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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泰缅边境缅共人民军.3

作者:屈春辉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8:01

这时一位拾菌的摆夷小姑娘出现在我们面前,见我们难堪的样子,她显然已明白了几分,问清缘由,立即邀请我们到她们寨子去她家。怪了,这里山林异常幽深,一阵阵凉气沁人心脾,使我们焦燥的心情一下轻松了许多。

不知不觉已到寨子边,只见穿着五颜六色的姑娘在溪边洗衣和洗澡,深绿色的草地上有几个儿童在嘻闹,路边两排粗壮的香蕉树上挂满了一串串肥硕的果实。

小姑娘的父母热情地把我们迎进竹楼。竹楼上飘起一阵阵饭菜的香味,一个劲地往鼻孔里钻。这浓绿的山林草坪,清澈的山溪,姑娘们多彩的衣裙,诱人的饭香,充满了诗情画意。

吃完饭,我们要付钱,小姑娘的父母执意不收。这时竹楼上来几个人也给我们拿来糯米饭(我们根本不认识呀)。身处在这浓浓的纯朴真诚的气氛中,手中拿着钱的我们,正在局促不安时,小姑娘却在父母的叮嘱中准备带我们上路了。丛林深处美丽的山水风情、人文风俗使我至今一想起心灵就又得到净化。

标题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2.7深入敌后

因战斗部队集中整编准备投入下一轮反击,总部要求我们干训班北上克钦山支援101 军区的斗争。干训班学员的武器清一色地换上崭新的冲锋枪,每个学员还配有一支五四式手枪和一把漂亮的黑鞘军用匕首,吊在屁股后面一甩一甩,煞是威风。

更过瘾的是V —40式乒乓球手榴弹,只有二两重,袋里揣十来个,一甩手八、九十米出去了,炸得个焦巴脆响,血肉横飞!

部队进入佤区。佤族是一个泡在酒中勤劳勇敢的民族……

从佤区渡过户板江后进入果敢地界。这里除萨尔温江外并无大河,却多小溪,多半流于两山所夹的最低处,干天可以徒步,甚至全干涸;雨季则山洪暴发,交通中断。好在凡是有这种现象的小溪上,早有木桥和石拱桥。萨尔温江在果敢境内的一段雨季不能通航,只能选适宜地点滑索横渡;旱季则用木船摆渡。

在励古解放区休息时,茂林翠竹环绕的一座茅屋里,我和儒商从下午谈到月上树梢头。

儒商大我五岁,他的父辈追随罗向从事克钦独立运动。

儒商是八年军龄的老兵,拿他的话说:子弹在头上飞来飞去,炮弹在身边炸个洞,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沿着人行大道走了一天就又休息了。1987年1 月政府军经过近两个月苦战,终于收复被缅共人民军占据已十七年之久的缅北重镇棒赛后,人民军江西主力转移到励古、棒线等地。二月,果敢境内人民军成立前线指挥部,征调大批军人,坚守各处渡口,防备政府军乘虚而人。

太阳落山后,歇息于莽林的吊床上。吊床一般是棉布和尼龙布制成的,两端有尼龙绳,睡觉时把吊床两端的绳子系在两棵树上或木柱上,吊床悬在空中,像个小橡皮筏子。那一夜,我们仰躺在吊床上,床下生着火,脊背烤得直冒汗,腹部却寒冷难忍。

缅北丛林本是热带气候,却要烤火,说来近似痴语,但只要对缅北丛林气候有个初步了解就明白,缅甸全年分为旱季和雨季,从十一月到次年四月为旱季,其余时间为雨季,一年中四月最热,一月最冷。

热带丛林的夜,除了几声虫鸣,几点萤光之外,一片漆黑和恬静,到了半夜,下弦月偷偷爬上林梢,四点钟,我们又出发了。头上,淡淡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叶落洒下几束清辉,脚下积水,树根和石块交错路滑难行,接近棒赛(九谷),紧张的气氛骤然剧增,一百五十人的队伍突然“噤若寒蝉”。这里驻扎着政府军相当一个主力团的兵力,由一个上校统领。

公路上杂草丛生,有的近一人高,远远望去,像一条草莽长廊。路面上埋有地雷,小心翼翼地在一条不及两米宽的已清扫过地雷的小道上前进,我们过后半小时,可能是一只鹿子在公路上乱跑,被地雷炸死,立即枪声大作,探照灯四射,就像给我们送行似的。

当我们走过水京湾再回头看时,五个山丘排成了字形,如五只卧虎眈视着由两座大山夹峙着的滇缅公路。这就是水京湾——好一个具有“龙盘虎踞”气势,易守难攻的交通孔道和战略要地啊!

行军进入第六天了。

沿着让雨水打湿了的红土坡道,穿过夹道丛生的竹林,一条小河出现在我们面前。在河边洗衣服的四个女人吃惊地站了起来。她们身穿刺绣衬衫,下面围着筒裙,头上扎着头巾,四、五个小孩和小狗缠在她们周围。

走过了几个村寨,3 月27日晚,宿在一个村寨。第二天晚上则是野外宿营。现在又快到另一个新的村寨。沿着竹林里那条被踏得已经坚硬的小径行进着,不久,掩映在香蕉树丛中的草屋和高脚式房屋映人眼帘。

干训班分住老百姓家,我们就住在一位汉族大妈家里。刚一进屋,大妈就烧了堆火给我们取暖,焦急地说:“你们咋个来了也不进屋,在外面多冷呀!”

“大妈,你家里挤,我们一来就八、九个人,就更挤了,哪能麻烦你呢?”

“你说哪样?麻烦!你们来到我们寨子了,还让你们受冷吗?你们住在我家,我觉得挺热闹的咧。”大妈说:“好了,你们烤火暖和暖和,我去收拾屋里的东西。”

屋里响着搬动东西的声音,我不忍走了进去。这屋不太宽,墙边存放着各种家什,屋角摆着一张床。“大妈,这些东西搬到哪里!”我不解地问。

“搬上楼去,你们就睡这间吧。”

“楼上空着吗?”

“空着空着,可屋梁上边漏风,你们睡这避风些。”

我上楼望了望,上面挺宽敞的。“大妈,别搬了,我们住楼上算了,没关系。

住下面挤了你们。“我走出来招呼弟兄们跟我来。

我们上了楼,大妈也随后上来了。“嘿,年轻人,真是说干啥就干啥,我说这漏风,咋个好睡呢。”大妈为难地说着,然后望了我一眼,马上又移开了视线,盯着漏风的墙,犹豫了片刻,她像发现什么似的,急匆匆地走下楼。

外面响起一阵哨声,先来的炊事人员叫开饭了,我们吃饭去了。

吃完饭,我快步地回来。刚上楼,就使我诧异了:楼板上垫着足足有三寸厚的稻草,漏风的地方用硬纸封好了。

我下楼来,大妈正抱着一堆柴火到火塘边。

“大妈,你把稻草给我们垫了,拿什么喂牛?”

“这段时间天冷,垫稻草多暖和些。你放心吧,现在嘛,就是房子烂一点,我正准备建新房。”

我们一进入202 军区的游击区就感受到根据地的温暖。

在202 军区司令部,我们还遇到了苏大哥,苏大哥的父辈与儒商父辈一样都是罗向的部下。

苏大哥从1967年起,一直战斗生活在202 地区,从报务员干起到排长、副连长、指导员、副营长、营长。我们见到他时,刚调到司令部。

苏大哥说,过去,这里是盛产珠宝玉石,林密花繁,鸡犬相闻,茅屋栉比的和平地带泊推行“大缅族主义”后,当地民族被迫起来进行武装斗争。如今,看到的都是被炮弹拦腰打断的大树,满地断梁焦柱,弹坑累累,往日的矿山变成了战场。

苏大哥向我们谈了军民关系变化的亲身经历,他说,进入八十年代后,他所在部队的主要任务是切断政府军的运输线和消灭护路之敌。现在,人民军能不断地向政府军后方挺进并深入到抹谷。励密公路两侧作战,形势不断好转。这一地区政府军据点不少,但我军穿插自如。为什么?因为有老百姓作靠山和耳目。他接着说:“我们部队的粮食完全由当地老百姓供给,后方只运来弹药。这样,我们站住了脚,扩大战果。如果没有敌情,我们就进村帮助老乡插秧,割稻,盖房,同时做些宣传工作。人民军不欺压老百姓,这和政府军形成鲜明的对比。”

202 地区山下的群众也是被“逼上梁山”组成游击队的。山下村寨的群众曾向人民军提供粮食。政府军发现后决定于1985年3 月某一天夜间按照“黑名单”逮捕曼帕山近百名“叛乱分子”。谁知走漏了风声,“黑名单”上所列有名字的青壮年闻讯后全部逃进丛林,共谋出路。他们在深山老林吃葛根和野薯,度过了最困难的雨季。202 军区对他们经过整编后正式成立区干队,转战于曼帕山下的广阔地带。

并且配合人民军把前线不断向南推移,使曼帕山区成为人民军可靠的根据地。

202 军区的大多数地区已组建游击队,这些队伍不但在军事上构成对政府军日益增加的威胁,而且成为宣传和组织群众、向人民军输送兵员的一支力量。

在202 军区只休整了三天,我们又开始行军了。

队伍来到长箐寨住了下来,这时节正是克钦人讨亲嫁女,谈情说爱的好时光,我们很幸运,在这里看到了一些奇特的“信”,这就是克钦人的树叶情书。

树叶情书,是克钦青年男女间传情达意的一种方式,以前我就曾听说过,但并未真正见识过,这次在寨子里住了几天对寨子里一些乡亲的了解,才真正认识了树叶情书的内容和使用方法。小伙子为了表达爱情,把彩线拴扎好的芭蕉叶包交给自己的恋人。姑娘回到家后悄悄打开,看到里面有沙技、芦子、浪诺、野薯叶、益策石、根哈等树叶时,就会喜形于色,沉浸于爱情的幸福之中。

克钦人用于表达意思的树叶,常用的达五十余种,一种表示一个意思。把代表不同意思的树叶按寄信人的意思放在一起,收信人把那些树叶串联起来,那么她所读到的就是一封情真意浓妙趣横生的信了。

这种别致的树叶信,对于了解克钦人古老的风俗,探索人类文字的产生与发展,我想应有一定的研究意义,可惜几日后我们队伍又开拔了。

在这异乡莽原中,颇能触发感情的,恐怕是1988年4 月8 日。这天黄昏,临时在一块林中空地宿营,在那里度过了我的二十岁生日。二十岁,我用青春的激情谱写一首没有轰轰烈烈,但却美丽动人的青春之歌。

进军克钦山,夜里歇息在一个村寨。进入半夜,一只猫头鹰在水井沟边的大青树上叫着,使人感到阴森和凄凉。蚊子好像知道来了生人,围着我们嗡嗡直叫,我顾不上什么热不热了,用毛毯蒙住全身,盖了个不透气,讨厌的跳蚤又咬得我浑身发痒。刚睡着不久,就被一阵马蹄声吵醒了,这样的处境就是再疲劳也无法睡着了。

进了寨子的人都朝有房子的地方窜,有的牲口好像要踩到我们头上来似的,搅得你不得安宁。

我听战友们讲,来的是克钦独立军,与我们是统一阵线的同盟军克钦独立军和我们人民军101 军区部队分布于克钦邦,我们人民军主力和摆夷武装分布于排邦。

政府军能够实施有效控制的只是云南瑞丽附近中缅边界约三、四十公里的地段和公路沿线,其他部分地区由我们人民军和克钦独立军控制,部分地区为游击区。甘拜地到班瓦丫口一带,是缅共领导的解放区,设有缅共人民军101 军区领导武装军事斗争。建立了班瓦、索罗、芒机、兰蕉、昔董五个县级政府。以外为缅共和政府军控制的中间地带,就是游击区。

克钦独立军有四个旅,约六千人。一旅活动于孙布拉蚌地区;二旅活动于孟拱地区;三旅及总部活动于八莫地区;四旅活动于贵概地区。

克钦独立军的总部形式上设在中国盈江境外的八角河一带,实际上总部在云南陇川县境外的得窝。这里原是英国人的一个军事据点,修有完备的防御工事。1988年得窝失守后,总部迁到离中国盈江昔马口岸仅十二公里的大石窝。而克钦独立军的教导队,就在中国国境线出去约五百米的地方。陇川县章凤镇拉影口岸境外的洋人街(雷基),是克钦独立军重要据点。

不仅在与中国接壤的边境地区,就是在缅印边境的得木等地,也常有克钦独立军的足迹。克钦邦是缅甸最为重要的资源储蓄带,缅甸国宝:玉石和抽木相当丰富。

可以说,在缅北克钦邦,除大中城市外,三分之一的面积控制在克钦独立军手中。

摆夷兵有四个旅,约七千人。一旅活动于基迪曼散地区;三旅活动于北掸邦南部的囊秋一带;二、四旅活动于茂梅地区。

老百姓一般用煤油灯照明,我们军队用手电筒和马灯。我们夜里睡了一觉,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但两只脚却被灌进鞋里的沙粒磨得生痛,汗水使身上感到粘糊糊的。第二天吃过晚饭,队伍也未开拔,于是我们相约到河边洗澡,一进入河里我便被急流冲走,虽会游泳的我奋力拼搏仍朝下游冲去,儒商急忙下水相救,金荣也跟着下水。后来他们告诉我,洗澡不是游泳,游泳要看水势。回来路上碰到一个歪戴帽子倒背枪的克钦独立军士兵。

“你们是哪部分的?”他拉动枪栓。

“我们是人民军!”

“口令?”

“山鹰!”

远看宿营地上点点灯光像萤火虫发出的光点一样微弱,在克钦独立军宿营处有喝酒划拳、有打麻将打纸牌的、有赌钱的、有喝醉酒争斗起来的,简直不像一支队伍。

第二天下午,我们出发了。

晚上十点,我们看见大路右侧山坡上闪着点点灯光。当我们爬上这个小山头时,二十几间约五、六十平方的草房展示在我们面前。屋子前边是一条战壕,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士兵持着一支枪在壕边走来走去。

我们走进去要水吃,大家看见那些打牌赌钱的克钦兵,并听说他们还是克钦独立军一个旅部的警卫营时,整个身子一下子凉了半截。路上我们看到那些穿着脏衣裤,举止粗野的克钦兵,总认为是路途行军当兵的没条件讲究。

在我们印象中与我们人民军并肩作战的战友不应该是这样,何况负责旅部警卫工作?

随后继续行进……

我们暂时住了下来。这里的草屋厨房厕所都齐备,就是屋顶的草已朽烂漏雨。

房内房外全长满了像菊花叶一样的硬杆草,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屋面的草除掉。

在原来的旧床上铺开了行李,又砍来芭蕉叶补好屋顶漏处,我们干训班就先住下来了。特务营驻地离我们也不远。后来我们发现像这样的旧房,东一间西一幢的很多,原来均是克钦独立军三旅在此驻扎时盖的。

休息了几天后,总部来电指示我们与先期到达克钦山的中央警卫旅特务营一道护送一批物资(珠宝玉石)去泰老边境的邦生,看来“支援101 军区”是为了南下泰老边境。我们这次上路驮马一百六十匹,人数六百多,是个浩浩荡荡的队伍。人货众多,但组织严密,每二十匹马有一个马哥头,专司负责指挥小股,整支队伍由首长和波木昂副总指挥。每二十匹马中有一匹滞头的头马,头马比其他马吃得好,驮得轻,行群马前。头马停,群马止,不敢稍有超越,如超越岔道,就要遭头马咬踢。

在马帮出发之前,101 军区早已派出了侦察分队,查清可能出现的麻烦。担任这次运输任务的是中央警卫旅特务营和我们干训班,101 军区派出一个连在五十里外等我们,主要是担任前卫。我们个个年轻力壮,精力充沛,能够迅速行进,躲开敌人沿途的伏击。

离开克钦山时,我们改善了一次生活,一个区队一头黄牛。

我见过杀牛,是在云南。当人们逮住它,捆起来,磨刀、烧水时,它就会哭,眼泪从它的大眼睛里一串一串落下来一一惨极了。

山谷流淌着一股弧形的山溪,我们闲着无事就去溪边看杀牛。流水清亮,溪草碧绿。一个崩龙族学员(后来知道他叫李学军,在一个月后南下的强渡萨尔温江之战中落水牺牲)从水中摸起一块头大的青色卵石,面对牛头走去。他左手托石,右手在黄牛脑门上摸来摸去,我正奇怪,他平静地对我们说:“你们站远点儿。”

周围的人退开两三步。瘦黄牛身披红光面向青山顶上的夕阳,一动不动。这个崩龙族学员两袖上挽,双手端石,慢慢将粗短的小臂举过头顶。他不动声色目不转睛地看着牛,牛木然地望着他。他缓缓的吸口气,突然将卵石狠狠砸在黄牛头上。

一声问响后,黄牛前蹄一软,歪倒在溪前,一声未哼。他一个箭步上前,抽出刺刀蹲下去往黄牛前颊轻轻一捅,暗红色的血很快涌出来,流过溪边卵石,渐渐渗人溪水。我跑上前,见牛角之间有点渗血,被击中的头皮处有一小条不易被察觉的裂缝。

崩龙族学员操刀剥牛皮,并招呼弟兄们去砍竹根和芭蕉叶垫地。我们几个提刀奔向竹丛,芭蕉叶和竹棍砍好,牛肉已平铺在牛皮上化整为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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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突破萨尔温江

上路不久,进入山区。

山高路陡,全是崎岖蜿蜒的小路,而且长满荒草,很难辨认。有几次走着走着,路没了,不得不在山林里开辟一条新路。

经过几个山头寨,寨子非常小,而且很分散,都在山腰。房子叫茅寮,进屋得低头。房子的骨架是竹子的,房顶苫着草,四壁是用草编成的。

我到一户人家看了一下,这里人民的生活还相当原始:一只烧饭用的瓦罐,几个粗得不能再粗的碗,几件简单的生产工具,地上铺着几块木板(大概就是他们的床)。妇女的脖子和耳朵上戴着铜环子,有的脸上刺着花纹。

他们热情地为我们带路,烧开水,把仅有的一点米拿出来,煮成米汤,端给我们喝。而要给他们留下我们带的大米,他们却不要!

宿营的寨子只有几间房子,大家便在野外露营动我们用树枝撑个小架子,再折来几片野生芭蕉叶,搭在树枝上,于是一个只能容纳一两个人的小棚子搭成了,钻到里面去,可以躲避雨露,比露天强得多。有的战友还用芭蕉叶当褥子防潮。我们乐观地说:“哈哈,这叫住的芭蕉房,睡的芭蕉床。”

第二天只走了五十里,就与101 军区配属给我们的前卫部队会合了。

101 军区派出的那个连带路,接着我们干训班夹在中间,中央警卫旅特务营押后。我们干训班是金荣打头阵,他手拿长刀边砍边走。马驮子常挂着路边的树藤,每个人都拄了一根棍子,路面上懒洋洋地躺着无数蚂蝗,先前过去的人把它们惊醒了,后面的人就倒霉了。这软乎乎的东西很讨厌,它钻进衣服紧贴在肉上,吸饱你的血,它才心满意足地掉下来。儒商在一条小溪边洗脸时,不知不觉一条山蚂蝗叮在他的下颌上,流了不少血。一路上“叭叭”净是拍打蚂蝗的声音。

有岔路的地方都放上了一枝树权,以防止后边的人走错。

休息过程中,波木昂集合部队作了一次简短的讲话:“往前走,我们就离开根据地进入新区,群众还没有发动,对我们也许还有误解,要求大家提高警惕,严格执行群众纪律。互相照顾,不要掉队。”

他一讲完,我们又开始出发。

这么多的人马行动也不能老是绕开村寨而走很远的荒山野林,为了增添粮草还得靠近一些偏僻乡村。

过了景栋,行军路线就得从一座座高高的山脊上通过。今天看到的高山,明天或后天就成了必经之处,真使人谈山色变。没有这样经历的人是无法理解对爬坡的此种恐惧感。

高山缺水,渴得令人发昏,甚至觉得可以断粮但不能没有水,恨不得倾其所有财物仅仅换一口水。有时整整一天都喝不到水,嗓子干得无法忍受。每当渴后看到清清小山泉时,人们便一下拥过去没命似地喝,有的竟喝得胀鼓鼓的,一打嗝水就从嘴里倒出来,有的喝水撑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滚。但山泉毕竟很少,我们常常把积在小坑里的雨水舀起来,也不管它是浑是脏,嘴里嚼上一瓣大蒜就喝下。

行军途中不仅时时有生命危险,而且也使人感到非常枯燥单调。

途中很多人的干粮袋已经空了,只是把它系在身上当腰带,有的袋里也不过是斤把米。但是我们又有了新的可食充饥物,就是南瓜。

这里没有森林。

森林中的野兽是战士们的盘中佳肴。粮食少时,缅共人民军战士用野猪、猴子等野生动物的肉充饥,平时用它来改善伙食。

在南部军区五营时,有天夜里,我们听到几声地雷巨响。第二天,我们尝到了红烧猪肉。炊事员说,这是几头野猪踩了地雷。战地美餐,别有一番风味。

猴子也给我们缅共人民军战士紧张的战斗生活增加了不少的情趣。在新兵训练时,小战士们从森林里捉到一只猴子,它灰黑色的皮毛,小圆眼睛眨个不停。

据说后来,在紧张的战斗生活之余,他们训练猴子逗耍,这猴子能表演立正,举手敬礼,双手合十,玩棍棒等,逗得战士们发出阵阵笑声。

我们在天黑后进入了一个寨子。因腹中空空,饿得心烦,人们也就不大听招呼了,一哄而起到处找吃的东西。我和金荣、儒商三人进了一户人家,什么吃的东西也没看到,我们就怀疑是被屋里的大嫂藏了起来。果然,我们在床下找到了一桶煮熟的黄豆,大嫂准备拿来做豆豉。我连忙用手抓了一把塞到嘴里,然后才顾得上取口缸,儒商满满地打了一口缸。这时中央警卫旅特务营一个人撞进来了,见状把桶提起就要走,金荣和他抓扯起来,我们赶紧打了几口缸装在衣袋里才叫金荣放了。

这场面使刚才惊慌失措的大嫂也笑了,我们给了大嫂一些缅币,反正市场上买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我安慰自己,不能把中国战争纪律用到外国来,那是争了面子舍了命,自己给自己过不去。光荣传统是为了保证胜利,不应当包袱背!

又一个傍晚,我们来到一块甘蔗地边,大家蜂拥而人,啃甘蔗充饥,那样子狼狈极了。

经过了半饥半饿的行军生活,才真正体会到一日三餐是多么美好,我永远不能忘记南下的第一顿——白净的泰国米,颗粒又长又大,稻米香味很浓,还有牛扒糊,我一口气吃了两口缸米饭,直到肚子感到撑了才歇嘴,但还留了半口缸饭放在挎包里,生怕再挨饿。

部队已来到离萨尔温江渡口三十里的奔木,决定休整三天后重新选择渡口渡江。

因为通过收发报机得到情报,先头分队渡过萨尔温江后,遇到了政府军巡逻队,战斗中我方八人负伤,五人牺牲,政府军留下九具尸体开始撤退。但政府军一小时前已派一个营的兵力封锁了渡口,而且还派飞机来侦察过,于是部队决定暂时原地待命,派出侦察分队看能不能绕道从常走的老渡口下游二十至三十里的地方过江。

附近丛林建有一个掸族解放军营地,我们便去玩。这里全是新兵,主要教授特种作战,如袭击、伏击、捕俘以及秘密行军、武装泅渡、无锅煮饭、食物埋藏、山地找水等。在南下泰国途中我曾目睹掸邦一些土杂武装士兵因吸食鸦片面黄肌瘦,眼见这些新兵精神抖擞,我便问儒商:“掸族解放军有没有吸毒?”“严禁吸毒!

排族解放军与我们人民军一样初犯者被投到井底做冻鸡十天,对吸毒上瘾的人抓住杀头!“

回营路上,我看见一座寨子空空的,就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金荣说在深山,你若看见婀娜的凤尾竹或婆娑的树丛中,有一座空荡荡的寨子,竹楼亭亭,渠水潺潺,竹圈牛棚依然,麻桑婆硕果累累,牵牛花攀绕篱笆,只是走遍全寨古无人影,一阵阵莫名的恐怖,令人心寒。不用说,这是瘴气逼得全寨人抬着被夺走生命的老人、儿童或青壮年,举寨搬迁了。只有鸦片能避瘴气,但不可能人人吸食鸦片呀!没有办法,迁居是惟一的出路,如果留恋住熟的房屋,种熟的土地,那瘴气很快就会夺去全寨人的生命。

想想也是,那天行军路过一家苗族低矮的木屋,我闯进去舀水喝,看见里面阴暗而晦涩,床头燃着一堆火,他们正在煮饭,屋内乌烟瘴气,鸦片烟的气味令人作呕。在这里不仅成年人医病靠鸦片,连婴儿害了病,也靠母亲用鸦片烟喷嘴,鸦片成了这里医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我不禁感慨万分。

第三天清晨,侦察分队报告说政府军正在集结兵力可能是对付掉族解放军,电台又与已过江的前卫连失去联系。带队的首长和干训班波木昂主任商量后决定,如果政府军采取作战行动,还是抓紧走的为好,不能再等计划赶来支援的掸族解放军的迫击炮,现在就出发,日落之前到江边,明儿一早就过江。

白雾滚滚,遮盖了行军中我们的视野。那条穿过森林和竹丛的小径从两小时前就成了陡坡,正婉蜒直下。牵马的战士个个小心翼翼,马蹄清脆的铃声有节奏地发出声响。

大概又走了五百米光景,浓雾里传来低沉而单调的声音,这声音宛似远处的敲鼓声。队伍继续前进,那声音也越来越大,变成大地摇动似的隆隆声响。

道路前方忽然开阔,可看见灰雾笼罩着的一片草地。

我们穿过草地继续前进,刚一踏进树丛,都不禁止住了脚步,我仁立在那儿时,白雾翻滚着渐渐后退。在灰黄色的大气下面,我们看到一条响声隆隆的湍流。

“是萨尔温江啊!”岩甩紧紧抱着我的肩膀喊起来,“终于到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由于这条横穿原始森林的庞大水流突然出现,我呆住了。对岸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色之中,粗略估计,江宽至少五百米吧!可以说是一条堂堂大江。

“是的,这就是萨尔温江!”不知何时儒商、金荣已站在我俩的背后,儒商说:“这是我国第一大河,今年雨季来得迟,水并不多。”

带队首长和波木昂商量后,命令:“今晚在江边宿营,明儿一早就渡江。”

天黑了,除了四个方向放出四个班哨外,其他战士都围在黄火四周,各自休息着。一间在江边草地上的茅草房隐约可见。日落前看到茅草房前的江边,停泊着五只简陋的独木舟。

夜宿江边,我做了一个恶梦。我从恶梦中惊醒过来:青黑色的天空,沉闷的流水声哗哗传来,浓雾开始散了。夜显得干净,月亮没有,只有几许星光。看得见江两岸的岩石影子,树木野草,夜风中依稀有鱼腥味。

这就是战场吗?

我走到战争中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轰轰轰硝烟弥漫弹雨纷飞,政府军在对岸阻击。一场激战像当年中国工农红军飞夺沪定桥、强渡大渡河。结果全是自己吓唬自己,我一下轻松了许多,慢慢地又睡着了。

天亮了,世界笼罩在一片灰尘之中,我们已经作好所有渡江准备,战士们脸色苍白,神情紧迫,气氛好像很紧张。

看来江水特别任性,比昨天涨高了许多。在江中心,淡褐色的江水冒着白泡泡滚滚涌出来,还打着漩涡。流速很快,即便是摩托艇,渡江也吃力,现在我们却要用手划独木舟渡过这条急流。

8 时30分,首长、波木昂主任一群领导干部用望远镜细细察看对岸的动静一段时间后,严肃地下达了命令:由我们干训班和中央警卫旅特务营联合组成突击队过江冲锋。

我、金荣、儒商以及十名学员被指定参加突击队,岩甩主动申请参战未果。

四十名来自不同单位的战友在两名营级干部带领下开始分别登上由五名战士分别按住船尾的五条独木舟。临上独木舟前恐惧是普遍的,虽然都挺着胸膛无所谓的样子。在众目睽睽下登上独木舟时,我心发紧腿发软喉咙发涩,人控制自身太艰难了,有时简直不可思议。

一上船,每条独木舟前后四名战士拿起船桨,三名战士则全部端着冲锋枪,另一名机枪手伏卧,把机枪架在舟头。我先跳上一只独木舟,儒商与金荣也分别登舟。

留在江这边的人全部采取跪射姿势,严密监视着对岸的密林。

这时我端着冲锋枪一点也不怕。死亡算什么,瞬间的事,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就完了,就算有个过程也不会太长,眨眨眼睛权当作了个恶梦独木舟好不容易驶近江中心,每只舟上的四名划手有节奏地吆喝着,加快速度,汗水滚淌在脖子上。五条舟距离越拉越大,并正以比先前快一倍的速度被冲向下游。我们这条舟头的战士咬紧牙关,更快地划起船桨。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响起一阵僻僻啦啦的枪声,我看到一个学员战友的太阳穴处浮现出一块红色污点,同时,他的后脑部喷出一股血烟。

阵阵枪声在急流上空四处回荡。我把后侧刚要站起的一位战友按住,向前捡起战友掉落的船桨,拼命地划起来。战友的手松开,横着身栽进了水里。枪声大作,另一舟上的儒商端起冲锋枪向大约只隔五十米左右的岸边猛地就是几梭子。其他三只独木舟早已响起一阵阵猛烈的枪声,还有我方阵地的反应。

我们的独木舟总算调整了方位,在慢慢地接近对岸。在靠近儒商较近的一条独木舟身边突然溅起一片水花。独木舟上的战友们一阵惨叫,独木舟翻了个身,只看见一带队干部和金荣的脑袋露出水面,其余的战友不见踪影。另三条独木舟飞速行驶,到离岸还剩十米光景距离,又一只独木舟翻沉。

“轰!轰!”一瞬间,一声声巨响划破长空。三秒钟后,随着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刚才向我们射击的灌木丛飞起雨点般的泥块和炸裂的树枝和树片。

“是迫击炮!”已经弃舟冲上滩的儒商喊了起来。“是射向敌人的!”我们这些战友顷刻精神振奋。

1987年4 月26日上午10时30分,我们渡江成功并占领滩头阵地,渡过了一个危险万分的深渊。三只独木舟由六名战士划着又急返对岸,开始源源不断地输送战斗人员过江。

又经过一阵激烈的战斗,枪声突然变得沉默了。原来政府军阻击我们的武装侦察分队已支持不住了,抬上死尸撤走了。我们也伤亡十一名战友,其中六名干训班学员。金荣在下游五百米游上岸。

对岸不知从哪里又搞来三只独木舟,江面上六只独木舟穿梭往返。我们留下一部分人占领有利地形警戒掩护没有过江的队伍,其余的人和落水上岸的战友们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取暖。我们兴奋地叽哩哇啦地交谈刚才的战斗。

听过江来的干训班主任波木昂讲,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西岸用迫击炮支援我们的是掸族解放军。101 军区首长发出请求他们支援的电报后,他们就携炮从距奔木一百里外的另一基地赶来,见渡江已开始,就架起迫击炮……

三天前就过江的101 军区的前卫连直到我们的马匹全部游过江(物资靠独木舟也运过来),我们准备启程时,他们才姗姗来迟。原来他们的发报机那天被炮弹炸坏了,他们一直游荡在江边,听见枪声后才匆匆赶来,又与撤走的政府军遭遇接火。

灌木丛里政府军士兵的尸体没有一具完整的,都是血糊糊的肉团胳膊腿儿。后卫战士正挖坑埋葬牺牲的战友。埋掉战友,拿出地图找出坐标,标上记号。待革命成功,再把烈士们遗骨接回部队或送回他们的家乡。

整理好马驮子,我们又开始行进了。这里离我们的终点站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人向江岸的山上走,心却往下沉,想到浴血的战友,我眼里含着泪水。

标题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2.9豹神。蛇神

三天了,一直是烈日当空,没有下过一滴雨,别说衣服,就是厚实的冲锋枪带也早被汗水浸透了。酷热的空气使很多人都流鼻血。行进路线总是选在半山腰上,忽上忽下又使人疲倦不堪。天气太反常了!

经过几天几夜行军到了曼底宿营。早饭后离开曼底,顺利地通过了政府军控制的公路(已花钱买通)。出于军人的警惕心理,还是人不留步,马不停蹄地向前赶路,生怕夜长梦多。

夜里下了场大雨,我们的背包被雨水淋得沉甸甸的,在炽热的太阳烘烤下,人人大汗淋漓,闷热得要窒息。第二天走在山路上,扑面而来的又是森林里越来越重的湿气,听到的是轰隆隆的水流声,很快就不见有人家了。大部分路面七凸八凹的,有的地段甚至分不清是路、是坎,还是沟,反正无木少草可以走的地方就是路。路的一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一旁是悬崖,下面是奔腾的河。一路上到处都可见森林中流出来的溪流越过马路流进大河,有的溪流从高处直冲到山路上形成一道壮观的景象,走渴了可以喝森林里淌出来的水。

我们不时要趟过这些溪流汇成的小河,不时要穿过山路上的瀑布,解放胶鞋总是湿的,衣服常被飞流直下的瀑布打湿并混着汗水,时间长了就冒出自己也闻得到的汗酸味。有些路长年泡在水里石头上长满暗红色的苦薛,很滑,绝对不能踩,只能往水里走。不时会碰上马帮和背夫,马锅头用听不懂的吆喝声赶着马而来,叮铛的铃声不时从身边掠过。他们赤着脚,穿着短裤,喘着粗气,似乎有些吃力。背夫们背的物品重量与自己的体重相当,有的甚至超过了体重。到处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时常能够听见从森林深处发出的猿猴叫声和鸟儿的碉嗽声。在有溪流的地方,不时还会碰上吐着毒信的蛇,慢悠悠地走它的路。

这次我们每人都带了两周的干粮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如尼龙帐、吊床等等。当然还有药品,尤其是防疟疾与阿米痢疾的药品,我还带着绝对必须的东西——防蛇毒的药瓶(比犀牛角更好)。如果被蛇咬了,就必须迅速打开瓶子,倒半瓶子药在伤口上,并吞下剩下的药。必须在三分钟内做完这一切,否则,迅速扩散的蛇毒就会使人发僵。

回到东北根据地,我们干训班结业了。

我被分在东北军区司令部当军务参谋;岩甩和十几名学员分在六旅、七旅、十二旅和七六八旅,清一色副连长;儒商回他们地方政府工作。

后来知道一部分学员被派往政府军占领的地区:长期埋伏,联系群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年富力强的彭家声副司令员性格豪爽,心胸开阔,语言质朴,慈祥亲切,中等身材,黝黑的脸庞,眼角上的几道皱纹,刻记着他饱经风霜的经历。

从所在营地的一些情况可以看出彭家声副司令员善管理,办事严谨,具有很高的领导才能。彭家声副司令员没有官架子,慢慢地,我有一点“油”了。这里的营房用竹篱围着,门口有警卫战士站岗,凭通行证方可进入。营地里,一座座茅屋布局合理,构成一种美的几何图形。我们住的茅屋,内外整洁,墙壁是竹片编成的,靠近屋顶的两尺多宽的墙壁是活动的,可以支起或放下,这样,白天可让阳光照进室内,晚上又可挡风寒,真是别具匠心的设计。每张床上的毛毯用白布或天蓝色的布罩着,门口有新布做的布帘。室内一张桌上放着暖水瓶、玻璃杯、茶叶等,上面盖着塑料布。桌面既平又宽,写字很方便。茅屋之间种着一片片青菜、香蕉、玉米,地块平整,耕作精细,没有杂草。

一天,我推开门后,彭家声副司令员正在伏案办公。我叫首长。

彭家声副司令员头也未抬:“进门怎么不喊报告?!”

我怔一怔就说:“是我。”

彭家声副司令员说:“我知道你是谁,凡是军人进上级的门都要喊报告。”

我说:“是!报告!”

彭家声副司令员这才抬起头来,签收了我递过去的电报,他问:“还有事吗?”

我说:“没有了。”

彭家声副司令员语气很平淡地说:“好,你走吧。”

我迅速地退出了首长的办公室,走着走着,我差点伤心得掉泪了。

我很快明白过来,彭家声副司令员不应是长辈,而是我服务的首长。我要像尊敬其他首长一样来尊重他。以后的日子,在休息时,我走路说话都很轻巧;见到彭家声副司令员来我很快起身站立;彭家声副司令员没有说话,我就力争从他的表情上猜出他想要我干什么……我安慰自己,我要多替彭家声副司令员着想,帮他分点忧。我为首长服务,是义不容辞的事情,而且我会在这里面感到一种乐趣,这自然会提高我在首长心中的价值。

平时兵最难养,养不好临战即溃。抓大事,笼络人心。部队整编后成分好一点,但很复杂,这里条件艰苦,难使人安心。彭家声副司令员以步代车,以马代舟,巡行各部队,同干部谈心,向士兵讲话,与弟兄们同吃同住……

总之,彭家声副司令员是我尊敬的好长辈、好首长。在司令部当参谋三年,同他接触较多,受到他谆谆教导。将军为人诚恳、直爽、开朗、光明正大,他治军严格,联系群众,爱护战士,关心干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为支援缅泰边境游击区建立政权,搞好地方群众工作,1988年7 月15日我被任命为武装工作队副队长,率队赴大青山游击区湾甸一忙腊一水头一花椒寨一大平头一带开展武装工作。武工队分为三个分队共三十六人。武装工作的任务是发动、组织群众,开展武装斗争,帮助群众建立政权。平时集中学习和军事训练,布置任务后分散村寨,三人一组包一村寨,宣传组织群众,必要时领导村寨民兵集中袭击政府军。

到寨的第二天清早,要做饭时才忽然想起还没柴呢。因为是初来乍到,对这里情况又不熟悉,因此我们找到村长商量,谁知他却说:“这好说,让寨子里每家出就是了。”我们感到这是向村民摊派,因此便说服村长不要增加群众的负担,并表示自己去找。村长可以去砍。“听了这话,我们便不再细问,全体出动上后山。

到了后山一看,风景还真不错呢,到处是绿荫满盖,郁郁葱葱。挺拔秀美的树干,令我们难以下斧,可是干柴却极少,只好砍了一些半干半湿的死树拖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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