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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汉-司马迁 当前章节:1531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29

上大夫壶遂【索隐】:案:遂为詹事,秩二千石,故为上大夫也。曰:“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董生曰:【集解】:服虔曰:“仲舒也。”‘周道衰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索隐】:案:是非谓襃贬诸侯之得失也。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索隐】:案:孔子之言见春秋纬,太史公引之以成说也。空言谓襃贬是非也。空立此文,而乱臣贼子惧也。不如见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索隐】:案:孔子言我徒欲立空言,设襃贬,则不如附见於当时所因之事。人臣有僭侈篡逆,因就此笔削以襃贬,深切著明而书之,以为将来之诫者也。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索隐】:公羊传曰“善善及其子孙,恶恶止其身”也。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於变;礼经纪人伦,故长於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於政;诗记山川谿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於风;乐乐所以立,故长於和;春秋辩是非,故长於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於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集解】:张晏曰:“春秋万八千字,当言‘减’,而云‘成数’,字误也。”骃谓太史公此辞是述董生之言。董仲舒自治公羊春秋,公羊经传凡有四万四千馀字,故云“文成数万”也。不得如张议,但论经万八千字,便谓之误。索隐案:张晏曰“春秋万八千字,此云‘文成数万’,字误也”。裴骃以迁述仲舒所论公羊经传,凡四万四千,故云“数万”,又非也。小颜云“史迁岂以公羊传为春秋乎”?又春秋经一万八千,亦足称数万,非字之误也。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索隐】:案:弑君亡国及奔走者,皆是失仁义之道本耳。已者,语终之辞也。故易曰‘失之豪釐,差以千里’。【集解】:徐广曰:“一云‘差以毫釐’,一云‘缪以千里’。”骃案:今易无此语,易纬有之。故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後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正义】:其心实善,为之不知义理,则陷於罪咎。被之空言而不敢辞。【集解】:张晏曰:“赵盾不知讨贼,而不敢辞其罪也。”夫不通礼义之旨,至於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正义】:颜云:“为臣下所干犯也。一云违犯礼义。”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後;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

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明?”

太史公曰:“唯唯,否否,【集解】:晋灼曰:“唯唯,谦应也。否否,不通者也。”不然。余闻之先人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德,襃周室,非独刺讥而已也。’汉兴以来,至明天子,获符瑞,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於穆清,【集解】:如淳曰:“受天命清和之气。”【正义】:於音乌。颜云:“於,叹辞也。穆,美也。言天子有美德而教化清也。”泽流罔极,海外殊俗,重译款塞,集解应劭曰:“款,叩也。皆叩塞门来服从也。”如淳曰:“款,宽也。请除守塞者,自保不为寇害。”【正义】:重译,更译其言也。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者之耻;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尝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於春秋,谬矣。”

於是论次其文。七年【集解】:徐广曰:“天汉三年。”【正义】:案:从太初元年至天汉三年,乃七年也。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正义】:太史公举李陵,李陵降也。幽於縲绁。乃喟然而叹曰:“是余之罪也夫!是余之罪也夫!身毁不用矣。”退而深惟曰:“夫诗书隐约者,【索隐】:案:谓其意隐微而言约也。【正义】:诗、书隐微而约省者,迁深惟欲依其隐约而成其志意也。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羑里,【集解】:徐广曰:“在汤阴。”演周易;孔子戹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正义】:即吕氏春秋也。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於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集解】:张晏曰:“武帝获麟,迁以为述事之端。上纪黄帝,下至麟止,犹春秋止於获麟也。”【索隐】:服虔云:“武帝至雍获白麟,而铸金作麟足形,故云‘麟止’。迁作史记止於此,犹春秋终於获麟然也。”史记以黄帝为首,而云“述陶唐者”,案五帝本纪赞云“五帝尚矣,然尚书载尧以来。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故述黄帝为本纪之首,而以尚书雅正,故称“起於陶唐”。自黄帝始。

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集解】:徐广曰:“颛顼,帝喾,尧,舜。”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索隐】:台音怡。悦也。或音胎,非也。厥美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本纪【索隐】:应劭云:“有本则纪,有家则代,有年则表,有名则传。”第一。

维禹之功,九州攸同,光唐虞际,德流苗裔;夏桀淫骄,乃放鸣条。作夏本纪第二。

维契【正义】:音薛也。作商,爰及成汤;太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说,乃称高宗;帝辛湛湎,诸侯不享。作殷本纪第三。

维弃作稷,德盛西伯;武王牧野,实抚天下;幽厉昏乱,既丧酆镐;陵迟至赧;洛邑不祀。作周本纪第四。

维秦之先,伯翳佐禹;穆公思义,悼豪之旅;【索隐】:案:豪即“崤”之异音。旅,师旅也。【正义】:穆公封崤山军旅之尸。以人为殉,诗歌黄鸟;昭襄业帝。作秦本纪第五。

始皇既立,并兼六国,销锋铸鐻,【集解】:徐广曰:“严安上书,销其兵铸以为锺鐻也。”【索隐】:下音巨。鐻,钟也。维偃干革,尊号称帝,矜武任力;二世受运,子婴降虏。作始皇本纪第六。

秦失其道,豪桀并扰;项梁业之,子羽接之;杀庆救赵,【集解】:徐广曰:“宋义为上将,号庆子冠军。”诸侯立之;诛婴背怀,天下非之。作项羽本纪第七。

子羽暴虐,汉行功德;愤发蜀汉,还定三秦;诛籍业帝,天下惟宁,改制易俗。作高祖本纪第八。

惠之早霣,【正义】:音殒。诸吕不台;【集解】:徐广曰:“无台辅之德也。一曰怡,怿也,不为百姓所说。”【索隐】:徐广音胎,非也。案:一音怡,此赞本韵,则怡怿为是。崇彊禄、产,诸侯谋之;杀隐幽友,大【集解】:徐广曰:“赵隐王如意,赵幽王友。”臣洞疑,【索隐】:案:洞是洞达为义,言所共疑也。遂及宗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

汉既初兴,继嗣不明,迎王践祚,天下归心;蠲除肉刑,开通关梁,广恩博施,厥称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

诸侯骄恣,吴首为乱,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纪第十一。

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内脩法度,封禅,改正朔,易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

维三代尚矣,年纪不可考,盖取之谱牒旧闻,本于兹,於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

幽厉之後,周室衰微,诸侯专政,春秋有所不纪;而谱牒经略,五霸更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後之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

春秋之後,陪臣秉政,彊国相王;以至于秦,卒并诸夏,灭封地,擅其号。作六国年表第三。

秦既暴虐,楚人发难,项氏遂乱,汉乃扶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嬗,事繁变众,故详著秦楚之际月表第四。

汉兴已来,至于太初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明,有司靡踵,彊弱之原云以世。【集解】:徐广曰:“一作‘云已’也。汉序曰:‘敞、义依霍,庶几云已’。”【索隐】:案:踵谓继也。“以”字当作“已”,“世”当作“也”,并误耳。云,已,也,皆语助之辞也。【正义】:言汉兴已来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能明其嗣,有司无所踵继其後,乃云彊弱之原云以世相代,不能有所录纪也。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

维高祖元功,辅臣股肱,剖符而爵,泽流苗裔,忘其昭穆,或杀身陨国。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惠景之间,维申功臣宗属爵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

北讨彊胡,南诛劲越,征伐夷蛮,武功爰列。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

诸侯既彊,七国为从,子弟众多,无爵封邑,推恩行义,其埶销弱,德归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国有贤相良将,民之师表也。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贤者记其治,不贤者彰其事。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

维三代之礼,所损益各殊务,然要以近性情,通王道,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略协古今之变。作礼书第一。

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自雅颂声兴,则已好郑卫之音,郑卫之音所从来久矣。人情之所感,远俗则怀。【集解】:徐广曰:“乐者所以感和人情。人情既感,则远方殊俗莫不怀柔向化也。”比乐书以述来古,【索隐】:案:来古即古来也。言比乐书以述自古已来乐之兴衰也。作乐书第二。

非兵不彊,【索隐】:案:此律书之赞而云“非兵不强”者,则此“律书”既“兵书”也。古者师出以律,则凡出军皆听律声,故云“闻声效胜负,望敌知吉凶”也。非德不昌,黄帝、汤、武以兴,【索隐】:黄帝有版泉之师,汤、武有鸣条、牧野之战而克桀、纣。桀、纣、二世以崩,可不慎欤?司马法所从来尚矣,【正义】:古者师出以律,凡军出皆吹律听声。律书云“六律为万事根本,其於兵械尤所重。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故云“司马兵法所从来尚矣”乎?太公、孙、吴、王子【集解】:徐广曰:“王子成甫。”能绍而明之,切近世,极人变。作律书第三。

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更相治,间不容翲忽。【索隐】:案:忽者,总文之微也。翲者,轻也。言律历穷阴阳之妙,其间不容丝忽也。言“翲”,恐衍字耳。正义翲,匹遥反,今音匹沼反。字当作“秒”。秒,禾芒表也。忽,一蚕口出丝也。言律历相治之间,不容比微细之物也。五家之文怫异,【索隐】:怫音悖,一音扶物反。怫亦悖也。言金木水火土五家之文,各相悖异不同也。【正义】:五家谓黄帝、颛顼、夏、殷、周之历,其文相戾,乖异不同,维太初之元论历律为是,故历书自太初之元论之也。维太初之元论。作历书第四。【集解】:徐广曰:“论,一作‘编’。”

星气之书,多杂禨祥,不经;推其文,考其应,不殊。比集论其行事,验于轨度以次,作天官书第五。

受命而王,封禅之符罕【集解】:徐广曰:“一云‘答应’。”用,用则万灵罔不禋祀。追本诸神名山大川礼,作封禅书第六。

维禹浚川,九州攸宁;爰及宣防,决渎通沟。作河渠书第七。

维币之行,【索隐】:维弊之行。上弊音“币帛”之“币”,钱也。以通农商;其极则玩巧,【索隐】:杬巧,上五官反;下苦孝反。并兼兹殖,争於机利,去本趋末。作平准书以观事变,第八。

太伯避历,江蛮是適;文武攸兴,古公王迹。阖庐弑僚,宾服荆楚;夫差克齐,子胥鸱夷;信嚭亲越,吴国既灭。嘉伯之让,作吴世家第一。

申、吕肖矣,【集解】:徐广曰:“肖音痟。痟犹衰微。”【索隐】:案:徐广注肖音痟,痟犹衰微,其音训不可知从出也。今案:肖谓微弱而省少,所谓“申吕虽衰”也。【正义】:肖音痟。吕尚之祖封於申。申、吕後痟微,故尚父微贱也。尚父侧微,卒归西伯,文武是师;功冠群公,缪权于幽;【集解】:徐广曰:“缪,错也,犹云缠结也。权智潜谋,幽昧不显,所谓太公阴谋。”【索隐】:案:缪谓绸缪也,音亡又反。又谓太公绸缪,为权谋於幽昧不明著,谓太公之阴谋也。□正缪音武彪反。言吕尚绸缪於幽权之策,谓六韬、三略、阴符、七术之属也。番番黄发,【集解】:番音婆。毛苌云“番番,威勇武貌”也。案:黄发,言老人发白而更黄也。爰飨营丘。不背柯盟,桓公以昌,九合诸侯,霸功显彰。田阚争宠,姜姓解亡。【集解】:徐广曰:“阚,一云‘监’。解,一作‘迁’。”嘉父之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

依之违之,周公绥之;愤发文德,天下和之;辅翼成王,诸侯宗周。隐桓之际,是独何哉?三桓争彊,鲁乃不昌。嘉旦金縢,作周公世家第三。

武王克纣,天下未协而崩。成王既幼,管蔡疑之,淮夷叛之,於是召公率德,安集王室,以宁东土。燕之禅,【索隐】:谓王哙禅其相子之,後卒危乱也。乃成祸乱。嘉甘棠之诗,作燕世家第四。

管蔡相武庚,将宁旧商;及旦摄政,二叔不飨;杀鲜放度,【索隐】:案:系家云管叔名鲜,蔡叔名度,霍叔名处也。周公为盟;大任十子,【索隐】:太任,文王妃。十子,伯邑考、武王、管、蔡、霍、鲁、卫、毛、摐、曹是也。周以宗彊。嘉仲悔过,【正义】:蔡叔度之子蔡仲也。作管蔡世家第五。

王後不绝,舜禹是说;维德休明,苗裔蒙烈。百世享祀,爰周陈杞,楚实灭之。齐田既起,舜何人哉?作陈杞世家第六。

收殷馀民,叔封始邑,申以商乱,酒材是告,及朔之生,卫顷不宁;【索隐】:卫顷公也。南子恶蒯聩,子父易名。周德卑微,战国既彊,卫以小弱,角独後亡。喜彼康诰,作卫世家第七。

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为奴。武庚既死,周封微子。襄公伤於泓,【正义】:泓,水名。公羊传云:“宋与楚人期战於泓之阳,宋师大败,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礼,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君子孰称。景公谦德,荧惑退行。剔成暴虐,【集解】:徐广曰:“一云‘偃’,宋剔成君生偃。”【索隐】:上音逷成。宋乃灭亡。喜微子问太师,作宋世家第八。

武王既崩,叔虞邑唐。君子讥名,【正义】:谓晋穆侯太子名仇,少子名成师也。卒灭武公。骊姬之爱,乱者五世;重耳不得意,乃能成霸。六卿专权,【正义】:智伯,范,中行,韩,魏,赵。晋国以秏。嘉文公锡珪鬯,作晋世家第九。

重黎业之,吴回接之;殷之季世,粥子牒之。周用熊绎,熊渠是续。庄王之贤,乃复国陈;【正义】:楚庄王都陈。既赦郑伯,班师华元。怀王客死,兰咎屈原;好谀信谗,楚并於秦。嘉庄王之义,作楚世家第十。

少康之子,实宾南海,【正义】:吴越春秋云:“启使岁时祭禹於越,立宗庙南山之上,封少康庶子无馀於越,使祠禹,至句践迁都山阴,立禹庙为始祖庙,越亡遂废也。”案:今禹庙在会稽山下。文身断发,鼋鳝【索隐】:蚖鳝、元鼍二音。与处,既守封禺,【集解】:徐广曰:“封禺山在武康县南。”奉禹之祀。句践困彼,乃用种、蠡。嘉句践夷蛮能脩其德,灭彊吴以尊周室,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桓公之东,太史是庸。及侵周禾,王人是议。祭仲要盟,郑久不昌。子产之仁,绍世称贤。三晋侵伐,郑纳於韩。嘉厉公纳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

维骥騄耳,乃章造父。赵夙事献,衰续厥绪。【正义】:衰,楚为反。佐文尊王,卒为晋辅。襄子困辱,乃禽智伯。主父生缚,饿死探爵。王迁辟淫,良将是斥。嘉鞅讨周乱,作赵世家第十三。

毕万爵魏,卜人知之。及绛戮干,戎翟和之。文侯慕义,子夏师之。惠王自矜,齐秦攻之。既疑信陵,诸侯罢之。卒亡大梁,王假厮之。嘉武佐晋文申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

韩厥阴德,赵武攸兴。绍绝立废,晋人宗之。昭侯显列,申子庸之。疑非不信,秦人袭之。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作韩世家第十五。

完子避难,適齐为援,阴施五世,齐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为侯。王建动心,乃迁于共。嘉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室既衰,诸侯恣行。仲尼悼礼废乐崩,追脩经术,以达王道,匡乱世反之於正,见其文辞,为天下制仪法,垂六之统纪於後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正义】:周失其道,至秦之时,诸侯力事乎争强。秦失其政,而陈涉发迹,诸侯作难,风起云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涉发难。作陈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之台,薄氏始基。诎意適代,厥崇诸窦。栗姬偩贵,王氏乃遂。陈后太骄,卒尊子夫。嘉夫德若斯,作外戚世家十九。

汉既谲谋,禽信於陈;越荆剽轻,乃封弟交为楚王,爰都彭城,以彊淮泗,为汉宗籓。戊溺於邪,礼复绍之。嘉游辅祖,【正义】:游,楚王交字也。祖,高祖也。作楚元王世家二十。

维祖师旅,刘贾是与;为布所袭,丧其荆、吴。营陵激吕,乃王琅邪;怵午【正义】:谓祝午也。信齐,往而不归,遂西入关,遭立孝文,获复王燕。天下未集,贾、泽以族,为汉籓辅。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

天下已平,亲属既寡;悼惠先壮,实镇东土。哀王擅兴,发怒诸吕,驷钧暴戾,京师弗许。厉之内淫,祸成主父。嘉肥股肱,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楚人围我荥阳,相守三年;萧何填抚山西,【正义】:谓华山之西也。推计踵兵,给粮食不绝,使百姓爱汉,不乐为楚。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

与信定魏,破赵拔齐,遂弱楚人。续何相国,不变不革,黎庶攸宁。嘉参不伐功矜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运筹帷幄之中,制胜於无形,子房计谋其事,无知名,无勇功,图难於易,为大於细。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六奇既用,诸侯宾从於汉;吕氏之事,平为本谋,终安宗庙,定社稷。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诸吕为从,谋弱京师,而勃反经合於权;吴楚之兵,亚夫驻於昌邑,以戹齐赵,而出委以梁。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

七国叛逆,蕃屏京师,唯梁为扞;偩爱矜功,几获于祸。嘉其能距吴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既王,亲属洽和,诸侯大小为籓,爰得其宜,僭拟之事稍衰贬矣。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

末世争利,维彼奔义;让国饿死,天下称之。作伯夷列传第一。

晏子俭矣,夷吾则奢;齐桓以霸,景公以治。作管晏列传第二。

李耳无为自化,清净自正;韩非揣事情,循埶理。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

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穰苴能申明之。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

非信廉仁勇不能传兵论剑,与道同符,内可以治身,外可以应变,君子比德焉。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

维建遇谗,爰及子奢,尚既匡父,伍员奔吴。作伍子胥列传第六。

孔氏述文,弟子兴业,咸为师傅,崇仁厉义。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鞅去卫適秦,能明其术,彊霸孝公,後世遵其法。作商君列传第八。

天下患衡秦毋餍,而苏子能存诸侯,约从以抑贪彊。作苏秦列传第九。

六国既从亲,而张仪能明其说,复散解诸侯。作张仪列传第十。

秦所以东攘【集解】:徐广曰:“一作‘襄’。”雄诸侯,樗里、甘茂之策。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

苞河山,【集解】:徐广曰:“苞,一作‘施’。”围大梁,使诸侯敛手而事秦者,魏厓之功。作穰侯列传第十二。

南拔鄢郢,北摧长平,遂围邯郸,武安为率;破荆灭赵,王翦之计。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

猎儒墨之遗文,明礼义之统纪,绝惠王利端,列往世兴衰。【集解】:徐广曰:“一作‘坏’。”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

好客喜士,士归于薛,为齐扞楚魏。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

争冯亭以权,【集解】:徐广曰:“以,一作‘反’。太史公讥平原曰‘利令智昏’,故云争冯亭反权。”如楚以救邯郸之围,使其君复称於诸侯。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

能以富贵下贫贱,贤能诎於不肖,唯信陵君为能行之。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

以身徇君,遂脱彊秦,使驰说之士南乡走楚者,黄歇之义。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

能忍卼於魏齐,【集解】:徐广曰:“卼音逅。”【索隐】:卼,火候反。卼,辱也。而信威於彊秦,推贤让位,二子有之。作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

率行其谋,连五国兵,为弱燕报彊齐之雠,雪其先君之耻。作乐毅列传第二十。

能信意彊秦,而屈体廉子,用徇其君,俱重於诸侯。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湣王既失临淄而奔莒,唯田单用即墨破走骑劫,遂存齐社稷。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

能设诡说解患於围城,轻爵禄,乐肆志。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

作辞以讽谏,连类以争义,离骚有之。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结子楚亲,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

曹子匕首,鲁获其田,齐明其信;豫让义不为二心。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

能明其画,因时推秦,遂得意於海内,斯为谋首。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

为秦开地益众,北靡匈奴,据河为塞,因山为固,建榆中。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

填赵塞常山以广河内,弱楚权,明汉王之信於天下。作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

收西河、上党之兵,从至彭城;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项羽。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

以淮南叛楚归汉,汉用得大司马殷,卒破子羽于垓下。【集解】:徐广曰:“隄塘之名也。”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楚人迫我京索,而信拔魏赵,定燕齐,使汉三分天下有其二,以灭项籍。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楚汉相距巩洛,而韩信为填颍川,卢绾绝籍粮饷。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

诸侯畔项王,唯齐连子羽城阳,汉得以间遂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

攻城野战,获功归报,哙、商有力焉,非独鞭策,又与之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

汉既初定,文理未明,苍为主计,整齐度量,序律历。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结言通使,约怀诸侯;诸侯咸亲,归汉为籓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

欲详知秦楚之事,维周緤常从高祖,平定诸侯。作傅靳蒯成【索隐】:蒯成,上音裴,其字音从崩邑,又音浮。列传第三十八。

徙彊族,都关中,和约匈奴;明朝廷礼,次宗庙仪法。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

能摧刚作柔,卒为列臣;栾公不劫於埶而倍死。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

敢犯颜色以达主义,不顾其身,为国家树长画。作袁盎朝错列传第四十一。

守法不失大理,言古贤人,增主之明。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敦厚慈孝,讷於言,敏於行,务在鞠躬,君子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

守节切直,义足以言廉,行足以厉贤,任重权不可以非理挠。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後世序,弗能易也,而仓公可谓近之矣。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

维仲之省,【集解】:徐广曰:“吴王之王由父省。”厥濞王吴,遭汉初定,以填抚江淮之间。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

吴楚为乱,宗属唯婴贤而喜士,士乡之,率师抗山东荥阳。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

智足以应近世之变,宽足用得人。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

勇於当敌,仁爱士卒,号令不烦,师徒乡之。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自三代以来,匈奴常为中国患害;欲知彊弱之时,设备征讨,作匈奴列传第五十。

直曲塞,广河南,破祁连,通西国,靡北胡。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

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唯弘用节衣食为百吏先。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

汉既平中国,而佗能集杨越以保南籓,纳贡职。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吴之叛逆,瓯人斩濞,【集解】:徐广曰:“今之永宁,是东瓯也。”葆守封禺【索隐】:上音保。言东瓯被越攻破之後,保封禺之山,今在武康县也。为臣。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

燕丹散乱辽间,满收其亡民,厥聚海东,以集真籓,【集解】:徐广曰:“一作‘莫’。籓音普寒反。”葆塞为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

唐蒙使略通夜郎,而邛笮之君请为内臣受吏。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

子虚之事,大人赋说,靡丽多夸,然其指风谏,归於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

黥布叛逆,子长国之,以填江淮之南,安剽楚庶民。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

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

正衣冠立於朝廷,而群臣莫敢言浮说,长孺矜焉;好荐人,称长者,壮有溉。【集解】:徐广曰:“一作‘慨’。”作汲郑列传第六十。

自孔子卒,京师莫崇庠序,唯建元元狩之间,文辞粲如也。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

民倍本多巧,奸轨弄法,善人不能化,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

汉既通使大夏,而西极远蛮,引领内乡,欲观中国。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

救人於戹,振人不赡,仁者有乎;不既信,【集解】:徐广曰:“一云‘不慨信’。”不倍言,义者有取焉。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

夫事人君能说主耳目,和主颜色,而获亲近,非独色爱,能亦各有所长。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

不流世俗,不争埶利,上下无所凝滞,人莫之害,以道之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

齐、楚、秦、赵为日者,各有俗【索隐】:案:日者传云“无以知诸国之俗”,今褚先生唯记司马季主之事也。所用。欲循【集解】:徐广曰:“一作‘总’。”观其大旨,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

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然各以决吉凶。略闚其要,作龟策列传【索隐】: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其书既亡,无以纪其异。今褚少孙唯取太卜占龟之杂说,词甚烦芜,不能裁剪,妄皆穿凿,此篇不才之甚也。第六十八。

布衣匹夫之人,不害於政,不妨百姓,取与以时而息财富,智者有采焉。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维我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业。周道废,秦拨去古文,焚灭诗书,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集解】:如淳曰:“刻玉版以为文字。”图籍散乱。於是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集解】:如淳曰:“章,历数之章术也。程者,权衡丈尺斛斗之平法也。”瓚曰:“茂陵书‘丞相为工用程数其中’,言百工用材多少之量及制度之程品者是也。”叔孙通定礼仪,则文学彬彬稍进,诗书往往间出矣。自曹参荐盖公【索隐】:盖,姓也,古合反。言黄老,而贾生、晁错明申、商,公孙弘以儒显,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曰:“於戏!余维先人尝掌斯事,显於唐虞,至于周,复典之,故司马氏世主天官。【索隐】:案:此天官非周礼冢宰天官,乃谓知天文星历之事为天官。且迁实黎之後,而黎氏後亦总称重黎,以重本司天,故太史公代掌天官,盖天官统太史之职。言史是历代之职,恐非实事。然卫宏以为司马氏,周史佚之後,故太史谈云“予之先人,周之太史”,盖或得其实也。至於余乎,钦念哉!钦念哉!”罔罗天下放失旧闻,【索隐】:案:旧闻有遗失放逸者,网罗而考论之也。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略推三代,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著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索隐】:案:并时则年历差殊,亦略言,难以明辩,故作表也。作十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索隐】:案:兵权,即律书也。迁没之後,亡,褚少孙以律书补之,今律书亦略言兵也。山川,即河渠书也;鬼神,封禅书也,故云山川鬼神也。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象黄帝以下三十世家,老子言车三十辐,运行无穷,以象王者如此也”。【正义】:颜云:“此说非也。言众星共绕北辰,诸辐咸归车,群臣尊辅天子也。”运行无穷,辅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俶傥,不令己失时,【索隐】:己音纪。言扶义倜傥之士能立功名於当代,不後於时者也。立功名於天下,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索隐】:案:桓谭云“迁所著书成,以示东方朔,朔皆署曰‘太史公’,则谓‘太史公’是朔称也。亦恐其说未尽。盖迁自尊其父著述,称之曰‘公’。或云迁外孙杨恽所称,事或当尔也”。序略,以拾遗补,集解李奇曰:“六也。”【索隐】:案:汉书作“补阙”,此云“”,谓补六义之阙也。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索隐】:迁言以所撰取协於六经异传诸家之说耳,谦不敢比经也。异传者,如子夏易传、毛公诗及韩婴外传、伏生尚书大传之流者也。整齐百家杂语,【正义】:太史公撰史记,言其协于六经异文,整齐诸子百家杂说之语,谦不敢比经艺也。异传,谓如丘明春秋外传国语、子夏易传、毛公诗传、韩诗外传、伏生尚书大传之流也。藏之名山,副在京师,【索隐】:言正本藏之书府,副本留京师也。穆天子传云“天子北征,至于群玉之山,河平无险,四彻中绳,先王所谓策府”。郭璞云“古帝王藏策之府”。则此谓藏之名山是也。俟後世圣人君子。【索隐】:以俟後圣君子。此语出公羊传。言夫子制春秋以俟後圣君子,亦有乐乎此也。第七十。【集解】:骃案:卫宏汉书旧仪注曰“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过,武帝怒而削去之。後坐举李陵,陵降匈奴,故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

太史公曰: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百三十篇。【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十篇缺,有录无书”。张晏曰“迁没之後,亡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律书、汉兴已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蒯列传。元成之间,褚先生补阙,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言辞鄙陋,非迁本意也”。【索隐】:案:汉书曰“十篇有录无书”。张晏曰“迁没之後,亡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兵书,将相表,三王世家,日者、龟策传、傅靳等列传也”。案:景纪取班书补之,武纪专取封禅书,礼书取荀卿礼论,乐取礼乐记,兵书亡,不补,略述律而言兵,遂分历述以次之。三王系家空取其策文以缉此篇,何率略且重,非当也。日者不能记诸国之同异,而论司马季主。龟策直太卜所得占龟兆杂说,而无笔削之功,何芜鄙也。

【索隐述赞】太史良才,寔纂先德。周游历览,东西南北。事覈词简,是称实录。报任投书,申李下狱。惜哉残缺,非才妄续!

三家注史记

史记索隐序

                            朝散大夫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河内司马贞

史记者,汉太史司马迁父子之所述也。迁自以承五百之运、继春秋而纂是史。其裹贬覈实,颇亚于丘明之书。于是上始轩辕,下讫天汉,作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系家、七十列传,凡一百三十篇。【考证】司马贞唐人,讳世作系,下文系本亦世本也,全文倣之。始变左氏之体。而年载悠邈,简册阙遗,勒成一家,其勤至矣。又其属橐,先据左氏《国语》、《系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及诸子百家之书,而后贯穿经传,驰骋古今,错综隐括,各使成一国一家之事。故其意难究详矣。比于《班书》,微为古质,故汉晋名贤,未知见重,所以魏文侯听古乐,则唯恐卧,【考证】事见礼乐记,史记乐书。良有以也。逮至晋末,有中散大夫东莞徐广,始考异同,作《音义》十三卷。宋外兵参军裴骃,又取经传训释作集解,合为八十卷,虽麤见微意,而未穷讨论。南齐轻车录事邹诞生,亦作《音义》三卷,音则微殊,义乃更略,而后其学中废。贞观中,谏议大夫崇贤馆学士刘伯庄,达学宏才,鉤深探赜,又作《音义》二十卷,比于徐、邹,音则具矣,残文错节,异音微义,虽知独善,不见旁通。乾隆四年经史馆校刊本,音作旨。欲使后人从何准的,贞謏闻陋识,颇事鑽研。而家传是书,不敢失坠,初欲改更舛错,裨补疏遗,义有未通,兼重注述。然以此书残缺虽多,实为古史。忽加穿鑿,难允物情。今止探求异闻,采摭典故,解其所示解,申其所未申者,释文演注,又重述赞。凡三十卷,号曰《史记索隐》。虽未敢藏之书府,亦欲以贻厥孙谋云。

【考证】钱大昕曰:司马贞注高祖纪母曰刘媪云,近有人云母温氏。贞时打得班固泗水亭长古碑文,其字分明作温字,云母温氏,贞与贾膺复、徐彦博、魏奉古等执对反复,沈叹古人未闻。按膺复当作膺福,先天二年,为右散骑常侍昭文馆学士,以预太平公主逆谋诛。今河内县有大云寺碑,即膺福书也。徐彦博卒于开元二年,见《唐书》本传。而司马贞、张守节二人,《新》、《旧唐书》无传,守节《正义序》,称开元二十四年八月,杀青斯竟,而小司马两序则不载譔述年月。以此注验之,其与贾、徐诸人谈议,当在中睿之世,计其年辈,似在张守节之前,补《史记》序自题“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唐制,弘文馆皆以他官兼领,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下曰直学士,国子博士,系正五品上,故得学士之称。神龙以后,避孝敬皇帝讳,或称昭文,或称修文。开元七年,仍为弘文,小司马充学士,盖在开元七年以后也。《唐书·刘知几传》:“开元初,尝议《孝经》郑氏学,非康成注,当以古文为正;《易》无子夏传;《老子书》无河上公注。请存王弼学。宰相朱璟等不然其论,奏与诸儒辨质,博士司马贞等其黜其言,请二家兼行,唯子夏《易传》请罢。诏可。”又考《唐艺文志》称“开元润州别驾,盖由弘文馆出为别驾,遂蹭蹬以死也。”

三家注史记

史记索隐后序

夫太史公记事,上始轩辕,下讫天汉。虽博采古文及传记诸子,其闲残阙盖多。或旁搜异闻,以成其说。然其人好奇而词省,故事覈而文微。是以后之学者多所未究。其班氏之书,成于后汉,彪即后迁而述,所以条流更明,且又兼采众贤,群理毕备。【考证】索隐单本,且又作是。故其旨富,其词文。是以近代诸儒共所鑽仰,【考证】单本,所作行。其训诂盖亦多门,蔡谟《集解》之时,已有二十四家之说。所以于文无所滞,理无所遗。而太史公之书,即上序轩、黄,中述战国,或得之于名山坏宅,或取之以旧俗风谣,【考证】单本,宅作璧。故其残文断句难究详矣。然古今为注解者绝省,音义亦希。始后汉延笃,乃有《音义》一卷。又别有《音隐》五卷,不记作者何人。【考证】单本,音隐作章隐。近代鲜有二家之本。宋中散大夫徐广作《音义》十三卷。【考证】张文虎曰:十三卷,原误一十卷。依前序及《集解》序、《正义》改,《唐志》亦云十三卷。唯记诸家本异同,于义少有解释。又中兵部裴骃,亦名家之子也,作《集解》注本,合为八十卷,见行于代。仍云亦有音义,前代久已散亡。南齐轻车录事邹诞生,亦撰《音义》三卷,音则尚奇,义则罕说。【考证】《隋经籍志》:日本现在书目,作梁轻车录事参军邹诞生。释玄应一切经音义,引诞生史记音。隋秘书监柳顾言,尤善此史。刘伯庄云:“其先人从彼公授业。或音解随而记录,凡三十卷。隋季丧乱,遂失此书。”伯庄以贞观之初,奉敕于弘文馆讲授。遂采邹、徐二说,兼记忆柳公音旨,遂作音义二十卷。音乃周备,义则更略。惜哉!【考证】日本现在书目云:史记音义廿卷,唐大中大夫刘伯庄撰,二十卷,诸本作三十卷,今从金陵书局本。古史微文,遂由数贤秘宝,故其学殆绝。前朝吏部侍郎许子儒,亦作注义,不睹其书。崇文馆学士张嘉会,独善此书,而无注义。贞少从张学,晚更研寻。初以残阙处多,兼鄙褚少孙诬谬,因愤发而补史记,遂兼注之。然其功殆半,乃自惟曰:千载古史,良难紬绎。于是更撰音义,重作述赞。盖欲以剖盘根之错节,遵北辕之司南也。凡为三十卷,号曰《史记索隐》云。【考证】单本,惟作唯。紬绎作闇然,于是更作因退,述赞作赞述。

三家注史记

三皇本纪

                                     小司马氏 撰 并注

小司马氏云:太史公作史记,古今君臣宜应上自开闢,下讫当代,以为一家之首尾。今阙三皇,而以五帝为首者,正以《大戴礼》有五帝德篇,又帝系皆叙自黄帝已下,故因以五帝本纪为首。其实三皇已还,载籍罕备。然君臣之始,教化之先,既论古史,不合全阙。近代皇甫谧作帝王代纪,徐整作三五历,皆论三皇以来事。斯亦近古之一证,今并采而集之作三皇本纪。虽复浅近,聊补阙云。

太皞庖犧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犧于成纪。蛇身人首。按伏犧风姓,出《国语》。其华胥已下,出《帝王世纪》。然雷泽,泽名,即舜所渔之地,在济阴。成纪、亦地名,按天水有成纪县。有圣德。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于是始制嫁娶,以俪皮为礼。按谯周《古史考》,伏犧制嫁娶,以俪皮为礼也。结网罟以教佃渔。故曰宓犧氏。按事出《汉书·历志》。宓,音伏。养犧牲以庖厨。故曰庖犧。【考证】《索隐》单本,以下无庖厨故曰四字。有龙瑞。以龙纪官。号曰龙师。作三十五弦之瑟。木德王。注春令。故《易》称帝出乎震,月令孟春其帝太皞。是也。按位在东方,象日之明,故称太皞。皞,明也。都于陈。东封太山。立一百一十一年崩。按皇甫谧,伏犧葬南郡,或曰,冢在山阳高平之西也。其后裔,当春秋时,有任、宿、须、句、颛臾,皆风姓之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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