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偷渡出境
打洛边防站庭院里的芭蕉树下,在那片片绿得发黑的阔叶中间,垂吊着串串熟透了的芭蕉。我们接受完审讯便被关进了囚室。
一个乒乓桌面要睡六至七个人,一双手铐两人合戴,各套左右手,拉屎撒尿一起去。
在漫长的三天囚徒生涯中,清寡的食物和难耐的孤独像恶梦般折磨我们。为了驱除孤独,那些准备假道泰国的福建人以及几个河南人与我们轮流讲故事,该我讲了。
我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我的家庭,我的母亲。从母亲那里我学到了忍耐、毅力和坚强,更重要的是我懂得了父母和孩子间那纯真无私的爱,它将永远是我的生命。
我如何向这些牢友们讲述十年前母亲给予我的金子般的爱?猛然,我想起了少年的那一瞬间,我知道了自己将说些什么。
九岁那年,一天表姑把我和大哥叫到一边小声提醒我们今天是周末,又是母亲的生日。我们想给妈妈买点东西,可我们一分钱也没有。只有一个办法,去垃圾堆拣牙膏皮,一分钱一个卖到废品站。
到兰田供销社门市拿出我们亲手挣来的钱,这些钱除了买两条手帕,还有六分钱剩余。那时,一分钱可买一颗水果糖,两分钱买一颗棒棒糖,我一直想吃一颗棒棒糖。
我的眼睛盯着大哥,大哥拿六分钱买了六颗糖:全家六口人,父母、表姑、弟兄三人。这时天已晚了,当我们回到兰田汽车中心站大门时,看见妈妈正在找我们。
一般情况四点半放学,我们就回家做作业,她一定很担心。
“你们干什么去了?让我到处找你们。”母亲严厉地说。
父亲出现了,我们很紧张,当我被父亲拉进屋时,我哭了起来。
“你们去哪儿了?”母亲大声问。
我哭得更厉害,抽泣着说:“我跟大哥一道去拣牙膏皮卖钱给你买生日礼物。”
我自作主张地从大哥裤袋里拽出两条手帕,还有脏手在上面留下的黑印。我又从身上摸出那六颗几乎化了的糖,“还有这,全家一人一颗。”
妈妈什么也没说,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和大哥,把我们搂进她的怀里嘤嘤地哭了。父亲也和气起来,指着桌上的饭菜说:“你妈值夜班的钱,给你们买了半斤肉。”
当我讲完这个故事时,牢友们都听得人迷了。我知道他们都在默默地想着他们的家。
在打洛边防站检查员邵江白的帮助下,三天后我获释了,但限令当日离开打洛。
据邵江白讲,刘真的问题严重。坐上景洪的客车后,来到勐海,我又偷偷地下了车,准备绕道布朗山朝境外走。
来到勐海县城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华灯齐明了。市场街道上,映着各个铺面里五光十色的灯光。略带潮湿的山风,轻轻地拂过我的面颊。摸摸上衣口袋里只剩三元钱了,肚中辘辘饥肠使我无心欣赏这扑朔迷离,如临多彩梦幻世界的边塞夜市景色。
我自恃挎包里还有一位在昆明认识的朋友临别送给我的几串珍珠项链,使镇定地取出来挂在手腕上,边走边问行人:“要不要?很便宜的。”行人中只有几人停下来看望,用手摸摸,一问价:“二十元?”都摇摇头,嫌贵,我好生纳闷:“这种项链在昆明要卖好几十元呀!”
一条街都转了个来回,还未卖出一根,我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这时来了一位艳丽的傣家少妇,很远就望着我微笑,弄得我莫名其妙。她径自走近我,问道:“还认得我吗?”我茫然地摇摇头。
“再想想”,她催促我。
我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若有所思地说:“是在哪里见过!”
“我们不是在昆明文化宫前见过一面吗?”她提醒道。
“哦”,我恍然大悟,指着她,“你就是那个掉钱包的女同志。”
“你记性真好!”她嫣然一笑。
原来,我在等着公安局办理通行证时,闲着没事,便走出来上街游逛,走累了便坐在文化宫花园石凳上休息,我发现石凳一头扔了一堆报纸团,便拿过来打开看内容,原来里面还夹有一叠钞票,一清点共1500元人民币,还有一张价值4000元的提货单及一个女人站在喷泉前的快相留影。这是一个娇柔、红润的少妇,眼神里潜藏着迷惘和痛苦。
虽然这几千元钱对于即将去流浪的我来说是个大数目,但我还是不免为粗心的失主暗暗地担忧。
等了两小时,才见那个照片上的女同志急匆匆四下搜寻赶来。我问明了情况,核对了钱的数目,就把它交还给了她。她很感激我,便抽出了十张10元钱强行塞到我手上。我认为她小看人了,加之未拿到边境通行证,心中烦恼,粗暴地拒绝了,然后,大步而去。想不到匆匆一别,今日又碰上了。
“怎么成了傣家阿嫂了?”望着她穿的长筒裙,我不解地问。
“我本来就是傣家人嘛。娘家在山那边,在这里我有一个店铺。”她热情地向我介绍,用手指了指一家亮着彩灯的铺面。尔后,关切地问:“你到这里搞哪样?”
我无精打彩地用嘴呶呶手上的项链:“这不,卖项链啦。”
“傻瓜!”她嗔怪地叫道,“这种项链早在几年前,浙江人就已经在这里卖穿了。这不,我店子前几年就进了一批,卖十五元一根到现在还没卖完。”
“不碍事”,嘴上说着,我内心极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
“到这里来买东西的人大多数是来旅游的内地人,你沿街走走看,哪个店子不都卖缅甸、泰国的工艺品?”她说服了我,“一个木雕大象十元,一根镀金项链部才三十元,比这漂亮多了。你说,是买你的好,还是买洋货好?”
还未听完,我犹如挨了一棒,完了,到现在还未吃晚饭,今晚还得交旅馆费,我急得差点掉下泪来。
她看出了我心中的忧虑,便请我跟她到她铺面里去玩,我身不由己地迈着沉重的步履跟她去了。
她边走边告诉我:她叫刀小兰,一年前到昆明进货的丈夫死于一场车祸,她就把店铺接过手,独立地经营……
跟在她背后,我心中七上八下:寡妇门前是非多,是否该到旅馆比较妥当。想着想着已经来到了她的店铺门前。
刀小兰的店铺同街道两旁的店铺一样,都是用镀锌铁皮波形瓦盖顶,钢筋焊接支架,秀气美观,看上去微光闪闪,耀人眼目(不到二十六个平方米,上面还有一层木板铺面的楼供居住,背面还有五平方米的厨房)主要经营异国的化妆品和批发内地的化纤针纺,到达门前,赫然看到门外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您光临”。
单看这块招览顾客的牌子,就让流浪在外的我一阵喜悦,跟着她上了楼,她问明我没吃晚饭就立刻生火煮了一大碗米线给我吃。洗完脸、脚后,她便叫我在她的床上休息了,她说等关门后她到隔壁去睡。走时,她轻轻地说:“祝你有个甜美的梦。”
床上新拿出来的还未打开的床单和粉红色的枕头,使我极其开心,因为她如此为他人着想,即使是一点点心意,也能抚慰一颗疲惫的心。
早早地我们都各自睡了。
在她那里休息了几日,恢复疲劳后,一天晚上,我告诉她:我要走了。她问我要到哪里?我说:去远方。她问为什么?我娓娓地向她诉说了自己流浪的原因……
听完后她伸出温柔的手,轻轻地搂着我的肩膀说:“别离开我!”我吻了她的脸和嘴唇。这是流浪这么多日子以来也是人生第二次得到少妇的爱,我的心激动得几乎停止了跳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暖流顿时流遍全身,以致不能自制。“我才二十四岁呀!我只想当一个小主妇,为你洗衣服煮饭,生儿育女,对你说一声:你回来了?”她含情脉脉地对我说,“我愿意我的爱人需要我,离不开我。”
我清醒地知道:她柔情似水的心怀,温柔可爱的性情,已经使我陶醉,使我昏眩。如果我要想有所成就,那么就得走自己的路。否则像池水般柔软的她将会把我淹没,让我沉溺一生。
我希望她幸福:“你没遇到一个好的?”我揣测地问。
她苦笑了一下:“像我这样的寡妇。要想找个合得来的伴侣,谈何容易,我看得上的,人家未必看得上我,即使看上了,却又往往看错了。”她含着泪望着我,我感到很内疚。
可我不愿从一个才华横溢的小伙子变成一个谨小慎微,精于算计的小老板呀!
踏着黑漆漆的山林小路,我们行进在黑森林中。黑森林充斥着原始的气息,高耸人云的树木遮光挡雨,茂密连绵,雨林青葱,竹叶翠绿;苔藓、地衣、便菜等,攀满藤植物爬落地面。抬眼望去,只觉满目苍翠,烟雨弥漫,云海茫茫……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走,我们来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边。
她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我知道不能改变你的决心,但你永远不会再回来?”
她抽泣起来。“也许我会死在远方,也许会从远方回到我的故乡。即使手上一无所有,我的心仍有收获。”我坚定地告诉她,“有一天,我可以告诉别人我去过远方,那个很少有人涉足的荒漠。”
“这就是界河!”此刻已经疲惫了的她显得是那样的痛苦。“你走吧!”她呻吟着对我说。
“界河?”小河弯弯地流过,把两国分开。小河的对面是稀稀落落的村舍,边民居住的高脚木竹楼掩映在绿树丛中。苍翠的山坡上不时裸露出几块褐红的土地,一柱柱青烟袅袅升起,那是放火烧荒,边民正用长刀进行耕种。
界碑是一种象征,是一条界线,凝聚着人类自古便有的主权和尊严。对我而言在她面前就是遥远、陌生、飘零,就是一颗灵魂的流浪。我知道身后是生我养我的土地,是我的根。然而这次我既没有驻足停顿,亦没有回眸凝望,当一个青春还浓绿,生命还纯洁,一个十八岁的青年走出国境线,走向异国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生命的沉重和生命的轻微,不知道应该把什么留在心中,让什么留在身后。
别了,我向身后的界河和晨风中的她轻轻挥了挥手。心中的信念告诉我:“远方就在脚下!”
标题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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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投笔从戎
踏上缅甸国土,第一印象林茂土沃。那挺拔的椰子树,那盘着粗藤,高达十五、六丈的大青树,那松柏,那竹林,还有那许多千姿百态,不知其名的热带乔木,构成倚山起伏,莽莽苍苍的林海。
一种新奇、激动、惶惑的情感油然升上心头。我将去何方?在哪儿投宿?落脚?
如何生存总是要考虑的第一要素。我决定要求参军,沸腾的军营生活是我从小的向往和理想。
我找到人民军一支部队要求参军。肤色黝黑、宽额浓眉的营长说:“这里的生活非常艰苦,每月生活费只相当于十五元人民币,就是这点钱还经常发不下来。”
一句话,我是中国人吃不得苦,不要。
我走投无路,一些同情我的干部战士问我认不认识人民军里的人。这提醒了我,我急中生智说过去有个表哥在人民军,已经牺牲了。我想起了堂兄对我讲他那些在人民军中同学的故事,营长问我与赵友生的关系,我撒谎说是他表弟,没想到这位营长改变了态度,并叫他的通讯员带我去找赵友生。原来友生受重伤昏迷醒来被路过的另一支人民军部队发现,送到云南边境某野战医院救护,住了两个月的医院,伤好后来到缅东南,现是南部军区某营营长,改名赵复生,正率领一个由班长以上战斗骨干组成的小分队在这里参加学习和领受新的战斗任务。
也许这是天无绝人之路?冥冥之中,仿佛苍天已安排好了。如果没有赵复生营长,我参不了军,可能会在一念之下回到家乡或来到漂泊途中遇到的已产生感情的某个女人身边,那以后的故事就没有了。
赵复生营长稍显瘦削的脸庞,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说话有条不紊,好像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似的。他决定收留我,让我先与新兵一起接受一些军事训练,两个月后等他学习完带上补充的弹药和新兵出发到几百里外的缅泰老边境孟林地区。
1986年6 月23日来到新兵训练队,看到一些新兵是十三、四岁的娃娃。这里男孩十二岁就可以当兵吃军饷了。当地人认为,让孩子从小就接受军事训练,有利于养成坚韧的品质及勇敢的精神。
军营,是一个充满亲情的大家庭,官兵之间情同手足。看着一张张陌生的却又充满热情的笑脸,听着“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这嘹亮的歌声,我的热血沸腾起来。新兵训练建在一片开阔地上,教室和宿舍都是茅草棚,虽然简陋但很整齐。
房前是操场,清洁平整。战士们一会进行队列操练,一会持枪练习拼刺和射击。肩扛步枪的战士,迈着矫健整齐的步伐,横成列,纵成行。练习拼刺的战士,口喊“杀!杀!杀!”明亮的刺刀在空中飞舞,闪烁着道道白光。新兵已经训练一个月了。
我穿着夹克式新军装,把枪紧紧握在胸前,心里热乎乎的。枪,显示着雄性,显示着对敌手的挑衅。此刻,我感到生命的热血在燃烧,豪放、力量和智慧就像阳光一样洒满了整个军营,跟着教官把枪分解、组装,操正步,瞄准,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教官对军事训练要求非常严格,近似于残酷。我的到来,使教官又简单重复已学的内务、纪律、队列三大条令。
练队列,难度最大的课目是正步走,首先是练慢正步的分解动作。教官喊“一!”
我们摆右臂踢左腿;他喊“二!”我们摆左臂踢右腿,依次循环。那天,他喊完了“一”,我们都端着摆臂踢腿的架子,等待下一个命令,教官却转身,转悠去了,把大家“定了格”,时间一长,我右腿肚子直转筋,我用余光一扫瞄,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做动作,没人注意我,我就把踢出的左腿悄悄放在地上休息,教官那如洪钟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来:“二排第一名偷懒,休息时罚站五分钟!”吓得我一个激灵。
休息时,新战士们在林荫下哎哟哎哟,又捶腰又捶腿,我却在烈日下罚站。汗,像一条条蚯蚓,直往脖子里爬,军衣湿透了,我狠心一咬牙:坚持就是胜利。
练投弹,三十米及格,三十五米良好,四十米优秀。
投来掷去,我们这一队都投到四十五米以上,连年龄最小,个子也小的艾罕炳也投到了三十五米,只有我,总在二十八米上下,教官训我,小战友们也冲我吐舌头挤眉眼地扮鬼脸。教官拿起一个教练手榴弹,冲我说:“注意动作要领!”他甚至不用助跑,把持弹的右手臂向后尽量伸直,然后猛地向前一甩,手榴弹“嗖”地一声,在最高点飞了出去,那弹划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在空中连连愉快地翻着斤斗,砰然落地。一量,乖乖,六十米,比我两次掷的还远。
于是,晚饭后教官就叫我和他一起出“小操”,半个月后,我投弹也投到三十五米。
新兵训练,最难忘第一次实弹射击。
那是一个山坡上,我们班八个新兵一字排开,持枪站立在壕沟上。
我们在这个壕沟上训练整一周了。每天一趴下,就是准星、缺口、目标三点成一线,一枪枪瞄啊瞄,任凭沙子吹进嘴里,胳膊磨破了,不叫一声苦,不敢有半点马虎,等待着今天的实弹射击。
教官说声:“开始!”班长下口令:“卧姿装子弹!”我按照动作要领,换上新弹匣。
“推子弹上膛!”班长下第二道口令。我拉动枪机,“哗”地一声,一发真子弹上了膛。瞄准,靶子有点模糊,用衣袖擦一下眼,准星有点晃,用胳膊肘在地上蹭蹭,三点成一线,只待班长喊“打”了。
“射击”班长下第三道口令。我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只感到枪托跳了一下,便见靶壕上面扬起一团红土。以前看小说书上写的,有“嘣”地一枪,“砰”地一下,“嗖”地一声,其实都不是,子弹飞出枪膛的那一刹那,它变成了一股飓风,一股狂涛,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呼啸着,旋转着。我感到心扑通扑通跳,手指直哆嗦,扳机不知怎么扣的,剩下的两发子弹全飞出去了。
第一枪打了八环,第二枪、第三枪不知打哪去了。我持枪站起,惊惧还没有消除。
有人从我手上接过枪,大概是一位什么首长,四十多岁,高高个儿,鹰一般的眼睛,谁见了都会受到一种鼓舞。他摘下空弹匣,换上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趴下,瞄准,子弹飞出去了,靶场里小红旗挥动:“九环!”他推一下标尺,测一下风速,第二发子弹飞出,靶场里小红旗挥动:“十环!”接下来,扳机不停地扣动,子弹炒豆般飞出,十环,十环,十环……眨眼间。二十发子弹全打出去了。他射击时,身子紧贴着地面,肩肿和手臂拥抱着枪,头微昂着,呼啸的子弹,仿佛不是从枪膛里射出的,而是从他整个身子里射出的,整个过程,像演奏一首气势磅礴的乐章。
他站起来,把枪还给我,说:“这枪没问题,人害怕了。子弹没出膛,就把眼睛闭上了。一个军人,要敢于面对子弹,不管是你的子弹飞向敌人,还是敌人的子弹飞向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惭愧地低下头。
他把班长叫过来,吩咐说:“再给他三发子弹,补打一次。”
补打结果:第一发七环,第二发九环,第三发没命中目标。
他夸奖说:“很好,眼睛没闭。”
回到宿舍,班长说:“你知道今天给你作射击示范的是谁?他是我们的首长!
在一次战斗中,他用二十发子弹,消灭十六个敌人!“
这以后,每次战斗,我都不再害怕,不再闭眼睛,每经过一次战斗,都要坚定这样的信念:英雄之所以迷人,就在于他的勇敢无畏,即使在枪林弹雨中倒下,动作、姿势也是奋力向前的。
我们配发的装备简单,没有棉被,每人只发一床薄薄的毛毯,一只背囊。教官向我们介绍了在丛林战斗中,有三件东西是必不可少的战斗生活用具。小铁锹,在行军穿插、露宿、小憩时,利用它十几分钟可挖成一个散兵坑或防炮洞而且还可以用它挖木薯、掏山药,十分方便;砍刀,丛林地荆藤缠绕,交织成网,对军队行动有很大的迟滞性,用砍刀可以扫清障碍,砍刀还可以用来砍树搭棚,砍材料制作工事等等;雨衣休息时,将雨衣一半铺在地上,一半盖在身上,可防潮防湿。必要时,也可将雨衣扎成担架抬送伤员甚至可以用来当水桶盛水。
同时教官又介绍了一些丛林作战的代食品。
雨季——野果有压车果、毡帽果、鼻涕果和小杨梅果、木瓜。冷饭果;野菜有竹笋、刺笋、刺脑包、苦巴勾、石头菜、舌头。
旱季——野果有野石榴、摈榔、野芭蕉、长蛇果、算盘果。野菜有木耳、白参、香菌、齐头菜、芭蕉心。
我们发一块塑料布,当时不知道做什么用,后来才知道与雨衣一样危不仅可以遮雨、防潮,而且还可以盛水,甚至用树枝编好留,笼上当水桶用。
就在我提前离开新兵训练队的前一天下午,划分露营区域后,我就和一名摆夷战士研究,决定把营棚搭在四棵大青树之间。一些山民出身的战士告诉我们不能这样搭,我们不听。我们觉得这样一可以节材节时,二是能避免或减少露水以及雨水。
我们很快就搭好了棚子。
人夜,莽莽丛林里伸手不见五指。约莫在鸡叫头遍的时候,天空中突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紧接着,大雨就哗哗地下起来了。风伴雨,雨助风,电引雷,雷挟电。我们惊醒后,就赶紧拉棚绳固定脚桩。“呼呼”一阵狂风吹来,大青树上两根碗口粗的树枝断掉,正砸在棚子上。顿时,雨水淋湿了我们的床铺。我们就在风雨中站着,教官把我们招呼进另一个棚子睡下。
第二天早晨看到被树枝砸得七倒八歪的棚子,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站在破棚旁,教官现场讲解:要根据地形,适当分散搭棚,不要集中,防止敌人偷袭,行动施展不开;要把搭棚的位置选在小偏坡上,不要搭在大树下,避免闷热和雷击。手把手地教我们要把盖棚的茅草等材料扎成排,像盖瓦一样依次往下压,不要乱堆乱放,以防止积雨漏水,要把竹子或树桩搭三、四厘米高的床铺,不要用茅草就地铺床,防止潮湿染病,要在棚子周围开出排水沟。
很快学会了盖马架式草棚、半面坡和一面坡或露营棚,半屋式的露营棚不但使棚子搭的更加美观大方,而且经久耐住。
爬格子的书生身体一般都很弱。我从小身体就不大好,只要人一受冷,保证头昏呕吐,浑身打颤。第二天我躺在硬板床上眼冒金花,冷汗直淌,肚子里翻山倒海,吐了个一塌糊涂。当时战友们认为我得了疟疾,扶我吞下奎宁。我告诉他们自己在国内也是这样,教官不顾难闻的气味,掐住我的虎穴整整掐了三十分钟,赵营长来看了我,并用热毛巾轻轻为我擦拭了汗津津的身体,直到我沉沉睡去。
“风雨中更攀登”,教官的话永远铭记在我心。
在新兵训练时,教官的忠告深印在心底,总不敢忘怀。
那是一堂行军常识课,教官提问:登山时,遇到暴风雨怎么办?答案众多:下山、原地避雨……教官满脸严肃地说:“同志们,请记住,登山遇风雨,要继续往山顶攀登,也许风雨会更大,可无生命危险。如果你下山,则可能被暴发的山洪、泥石流吞没!”
“风雨中更攀登”,教官的忠告又何止是针对登山。人的一生都是在登山,登学习的山、事业的山、爱情的山、婚姻家庭的山。失意、挫折、困境、迷惑、磨难就是登山的风雨,越往山顶走,所遇风雨就会越大,但只要挺住了,你就胜利了。
你收获的是一览群山的豪气,一种生命的灿烂光点,生命将在风雨中永恒。若是怕了,顶不住了,往山下退却,那很可能被挫折、失意的山洪吞没,生命将永逝。
标题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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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丛林行军
水布是生活在热带丛林中的人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随身之物,一般长一米半,宽半米,有红格、紫格、蓝格等颜色。对我们来说,水布的用处很多,可以系在腰间或围在脖子上,可以用来背东西,睡觉时将其盖在身上,起毛巾被的作用,洗澡时可当浴巾。训练结束我们每个战士发了一块水布,把它围在脖子上,真正成为一名丛林战士了。
出发日的前几天,因为无事和好奇,我每天起床后都把行李捆好,干粮袋装得满满的。
在丛林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走路就是其中之一。我们的控制区多是山地和原始森林。这里没有城市里的柏油马路,只有一条条的山中小径。这些小路有时穿过陡峭的山坡,有时穿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爬山时,有的陡坡需要手脚并用,碰到峭壁悬崖还得攀登搭在悬崖的云梯,稍不小心就有落崖的可能,穿越原始森林时,闷热得人喘不过气来。为了防止敌军偷袭,战士们经常在路旁或营地周围埋上地雷,行进时要非常小心,严格按照向导带领的路线走,否则就可能误踩地雷。
在南部军区五营期间,一次我与通讯班的战士们回营部路上,遇到了政府军埋的地雷警戒线。由于平时没有进行排雷训练,慌了。我急中生智,想起了一个应急排雷的土方法,就地取材,人人找了一根两米多长的树枝或竹竿,轮换着在地面草丛里扑打、拖。牵引绊发雷爆炸。在遇到下坡的草丛时,还采用石头滚,石头砸的方法,引爆地雷。
1986年9 月二日,我们出发了。回头一望,部队在蔽日的林间艰难地蠕动着,距离拉得挺大,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一点生机。
开头一段路是大道,虽然脚下烂泥盈尺,但还有开阔的地段可欣赏奇花异草,茂林修竹。突然前面横着一条水沟,脱鞋卷裤过了河沟,便进入了一片莽莽林原之中,这里的参天古木高达一、二十米,在大青树旁长着硕大的寄生树把它的树干包起来,形成树中有树,藤上有藤的巨大绿色屏障。地下,烂泥没了一半腿,巨树横卧;头顶,荆棘和野藤井生,树枝斜挂,哪里有路可!
“跟我来!”岩甩说了一声就率先上前,并拿起砍刀砍掉挡路的小树和荆棘,砍不动的就搬开。岩甩是我们营部通讯班长。
我拿起一根木棍,左挡右推,拨开头顶和面前的钩刺。虽然如此,我的军帽还掉过几次,手指和手臂伤痕累累,对平时书上说的“披荆斩棘”一词,而今算是亲有所感。
说实话,自参军以后,我已学会很多丛林作战知识:一、走路中的观察与判断部队在行走时应注意,走山不走沟,走纵不走横,走大沟不走小沟,走林间不走茅区,走山脊山背不走深沟狭谷。走错了路回头走,找准点后再走。若明若暗仔细观察,前进路上要警戒,避免途中遭伏击。
二、路标设置山岳丛林的行军,正确设置路标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1.箭头。
在路口,叉道处用白灰打箭头,指示方向;2.用粉笔、木炭在道旁、石壁、树杆上写文字;3.挡。遇多条路口时,用树枝杂草、石头拦断不需行走的道路;4.钉。将事先制好的路标钉在前进道路的一侧或路上交叉处;5.挖。用十字镐、小铁锹在地上挖出箭头式样。
特别注意是部队一经通过,后卫分队要负责及时消除以免暴露行动企图。
三、磷火的功能夜间保持联络的方法:如用绳、藤索、翻戴军帽、手臂扎白毛巾(白布条)、背包上系白色标志。在雨夜及深沟峡谷中行进,可把由腐烂的木质和树叶产生的磷火放在背包上,就能给后边的人作一个显示目标,一般五米左右的距离能看清楚。
四、丛林密雾辨方向利用浓雾可以悄悄地接近敌人,达到突袭的目的。但由于雾大,能见度不良,行进中也容易迷失方向,要掌握以下常识:1.江河的两岸(东西流向)靠南的岸边杂草生长得比北岸茂盛;2.青苔喜欢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生长,如果在岩石或大树的一侧发现青苔,那么就找到了北方;3.一般鸟爱在朝南向阳山坡上栖巢,朝北面的山坡较阴暗潮湿,鸟的活动比较少;4.独立大树,通常是南面枝叶茂密,树皮光滑,北面枝叶稀少,树皮粗糙;5.树桩的年轮,通常是靠南的间隔稀,靠北的间隔密。因为南面的日照时间长,生长快。
五、怎样推算月亮方位?
夜间在丛林地行动,除了用制式器材判定方向外,还可以根据当时的时间和月亮初升的时间推算月亮的方位,从而判定出方向。
六、夜行军1.通过村寨口时,部队行至村寨口后应立即停下,并迅速派出尖兵哨,同时组织部队整理背带的武器、装具。进村寨后要注意,轻拔腿,稳落脚,尽量靠墙根或有阴影的地方行走;一旦狗叫或有其他情况时,迅速蹲下或卧倒,等狗不叫或情况处置后再继续前进;2.通过田埂时,眼睛要向前看,两脚走“八”字形,要胆大心细,精力集中,身体保持平衡;3.通过山路时,要紧跟前者,高抬脚,脚落实,稳步前行。若遇下雨路上有积水时,要尽量走碎步,走路心;4.过河时,要选择河面宽、流水缓的地方。涉水前,要组织会游泳的战士先行侦察,确实弄清水情后再组织通过。
七、打绑腿打好绑腿能使人在行军中感到两腿轻松,不易疲劳,且能防止蚊虫叮咬。打绑腿前先将腿半伸开,自下而上一层叠一层,两头必须扎紧、绑好,中间要压死,以免受到草丛磨挂脱落,扎好后,站起来蹦跳几次,感到轻松舒服后,再蹲下检查,看是否完好。到达驻地后要迅速将绑腿解下,放松双腿肌肉,卷好绑腿布以备再用。
八、如何钻得进,钻得快,出得去?
部队装具要扎紧,武器要贴身,插着空隙弯腰,侧身钻过去,并以空着的一手挑、拨、拉倒树枝竹杆,以便通过。钻要快,尽量减小声响,按照前者钻过的地点紧随前进,尤其是夜间更要跟紧,以免掉队。带重火武器的分队钻行时,对重火武器可采用接力的方法。先由轻装的一至二人钻过去接过火器,后面的人员再钻,交替传递,如能携带钻时则不必传递。
九、如何砍得开,砍得快?
首先准备锋利的砍刀,组织体力强,有经验的战士,选准方向进行,拉开距离,先砍断藤、草的根部,再用刀或手将藤、草向两边分开压倒。有敌情时,要组织好火力掩护,砍一段进一段。
十、如何分得开、压得倒、走得通?
组织体力强的开路组。轻装不带武器,但必须组织警戒,火力保障安全,分队先将木(竹)棍插进茅草丛,将草拨向两边,同时用腿踩压根部,边分边踩边前进。
十一、在茅草中开路高过头,两边分,从中走;不见天,砍个洞,往里钻。砍草时,一般用弯刀,刀把要长,具体方法是“刀磨快,把握好,三砍两拨就成道”。
在竹林中开路即“薄竹砍,密竹压,刺竹开路求扩大,丛草一般钻和插”。过道一般与人宽即可从免挂枪挂人。在上下坡处适当保留部分竹木,以供攀扶之用。
丛林行军必须注意:山岳丛林地区山高坡陡,灌木丛生,林内潮湿多雾。行军中,战士们的负荷力求轻便,负荷物不要高过头,宽过肩。开路人员砍掉的树桩留有一定高度,桩尖打平,行进中要防止弹回的树枝伤人,行军攀登要看准树枝才抓,免得有刺植物的刺伤。有的地区旱蚂蝗较多,除使用驱避剂药物外,可在鞋两边涂以肥皂预防,还可以经常检查,及时消除。
丛林行军野餐机会多,饮食卫生很重要。吃生饭、暴饮暴食、大量喝冷水和受凉,常是腹痛、腹泻的发病原因。昼夜行军,忽冷忽热,出汗后吹风,夜间不能解包睡觉,往往是感冒的原因,休息时应特别注意。行军中的外伤与扭伤占多数,扭伤又多发生在夜间疲劳的情况下,因此平时部队应经常进行适应性锻炼。行军中开展互助,减少非战斗减员。
一路上,我都在向战士们请教一些作战知识,休息时赵营长告诉我:“我们总结了一套防炮方法:一查、二停、三跑、四分散。查,听到敌军发射炮弹的声音后,迅速查清敌炮的方位、距离。停,听到炮弹飞来的声音时,立即停止前进,就地卧倒,并注意利用好身边的地形地貌。跑,判明敌炮方位后,迅速向前跑。分散,听到炮响,迅速分散队形,拉开距离。”他又补充说:“绝不能只顾一点,不计其余。
只有灵活运用,才能达到保存自己,减少伤亡。“
一些战士说,丛林地区蚂蝗很多,稍不注意就会遭到咬伤。被蚂蝗咬伤的皮肤,很快就出现红肿,又疼又痒。抓破了有时还会感染发炎,在被蚂蝗咬后红肿的地方,及时抹上点肥皂水,二十分钟内即好,红肿自然消失。怎样才能防止蚂蝗叮咬呢?
在袖上、胶鞋一沿抹上点莱油。我又知道,遇蚂蝗叮咬时,不要硬拔,可用拍打或用盐水、烟油、酒精滴在它的前吸盘处,让它自行脱落,然后压迫伤口止血,用碘酒涂搽伤口,防止感染。
第二天上午的行程虽然辛苦,但体力还受得了。我们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谁也不出声,只有牲口打着响鼻。中午饭后就休息到天黑。
天一黑,我们又出发了。
“通过哨所,跟上!”前边的人小声地往下传,一听到这个口令,全身被什么东西刺着麻筋一样,恨不得扑上去抓住前面的人壮一壮胆子。
天逐渐亮了,大雾封山,看不到前面是高山还是平地。这时候又传来口令:离开哨所才二十里,继续前进这时我随岩甩走在队伍前面。我们猫着腰刚准备钻出一片灌木丛,一个战士突然叫道:“快看,枪!”只见前方十几米远的一片草地上,横七竖八放着几支枪。“啊!”两名战士兴奋得立即就要冲过去。“小心!”岩甩一把拽住他们。“这里最近没有发生战斗,不会丢这么多枪,一定是个圈套。”岩甩命令其他战士迅速后撤十米,自己带着一名老战士蹲下来仔细观察,果然发现,草地上,隐约露出一些新挖的泥土,显然,枪枝四周布满了地雷。
十点左右我们来到一个较大的摆夷村子,停留了两个小时做饭,刚吃完饭,又通知再做一锅饭,每人各带一包,这顿饭倒是吃得挺好的,因为我们的炊事员到老百姓的菜园弄来很多蔬菜煮了一大锅。自从转进以来,一直没有吃过青菜。
黄昏,路从山腰转过来,听到了小河的水流声,再往前走就上了小河的堤坝,小河由北向南缓缓流淌,清澈的流水令人感到亲切。河两岸七、八公里范围内的梯田展现出了一片丰收景象。河边回旁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村落。自参军后,我还未见到如此优美宁静的乡村环境。
我们五营营地建在群山环抱着的一块较平坦的山坡上,我们这批新战友受到了驻守在营地的五营官兵们的列队欢迎。我们到来的当天晚上,新来的战士们便分下连队被接走了,我没安排。看到赵营长忙着,我便想明天再问他。我安慰自己,也许你是匹千里马,但在伯乐没有发现并举荐你时,你仍然只是马群中一匹极为普通的马驹,或许此刻你仍步履蹒跚地跑在最后,在人们的讥讽中满噙着伤心的泪。我被安排住进新盖的房子里,房子的墙壁是用竹条编成的,房顶由一种树叶铺盖而成。
把行装放好,我走出房外,借着夕阳的余辉观看营地景色,只见紧靠房子的东边是一座被原始森林覆盖着的高山,两边都是一片新开垦的农田,种着各种农作物和蔬菜,小葱的叶子翠绿,火红的辣椒配着绿叶,三五成群的鸡在房子周围觅食。母鸡找到小虫或草粒便咯咯叫个不停,召唤小鸡来分享,应声奔到母鸡身边的小鸡争着吃食,给人一种战地和平的感觉。
早晨起床后,我见到战士们忙个不停,有的劈柴,有的做饭,有的在营房周围打扫卫生。有几位战士虽是缅族但会说汉话,尽管很吃力,常常说错,但基本意思能听明白,他们说营地里有军人和老百姓,居民多数种玉米、红薯等。
正在谈话间,从东面高山那边突然传来几声炮响,一名战士安慰我说,这是六零迫击炮和B ——40火箭筒的声音。听声音,战斗地点离我们住处大约六、七公里。
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号,营部直属队集合。赵营长要上前线去察看情况,他看见我不知所措,匆匆吩咐我:“我们决定留你在营部当文书。”
我说:“我想同你一起上前线。”“不行!”“就让我去吧!”我坚决请求参加战斗。“不行!”
话音刚落,传来了冲锋枪声,空气顿时紧张起来,又是一阵激烈的冲锋枪声和B —40火箭筒爆炸声,我只好就此作罢。
我回到住的房间,仍然听到一阵枪声,而且声音非常近。
后来经历了血与火的战斗洗礼后,我才懂得了:男子汉的真正标志,不在于身材是否魁伟,胡子是否透出一种威严,而在于他是否从枪的依恋梦幻中体悟出一种奋争的独立人格,产生雄性的自我尊严,拥有那种能够为击中目标而抗衡一切的气概。
标题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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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战火中的风情
1986年9 月10日早饭后,副营长岩甩正对我们介绍他在683 旅时用游击战术挫败敌人的情况。他说:我们经常组织小股部队出击。每个战斗小组三、五人不等。
这种方法便于隐蔽、迅速、机动地打击敌人。开始时,有的作战小组不敢向敌人进击,认为自己力量太小。但是,经过学习、训练、实践,我们越打越有信心,越打越勇敢,而且很有创造性。当然我们有时也伺机集中较多兵力去攻据点。
突然晴空响起一阵轰鸣声,岩副营长的浓眉拧成了疙瘩,挥了下手:“敌机来了,隐蔽!”十秒钟后,无数颗炸弹仿佛擂鼓似的落在我们山头上,幸好森林覆盖,飞机轰炸不准确。营部柱子上挂着的挎包和水壶在叮叮咚咚的碰撞着,桌上的闹钟和电话机都跳了起来。
我一跑出屋子,就见一位新兵倒在地下,我叫了起来,原来他腿上负了伤,血染红了半截裤子。我急了,叫着:“哎呀!你这是……”
金荣瞪了我一眼:“春辉,别嚷啦!我们赶快给他包扎。请你抬着他这只脚,我有急救包。”
我不敢看那伤口,因为那是个鲜红的洞,四面的内翻卷着,上面还有些零碎的模糊的东西,血还在向外涌,伤口周围的血都已经凝固了,呈现着疙瘩的紫色。我不敢看,扭着头伸过手去,才碰到他的伤腿,他就尖声叫了起来,我全身也跟着打个哆嗦,心中感到深深的歉意:“啊,真对不起,都怪我手重了。”
可是我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金荣高声斥道:“你叫什么?这点伤有什么了不起!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的规矩你知道不?你们这些新兵太娇嫩,早该锻炼,不抬起你的腿就能给你包扎吗?”
不一会儿,赵营长大汗淋漓地带着侦察班回来,匆匆对岩副营长说:“原来估计敌军会像往常一样,黄昏来进攻,但他们提前行动,大白天就来了。”
“要不要等天黑后再行动?”岩副营长征询意见。“”不行,营部已经被敌机发现,必须迅速转移。通知一、二连马上转移到勐霍邦汇合。“勐霍邦是我们营三年前开辟出来的根据地,现在的驻地只是游击区。
士兵们紧跟着拿起枪,抱着子弹箱、手榴弹箱开始行动。显然,他们并不像我的心情那么紧张。
新兵训练时,我就盼望参加一次真正的战斗,渴望着立功机会。现在,就要与敌人真刀真枪地干了,我却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心像小鹿一样撞着胸膛,不住地狂跳着,口发干,情绪是有那么点紧张,是贪生怕死?不是,只是留恋人生,我才十九岁,活着毕竟是美好的,生活毕竟是绚丽的。可那草绿色军装不时地提醒我,关键时刻要挺身而出,要像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