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赌场妓女小偷
南帕河是通往果敢内地,进入中国,跨入佤邦的重要交通要塞,地理位置特殊,社会背景复杂,是果敢走向外界的通道,外界了解果敢的窗口。
这里曾是两军对峙的前线。1984年10月,我军才派兵进驻南帕河,并建街一条,征收过往商人税收。
1991年9 月2 日,我在司令部与前来开会的南帕河独立营杨营长开玩笑,说南帕河是块宝地,我今后就来南帕河。
他高兴地喊起来:“真的?你肯来这里,老婆叫你随便挑,给最漂亮的!要几个给几个!”我是和他开玩笑,他认真了。
“总部长官们经常称赞你。聪明、很有魄力的青年军官,难得的人才!”
1991年9 月4 日,彭家声总司令把我叫去,决定派我去南帕河独立营任政治副营长。
“杨营长负责全面工作,李副营长管作战训练,你负责政治工作。有什么情况多汇报、多请示。”
由受人领导到领导他人,有过几乎长达三分钟的受宠若惊。
但一想到自己才二十四岁,我犹豫起来。我怕这个职务自己不能胜任。
“嗯?”彭家声总司令紧紧盯着我,笑道:“春辉同志是这样说的吗?”
“彭总呀,总部人才多的是。你随便挑一个也比我强,我太年轻了!”
“谦虚的话不要说了。你不是当过武工队副队长吗?南帕河独立营由杨、李发布的作战命令,必须有你签字附署,方能生效,你明白我的用意?”
“明白!”我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我想在独立营的每个连开办中缅文识字班以提高士兵们的素质,可惜这件事遭到反对而胎死腹中。
我警告自己,在中国历史上,做官与发财联系在一起。南帕河虽然与中国仅仅一江之隔,但这里却是另外一种世界。通宵达旦的色情录相,红男绿女狂欢的夜总会,赌场以及毒品……。南帕河生活将像五彩斑斓万花筒一样迷人,金钱的魁力,美色的迷幻,吃喝的引诱,常常使人不能自己。在这种氛围中,我一定要洁身自好,廉洁奉公,不为所动。
到任的那天,1991年9 月15日,我站在营部操场上。烂凳子、牛屎、猪粪、遍地狼藉。士兵们三一群,五j 伙地裹着破军衣在营房的向阳处晒太阳。
放下背包,我就把环境看了看,接着召集干部发表了“就职”演说。
当天李副营长叫警卫排长同事务长带几个人到山上去转悠。
“乒……”枪响了,幽幽山谷中荡出一长串的轰鸣。这里的猪不比内地,它比狗还跑得快,而且家狗还常被猪撵得三步一窜,五步一躲——他们把家猪像野猪一样地干掉抬了回来。
营按规定给我配了一名警卫员叫召棒,别看他才十九岁已当班长三年,有七年军龄。他个子高高,脸白白的,不说话也笑咪咪,还露出虎牙。
我问他:“知道你的任务吗?”
他说:“报告副营长,知道!一步不拉跟着你,随时准备用生命保护你。”他一边说一边胸膛起伏不定,因为兴奋又因为在外面晒了太阳,满脸通红,帽子戴在后脑壳上,衣服的纽扣全解开了。
我说:“保护我倒不必。最重要的是把任务完成好,要记住路,到过一趟第二回就能把命令传达到,能做到吗?”
他露出虎牙一笑:“这太简单啦!”
为我还配有一个专门负责我日常生活起居的勤务兵李老四,打洗脸水、挤牙膏、洗衣服、打饭等。李老四只有十四岁,据召棒说李老四刚参军时,那条脏烂得不像样的旧军衣裤一月也不洗,晚上他什么都不垫,两手抱着头,双脚一缩,就睡在煮饭的火塘边,脸上沾满了泥土火灰,吃饭时,谁也不愿跟他在一起。可是李老四跟我在一起很讲究,你说怪不怪?大概是受我影响。
第二天,在杨营长、李副营长陪同下,我们走出南帕河看地形。虽然现在不打仗,可我不管到什么地方,首先是看地形,做到心中有数。南帕河外是一片片坡地。
土质看来不算很瘦,但上面的庄稼,却长得东几棵,西几丛,像癩痢头上的头发。
我看着,心里实在忍不住了。想到故乡那大片大片的亩产双千斤的高产田,想到高产田边一片接一片的新楼房,想到内地农民家里的电灯、电冰箱……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他们这谷子,亩产多少斤呀?”
“这……”杨营长摸摸自己的下额:“好一点的,每亩能收四、五百斤吧!”
“亩产四、五百斤?”
“他们不精耕细作,不用肥料呗。”
“为什么不用肥料?”
“他们嫌肥料脏……”
说到耕种,我的话多起来。我说,缅甸的土地是不错。但缅甸人种地耕作很粗放。比如种水稻,都是等雨季下了雨,田里积了水,才粗粗地犁耙一下,接着急忙插上秧,以后就不怎么管理了。有的连草也不除,稗子也不拔,只等着收割。应该提倡精耕细作,科学种田,耕作上要改进。缅甸人没有积人畜粪便的习惯,就没有肥料向田里施放。现在虽然有了化肥,但买不起,上得很少。国内,雨季到来后,细细耙上一两遍。把田弄得平平整整,连一个士疙瘩也找不出来,这才插秧。插后认真检查,没有插牢,漂到水上的秧重新插牢。以后隔一段时间除一次草。还有就是每户应该有自己的茅房,积攒人粪尿,养猪、养鸡,经常垫圈、出圈,多多积肥。
还要保持“拾粪”的习惯,一早一晚挎个粪筐,在村前寨后和路上转,拣回牛、马粪便。这样,插秧前能在田里施足底肥,秧苗成长中还要追肥两次。常言道,人勤地不懒地侍弄得好,它自然就会给你多长粮食。说得周围的人直点头。
回到南帕河营部,李副营长向我讲述:七十年代中期,他们建立武工队就活动在这一带。古木攀天,一条弯弯曲曲的牛车路沿户板江而下,两条河水中间夹着这块土地面积不到三平方公里的不毛之地,曾住在这里的人家仅有八户,由于降雨量较多,气温高,住在这里的人民群众容易染上疾病,过往商客也不敢在这里住宿。
随着界河桥的开通,趁中国改革开放之机,逐渐有八十多户人家,也仅有十四户人家住上砖木结构房屋,大多数贫困人家也无疑是住着最为简陋的竹草房。雨季,街上泥烂路滑;冬季,尘土飞扬。简直是一片贫脊的土地。
南帕河娱乐公司设立之际,为南帕河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以此引来了如今七百多户四千六百多人口,大小十九个村寨,下辖三个乡。拥有商店、诊所。汽车修理行、旅社、卡拉OK厅等商贸服务业四十九家,流动客商二千多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民的住房也逐渐建成了砖木结构和水泥结构的铁皮瓦房和平顶房。
与杨营长、李副营长取得一致意见后,在全体官兵大会上我说:目前生活艰苦,困难多,这是暂时的。我们要用坚强的毅力克服这些困难,到明年初,每个连的菜地种起来了,再发展一些猪羊,生活就会好起来的。我愿和弟兄们一起患难与共,不搞半点特殊,挺过这艰难时期……
“哗”,士兵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把众多军中男儿的心召唤在一起,紧紧地拧成一股坚实的纤绳。条件艰苦,这就特别需要钢铁的意志和做做叫的士气。
因此,我的讲话特别能煽动起人的情绪。我认为意志和士气是靠严格要求和严格管理以身作则带出来的。
南帕河位于中缅边界。北面和西面有南帕河与中国分界;东面户板江与缅甸佤区划江而治;东北角是南帕河与户板江汇合处;南面则通老街和滚弄,地理位置相当重要。
在李副营长的带领下,训练场上,雄健的步伐整齐而有节奏。队列、战术、投弹、射击……晴天、雨天、寒夜、烈日,摸爬滚打,一定要练出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我要求全体官兵牢记彭家声总司令的话:“光荣的部队,是刺刀见过红的部队……只有敢于拼刺刀的队伍,才是战斗力最强的。”有一天,我来到刺杀场看对刺。
户乃寨一名已当兵三年的岩张在对方向他刺去的木棍面前,不是顽强地顶住,而是不战而退。显然这与我的性格不合。我站在一旁又看了一阵,便把我从893 师特务营请来的刺杀教练员一排长尚衣喊了过来。
尚衣领会了我的意图,放下木棍,空着两手,站立在场中央,对岩张拍拍自己的胸膛,说:“对准这里刺吧!”岩张想:你空着手,我拿着枪,还怕你?他以为自己一出枪,尚排长就会败下去。不料,两人斗了一阵,排长一动不动,几枪都被他空手防开了。岩张重整旗鼓又刺几枪,枪落到尚排长手里啦!岩张呢,稀里糊涂栽在地上。尚衣拉着他爬起来,微微笑了一下。围在旁边观看的战士,纷纷议论起来:“胆小害怕的人,手里拿着再好的武器,也没有用。”
“是啊,都像尚排长,赤手空拳也能对付敌人!”
岩张明白了:作为这个部队的战士,首先要有那么一股猛劲;在任何强大的敌人面前,敢于斗争,敢于胜利。岩张后来竟成了营里有名的刺杀能手。在1995年的“江西平乱”中身亡。
一天、一月、两月,士兵们的脸庞晒得成了古铜般。的颜色。脚下踩着冒烟的大地,脊背上淌着汗的溪流……
“这支部队变了,独立营战斗力提高了。”当地百姓和总部对我们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和评价。军官个个是标杆,战士个个是只小老虎。
营长,副营长不在时,我什么都管。军政一把抓,管生活,管军训,上山砍柴、杀猪、炒菜、教唱歌、出节目我都来,和干部战士们关系不错。
但我也很注意自己的“威严”,我认为这是保证我在战场上指挥行动必不可少的。警卫排长许军,人高马大,有武功,枪法好。他平时稀拉,不请假就跑去赶街子。
我问他:“为什么不请假?”
“忘了!”
“你有什么事?”
“去看小妹妹!”
我吼了一声:“立正!”对他说:“你给我在这站一个小时,敢动一下,我关你禁闭三天!”
他老实站了一个小时。
过后说,屈副营长,开个玩笑都不行吗?“我说:”平时在纪律上开玩笑,徇私情,对于任何一支军队都是不战自败的先兆!知道这话谁说的吗?“
他答:“知道!毛主席!”
我说:“不,是美国将军巴顿!”
南帕河赌场就在我们营部的山脚下。从营部后面的小门走下去不超过三分钟就到了,南帕河赌场全称叫南帕河娱乐有限公司,该公司每年向同盟军总部交纳五百万元人民币的管理费。
南帕河赌场由南帕河镇区政府警卫连驻赌场院坝,负责赌场治安。
过去每年三月下旬烟会还有尾声,经济尚能活跃,老街在缅共时期也允许摆赌五天,因此财神会是仅次于观音会的盛会。财神座前供满全鸡刀头,磕头人此起彼跪,好不热闹!自从南帕河有了赌场后,街运似乎朝这里来了。
赌博让人产生大翻身希望,而事实上十赌九输。你想,如果大家求财都有求必应的话,世上就不应有穷人了。可笑的是,那些摆赌处,从开赌之日起就供上财神之位,用专人服侍,每餐必以鸡酒供献,祈求进财。更可笑而奇怪的是赌徒们都在敬财神,都求保佑赢钱,都是赢家,又赢谁的钱?记得某处财神庙有副对联写道:“只有这点钱,你也求,他也求,要咋个办?不做半分事,朝来拜,夕来拜,令人为难。”
确实连菩萨也感到为难。
南帕河赌场每天吸引了来自缅甸滚弄、户板、老街甚至腊戌。瓦城的赌徒,也有来至云南镇康、永德、临沧、耿马、沧源、孟定的旅游团或商人,更多的却是孟定的摆夷和农场职工与子弟。
赌场的主要赌博方式就是用一颗正方形的子从上面由参赌人把它拉下来,一至六点或六个动物代表六个面,箱底铺着分格的点(或动物)。落下的点(或动物)
与格内动物(或点)一致则算赢了。还有就是连拉三次,总数超过十为大,反之则小。也可压大压小,压多少赌场赔多少,反之赌徒就输了。这种赌博方式在缅甸俗称“公鸡宝”。
参赌的人来这里都是抱着赢点钱就走的心理。可是进入赌场置身于“战斗”后则早忘了离家时与妻子友人的协定,输了愿走?赢了就走?再来一次,只来一次,赢了就走!结果输了,赢回这次输的就走。输,输,赢,赢,输……
至赌场快歇业时,人已腰酸腿麻眼皮打架脑袋昏昏沉,是该收手啦,说者多半是已赢了金钱,输的双眼充血恨不得再次投入战斗。
赌钱我有这方面的体会。那是我刚来南帕河营不久,搞运输的五连连长来营部领军饷领了全连一个月的军饷后,他手痒了,他就从中拿出一百五十元。他是想先压十元,输了再压二十元,再输又压四十元,又输又再压八十元,这样四次中总有一次赢也不会亏。结果连输四局,压的小。
他胆子也大,这次先压一百元,后压二百元,再压四百元,又压八百元,结果压大又输了,几次都是小。……
他恼怒起来,干脆来个孤注一掷。这时我听营军需官报告连长把军饷快输光了,我也慌了。杨营长在腊戌做生意,李副营长到总部开会去了。
我带着几个兵跑下来。
我不动声色,观察了几组的压大压小,便选择了一组:只压小,不压大。先又是输,连长怕了。我心里也有点慌,但我坚信一定赢。因为我观察了这组小的频率出现得多,共十五局有九局是小,六局是大。又输了四千元了,这位连长头顶出汗,我心里更慌。我嘴里安慰他:输了我拿钱来赔。
就这样坚持到六局时,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局全部是小。
我们赢了,不仅把连长输去的都赢了回来,而且还赢两千元。这位连长还要拼杀,我头脑冷静了,叫几个士兵架上连长就走,拉回了营部。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干“公鸡宝”,也是最后一次。这位连长成了我的好朋友后,一天他喝酒喝醉了告诉我,如果那天真的全输光了,他晚上就要抢赌场,听得我头顶冒汗。在当地,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可赌可嫖不准赖帐。如赖帐或抢钱重则处死,轻者挑脚筋。”——赌博可毁灭一个人呀!
在赌场守赌局的女孩都是十七、十八岁的孟定姑娘或从缅甸腊戌招来。几十个女孩分十组。每月每人工资二百五十元包吃住。一月下来看各组赢钱多少发奖金。
每天赌场开张前老板只给每组发两千元本钱,到每天歇时则……当然也有运气极差的,这天连本钱也输完了的,马上“开会”研究对策。
1992年春节前一天的午场,佤联军的一个副师长带了五万元人民币来赌场,他先买了一千元的字花彩。他说他昨夜做梦梦见了和尚,“今天一定是尼姑!”很多人跟着买尼姑,结果谜底真是尼姑,字花打烂了。1 赔27倍,一千元就是二万七千元呀!广东老板有点耍赖,他托人放风出来说只赔15倍,叫大家夜场来兑付。
这个副师长的五万元拉“公鸡宝”输了,拍拍屁股很干脆:“走!”要过河了才想起自己买了字花,问手下人今天的字花是什么?手下人一打听,“中了!”副师长来要钱,广东老板只答应给20倍。佤族副师长掉头就走。
一夜无忧。第二天一早,赌场刚开张,突然赌场大门内冲进三十名肩挎冲锋枪的佤族士兵,两挺机枪正对赌场办公室。“我输了几万元都不赖,你还敢赖?‘佤要2.7 万元,并要赌场老板一视同仁赔其他人的27倍。……
至今流传在南帕河赌场的名言“猜字花不怕你学问深,就怕山头人做怪梦!”
就是这样得来的。
营部后门下到赌场路上向右岔进去五米是一家旅社,实则是一公开技院。那里有许多风姿秀逸的女人寄生于赌场的繁荣。为什么她们就不能去摆小摊或倒垃圾呢?
还可以当工人,学一点技术……活路多得很,只要是自食其力,就可以挺起腰杆做人,当然自食其力就预示着艰难的劳动、血汗的拼搏。而她们已经习惯于不劳而获,做寄生虫了。她们选择了一条最容易却充满耻辱的道路。女人们最能挣钱而又最省气力的办法是出卖自己的肉体!
马克思说,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家就甘心冒绞首的危险。同样,这些风尘女就是为了那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自甘堕落。但她们很少把这当成终身职业,大多数是为了突击挣钱,改变命运。
从内地来的女人,如果缺乏自尊、自爱、自重的立身原则,很容易被金钱俘虏上当受骗或自愿上钩。一位卖淫女还说什么“金钱没有姓氏,性爱不分国界”,真是气死你。
一天,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在南帕河街上,趁人多之际,去偷窃商店的金银首饰,被店主发现,当场捉住小偷,即刻喧叫起来:“你干什么?”
那小偷吓得面如土色,抖着两腿跪了下去。“我没有,我没有!”
人众喧嚣。小偷被拖到街心,人赃俱获,那人无可讳言。小偷匍匐在地,委琐得好像一个寒冷透心的小猴,有当兵问他:“哪个寨子的?”
“兔乃!”
“好!把刀抽出来”,当官的命令,“把他的右手食指砍了!”
小偷被按住手,举手一刀,跟着便是一声痛绝的惨叫。人昏过去了。
“拉到河边扔了!”血一路滴淋着,人被拖出闹市。
标题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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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种菜养猪遇蟒蛇
爬山的快乐,洗了温泉的舒服,河边炸鱼的刺激真是开心得很,更让人兴奋的是去阿佤山买狗吃。
凸肚皮的孩子们在我们前面边跑边叫,皮肤黝黑的大人哄开他们请我们进屋,大家围着火塘坐,轮流呷那色如墨汁的浓茶。茶是用小陶罐熬制的,极苦,像一剂黄连汤。但是我没说茶苦,皱着眉头说:“好吃。”主人家听得高兴,把煮熟的米饭倾倒在一方竹席上,伸手扒开来,“赏木赏木(吃饭吃饭)”。我在人民军南部军区五营时就已习惯伸开五指抓一撮,塞进嘴里,舌头灵活无比,舔洗指缝,而后再抓食。初学的人,口口咬到手指头的肉,痛得很。
吃完饭,向主人探询:“锁,鬼安鬼?”(狗,有没有?)主人往往会满脸堆笑说:“安鬼安鬼”(有,有)于是,这家主人挨家找狗,找到合适的牵了来。我至今喜欢吃狗肉就是在缅北丛林养成的习惯,因为当时很少有猪肉卖而且极贵,这里的狗价钱不贵。
弄狗肉动作最麻利的是李老四,看他把狗的前肢捆了,吊起来,照脑门狠打一棒,再朝胸窝子猛捅一刀;然后放下来烫毛,刮得白生生的放在火上烤,烤得狗皮焦黄,吱吱滴油;最后剖肚剔肠,洗干净剁碎,放进锅里与辣椒草果混在一起红烧!
一天,从司令部开完会回到营部,已经凌晨一点了,在芒果树下的井台边胡乱冲了一个凉,路过警卫排三班宿舍听到里面还有人讲话、说笑。我站在警卫排三班宿舍中间,声音不大但有力地下达了命令:“三班,马上起来执行任务。”
警卫三班战士们听说执行任务,一骨碌爬了起来,动作挺麻利,一会儿就准备完毕:冲锋枪、子弹袋、水壶、腰带一样不少,精精神神地站在我面前。我要他们去跑两个小时的步。
凌晨三点了,战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回来了。看着他们我的心软了,挥挥手让他们休息。战士们别提有多累,头一挨枕头就呼呼人睡了。
第二天,我集合部队进行了一次训话。我说,一支强劲的战斗队伍必须按时休息准时工作,否则成何体统?当时我心里想:必须采取措施,让部队在繁忙紧张中生活。
栽完秧,这里的人们便编织一个小竹笼,留一个能进不能出的小孔,到了黄昏,人们把火烤过的曲蟮放入笼内再撒一点灶灰,即挑到稻田里顺着田埂支起来,让水泡着,第二天清晨便去挑回自己支的笼子。李老四是这方面的高手,笼子里有多少黄鳝,是丰收还是欠收,清晨看李老四那张脸就有数了。这里的人是不会故意拿别人笼子或偷别人黄鳝的。
现在南帕河每天清晨,便有许多人挑着新鲜蔬菜来界桥上,界河两头热闹得很。
大脚盆里的清水里有游动的滑溜溜的各种鱼,竹簸箕里有白毛蓬蓬的霉豆腐,去壳的田螺肉粘粘的嫩嫩的,火烤的粑粑又黄又香,山里什么鹿子肉、狗肉、野鸡肉都被烟火熏干了,摆在地摊上由你选……
几年前的南帕河怪就怪在野草见风长,蔬菜活不了。虽然我到南帕河独立营后规定每个连队派专人喂猪种菜,可蔬菜还是奇缺。
当地养的猪,不知是野猪驯养的还是因饲料不足,腿长、嘴尖。腰细、块头不大,但反应快,行动敏捷,俗称“火箭猪”。清晨黄昏,不时能瞥见一两头长嘴瘦小的猪影,从房前屋后一窜而过,那便是我们部队养的猪。
专职养猪战士,每天早上把中午的猪食放在大锅里,灶里架上几根粗粗的柴禾烧着,就挑着箩筐满山遍野地寻找猪料。近中午又赶着回来喂猪,下午将煮猪食的锅挑满水,剁好两顿猪饲料差不多又该给猪准备晚餐了。天天如此,可一段时间下来,他们喂的猪仍然活蹦乱跳,精精干干。
于是我把干部战士集中起来进行开荒种青饲料和培育蔬菜。
最使当地摆夷人佩服羡慕的是我们的菜地。摆夷人种地不上肥,特别是不用粪肥,而我们却利用猪粪肥地,青饲料和吃不完的蔬菜喂猪。他们看见我们用粪浇地,躲很远还回头发笑。他们没有厕所,解手都是在河里,妇女把筒裙往头上一顶,就光光地蹲到河里去了。他们更不积肥,看到菜地的菜长得那么好,又发得,接着又竖起大拇指。
我们菜多吃不了就送附近的人,当地汉人也是竖起大拇指夸我们,一边也是捂着鼻子看我们弄粪,看来只要成了传统,风俗就不好改。
彭家声总司令前来我们南帕河独立营检查工作。
西边和南边两排都是猪圈,偌大的大铁锅内煮满了猪食,墙角落放着盛饲料的大箩筐和肮脏的铁桶之类的家什,另一面板墙下是引进的溪水管道,食槽散发出刺鼻的猪食味。圈内打扫得干干净净,猪们按大小等级在一个个圈内悠悠闲闲、福福态态地生活着。几个战士在旁边剁菜叶,看得彭家声总司令高兴极了。
我向彭家声总司令介绍中国四川荣隆两县的猪是优良品种,头部宽、嘴简短、面多皱、肩广背宽,腹大下垂,四肢强健,且适应能力强,生长又快,半年不到可长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公斤(那时国内刚兴起用饲料添加剂)。中国云南猪则皮厚肉粗,生长慢,但不易生病。宁肯千里迢迢从中国四川用汽车分层装来,每只小猪成本八十至一百元左右。
1992年11月,因912 师哗变,我们独立营参战。离开南帕河不久,由于缺乏管理、兽医走掉、饲料短缺、不注重猪栏卫生等等,一场猪瘟死掉一半……现在的猪场一副破败的样子,孤零零地座落在户板江边。
“为什么不能在当地配种?”当时彭家声总司令关切地问。
“配种后怀孕期和生产期要占一个圈,划不来。”我提出把养殖规模化,连肉食加工一起干。彭总司令很赞赏,接着又问怎么想到发动战士们种菜与养猪?
“士兵们不能让他们轻松,太松散,部队就会垮!”
“春辉呀,你把带兵的秘诀找到了!好好干。”彭家声总司令拍着我的肩膀高兴地称赞我,“进步快!”
这个时期的我,虽然想的还是如何带兵,但潜意识忘不了茶馆和图书馆。那时我常常想,等我发了迹,老了就退隐回家乡沪州或昆明每天去泡茶馆和图书馆。清早就坐下来,啃两个馒头,看书。一直到中午,起身出去吃碗豆花饭,吃了饭,又是一碗茶,直到晚饭。晚饭后,又是一碗茶,直到街上灯火辉煌,才挟着一本很厚的书回宿舍。宿舍也不要什么别墅或四室二厅,有一间书房兼作卧室、厨房足已。
我永远忘不了故乡那价廉味美的豆花饭。
一天三杯茶,以茶泡书,边泡、边聊、边读,如果真是这样,一定很有风情!
当时,我们也经常到附近的寨子里去玩。
这是一个风景秀丽的摆夷寨子,寨子四周都是浓郁的铁刀木,那是摆夷人家用来烧柴的。一幢幢的竹楼边,都是高高的摈榔树,芳香的芒果村,宽大叶子的香蕉,一丛丛的凤尾竹,使整个寨子掩映在一片绿树林里,奔腾的滚弄江,就从寨子旁流过去,召棒家的那幢竹楼,在寨子的东南边。
1992年2 月21日,警卫员召棒他们寨子头人请我去他们寨子赶摆,我便在户板的街天去了他们寨。从户板到寨子仅四里路,恬静的田野风光使人产生无尽联想。
路上碰见一个赶牛车的四川广安人,我们搭乘了一段路,一颠一晃的,这个四川老乡告诉我,他1965年就来佤邦了。
在寨头,屹立着几棵巨大的菩提树,菩提树也叫大青树,两广人叫榕树。这些大青树大都很古老,要几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枝丫茂盛,藤条交错,有的树上附着各种各样的植物和花朵。掸家人总是把它看作“神树”,树上挂满长长的布幡,插着竹竿。
佛寺在寨子中间,佛寺边也有几株巨大古老的菩提树。
寨子中间,有着一块宽阔地,那里有着芒果树、贝叶树、椰子树,还有着一个用竹子搭成的小台子,有三四尺高,台子里装着土。摆夷人总是把这里叫做“寨心”,按照摆夷人的习惯“寨心”是最为人们尊重的地方,人是不能在土台上坐和踏脚的,连拴牛马也是不能的。因为,那里有神,人是不能触犯神的。
这里每个村寨都有佛寺。差不多所有的男孩,七八岁都要到佛寺去当和尚,群众的斋僧,贱佛活动,很是频繁,也很虔诚。
小乘佛教主张男人一生中,要过一段脱离家庭的宗教生活,才能解除苦难,积德行善,成为受过教化的人,成人后才能有社会地位。送儿子人寺当和尚是做父母的最大最光荣的义务,否则会受到社会舆论指责,感到脸上无光。
摆夷人最爱清洁,先脱去鞋子才能进屋,如果要在竹楼上留住,竹楼上是没有床铺的,在宽大客厅的竹席上睡觉,睡觉时,头的方向不能对着主人家房门的一端。
不能从妇女的脚上跨过去,更不能伸手摸妇女头上的头髻。来到召棒家的竹楼里,屋里火塘上有一个铁质的三脚架,支放着煮饭炒菜用的铁锅。火塘四周为接待客人的地方,摆夷人很讲礼貌,火塘的上方是长者或尊贵客人的席位,整个竹楼都铺有金黄色的竹蔑席,阳台右角放有陶水罐,供人洗手脚用——整个竹楼真是干净极了。
招待我们的是糯米饭,糯米饭是摆夷人的主粮。摆夷人把煮熟的糯米饭装在竹蔑盒上,劳动时用芭蕉叶包上一坨,再装上一点烤鱼、腌菜之类,带到田间里吃。
糯米饭不容易馊。
香竹,掸语叫“埋毫腊”,比墨水瓶盖粗一点,节长两尺左右,掸家人用它来做香竹饭。做香竹饭时先将香竹砍来,砍成一节节的,把淘好的糯米塞进香竹筒里,并灌进清水浸泡,再用芭蕉叶塞住筒口,然后把盛着糯米的香竹筒放在火灰里,待筒口冒出热气十分钟后,筒里的饭就熟了。这时,用木棒把香竹筒捶裂,撕去竹片,粘有乳白色竹膜的香竹饭就露出来了,香气扑鼻,柔软可口。掉家人常用香竹饭当点心吃,也用来招待尊敬的客人。
临走时,召棒阿妈做两个糯米饭团用芭蕉叶包着递给我们带在路上充饥。
每个家庭,除去种份田外,其他财产主要是耕牛和房屋。儿女都有继承父母财产的权利,但如果兄妹多,父母选择其中最满意的一个儿女作为继承人负责为父母养老送终。老人一般选择姑娘,因为姑娘比儿子更能体贴老人,摆夷妇女们不仅贤惠而且能干,很多家庭经济计划、生产安排是由妇女负责的,甚至有的对外交涉也由妇女出面或为男子出主意。
这里人死后,实行棺殓土葬。人将断气前,家人把碎金银块塞人其口中,作为陪葬品。死后用好的衣服为死者穿好,人殓时将旧衣服垫人棺中,棺由木制成,抬至村寨公用的葬所掩埋。夫妇不合葬,埋后也不留坟包,周围用竹片围起,等竹片毁后就不再留什么痕迹。以后,家人也不再扫墓上坟,只通过礼佛为死者念经滴水,表示怀念。
在与寨子头人“煮酒”交谈时,我建议他们种橡胶,种热带经济作物,因为他们寨的土地太宽广了,几乎人均占地十亩田,但那是“雷响田”,就是说下雨才能种稻谷。
当时我产生了一种念头,就是今后老了,有点积蓄就在这样的村寨养老算了!
一人黑,老年人多聚集到村边寨旁的佛寺中去,听取和尚讲经,求得心灵的安静,以解除一日的辛劳;中年人多留在家里,与邻里好友相聚胞一壶香茶,置几管旱烟,三五成群,围炉谈天,作为消遣。
老年人爱护抚养子女和晚辈,子女供养尊重长辈和老年人是摆夷普遍的优良社会风尚。每个家庭中火塘靠里边的座位,是专供男性家长坐的,别人不得坐,表示全家对他的尊重。待他年老,儿子长大后就主动将家庭权力交给儿子,家长的座位。
随儿子迁至新房以后,也就让给儿子了。在寝室内,一定是老年人睡里边。吃饭时一定是老人先坐并先吃,其他人待他吃了才开始吃。妇女、年轻人在老人面前走过时要提裙、轻步,表示尊重。婆媳、姑嫂、夫妻以及邻里间都和睦相处,不吵架,不骂街,吵架票受社会舆论的谴责,其名声比小偷还坏。做父母的老人对子女总是耐心教育,不打不骂。
的确,摆夷地区呆久了后,自觉性情平和了许多,话语和气了许多,举止儒雅了许多。我离开那儿回到祖国之后,曾经遇到了几次很烦心的事儿,每每燥火升发之际便有一泓静水,凉凉地渗了出来,注在了火头上。
第二天黄昏离开召棒家沿途看到很多卜少卜冒(掸话:少男少女),原来摆夷男孩到了十六岁,女孩到了十四岁就可以找朋友。每逢佛节会,赶摆赶集,便是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好机会。无论过去相识与否,青年男女一见面,只要互相倾心爱慕,便可以毫无顾忌地交谈起来。……
无论两人热恋到什么程度,白天相见仍如同一般关系。经过热恋偶有不能成婚者,也不会结恨成仇,绝没有“不成婚便成仇”的现象发生,不成婚仍要如同友人一样,互相往来帮助,甚至参加和祝贺对方与别人的婚礼。
召棒、李老四沿途都与少女们开玩笑。为抄近路,我们决定从佤区穿过丛林。
召棒和李老四走了一段路后开始争论离卜少们有多远距离?我告诉他们,一公里以内,那些吸烟人的烟头都还看得见。我接着说,我们在夜间执行战斗训练任务,可利用光源或声源进行距离判断。一般人的视力和听力,在非特殊的地形、气候条件下,在一公里半以内可看见擦火柴时的光亮,在一公里半可看见手中电筒光亮。在半公里以内可以听到人的平常谈话声,听别人的呼喊声则可达一公里以内,这是在丛林寂静时。
凌晨三点多钟。
走着走着,有一根粗大的藤条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霍”地一声抽出长刀,照准那粗藤砍了一刀。哎!不知怎么搞的,这一刀砍下去是软绵绵的,刀子也被弹得老高。当我正要砍第二刀时,一根麻绳似的东西突然一倒甩了过来,“啪”地一声打在我的脊背上。我认为是树上落下来的藤条,便顺手想把它扒开。可是用手一摸,那根藤子是凉冰冰的,而且还会蠕动。我打了一个寒噤,赶紧后返几步,叫李老四快拿电筒来。天哪,这哪是藤条,是一条巨蟒!方才打在我背上的那根麻绳正是这家伙的尾巴。
怎么对付蟒蛇?我马上想起了摆夷老人岩孔大爹说过的话。他说,丛林里,各类蛇特别多。蛇最怕雄黄和烟屎。进林时,在裤脚洒点雄黄或涂点烟屎,蛇就不敢碰你的脚。在住处洒点雄黄,蛇也就不敢来乱闯了。他还说:“遇到巨蟒,雄黄就不太顶事了。得赶快找根竹子防护。不然,它会把人吞掉。吞不了也会把人缠死。”
眼下,我们与巨蟒遭遇,得按大爹说的去办。我急中生智,一把拉过李老四的冲锋枪,掩护他俩马上砍下几根长竹。李老四刚递给我一根尖尖的竹子,巨蟒已迫不及待地窜到我跟前,张开血盆大口,拼命地往里吸气。这时召棒的电筒不偏不斜地直射大蟒的眼睛,我趁势来了一个向前猛刺,竹尖不偏不斜地正好扎进巨蟒的喉咙里!它左右猛烈地摆动了几下,“扑腾”一声便就倒在草丛里动不起来了。
这条巨蟒有十来米长,身围比八磅水瓶还粗。那天晚上,它是吃了一只鹿子肚子胀得难受,正在几棵大树上绕来缠去促进消化。
我们把大蟒拖回了营部。第二天弟兄们七手八脚地剥皮、砍肉,痛快地吃了一顿鲜美可口的清炖蟒蛇肉。
标题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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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山乡趣事
缅北丛林里溪涧纵横,小溪小洞又汇成小河,小河汇成大河,向伊洛瓦底江奔去。在许许多多的小溪、小河里,生长着大量的鱼虾。
1992年10月的一天我们到小溪里洗蚊帐。溪水清澈,溪底布满石头,一群群小鱼在自由自在地游动,十分逗人。我来了兴致,把蚊帐用树枝撑成一个网袋,装在小溪中,然后到上游驱赶。群鱼受惊,纷纷往袋里钻,一会功夫就捉了两斤多。警卫员随便在溪边扯一根小藤把鱼穿上,拿回去美餐一顿。
有一个星期天,我到离营部一里远的一个小水潭钓鱼。警卫员先跳到水潭里把水搅浊,然后把穿上蚯蚓的钓钩垂到水里,小鱼马上上钩了,提起一看,是黄褐色的鲶鱼,有一两多重。我们把鱼取下,重新装上蚯蚓,再丢到水里。小鱼马上又咬上钩,毫不费力,我们一个多小时就钓上了半铁桶。我不明白这个小水潭为什么有那么多鱼,又那么容易上钩,也许就是“原始”吧?因为从来没有人在这里钓过鱼。
在水流湍急的小溪里也可以钓到鱼,只要在钓钩上穿上一粒饭或一只石虱(附在溪底石头上的一种水虱)就可以钓到。垂钓时不用浮标,让钓钩顺水漂流,流远了,拉回来,再让它流,也可以不断扯动钓绳,鱼饵像活物,鱼儿很容易上钩。在湍急的小河里钓到的大多是二三指大的鲮鱼。
在平静的河湾里可以钓到更大一些的鱼,如竹鱼、河鲤等,不过要有耐心,要寻找到僻静的地方。噪声会使鱼儿惊慌,不上钩。我们大都选择夜深人静时垂钓。
但如果有人在河里宰杀三鸟或家畜则又当别论。这时,下游的鱼群会顺着腥味一直游上来寻食,只要你在钓钩上穿上一段肠子抛到水里,鱼便蜂拥而至,你争我夺,一个小时钓二三十斤是不成问题的。
春暖花开时节,河里的鱼往往游到浅滩上产卵,赶都赶不走。我和警卫员碰上过一次,我们跑到水里,不断地把鱼舀上岸,手都软了,还舀不完。
河里的虾又肥又大。夜里,我们带上手电,拿着箕,到河里去。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我们用手电一照,便见一只只河虾在河底的沙面上、石头上爬,眼睛闪着绿光。这时我们轻轻地把街箕插入水底,用棍子或直接用手慢慢地赶,待虾爬进宵箕,再把箕提出水面,这样,河虾便成了我们的俘虏。
不过,我们更喜欢钓鳗鱼。这些河鳗当地人叫公麻,和山鸡。金钱龟、团鱼齐名,同为缅北丛林著名特产。河鳗背灰褐色,腹部淡黄色或白色,和海鳗相似,肉质肥而细嫩,味道极为鲜美。它主要生长在深潭底的石洞里。在溪涧、小河里宰杀三鸟,特别是翻洗内脏时,它会间味而至,这时垂钓百发百中。
在我们营部旁边有一个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水窝,窝底布满石块。有一天晚饭后无聊,我把钓钩穿上蚯蚓丢到水里,想试试看有没有鲶鱼,可是钓钩一放下水就给吞吃了,钓绳也扯断了。我赶快招呼警卫员来看。警卫员肯定水窝里有鳗鱼。他马上拿来一条尼龙绳绑着的大钓钩,用一块肉作饵,沉到水窝里。一会儿钓绳被拉得紧紧的,我们死命一拽——好家伙,一条大鳗鱼钓上来了,有四五斤重!真想不到小水窝里藏有大鱼!不知道它是发洪水时从下游游上来的呢,还是从小溪里爬上来的呢?因为河鳗常常爬到岸上寻吃竹笋、嫩草,山民为了捕捉它,常用烤香的小鸡做诱饵,它上岸后,往往沿途分泌粘液,一有动静顺着原路滑回河里逃命。捕鳗人根据这一特性,在它经过的地方撒上木灰,它往回跑时,因浑身粘满草木灰而“寸步难行”,只好“束手就擒”了。
为了钓到大鳗鱼,我们常常在夜里到十几里外甚至更远的河湾、深潭里去。我们带上大钓钩和作饵用的小鱼、鸡肠或老鼠,再带上炊具。抵达理想地点后,沿河下十几条钓钩,然后找一块河边的光滑大石休息。累了就睡,饿了就起钓,把钓到的鳗鱼煮汤吃,真是有趣极了。
不过,有一次在一个深潭里我们却遇到了麻烦。水潭四周怪石磷峋,潭水呈深绿色,不知有多深。我们在水潭里下了两口钓,一会儿就给扯断了,怪事!来了劲,又用一只最大的钓钩,穿着一只大老鼠抛下去,不一会,钓绳猛的绷紧了,警卫员死死地拉住钓绳。好大的劲啊,警卫员坚持不住了。我们拼命往上拉,但怎么也拉不动,相持了几分钟,钓绳断了。我吃惊地说:“难道有水鬼?”警卫员气恼地说:“肯定有大家伙,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收拾它!”
第二天,警卫员到中国糖厂找熟人要到一只雷管和两根电线。几节电池,又和我到深潭边去了。他把接着电线的雷管塞人死老鼠的肚子里,再把老鼠扔人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