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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大结局)

作者:秦廷敬 当前章节:73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6

(六)

湛蓝的海水泛着白沫,尽头连着浅蓝色的天际,云朵如鹅绒般堆镶浮在那里。

浙江海宁一处临海的塘堤边聚着许多人,他们似乎正在焦急等待着什么。

海天之间出现了一丝银线,那银线泛着亮白变得越来越粗,好像是一条曲折的玉蟒白练。宽阔高涨的水立起逼面来,映着霞光,起伏着就像那染血的乌兰布通山峦一般无二,待渐近时,声响如奔雷震耳,又如阵场上叫杀的大股厄鲁特叛军袭来,即便是善射的色格印也怯落马下,呼啸时,如缚足卧地的灰白橐驼之间的鸟铳与滑膛流弹俱射来,或如申胥的怨念化作万鲸涌起的潮头令人胆寒,迎面扑来的潮水重重拍击在堤岸上,那沉重的一倒,就像独马渡河的佟国纲削颊身亡,举朝皆惊。散碎的潮水细滴随微风飘到塘堤上,夹杂在咸腥苦涩的海风中阵阵袭来,擦着人们的脸庞拂过。

熙攘繁杂的人们露出瞠目乍舌的神情,有的惊异有的啧叹。

“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苏东坡曾在诗中这样描绘钱塘信潮。

在观潮的人群中,一位五旬老者却盯着手里的一张白纸,白纸上只写着一个字,镬字外有一个口字。

这是姚别峰临行前纪容舒递给他的,这字看上去又像是张雪峰所写,但是他却不认得这是个什么字。

姚别峰端详一番,摇摇头,将字条塞于褡裢中安放好,随着人群眺望远方。

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扭头看去,身后站着的人正是张府的仆人王玉。

“王玉,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姚老爷,借一步说话。”

王玉把姚别峰带到堤旁柳荫下的一个僻静处,忽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顶在姚别峰心口。

“这是……”姚别峰疑惑不解。

“你的话太多了,今天该结束了。”

“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全告诉你倒也无妨,我先潜在庄园里以妓伪作狐妖,夜入刘氏厢房,又在其饭中下毒,此人终荒淫无度外加毒发而死。刘氏败落后,我来到张府上,豢养了黑狐诈作江湖上盛传的狐妖传说,那沧州府上下竟也信以为真,不想张府中潜了宵小,弄破了狐笼致使黑狐逃出,那夜范玉竟又设兽夹将狐击死,眼看我计要败空,又转念生出一计,待房中几人熟睡时,我将狐首缠细线,关阖柜门将柜门插闩穿好,从门缝中将细线拉出甩出烟道孔洞之外,又取一细线绑缚其上,扯至我枕边。悄然开门到屋外,将拴着黑狐的那根细线末端紧绕砖石若干置于井口。回屋中插好门闩,取柜闩上的细线在手中,将石灰凉水洒在他眼上,然后躲靠在墙角,待其呼喊时跃起疾步,待机拉动细线抽掉柜闩,柜门松开,砖石重于狐身必立掣其沿烟孔而出落入井中,日后寻机将狐尸打捞出来销毁。”

“既是临时起意,你又怎么会备有石灰?”

“岂止石灰,我还有信石。我奉命自当使旁人多疑畏惧而无察此事,先用糯米纸裹了信石末黏在碗底放在洗锅水里,那妇人常以围裙拭手,以致沾到围裙上,偷藏食物去吃,必然引得毒发,只是剂量少不至死罢了,作为惩诫已经足够,你同那司爨妪一样多事多言,应有此报。”

说罢,王玉伸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条绳索,右手换左手将匕首丢入江中,双手将绳索套了一圈牢牢捆在姚别峰颈上。

“我蒙六爷救命之恩,密潜府宅中作事,今当还报。”

“六爷?哪个六爷?”

“汝语甚多矣,不能留!”

轰隆隆的潮声由远及近,王玉双手猛力向两侧一拉,姚别峰憋红了脸呲着牙死抓挠着颈上缠的麻绳,但那绳索死死卡在他喉咙上,令他无法喘息,况且他已年过五旬,气力上也绝不是这壮汉的对手。须臾,姚别峰不在作挣扎,双眼翻白血充瞳肿,双手垂下周身松软。王玉知道他已命丧黄泉,便松开左手,用右脚猛踢姚腹部,姚别峰顺着颈上绳索打了几个转,就像一只大旋螺一样转了几圈翻落到江中。

“有人跌落江中了!”

人群中冒出一个吼叫的声音,人们都还没来及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只见一具尸体被巨浪卷了去。

潮水平息时一具肿胀的尸体漂到岸边,姚别峰观潮失足落水的消息传回张府,张雪峰泣不成声,几个月之后便去世了。

转眼到了乾隆十二年,纪昀中了丁卯科解元。同年,清廷发重兵征剿金川叛匪。

又过了两年,乾隆十四年九月二十一日。

是夜,京城刑部天牢天字一号监里,潮霉黢黑的囹圉灰墙下,一个褴褛的人哆哆嗦嗦颤巍巍跪在地上等待大限将至。

那人污脏枯槁的脸好像紧贴在地上,沉重地抬不起来,皮包着骨头蜡黄的手指上任凭一只细腿的盲蛛爬过,披头散发上粘着蛛网鼠屎,赤着皴裂的双脚静静跪在牢房里摊了一地的秸秆上,像个痨病鬼一样不住的咳嗽着。冰冷的手铐脚镣早已使他麻木而失去一切感觉。

“圣旨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空荡荡的漆黑小巷深处传来,粗糙墙壁凹窟里油碗上燃着的青绿火苗随开门时溜进来的一丝空气忽闪抖动了一下。

着官服的那人打开牢房铁门,一个人走了进去,随后进来两名黄衣护卫站在他身后。他展开一卷黄锦,不紧不慢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胆庆复欺罔捏饰无可置辩,纵失渠魁按律应以贻误军机并斩於市,前事不蒇更贻后害,身其事者罪不容诛,本欲於勾到之日明证典刑,但念伊勋戚世旧,皇考时即已简用为大臣,且与纳亲、张广泗负恩偾事。又曾进疏解讼与朕有功,著白绫五尺,加恩赐令自尽,钦——此——”

(圣旨部分摘自《高宗纯皇帝实录》卷三四九,内容有改动。作者注)

那男子只清楚听到一个“功”字。

“还不领旨谢恩。”

那男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呆跪趴在地上像是寺庙里的一尊泥塑。

“你还不快领旨谢恩呐?”

声音不耐烦地质问道。

“罪……罪臣……庆复…… 领旨……谢恩……”

那人伏在地上,依然用额头吸着地面,费尽全身气力终于憋出了几个字,微弱而毫无平仄。

几天后,纪昀路过京城灯市口大街时看见北面有一间老宅,那本是前明严世蕃的府邸,如今已剩萧落万分。

黄压压的天空遮满了苍污的阴云,半盏破灯笼在那宅院门前空荡荡的街面上杂着落叶枯草碎沙土来回翻滚着,灯笼上写着偌大一个“佟”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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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写文参考资料

附:写文参考资料《阅微草堂笔记》记载之事中一部分是纪昀亲眼所见或者听极亲近的家人描述而来,真实性较高。

张健亭遇狐一事改编自《滦阳消夏录(二)狐女靓妆》,术士变戏法改编自《滦阳消夏录(一)戏术》,守园人唱的句子改编自《槐西杂志(二)鬼歌》,银船出现一事改编自《如是我闻(三)绿锦袱包》,姚别峰之事改编自《槐西杂志(三)缢鬼求字》,王玉遇狐一事改编自《如是我闻(一)黑狐》,李桂遇狐一事改编自《如是我闻(二)此狐不俗》,范玉受伤、刘福荣一事改编自《滦阳续录(三)奴子刘福荣》,史锦捷自缢一事改编自《滦阳消夏录(四)缢鬼》,纪容舒说狐一事改编自《如是我闻(四)人伪狐状》,陈氏中毒及纪昀辩灶神一事改编自《槐西杂志(三)灶神》。还有其它一些引用,诸如纪昀谈狐妖、谈缢鬼,四救四不救,由于内容较少,故不再累述。

历史推理部分关于雍正对于佟氏一族的看法自《雍正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丙子 内阁奉上谕》中的记载。关于王定乾、张太虚失踪一事为作者虚构。赐死庆复的圣旨中一部分内容摘录自《清实录》,为了情节需要虚构了部分内容。其它史实基本源出《清史稿》,也包括一些野史。总体来说,历史推理部分虚构较多,且比较孱弱。

------------------------------------------附2《阅微草堂笔记》摘录滦阳消夏录(二)《狐女靓妆》外祖张雪峰先生,性高洁,书室中几砚精严,图史整肃,恒鐍其户,必亲至乃开。院中花木翳如,莓苔绿缛。僮婢非奉使令,亦不敢轻蹈一步。

舅氏健亭公,年十一二时,乘外祖他出,私往院中树下纳凉。闻室内似有人行,疑外祖已先归,屏息从窗隙窥之。见竹椅上坐一女子,靓妆如画。

椅对面一大方镜,高可五尺,镜中之影,乃是一狐。惧弗敢动,窃窥所为。

女子忽自见其影,急起,绕镜,四周呵之,镜昏如雾。良久归坐,镜上呵迹亦渐消。再视其影,则一好女子矣。恐为所见,蹑足而归。后私语先姚安公。

姚安公尝为诸孙讲《大学·修身》章,举是事曰:“明镜空空,故物无遁影。然一为妖气所翳,尚失真形。况私情偏倚,先有所障者乎!”又曰:“非惟私情为障,即公心亦为障。正人君子,为小人乘其机而反激之,其固执决裂,有转致颠倒是非者。昔包孝肃公之史,阳为弄权之状,而应杖之囚,反不予杖。是亦妖气翳镜也。故正心诚意,必先格物致知。”

滦阳消夏录(一)《戏术》戏术皆手法捷耳,然亦实有般运术(宋人书搬运皆作般)。忆小时在外祖雪峰先生家,一术士置杯酒于案,举掌拍之,杯陷入案中,口与案平。然扪案下,不见杯底。少顷取出,案如故。此或障目法也。

又举鱼脍一巨碗,抛掷空中不见。令其取回,则曰:“不能矣,在书室画厨夹屉中,公等自取耳。”时以宾从杂遝,书室多古器,已严扃。且夹屉高仅二寸,碗高三四寸许,断不可入,疑其妄。姑呼钥启视,则碗置案上,换贮佛手五。原贮佛手之盘,乃换贮鱼脍,藏夹屉中,是非般运术乎?理所必无,事所或有,类如此,然实亦理之所有。

狐怪山魈,盗取人物不为异,能劾禁狐怪山魈者亦不为异。既能劾禁,即可以役使;既能盗取人物,即可以代人盗取物。夫又何异焉?

槐西杂志(二)《鬼歌》舅氏张公梦征言:沧州佟氏园未废时,三面环水,林木翳如,游赏者恒借以宴会。守园人每闻夜中鬼唱曰:“树叶儿青青,花朵儿层层。看不分明,中间有个佳人影。只望见盘金衫子,裙是水红绫。”如是者数载。后一妓为座客殴辱,恚而自缢于树。其衣色一如所唱,莫喻其故。或曰:“此缢鬼候代,先知其来代之人,故喜而歌也。”

如是我闻(三)《绿锦袱包》先太夫人言:外祖家恒夜见一物,舞蹈于楼前,见人则窜避。月下循窗隙窥之,衣惨绿衫,形蠢蠢如巨鳖,见其手足而不见其首,不知何怪。外叔祖紫衡公遣健仆数人,持刀杖绳索伏门外,伺其出,突掩之。踉跄逃入楼梯下。秉火照视,则墙隅绿锦袱包一银船,左右有四轮,盖外祖家全盛时儿童戏剧之物。乃悟绿衫其袱,手足其四轮也。熔之得三十余金。一老媪曰:“吾为婢时,房中失此物,同辈皆大遭棰楚。不知何人窃去置此间,成此魅也。”

《搜神记》载孔子之言曰:“夫六畜之物,龟蛇鱼鳖草木之属,神皆能为妖怪,故谓之五酉。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故物老则为怪矣。

杀之则己,夫何患焉!”然则物久而幻形,固事理之常耳。

槐西杂志(三)《缢鬼求字》桐城姚别峰,工吟咏,书仿赵吴兴,神骨逼肖。尝摹吴兴体作伪迹,熏暗其纸,赏鉴家弗能辨也。与先外祖雪峰张公相善,往来恒主其家,动淹旬月。后闻其观潮没于水,外祖甚悼惜之余幼时多见其笔迹,惜年幼不知留意,竟忘其名矣。舅祖紫衡张公(先祖母与先母为姑侄,凡祖母兄弟,惟雪峰公称外祖,有服之亲从其近也;余则皆称舅祖,统于尊也)尝延之作书,居宅西小园中。

一夕月明,见窗上有女子影,出视则无。四望园内,似有翠裙红袖,隐隐树石花竹间。东就之则在西,南就之则在北,环走半夜,迄不能一睹,倦而憩息。闻窗外语曰:“君为书《金刚经》一部,则妾当相见拜谢。不过七千余字,君肯见许耶?”别峰故好事,急问:“卿为谁?”寂不应矣。适有宣纸素册,次日,尽谢他笔墨,一意写经。写成,炷香供几上,觊其来取。

夜中已失之。至夕,徘徊怅望,果见女子冉冉花外来,叩颡至地。别峰方举手引之,挺然起立,双目上视,血淋漓胸臆间,乃自刭鬼也。噭然惊仆。馆僮闻声持烛至,已无睹矣。顿足恨为鬼所卖。

雪峰公曰:“鬼云拜谢,已拜谢矣。鬼不卖君,君自生妄念,于鬼何尤?”

如是我闻(一)《黑狐》外祖雪峰张公家奴子王玉善射。尝自新河携盐租返,遇三盗,三矢仆之,各唾面纵去。

一日,携弓矢夜行,见黑狐人立向月拜。引满一发,应弦饮羽。归而寒热大作。是夕,绕屋有哭声曰:“我自拜月炼形,何害有汝?汝无故见杀,必相报恨。汝未衰,当诉诸司命耳。”数日后,窗棱上铿然有声,愕眙惊问。

闻窗外语曰:“王玉我告汝:我昨诉汝于地府,冥官检籍,乃知汝过去生中,负冤讼辨。我为刑官,阴庇私党,使汝理直不得申,抑郁愤恚,自刺而死。

我堕身为狐,此一矢所以报也。因果分明,我不怨汝。惟当时违心枉拷,尚负汝笞掠百余。汝肯发愿免偿,则阴曹销籍,来生拜赐多矣。”语讫,似闻叩额声。王叱曰:“今生债尚不了了,谁能索前生债耶?妖鬼速去,无扰我眠。”遂寂然。世见作恶无报,动疑神理之无据。乌知冥冥之中,有如是之委曲哉。

如是我闻(二)《此狐不俗》外祖雪峰张公家,牡丹盛开。家奴李桂,夜见二女凭阑立。其一曰:“月色殊佳。”其一曰:“此间绝少此花,惟佟氏园与此数株耳。”桂知是狐,掷片瓦击之,忽不见。俄而砖石乱飞,窗榻皆损。雪峰公自往视之,拱手曰:“赏花韵事,步月雅人,奈何与小人较量,致杀风景?”语讫寂然。公叹曰:“此狐不俗。”

滦阳续录(三)《奴子刘福荣》奴子刘福荣,善制网罟弓弩,凡弋禽猎兽之事,无不能也。析爨时分属于余,无所用其技,颇郁郁不自得。年八十余,尚健饭,惟时一携鸟铳,散步野外而已。其铳发无不中。一日,见两狐卧陇上,再击之不中,狐亦不惊。

心知为灵物,惕然而返,后亦无他。

外祖张公水明楼,有值更者范玉,夜每闻瓦上有声,疑为盗;起视则无有,潜踪侦之,见一黑影从屋上过。乃设机瓦沟,仰卧以听。半夜闻机发,有女子呼痛声。登屋寻视,一黑狐折股死矣。是夕闻屋上詈曰:“范玉何故杀我妾?”时邻有刘氏子为妖所媚,玉私度必是狐,亦还詈曰:“汝纵妾私奔,不知自愧,反詈吾。吾为刘氏子除患也。”遂寂无语。然自是觉夜夜有人以石灰渗其目,交睫即来,旋洗拭,旋又如是。渐肿痛溃裂,竟至双瞽,盖狐之报也。其所见逊刘福荣远矣,一老成经事,一少年喜事故也。

滦阳消夏录(四)《缢鬼》先外祖居卫河东岸,有楼临水傍,曰:“度帆”。其楼向西,而楼之下层门乃向东,别为院落,与楼不相通。先有仆人史锦捷之妇缢于是院,故久无人居,亦无扃钥。有僮婢不知是事,夜半幽会于斯。闻门外窸窣似人行,惧为所见,伏不敢动。窃于隙窥之,乃一缢鬼步阶上,对月微叹。二人股栗,僵于门内,不敢出。门为二人所据,鬼亦不敢入,相持良久。有犬见鬼而吠,群犬闻声亦聚吠。以为有盗,竟明烛持械以往。鬼隐,而僮仆之奸败。婢愧不自容,迨夕,亦往是院缢。觉而救苏,又潜往者再。还其父母乃已。因悟鬼非不敢入室也,将以败二人之奸,使愧缢以求代也。

先外祖母曰:“此妇生而阴狡,死尚尔哉,其沉沦也固宜。”先太夫人曰:“此婢不作此事,鬼亦何自而乘?其罪未可委之鬼。”

如是我闻(四)《人伪狐状》乾隆己未会试前,一举人过永光寺西街,见好女立门外;意颇悦之,托媒关说,以三百金纳为妾。因就寓其家,亦甚相得。迨出闱返舍,则破窗尘壁,阒无一人,污秽堆积,似废坏多年者。访问邻家,曰:“是宅久空,是家往来仅月余,一夕自去,莫知所往矣。”或曰:“狐也,小说中盖尝有是事。”或曰:“是以女为饵,窃资远遁,伪为狐状也。”夫狐而伪人,斯亦黠矣;人而伪狐,不更黠乎哉!余居京师五六十年,见类此者不胜数,此其一耳。

槐西杂志(三)《灶神》古者大夫祭五祀,今人家惟祭灶神。若门神、若井神、若厕神、或中霤神,或祭或不祭矣。但不识天下一灶神欤?一城一乡一灶神欤?抑一家一灶神欤?如天下一灶神,如火神之类,必在祀典,今无此祀典也。如一城一乡一灶神,如城隍社公之类,必有专祠,今未见处处有专祠也。然则一家一灶神耳,又不识天下人家,如恒河沙数,天下灶神,亦当如恒河沙数;此恒河沙数之灶神,何人为之?何人命之?神不太多耶?人家迁徙不常,兴废亦不常,灶神之闲旷者何所归?灶神之新增者何自来?日日铨除移改,神不又太烦耶?此诚不可以理解。然而遇灶神者,乃时有之。

余小时,见外祖雪峰张公家一司爨妪,好以秽物扫入灶。夜梦乌衣人呵之,且批其颊。觉而颊肿成痈,数日巨如杯,脓液内溃,从口吐出;稍一呼吸,辄入喉呕哕欲死。立誓虔祷,乃愈。是又何说欤?或曰:“人家立一祀,必有一鬼凭之。祀在则神在,祀废则神废,不必一一帝所命也。”是或然矣。

--------------------------------------------------------------------附3(雍正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丙子内阁奉上谕 摘录从来国家外戚以恭顺谦谨为尚,不可骄纵妄行。舅舅佟国纲素性乖谬,昔为都统时,每荐举人员,无论其人之优劣必强求圣祖皇帝擢用,如不俞允,即有怫然之意,圣祖皇帝将绿头签掷之于地,伊犹然无恐惧之色,且奏云,“宁将我都统革去,臣所荐无私,断不可不用。”如此冒渎无理,圣祖每曲赐包容,未尝加之以罪,仍置之大臣之列,以保全之。伊不特不感圣祖高厚之恩,而且时怀觖望,后往乌兰布通出兵,时圣祖知其谫劣不可大任,一切紧要事务惧不令干预,但令管辖火器营,伊生怨望,及临阵时,伊独穿出色甲胄单骑驰出鹿角之外,以致中鎗身死,盖其平日蓄智忿戾特有意轻生甘辱国体。然圣祖念其既已阵亡,仍复加恤典。圣祖之恩礼外戚始终不替,可谓至厚至渥矣,其子孙应倍加感激也。而诸子皆不然,其刚愎无礼大似其父。……鄂伦岱不孝于父,通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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