反。按:调,选也。邪臣诛,忠臣用,是夷吾能调选。两通也。不听,而阴用豹。
十二年,齐管仲、隰朋死。
晋旱,来请粟。丕豹说缪公勿与,因其饥而伐之。缪公问公孙支,【集解】:服虔曰:“秦大夫公孙子桑。”支曰:“饥穰更事耳,不可不与。”问百里傒,傒曰:“夷吾得罪於君,其百姓何罪?”於是用百里傒、公孙支言,卒与之粟。以船漕车转,自雍相望至绛。【集解】:贾逵曰:“雍,秦国都;绛,晋国都也。”
十四年,秦饥,请粟於晋。晋君谋之群臣。虢射曰:【正义】:射音石也。“因其饥伐之,可有大功。”晋君从之。十五年,兴兵将攻秦。缪公发兵,使丕豹将,自往击之。九月壬戌,与晋惠公夷吾合战於韩地。【正义】:左传云僖公十五年,秦晋战于韩原,秦获晋侯以归。括地志云:“韩原在同州韩城县西南十八里。十六国春秋云魏颗梦父结草抗秦将杜回,亦在韩原。”晋君弃其军,与秦争利,还而马■。,【正义】:■音致,又敕利反。国语云:“晋师溃,戎马还,泞而止。”韦昭云:“泞,深泥也。”缪公与麾下驰追之,不能得晋君,反为晋军所围。晋击缪公,缪公伤。於是岐下食善马者三百人驰冒晋军,晋军解围,遂脱缪公而反生得晋君。初,缪公亡善马,岐下野人共得而食之者三百馀人,【正义】:括地志云:“野人坞在岐州雍县东北二十里。”按:野人盗马食处,因名焉。吏逐得,欲法之。缪公曰:“君子不以畜产害人。吾闻食善马肉不饮酒,伤人。”乃皆赐酒而赦之。三百人者闻秦击晋,皆求从,从而见缪公窘,亦皆推锋争死,以报食马之德。於是缪公虏晋君以归,令於国,齐宿,吾将以晋君祠上帝。周天子闻之,曰“晋我同姓”,为请晋君。夷吾姊亦为缪公夫人,夫人闻之,乃衰绖跣,曰:“妾兄弟不能相救,以辱君命。”缪公曰:“我得晋君以为功,今天子为请,夫人是忧。”乃与晋君盟,许归之,更舍上舍,而馈之七牢。【集解】:贾逵曰:“诸侯雍饩七牢。牛一羊一豕一为一牢也。”十一月,归晋君夷吾,夷吾献其河西地,使太子圉为质於秦。秦妻子圉以宗女。是时秦地东至河。【正义】:晋河西八城入秦,秦东境至河,即龙门河也。
十八年,齐桓公卒。二十年,秦灭梁、芮。【正义】:梁、芮国皆在同州。秦得其地,故灭二国之君。
二十二年,晋公子圉闻晋君病,曰:“梁,我母家也,【正义】:子圉母,梁伯之女也。而秦灭之。我兄弟多,即君百岁後,秦必留我,而晋轻,亦更立他子。”子圉乃亡归晋。二十三年,晋惠公卒,子圉立为君。秦怨圉亡去,乃迎晋公子重耳於楚,而妻以故子圉妻。重耳初谢,後乃受。缪公益礼厚遇之。二十四年春,秦使人告晋大臣,欲入重耳。晋许之,於是使人送重耳。二月,重耳立为晋君,是为文公。文公使人杀子圉。子圉是为怀公。
其秋,周襄王弟带以翟伐王,王出居郑。【正义】:王居于氾邑也。二十五年,周王使人告难於晋、秦。秦缪公将兵助晋文公入襄王,杀王弟带。二十八年,晋文公败楚於城濮。【正义】:卫地也,今濮州。三十年,缪公助晋文公围郑。正义左传云僖公三十年,晋侯、秦伯围郑。杜预云:“文公过郑,郑不礼之。”郑使人言缪公曰:“亡郑厚晋,於晋而得矣,而秦未有利。晋之彊,秦之忧也。”缪公乃罢兵归。晋亦罢。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卒。
郑人有卖郑於秦曰:“我主其城门,郑可袭也。”缪公问蹇叔、百里傒,对曰:“径数国千里而袭人,希有得利者。且人卖郑,庸知我国人不有以我情告郑者乎?不可。”缪公曰:“子不知也,吾已决矣。”遂发兵,使百里傒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及白乙丙将兵。行日,百里傒、蹇叔二人哭之。缪公闻,怒曰:“孤发兵而子沮哭吾军,何也?”【正义】:沮,自吕反。沮,毁也。左传云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不见其入也。”二老曰:“臣非敢沮君军。军行,臣子与往;【正义】:与音预。臣老,迟还恐不相见,故哭耳。”二老退,谓其子曰:“汝军即败,必於殽厄矣。”【正义】:殽音胡交反。厄音厄。春秋云鲁僖公三十三年,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括地志云:“三殽山又名嵚岑山,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里,即古之殽道也。”三十三年春,秦兵遂东,更晋地,过周北门。周王孙满曰:“秦师无礼,【正义】:左传云:“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於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杜预云:“王城北门也。谓过天子门不卷甲束兵。超乘,示勇也。”不败何待!”兵至滑,【正义】:为八反。括地志云:“缑氏故城在洛州缑氏县东二十五里,滑伯国也。韦昭云,姬姓小国也。”郑贩卖贾人【正义】:卖,麦卦反。贾音古。左传作“商人”也。弦高,【集解】:人姓名。持十二牛将卖之周,见秦兵,恐死虏,因献其牛,曰:“闻大国将诛郑,郑君谨修守御备,使臣以牛十二劳军士。”秦三将军相谓曰:“将袭郑,郑今已觉之,往无及已。”灭滑。滑,晋之边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