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血战217高地
三国演义中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翻开历史,英国殖民统治时期,为了进一步控制和掠夺缅甸,采取“分而治之”
和“以夷治夷”的政策,制造和利用民族矛盾,1826年,英国将若干和德林达依划为特别区,由英国官员实行直接统治。1875年借口保证克耶族独立,把克耶族聚居地划分为三个土邦,其中一个由英国专员管理,两个土邦由土司统治。1887年,英国又诱使摆夷土司摆脱缅甸政府的统治而接受英国的辖制,同时还将钦族和克钦族地区划归英国专员直辖。这些措施使当地民族在接受英国殖民统治的同时疏远了自己的国家,加深了少数民族对缅甸国家的离心倾向,为以后的民族纠纷种下祸根。
在争取民族解放运动的推动下,昂山将军1947年2 月联合各族土司头人,在掸邦东校附近召开了缅甸历史上著名的彬龙会议。通过《彬龙协定》,决定各民族联合成立独立的缅甸联邦。当时政府为保持国家的统一对少数民族上层作出了较大让步,写进了许多附带条款。不仅较大的少数民族获得了邦和地区的自治权,而且摔邦和克耶邦十年后还有权脱离联邦。而实际上在许多方面政府都无法兑现,这就为民族分裂的发生提供了合法依据,若国家不侵犯民族上层的既得利益,双方或者还可以相安无事。当国家逐渐向少数民族地区渗透,加强控制时,必然导致民族上层的反抗,加剧民族矛盾。1959年3 月对掉邦和克耶邦进行民主改革,以赎买方式取消封建土司头人的世袭统治权,同时执行土地国有化政策,瓦解土司头人的统治基础更激怒了民族上层。目前缅甸边区有掸、克耶、克伦、若开、钦、克钦和孟等七个少数民族邦滁钦邦外,其他各邦均有反政府武装组织。较大的有十几支,约有四、五万多人。除缅甸共产党外,其他均是少数民族武装组织。自独立之日到现在武装叛乱从未停止,内战至今已延续了四十二年。缅甸的反政府武装组织之多,活动规模之大,作战时间之长,在世界上都是罕见的。
英人治缅采用怀柔、笼络和以夷治夷政策。不轻用武力,所有各地原有土司山官一律保留任用,除责成负有辖区治安外,还全权处理境内行政、司法、警察、财政等事务。生杀定夺,任由施行。回溯1900年至1942年中,北掉邦人民生活安定,盗匪绝迹,而英国驻腊戌的洋官不超过五人,洋兵也不多,却要控制近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见殖民统治者的手段确有其独到之处。
一到旱季,英籍军队(多系印度、尼泊尔人)就一个连开到边境驻扎倒次年雨季前就撤走。每隔两三年洋官要来巡边,所有界桩都要走到察勘,如有损坏立即修补。洋官经过村寨,百姓表示欢迎,因他们每巡边一次,必雇用骡马数百头,报酬从优,立即付现款,并且每到一寨还分发一些日用品,以收买人心,因此边民不会反抗,遂达到他们长期统治的目的。
各支反政府武装的奋斗目标不尽相同。其中,旨在推翻缅甸现政权的缅甸人民军以及反对民族压迫、争取民族的彻底解放,或为改善本民族地位、争取民族自治权的斗争是主流,如克钦独立军、克伦民族解放军。此外也存在民族上层为维护自身的封建利益闹分离独立的,还有一些少数民族武装则没有任何政治目的,掌握武装纯粹是为走私贩毒发财的。缅甸政府不加以区别,对各反政府武装组织一律采用武装围剿的镇压政策,用战争手段来对付缅共、克伦族、克钦族和摆夷等十几支反政府武装力量,使内战年年不断。根据缅方公布的财政预算,缅甸每年的国防费用占政府部门支出的三分之一左右。近年来,缅政府加强对反政府武装力量的军事围剿,军费不断增加,估计已大大突破上述平均数。内战不但使人民不得安宁,丰富的矿产、抽木、宝石资源不能开发,而且造成人民生命财产的严重损失。
人民军总部发布总动员,命令泰缅边区人民军集中主力攻占蚂蟥箐丫口217 高地。这是与缅政府和谈的又一个筹码。这次攻克二17高地,我们用了两天时间。
那天早晨,苍天将醒未醒,四周云集着惟战场才有的可怕前奏,交响乐的主题无疑将是生命的搏杀,弹奏琴弦琴键的手无疑将是滴落的热血。远处已经有了零星的枪声,枪声划破早晨的寂静,孤独地升起陨落,它显得有点孤单,却又意味深长。
这是一个小坝子,即群山怀抱中的一块平地。
战斗前一天,我去看岩甩,他正在开战前动员会。他告诉我,他们三营是主攻部队的突击营,他刚刚被提为副营长。我为他激动,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们都知道突击营意味着什么,战前提拔又意味着什么。
傍晚,太阳下山了,留下满天的云霞。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懂得它残酷而真实的含义。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面对着明知临头的死亡,这才是考验英雄与懦夫的关头。我和他坐在山坡上,谁也不说话,默默地拔着身边官司草系个圆圈来拉。天渐渐地暗了,离战斗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们仍沉默着,面前是一大片折断的官司草头,就这样直到分手,我们也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设在一间小屋的指挥所,看着部队从面前开进。
我面前这些可爱的面容,今宵此时,或许是最后一次在我眼前闪过。
我伫立在路边,用目光为战友们送行。
东方未晓,负责作战指挥的首长们已经到齐,用木板架成的台桌上,地图摊开了,标图铅笔摆好了,参谋们每人守着一架电话,纷纷传达各部队“一切准备完毕”
的报告。
我的心怦怦跳起来,不用问,那个震撼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
大战之前,难说身经百战的首长们就一点不紧张。首长闭目沉思了片刻,悄悄对我们说:“有人正在瓦城视察。”
他声音不大,但是屋里的人都听到了。一丝微笑,从每个人的脸上流过:让他们等着瞧吧!
这时候,我看见首长已将目光盯在手表上,我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表:秒针正咋咋地移向五点四十分。
“准备!”指挥这次战役的首长轻轻地扬起右手。
“准备……”“准备……”我们这些一直握着话筒的参谋们向电话的那头传达着命令。
“开始!”“开始……”“开始……”
三发红色信号弹冲向天空,紧接着,大地猛地一颤,从指挥所的后面、左面、右面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
战斗打响了,一位战士便被抬下来,虽经战场救护但由于伤势过重,战士已经奄奄一息了。十五分钟前,在我的望远镜里他肩扛着八二无后座力直瞄炮,疾步向前跃进,穿过一片矮木丛林,踏上山坡……望着这张白净的娃娃脸,当时我的心在颤动。这个战士,他的生命还未体验更多的生活,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望着担架上这位战士痛苦的脸,在枪炮声中我难过极了。
一个战士,手榴弹从他手里扔出去像小钢炮,又远又准用u 才也中弹了。
战士微微张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两眼茫然地望着硝烟弥漫的天空,留下对生活的渴望和需求。
送下来准备就地掩埋的战友尸体已经有三十多人了,许多是熟悉的面孔。有人说前面还有许多牺牲的战友,前指首长命令我去前方了解战况,我提着手枪,带着两个通讯员冲上去……在一块田野上看到一片牺牲的同志,原来都是生龙活虎似的人,而今都平静地躺在一片收过水稻的土地上,不动了。我两眼顿时充满了泪水。
我走近去,睁着泪汪汪的眼,一个一个地寻找着。我的心是矛盾的,我希望见到岩甩,又害怕在这里见到。如果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岩甩,那就可能没死,被转到后方医院,还有伤愈归队重返前线的希望,我再次和他见面的机会。如果在这里见到,那就……
忽然,一只战斗靴闯进了我的眼帘,我的心顿时凉透了,希望破灭了。那是自己二十岁时儒商送我的生日礼物转送给他。只见两只蜡黄已失去血色的脚,一只鞋脱掉了,一只还连在脚上。岩甩身子平躺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衣服被子弹打得稀烂。军帽盖在他脸上,摊开的右手小拇指挂满了手榴弹的拉火绳。一切如同生前一样,只是长眠了。
在经常的接触中,我了解到岩甩同志对敌人有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仇恨;对同志和战友,有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热爱。
在两军相峙、战斗激烈、伤亡较重的时候,他的心情经常是激动的。他会毫不考虑地拿过军号,自己吹起冲锋号。战士们说:“连长的号一响,能使人忘记一切。
除了敌人,什么也看不见,好像敌人的子弹被他吹散了一样。每个人都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士。“
当迫近敌人工事,为了掩护战士们冲锋,将敌人火力压下去,岩甩常挺起身子,端起机枪,很准确地向敌人射击。
战士们对他非常信任,也处处学习他的机智、勇敢。可我听到这些,却有些不同的想法。在一次谈话时,曾劝岩甩:“身先士卒,临危不惧,这是前辈名将留下来的好传统。但现代战争,指挥员的英勇、坚定、顽强,虽说仍有极大的作用,可是,更重要的是依赖于对情况的正确判断、正确的决心、周密的战斗计划与工作,并依靠党的政治思想工作,以保证全体指战员团结一致,发扬革命的集体英雄主义,来完成战斗和战役任务。如果在战场上,指挥员个人奋不顾身,客观上只起了一个英勇战士的作用。这是否符合党的要求和全局的利益,是值得考虑的。因为党不仅要你起先锋战士的作用,更重要的是起一个指挥员的作用。”
岩甩同志很郑重地回答我:“这些我考虑过。可是我们部队是新建部队,如何培养他们具有老部队勇猛、顽强,不怕敌人而使敌人丧胆的战斗作风,是我常常在想的一个问题。我们处在敌强我弱的战争环境中,部队一时也得不到整训。所以只有要求我们指挥员以身作则,一面打仗,一面训练部队,才能使这支部队不断巩固、发展,才能完成党交给我们的任务。”
难道这是一场恶梦?
我一下子跪在战友的脚下,涌泉似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时热血也从我的鼻子冲出来洒在战友的脚边,洒在潮湿的土地上……
大雾迷漫,朦胧一片,被炮弹炸成横七竖八的树干,像一具具僵尸,愈发使四周显得阴森和死寂。
政府军开始反扑,组织一次次连营进攻。战局越来越不利,前线指挥所准备下撤退命令了。
彭家声副司令员不怕死,给我印象特深。敌炮炸成一锅粥,他却坐着吉普车来了,一脚蹬在踏板上,身子伸出车门外,昂起头,连眼皮也不眨一下,一个劲儿喊司机:“往前开!往前开!”我想起电影《夏伯阳》里也有这么一个镜头……彭家声副司令员的到来扭转了战局。
这次战役相当残酷。1998年春节,我同一道参加过那次战役的战友聊天时,对于这段抹不掉的经历,原502 营三连长和042 营副政委讳莫如深。三连长说:“我不愿讲这故事,全连九十六号人就我活下,其他战友全死了,说有什么用,死了那么多人,讲起来就伤心。‘当时他因敌机轰炸受重伤抬下阵地而幸存。
042 营副政委更是沉默寡言,战友问他当时的情况时,他就说:“记不住了。”
对于这段往事,我却终生铭记。
部队从前线撤下来休息。战友们在草地上坐着,疲劳的战士们谈论着当时的战斗状况。
其中一名老战士的谈话让我记忆犹新。他转过身来背对着217 高地:“我们丛林游击战争坚持得太久,这个高地攻占了又怎样,我们一无所有。”几年前他们班的两名战友和他的弟弟就战死在这里。
前指又组织了一次217 高地攻击战,这次战斗我坚决要求参加特务营组织的攻击。
特务营利用夜色迅速开进。凌晨三点,清凉的风,从潮润的芭蕉叶上滑落下来,穿过低矮的灌木,吹进了堑壕。战士们一个个盯着217 高地前沿,眼里都要喷出火来。发起攻击后,一连隐蔽接敌。当前进到距前沿约一百五十米时,才被政府军发觉,以火力进行拦阻,一挺高射机枪疯狂扫射。一连按照康华连长的命令,沉着冷静,没有还击,仍然迅速接敌。距政府军七十米时,特务营的重火器进行射击掩护,压制政府军火力,一连迅速发起了冲击,战士们杀声震天,把一排手榴弹投了过去,随后抢占了第一道堑壕。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南登佤族战士李八,毫无畏惧地用机枪掩护副连长骆风,冲上去扔了几颗手榴弹,炸哑了政府军的连用机枪。政府军抵挡不住,只好退守第二道堑壕。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长吴小平,发现一名政府军士兵从堑壕内探出头来射击,他眼明手快,一个点射就把这个政府军士兵打翻在壕内。与此同时,政府军的一挺轻机枪和一支美式卡宾枪又从左右两侧瞄准他开火。
吴小平机智勇敢,迅速隐蔽在一棵树桩后面,并投出两颗手榴弹,炸哑了政府军的火力点。吴小平越打越猛,后来他干脆把全排手榴弹集中在一起,一气投出二十多枚。
一连正与政府军在第二道堑壕激战的时候,营长岩巩果断地命令三连投入战斗。
一上阵地,火箭筒手就摧毁了政府军的一个暗火力点,接着三连长宗江带领几个同志跃进到第二道堑壕。宗江同志冲锋在前,壕内的一个政府军士兵向我们冲来,端起轻机枪就扫射。在政府军枪弹扫来瞬间,九班长彭继贤一把将一名战友和连长拉到自己身后,随后掏出一颗手榴弹,准备冲上去投掷,不幸腹部连中了六发子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彭继贤拼出全身力气,将手榴弹投了出去,终于将政府军机枪手炸掉半边脑袋,自己壮烈牺牲。见战友为掩护自己倒下,悲愤交加,宗江连长更是怒火心中燃。我带三连六班从左侧插到一个坑道口,宗连长带九班从右侧冲击。
一个政府军士兵端着二挺机枪冲出坑道疯狂射击,我迅速投了一颗手榴弹,打出几个点射消灭了这个政府军士兵,缴获了一挺机枪。遭到一连、三连的沉重打击,政府军惊恐万状。一名战士发现政府军企图趁黑暗向高地左侧的密林中逃跑,他大喊一声:“政府军跑了!”便端起冲锋枪只身向逃兵追去。政府军发现只有他一人,折回身,枪弹不断向他打来,他全然不顾,继续追击,当即毙政府军士兵两名,击伤多名。后来,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该战士还边朝前爬边射击,直到停止呼吸。
这时二连赶上来,二连长命令三排、二排从左侧迂过去,切断了政府军的退路。一连长马山带着一排,跃过第三道堑壕,直逼217 高地制高点。守军四面受围,走投无路,便龟缩在两山掩蔽部。一排乘机将几十颗手榴弹投进去,炸死十五名,活捉二名。二连刚刚攻占守军掩蔽部,一、三连也肃清第三道堑壕的守军,并一气冲上阵地。与此同时,配合特务营佯攻的038 营也攻上来了,我们共同胜利完成了攻占217 高地的任务。部队阵亡七十八名官兵。
从此厌战、渴望和平的情绪开始在我们缅共人民军部分干部战士中蔓延。战后,两军对峙,呈胶着态,零星摩擦偶有发生。
官兵们有时住山洞,有时住坑道,有时住油毛毡棚。这里环境艰苦,气候恶劣。
雨季终日看不到太阳,衣服、被盖变得湿漉漉的;冬春季节,雾海茫茫,十来米外就看不清,炎炎夏日,室内温度高达四十度,从早到晚汗流不止。由于气温高,湿度大,发病率高,有时生病的人竟多达一半。大家编了一首顺口溜:“水沟头,人稀少,遍地是荆棘,到处见野草。骡马上山要摔跤,蚂蟥爬床蚊虫咬,六月天气最难熬。”
标题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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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飘扬的旗帜褪了色
吉普在山谷腹地中的公路尽头“嘎”的一声刹住,傍山树丛中冒出一个哨兵。
我向他出示证件并应答口令,哨兵敬礼。
又行驶五分钟后,有十来名士兵身穿草绿色军装,手握M16 冲锋枪,严密地守着哨卡。这是第二道哨卡_潺潺的溪流,水浅的地方卵石清晰可见,岸边一株株老树。我欣赏着背阳侧的山坡上那幅红白相间的图案,突然我情不自禁地喊道:“看啊,罂粟!”
随着接二连三的罂粟田的出现,原来兴奋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这片山岭简直就是罂粟王国。‘远处的山上出现了几个山民的村落,用草盖成的褐色的小屋稀稀落落地排列在光秃秃的山脊上。
“这是老卡族人的村庄”,儒商坐在司机前排座指着小屋说,“这一带的罂粟田全是他们种的!”
我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看身边的这位人民军旅长,他闭目养神,若无其事。
儒商这次是代表地方政府和部队一道察看今年罂粟收成以核定税收才与我们同行的。
那天,我们住在这个坝子中间的一个傣寨。
黄昏,我和儒商登上坝子西边的高岗,野草丛生的小山顶上耸立着一座古老的佛塔。我双手合掌,走向右边的山坡,儒商朝佛塔瞥了一眼,跟着我走去,我俩坐在塔影下面。极目远眺,村寨的景色尽收眼底。盆地在两座山的中间,右边的高山像一幅巨大的屏风,高高耸立,山麓平缓,连接着盆地的边缘,麻科树之间镶嵌着宽宽的草坪,村寨散布在盆地的四周,左边山下有条溪流,它在盆地附近蓄积成了一个池塘。池塘边是一个寨子,附近有水田,村民们牵着背脊油光发亮的水牛在耕地。
“真美呀!”我赞叹道。
“这里矿藏丰富,稻米成堆,是块自然条件很好的土地。”
“一直要打下去吗?”我自言自语地说。
儒商痛苦地摇了摇头,“这没人能知道,前景不太好啊,不过还有希望。不管哪个时代,人都是靠希望支撑的”。
我们的晚餐被乡长安排在村长家。乡长人有些瘦,眼睛很黑,鼻梁挺起,想当年一定很英俊,过去曾给中央首长当过警卫员。他说他当过近十年的连长,拼命地干过革命,现在大家都挣钱,他却做不动了。他的话语里没有忧伤,只有一种坦然面对的平淡。
村长全家对我们很热情,杀鸡剖鱼忙碌了两个小时,快开饭了,却不见了村长。
我去晒台洗手碰见女主人就问她:“村长呢?吃饭了。”
她气冲冲地一把拉住我的手,拖着我走下竹楼,来到竹楼旁菜园边的一间草棚前面。
我站稳脚跟将脑袋贴近竹篱墙上那个细窄的缝隙,草棚内的情景使我大吃一惊。
只见村长——上身伏在用四根树枝支起的一块厚重的木板上面,浑身像被抽去筋骨似地瘫软无力,木板上有一盏煤油灯,村长正在全神贯注地用手掌摸擎着一张烟壳里的锡箔纸,在煤油灯上烘烤着,贪婪地吮吸着麻醉人的白粉。
“他在吸毒!”我的心,宛如被钢针刺了一下,这时,女主人将我拉到一株芭蕉树下。
“你看到了?我老公前些日子还只抽烟包,这几天,就吸起了四号,你们为什么不制止?!”女主人越说越气,她的声音颤抖着。
我像做错事的小孩,红着脸走开了。
上得楼来,他们已举杯了,乡长见我脸色不好:“屈参谋,不舒服?”
我当时有点冲动,冲着旅长:“旅长,我们能不能坚决禁烟?”
这个提问犹如拉开了保险桂的手榴弹那么可怕。
这位旅长用平静的语调回答:“老实说,在我国对大烟生意不染指的真正清白的军队是不存在的,不管政府军,还是过去的‘国军’或其他民族武装,都无一例外。我们人民军也以此获得军费,这确是事实,是与严酷的现实妥协的结果。你大概知道,军队靠金钱而生存。在目前的形势下,参与大烟生意,鼓励人民种植是我们获得财源的推一手段,但是我们自己决不生产大烟!”
“解放全缅甸不等于经营毒品呀!”我不解地问。
“解放就是革命,就是暴力!武装斗争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军队的武器、弹药、给养等等不需要钱?何况我们军队从来未直接生产大烟,我们只是收商贩的税收!”儒商有些温怒。
儒商补充说:“虽然我们征收大烟过境税,收入增加了,但是我们仍然很困难,军队有时连每月二十四元的菜金也发不下来。我们装备也比不上政府军,没有棉被、每人只发一床薄薄的毛毯,一只背囊……”
我点点头,的确,说的是实话。当时我们军队中稍稍富裕一点的干部家庭,虽然不住青竹和茅草搭成的房屋了,也仅仅是用硬木作柱和墙板,屋顶用白铁皮代替茅草而已。1989年以后那一幢幢钢筋水泥小洋楼的挺立则标志这支军队已经腐化变质,成为私人性质的军队。
经济是基础,经济的发展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关系到人民的生计。当经济的发展已经跟不上社会前进的步伐时,社会的动荡就成为不可避免的了。缅甸的学生运动则拉开了缅甸局势动荡的序幕。
1987年9 月发生的学生示威活动是缅甸局势变化的前奏。1987年9 月5 日奈温政府突然宣布废除二十五元、三十五元、七十五元三种大面额钞票。这一决定使缅甸各阶层人民都受到损失,普通群众的损失更大。缅甸人民的生活本来就很困难,废除三种大面额钞票,无疑是雪上加霜。政府的这一决定引起人民极大不满,决定宣布的当天晚上,首都仰光的大学生们就举行示威游行,并放火烧汽车、砸商店、破坏交通要道的交通信号灯,抗议政府的决定。在缅甸第二大城市曼德勒,学生们也举行了示威游行。当时,尽管学生们的示威活动表达了人们对政府,对经济形势恶化的不满,但示威活动仅限于大学生,未波及到其他阶层。加之缅甸政府采取了一些措施,因而使局势暂时平静下来。
1988年3 月发生的“茶馆事件”则成了引发缅甸政局动荡的导火绳。3 月18日,在仰光市的一家茶馆,一些大学生与社会青年因为放录音机而发生争吵,双方互不相让,使事态扩大。缅甸政府派出军队进行干预,企图平息,不料学生们把愤怒转向了军警。军警向学生开枪,打死三百多名学生,还把一大批学生抓走。由于军警拼命往车里塞人,被抓的人中有四十一人窒息而死,在监狱中还有几名女学生受到军警侮辱蹂躏。
尽管这两件事受到当局严密封锁,但三百多人被打死一事,已经使广大群众义愤填膺。从那以后学生们不断上街游行,要求惩办凶手,释放被抓的示威者。运动逐渐扩大到第二大城市曼德勒和其他城市。六月,学生、市民和工人们举行了大规模反政府示威。从这时起,示威群众开始把斗争矛头指向统治集团,第一次提出了“打倒奈温政府”的口号,随之缅甸政局进入急剧动荡时期。
果敢(又名麻栗坝),位于云南省西南部和缅甸东北部的交界处,与云南的龙陵、镇康、孟定接界,全境面积约五千一百平方公里。地图上只如星点一般,很不引人注目。然而,有多少人知道:在她百年来的历史上曾经历过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有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有无数可敬可爱的英雄!
果敢人大部分系明末桂王部下的后裔,当初他们为了躲避清廷追捕,人山唯恐不深。该地山多林密,交通不便,加上与当地少数民族杂处,云南边境官员把他们作为“化外夷人”不予过问,得以生存繁衍。这其中,桂王手下有一个副将姓罗,打仗骁勇,鞍前马后深得桂王喜爱,这就是后来在金三角威震一方的罗星汉的先祖。
到十八世纪后期,才由木邦土司收管,成为一个大伙头管辖地。委托一个姓陈的大伙头,是汉族人,每年除缴纳应征的赋税外,其他一概不予过问。1897年清朝国势衰弱,英人进逼,不得已把果敢划归英国统治。当时的果敢很长一段时间是半自主状态,它的归属也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不肯定的。
清末,果敢已挂英国旗,而老街大庙正门所挂的横匾却写道:“大清宣统三年辛亥钦赐金牌记录大功果敢县杨国正敬。”
上行文是对英国,而土司公署的印鉴却是沿用清朝的铜印。其印是四方形,用篆文镌“世袭果敢县印”六字,而且一直用到1965年才作废。
有四川人彭光廷在果敢经商,发财后定居果敢修房,在果敢的四川人送他一块木匾,写上“蜀云为乡”四字,简直以为果敢是云南的一个县。
英国人在中缅边界线上埋有界桩,但中国来的商人却不在意,好像没有把果敢看作“外国”,而是本国地方。
缅甸摆夷的聚居区,汉摆文化交融在一起。而果敢一地,至今仍是较完整的华人传统,无论是从文化底蕴,还是对于角色的认同上,这些地区的大多数百姓,几乎都以自己是华人而自豪。在地理区位上,即使在果敢生活,总感觉与在中国生活没有两样。因此,对于任何外部势力,这里有一种天然的抵制与排斥,这就是作为缅甸少数民族的果敢汉人,为什么一直与缅人不可能融合而又格格不人的原因所在。
1942年3 月日军侵缅,5 月,进抵滚弄江西,英军败走,土司杨文炳调集地方人民组织自卫队抵抗,并急电重庆请援,并表示愿率上回归祖国。蒋介石飞调军队人果敢固守江防,并邀杨文炳土司赴渝晋见,委任少将司令之职,又留其第三子杨振声在重庆求学。果敢选送了一批子弟赴云南大理“滇西干训团”学习军事。
1950年初,大陆解放,国民党部分残军及云南地方反共部队纷纷涌入果敢(日后声誉金三角的三军军长李文焕、一军区司令李希哲部、三军区独立十八支队司令李泰兴部等均在此列)。
过去果敢所有大小头人,全由土司官委派,一律是世袭。有些头人已传至好几代,只要不犯重大错误,或不被人民告发,都是父死子继,世代相传。如头人因公殉职,或身死子幼,可由妻子承继,照旧任职。在每个村寨新头人更换或父死子继时,便由土司公署发给委任状,以示合法。受委人备办礼物,携带随从,亲到公署拜受,称为接礼。返回时,户内人民早已十里相迎,呜枪庆贺,新头人大张筵席以示炫耀。此俗由来已久,如不经上述仪式,人民是不会承认的,也就无法办事,更谈不上光宗耀祖了。
缅共治理果敢的二十年中,大体和土司时代相仿。治安良好,夜不闭户。百姓照旧种大烟,生活安定,尤其是不闻枪炮之声,百姓心情也就随生活之安定而舒畅了。
1969年3 月,滚弄交通公路受缅共阻断,补给困难,缅政府决定放弃果敢,撤守滚弄。当时协助政府军的地方自卫队为不留兵源和财产给缅共,竟强迫果敢人民搬迁,限三天内全部搬家,否则以“投敌”治罪。时为农历3 月,正值鸦片收获旺季,命令即下,谁敢不从,只好忍痛尽弃,遵命搬迁,扶老携幼,徒步向滚弄前进。
自大水塘街起,至西山区各寨、新街、下坝区等地,都属搬迁之列。其间烧毁新街及大旺地,总计到达滚弄的百姓共三千余户,暴晒于江边广场达一月之久。以后,大部分迁到腊戌、南闸拉一带定居,少部分因无力谋生而迁徙不定。
这里要提及的是果敢大搬家,负责防守大水塘街的一名自卫队指挥官已接到放火的命令,他一念之仁,没有纵火,只叫百姓赶快同自卫队一道撤退,才保住这条街及许多寨子免遭损毁。
1989年2 月28日下午我们跟随彭家声副司令员已从贺岛秘密来到老街。在果敢籍高级将领秘密会议上,彭家声副司令员在谈话中特别强调,历史上果敢有过辉煌的时期,越说越激动,他说:“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在有生之年,使我们果敢民族生存下来,让我们的后代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我过去爱我的家乡,现在爱我的家乡,永远爱我的家乡。”说话时泪水伴着眼珠转动,声音颤抖,情真意切。这肺腑之言,听了令人十分感动。
果敢人彭家声是缅共人民军东北军区副司令员;他出生在红石头河,十八岁就在土司公署自卫队担任分队长,一直是地方干部之中坚,1963年升为副大队长。解甲后闭居家中,为人正直。自土司官出走后,政府军人驻直接统治人民,语言不同,行政系统紊乱。不久,匪风渐炽,治安不清,人民纷纷向腊戌、滚弄搬迁,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部分青年暗集商讨,推彭家声为领导人,掀起革命,彭义不容辞,于1965年6 月底,毅然率领几十名青年举起“果敢人民革命军”大旗,出没于各个村寨。一方面与政府军进行游击斗争;另一方面缉捕盗匪,维持治安。他善于体贴部下,在兼任县长期间,凡是上访百姓,必亲自接见,不论妇孺残老,都是好言抚慰,从不盛气凌人。身为人民军东北军区副司令员,随身警卫员不过两、三名。一套军装穿到补丁,一顶军帽戴到色变,足见勤俭朴素。农忙季节竟然亲自下田耕种。
赶街有马不骑,是果敢官场史上如此平民化的典范,深得人民的爱戴。
果敢彭姓不多,红石头河彭家系出川籍,至今传至六代。彭氏弟兄五人为第三代客籍。其祖父光庭,于清末由四川经商入滇,辗转至果敢,后娶红石头河杨姓属官之女为妻,并于该地落籍。生子二人,长子叫会文,次子叫会武。
彭家弟兄五人,三弟家富是其心腹,战功彪炳,在攻占新地方战役中,显露了他出色的指挥才能。弟兄之名。曾驰誉缅甸。彭家声大部分时间在景栋方面指挥人民军作战。
彭家声又说,一个真正忠于果敢人民的军人不但能够为果敢冒险、吃苦、负责,更应该时时香民族设想,事事替果敢打算。军人要清楚地认识我们处境的复杂和社会的艰险。一切困难的克服,一切问题的解决,都要我们自求诸己,惟有用自己的双手,流自己的血汗,才能开辟果敢民族的光明前途。
彭家声为了果敢民族的将来与幸福最终毅然站出来,与缅甸政府达成了解除军事封锁,实行全面停火的和平协议。根据协议,我们可保持现有武装力量和管辖地盘,缅政府向我们提供部分经费及其他物资援助,并给予我们开发矿产、森林资源,开放边境口岸和减免进出口税收等特权。
3 月二正日,人民军在果敢易帜,成立了“缅甸民族民主同盟军”,同时组建了“军政委员会”,彭家声出任主席和同盟军总司令。
同盟军一开始就提出“停止内战,实现民族自治,建设一个和平、民主、自由、平等的缅甸联邦”。
标题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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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寡妇血泪和老兵刘叔
坟墓为死者而修,更大程度上却是为了生者。
每年的清明节,则是寡妇们公开渲泄感情的日子。在那一天,果敢的寡妇们都跪在亡夫荒草凄迷的坟头不管一切地痛哭,许多真挚的记忆像清明雨纷纷打湿她们,所有的痛楚、委屈、不平、耻辱和忏悔都随她们源源不断的泪水涌出来。这种揪人心肺的哭声,每年清明总在我们老街边的山头上久久回荡……
果敢人祖籍为中国,与中国人民同为炎黄于孙,但已发展成为与中华民族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一个分支,成为缅北的一个民族群体,基本融人当地民族之中,故称“果敢族”,因此果敢问题实质是民族问题。但果敢人民对中国人仍具有“同根”
的认同心理,作为一个民族整体,其内部始终存在着较为稳固的内聚力,这种认同心理和内聚力在一个较长的时期内不会因国界的划分而消失。
当年,果敢士司杨文炳曾在佳地林土司衙门挂过一副对联:“自愧筹边乏善策;唯期合邑庆升平。”倒表达了土司希望人民安居“乐业的心情。其实,人民习惯于土司统治,衷心崇拜和服从,因而形成地方无骚乱,说得上夜不闭户。
“土司”二字来源于元朝初年,经过元、明、清、民国,共存在约六百五十年。
中国大陆解放,其边境土司才全部消灭,缅甸境内的土司维持到1959年结束。
元朝平定滇西、缅北时,便在该地区各设土官管理。这些地方多属气候炎热,瘴疠太多,外人进入大多无法长住,如由当地土著负责管理,则可长期治理,所以土司两字的含义,就是以当地土人来施(管理)行政,可以驾轻就熟,顺利推行一切政令。土司都是世袭,司官为了官位永久地保持,世代相传,对人民就特别爱护,视如子女,亲如家人,决不容许外人侵犯;百姓也把土司当父母,如同大家庭的融洽。另一方面,土司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不愿统治下的人民有较多的文化和知识起来反抗,故多采取愚民政策、高压手段,土司制度的好与坏就在于此。
果敢早年属木邦土司管辖的一个小土司,大约已有一百二十年历史。据老人们讲:最初是由陈姓当司官,后因沉缅于酒色,不理政事,每次到木邦衙门办公事,缴税款,都委托助手杨大伙头代劳,日子一久,木邦大土司只识杨某办事能干而委之为果敢土司。此事大约出在1880年(光绪元年庚辰)前后,从此杨家开始成为统治果敢八十多年的世袭土司。
1959年4 月,掸邦土司们齐集东枝交权,而果敢土司表示只交给地方人民,也不接受政府的任何赔偿,结果,由果敢组织议事会自理。
1962年3 月,仰光政变,军人执政,解散议会。从此,果敢面临厄运。
1963年春,缅中央政府派丹纽中校到果敢视察,他是边区管理处长,此行暗查果敢民间武力,因中央已决定对果敢使用武力。是年十月,先将送大烟去勐董、大其力等地的护军武装全部扣留,同时逮捕杨文灿、杨振林、杨金秀等人。群众推举杨振声为首,组织部队对抗,相持二十个月。
1965年4 月22日,政府军第六团抵新城县府,杨振声部下有人叛变,杨不得已率残部南去泰国。百年土司制度宣告瓦解,果敢隶属中央政府直接管辖之下。
1966年,果敢成为混乱地区,反缅政府的武装日渐增多,杨振业又由泰国返回,与彭家声携手反政府。罗星汉则在新街拥有自卫队,配合政府军不时进击,逐渐形成割据局面。罗部占有新街以下的东山区,杨部把持西山区,彭部则以上六户、君弄山区为基地。
1967年初,杨振勋由泰北上,返回到君弄山励乃坝。是时,杨振业已向政府投降,由驻滚弄的国防第三十九营派出兵力一连,携八二炮两门,与杨部武装前往勐乃坝。激战七日,勋部败走,彭家声率部分武装退向茨竹坝边界。杨振业部及政府军穷追不舍,才有半年后,果敢大规模的缅共武装出现,开始了持续二十多年与政府军斗争的战乱。
1969年,政府军放弃果敢,随行强迫搬迁者达五千多家,是果敢有史以来空前大迁徙。4 月以后,果敢分为两个制度不同的地区,政府军守住滚弄附近一部分;南帕河以上由缅共统治的果敢县也逐渐强大。
1970年11月,缅共以果敢为基地,出动野战主力三千八百六十人大举进攻滚弄,企图瓦解怒江东岸的政府军。相持四十二天,政府军由仰光运来一零五口径重炮,使用飞机空投炸弹,人民军伤亡惨重才撤退。
在土司时代凡满十六岁至四十岁的男丁,一律服三年一换的兵役。在役士兵,家中免去一切赋税和摇役,如有要事还可由自己兄弟暂时替换,家属在村寨中受尊敬,甚至连头人也会礼让三分,服役期满回家,上述优待随之取消,照旧为民。可是既然当了三年士兵,所见所闻自然要比别人开通一些,一般说来,只要能循规蹈矩,不作威作福,大家会对其礼遇和尊敬的。
征兵制的好处是:人民对当兵无所恐惧,三年一满就可以回家,而且明说当兵,实际上没有打仗机会,根本无危险可言。既然受过军训,至少学到点军事常识,军人气息总比老百姓强些,一旦有事,立可应付。土司行此政策,旨在全民皆兵。果然,1963年果敢上司抗缅成立总指挥部时,几天内就征集兵源三千多名。这些以往老兵,不必怎样训练,即可编组成队,执行战斗任务。士兵有事请假回家,还可以带枪回去,期满归队又带回来,此乃果敢兵役上一大特色。
今天,不论在果敢境内哪里,问起三十岁以上男人,可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当过兵。二十年来果敢籍官兵伤亡数包括缅政府和缅共何止两千人?!上自六十年代副总指挥杨振业、杨振纪;下至排长、士兵,或战死于疆场,或争权内弘致死,或被刺杀。这些人之死,是非功过,留待果敢后人去定论。不过,他们都是耍枪炮而死,不同于老百姓的正常寿终。
在石园子街上我曾与一些缅共家属聊天。一个年轻妇女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的女孩站在房门口,微笑着看着我们。她说,这个女孩出生时,政府军的飞机扔下的炸弹就在离房前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爆炸,这个孩子是在炮火中出生的。
侥幸、无顾忌、论命运……的心理支配了这片土地上斗争的人民。是的,他们从没停止战争,把一切血的教训遗留给强悍的子孙。许多人为了生存贡献出他们的生命,为了骨肉牺牲他们的血肉。他们背着希望走向胜利,负着重荷,滴着汗水走向光明。
印象最深的是我随彭家声总司令到一训练营地观看军事表演,那些小小少年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的各种军事技能娴熟,一招一式认认真真。在战斗中,数他们最勇敢!从小就被灌输英雄主义,不怕死。
由于他们还不成熟,因此向他们灌输一些思想观点就比较容易,而且还可以把他们改造成一个对一切盲从的人。一旦他们的好朋友在战斗中被敌人打死了,那他们就会被一种复仇的思想所激励。他们之间没有彼此的侵害,没有掠夺,大家都是一条心地面对前前后后的敌人。
一个挎着冲锋枪的小孩会变成一个令所有人都害怕的人。这些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已把这看成是一种自然而然、永久的生活方式。手中的武器使他们一下子进入成年人的世界,也给他们带来了威严,这一切都很容易使他们飘飘然,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