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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一醉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23

“瞧见了吗?是不是你小姐?嗯?”

八喜挪开两根手指,从指缝瞧了过去。

时逢笑的左边锁骨之下,有一个月牙形的淡红色胎记。

她陪着时逢笑长大,对着胎记再熟悉不过。

“呼——吓死了,我还以为小姐是……是……”

“是冒名顶替潜入齐天寨的间谍杀手,被你发现然后要杀人灭口?”

八喜局促:“也也也不是……”

时逢笑勾唇痞笑,重新穿好衣服:“间谍杀手守着齐天寨整日斗鸡走狗,刚才白夸你变聪明了是不?”

八喜噘嘴:“哼,那小姐现在是换了个人似的嘛!”

时逢笑转头瞧了瞧窗外:“起风了,去把窗关了吧,没发现这姑娘有什么可疑之处,先救人再说。”

八喜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过去依言关窗。

时逢笑瞧了瞧她的身影,心中有些怅然。

她是落水后醒来的,还接受了原主所有记忆。

事后过了半月,她玩够了之后,也偷偷从来的那地方跳下去过。

可惜她前世是个会水的,不仅没有重新回到自己那个时代,还被料峭的春寒冻得发了几天的烧,喷嚏鼻涕不断,折腾了好些天才痊愈。

说不定,她在那个时代,已经被鱼刺卡死了,她的亲人、朋友,为此伤心难过。

而她自己,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她便慢慢接受了这崭新的人生。

若不是今天八喜旧事重提,她都快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了……

她不是时逢笑,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有些不甘心,可这都是命里的定数,冥冥之中,或许老天眷顾她上一世的碌碌无为,派她过来这里重活一回。

带着现代人的思想活在这落后的古代,时逢笑苦笑一声。

老天还真是,眷顾她呢。

整好衣衫,时逢笑出门去叫醒郭瑟和唐雨遥。

在郭瑟未把人救过来之前,时逢笑也将八喜提到的疑虑跟唐雨遥说了一遍。

唐雨遥却并不赞同,只道:“别担心,南风是我母后给的人,不会背叛我。”

得了唐雨遥这般说辞,时逢笑也就暂时打消了心中的顾虑,只是候在一边,凝神沉思。

南风醒过来的时候,天边破晓。

郭瑟忙了一整夜,困顿不堪。

时逢笑打着哈欠把她送回了屋,回头又喊走了八喜跟她一起去唐雨遥的房间休息,她十分贴心留给唐雨遥主仆二人单独说话的机会,南风受的伤极重,想必路上艰难,能活着见到唐雨遥,自然有很多话想跟唐雨遥说。

等人走光,南风气虚却想起身行礼。

唐雨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南风声音沙哑道:“为助殿下脱身,属下万死不辞。”

唐雨遥面无表情地问道:“事办得不顺?”

南风缓慢眨眼:“未能成功盗出国玺,也未能成功救出太子殿下,属下该死。”

唐雨遥脸上未见失落之色,这么长时间,她似乎早就料想到了,只淡淡道:“无妨,北月和西雪二人呢?”

南风闻言垂泪:“被赵显嘉的人抓走了,尚且不知生死……”

唐雨遥抓紧了膝上的手:“她二人姿色不凡,怕是难逃厄运。”

南风哑着嗓子继续道:“当初殿下临危不乱如此安排,两位妹妹天资聪颖,若能逃出生天,定会前往齐天寨寻您。”

唐雨遥道:“你伤重,好生休养。”

南风连日奔波,身上又伤得极重,早已精疲力竭,若不是被八喜撞见,怕会死在路上,她欲开口问唐雨遥救她的人去了哪,唐雨遥却亲手给她掩好被子,然后坐到一旁静默不言了,见唐雨遥神色困倦,南风没继续说话,既顺利汇合,那之后再亲自道谢也好,如此想着,她安下心来,跟着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觉再醒来已是黄昏,郭瑟给南风换了药,窗边飞来一只白鸽,扑打着翅膀稳稳停在了窗桓上。

众人此刻尽数围在时逢笑房中,眼见着白鸽进屋,八喜欢天喜地跑过去将鸽子抓了进来,郭瑟便道:“齐天寨信来得真快。”

八喜点点头,关了窗留下鸽子,昨日她回齐天寨,时慢特意交代,以后便已此鸽来回传信,省得她跑。

她将小竹筒里的信递给时逢笑,时逢笑展开一看,猛地拍桌激动道:“成了!遥遥果然好计策!纪枢那铁憨憨回锦城去了!”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最好的消息。

郭瑟伸手招来笠儿:“去楼下,安排晚膳加一壶酒罢。”

时逢笑高兴道:“要一坛!”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去金平咯!有一大波甜甜日常向您袭来!

☆、笃定心意

一月后,韶官城十里之外。

临近黄昏,遥远天幕上,火红云霞染出大片绯色柔情,翻滚的火烧云层层叠叠,金光自九天而来倾斜直下,将高耸城墙镀上一席盛装。

四通八达的官道两旁,古老的枫树枝繁叶茂,枫叶此时已经红透,一跃入眼帘便装点出浓浓秋意,大风席卷而至,官道上大片落黄被风卷起,漫天飞舞的枫叶萧瑟争鸣。

“嘚驾!!!”扎了羊角辫的八喜赶着一辆六乘马车,直奔韶官城去。

马车行过之处,车轮碾碎一地铺得厚厚的落叶,风动,复又将方才路面上留下的轱辘银基尽数卷走,无一余留。

血色残阳下,官道尽头的树木渐渐消失,一排整整齐齐的矮木屋、一方巨大湖泊,双双落入落入八喜的眼中,让她眼前一亮的倒不是湖和木屋,而是木屋前矗立的一根粗大柱子,柱子上挂了面破旧的旌旗,旗帜上有“驿站”二字。

她心道:“可算有热食能下肚了!”

再抬眼望去,矮屋被天边余晖笼罩,倒影狭长歪歪扭扭拉扯在湖面上,湖上金碧辉煌,波光鳞鳞,稍远些的地方,水天共色,马车越行越近,水天相接处满眼金色,渐渐令人分不出何处为天何出是水,一瞬天地,一念人间。

八喜自小长在齐天寨中,还未曾见过如此震撼的场景,眨了眨眼,心中‘哇’地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软纸地图,仔细寻找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看了片刻,她便“吁——”声勒马,转身撩起车帘,一颗圆乎乎的脑袋钻入其中,随即言笑晏晏看向时逢笑道:“小姐!离韶官城还有十里,外面极美,有一处驿站,要不今夜就在那里歇了?”

马车内除了时逢笑之外还坐了另外五位姑娘,空余之地非常有限,时逢笑方才打盹儿之际,心思飘忽,正打算把头靠去唐雨遥肩上。

谁知她还没得逞,八喜就停下马车钻了进来,这简直是坏人好事,叔叔可忍婶婶都忍不了,她睁开闭合的双眼,猛地瞪向八喜:“歇什么歇?我看你是饿了!”

“嘿嘿!小姐懂我!”八喜笑开,学着时逢笑平时的动作挤了挤左眼。

“去去去,这不就十里了,今天中秋,韶关城里肯定有灯会!到了再吃!”时逢笑摆手赶人。

“小姐!”八喜努嘴撒娇。

“没戏!听我的!”时逢笑继续阖眼,并不买账。

“咕咕——”笠儿肚子叫了,也跟着抬头可怜巴巴地望向时逢笑。

郭瑟见时逢笑并无松口之意,及时打岔道:“赶了一下午的车,大家都累了,不如就在驿站歇息吧,今日十四,明日才中秋。”

时逢笑听她所言,恍然大悟,自己又把日子给记岔了,面上有些燥,急忙扭头去看唐雨遥,唐雨遥背靠在马车上,兀自闭眼打坐根本没理会她们交谈。

她顿时松了口气,为了挽回颜面般道:“那就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量多极为真理,刚好咱们七个人,同意住驿站的举手!”

笠儿八喜两人,立即飞快地把手高高举了起来,接着郭瑟才慢条斯理举了手,时逢笑正要高兴四比三去城里,没曾想,素来随大流什么都可以的东花,此刻禁不住八喜的挤眉弄眼小动作威胁,也慢吞吞地举起了手。

八喜立时欢呼:“耶!住驿站!”

时逢笑抿唇,朝东花丢去一记白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怒其不争。

然她并没失落太久,马车停到驿站前,众人下车,时逢笑一看外面的景致,惊呆了,她脑中直直冒出一行镶金嵌玉的大字。

——华夏山河美如幻!

时逢笑这些日子以来,整个人围着唐雨遥打转,在外几乎寸步不离,此刻唐雨遥已经跟随众人一路往驿站里走,见她没跟上来,便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回眸将目光看向她,语调平淡地问道:“是有不妥?”

秋风习习,天高水阔。

驿站水榭之畔,白鸥与孤鹄齐飞,晚霞共百舸争流。

时逢笑眼底,那浅蓝衣衫的姑娘回眸一瞬,她便乱了心跳,倩影翩跹,容颜清丽,唐雨遥的长发随风而动,与身后景致自成书画三千,她的天地全都为其醉倒。

那一刹那,她突然明白了何为心之所向。

“画面太美,迷了眼。”她朗声回答,并向唐雨遥露齿甜笑。

“走了。”唐雨遥朝她伸出了手。

时逢笑欢天喜地小跑上去,握住那只光洁柔软的手掌,紧紧握住,跟她并肩去追前面的几个少女。

一行七人鱼贯而入,进到驿站院内。

院里金盏菊开得正茂,秋风抚动花朵发出清冽花香,香气钻入人的鼻孔立时沁人心脾。

花团锦簇之下,深衣老者带了个身强体壮的活计从中走出,他朝着陆陆续续入内的年轻姑娘们稽首作揖,苍老的声音带了喜悦,话道:“今日八哥叫得欢实,说有贵人到来,老朽便备好热食等着,还真等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郭瑟还上一礼,欠身道:“扰您清净了,驿站今日客多么?”

老者微笑,再次稽首:“都赶着去韶官城过节,今日冷清了些。”

郭瑟接着道:“那正好,烦请安排四间厢房,在一处最好。”

“正好有一处院落,共四间厢房,院中有凉亭一方假山几处,还算风雅。”

“有劳!”郭瑟话毕,时逢笑牵着唐雨遥才走到她跟前。

她一转头,便见二人手又握到一处去了,虽这些日子以来实属寻常,可却依旧灼眼,她匆匆别开脸,忍下心中落寞,等着老者领路。

老者侧身让到一边,伸臂相邀。

那个跟在他身侧的伙计却一见唐雨遥便呆若木鸡,脸上挂着憨憨笑容,歪着嘴喃喃道:“真真真……真真美……”

八喜在一边跳起来空出一只手,一巴掌拍疼他的后脑勺:“真真是谁?你口水快掉地上了大哥!”

老者闻言立即拽了拽伙计的胳膊,瞪他一眼,骂道:“死小子,还不快去吩咐厨房准备晚膳,看什么看?”

说罢,他又换上笑容面对郭瑟:“贵人不必理会,这王狗蛋天生憨傻还口吃,言语不妥之处,冲撞了贵人,万望海涵。”

时逢笑打量了那伙计一眼,发现他盯着唐雨遥目不转睛,立马抢了一步挡到唐雨遥身前,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冷声道:“看够没有?还不走是想挨揍?”

老者瞥见她腰上缠满红布的刀,立马从后面拽了高个儿伙计一把,他佝偻着身子看上去还有些驼背,没曾想这一拽竟活生生把人拽开了两步。

时逢笑心下奇怪,难道是因为那伙计再走神下盘不稳?

她不动声色地牵着唐雨遥,心中兀自打算留个心眼儿先其观其变。

老者领路,把一众七位姑娘安排去了他口中那处风雅院落。

南风和东花以及八喜手里都抱了行李,便先行去各自房中放置。

她们绕路过来,这一个月里,时逢笑好几次提及,马车上摇摇晃晃不宜看书,郭瑟暗自忍下,听了她的话一路上都没看,这会儿刚落脚,便急忙带着笠儿回了房,院中顿时只剩下时逢笑和唐雨遥两人。

时逢笑伸手遥指凉亭,对唐雨遥道:“过去坐坐吗?”

唐雨遥点头答她:“好。”

时逢笑立时笑开了花,唐雨遥这人,平时话不多,每每交谈,都是言简意赅。

虽然话不多,但她有什么提议,只要不是太离奇的,唐雨遥都一一应好,这使得她心里满足感爆棚,现在听到对方口中出现“好”字,便条件反射般的高兴起来。

她当即挽起唐雨遥的胳膊,兴匆匆地就往凉亭去了。

两人穿过院中石子小路,衣袂染上金盏菊的花香,饶到假山之后,信步一同步入凉亭,掀衣落座,时逢笑单手托腮支起下巴,笑盈盈地盯着唐雨遥,道:“都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日凉风隆冬雪’,我却觉得啊,你在的地方,便是人间向往。”

面对时逢笑突如其来的言语撩拨,唐雨遥心中徒然紧张,两人不是没有单独相处过,时逢笑待她虽然很用心照顾有加,可她除了围着自己打转之外,鲜少对自己说情话。

在言语上,时逢笑甚至撩拨郭瑟的时候都比对自己多,此刻却这般露骨不知羞,一番极为动听的情话信手拈来,双眼盯着自己还无比真诚,唐雨遥顿感双颊渐渐发热,从耳尖慢慢红到了脖子根,她别开脸指了指亭子外回廊上亮起的风灯,有些不自然地找话说:“那风灯样式很是别致。”

时逢笑顺着她所指看过去,眉眼微弯,面带宠溺的表情,柔声道:“你喜欢啊?那走的时候买一盏挂在马车上。”

忽而挂来一阵风,唐雨遥衣衫单薄,不自觉地抱了抱臂,时逢笑收回目光落在她的侧颜上,从白皙的脸一直看到挺拔的天鹅颈。

两人距离一步之遥,唐雨遥颈上的肌肤因为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层细密的疙瘩。

作者有话要说:  时逢笑开始愿意被骗了~

☆、席间怨言

时逢笑下意识地站起来,一手拉开披风系绳,将披风取下来直接披到了唐雨遥的肩上,她站在唐雨遥身后,弯着腰,歪头靠近,两人几乎脸贴着脸,她把双手环在唐雨遥的脖子下面,仔细给唐雨遥把披风绳子系好。

近在咫尺,时逢笑温热的呼吸喷在唐雨遥的侧脸上,唐雨遥只觉脊背发麻,脸颊、耳朵、脖子之上方才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晕,又迅速爬了上来,与此同时,她的心跳迅速没来由地快了起来,并伴随着阵阵让她觉得古怪的心悸感。

正当唐雨遥疑惑之际,时逢笑已经系好了绳子,正欲站直,却随后眉头微蹙,瞳孔收紧,盯着唐雨遥脖子上越起越多的鸡皮疙瘩,奇怪地道:“咦?还是很冷吗?要不回房里去下五子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软语盈耳,话方说完,唐雨遥便觉四周一下子安静极了,只能听到自己飞快乱跳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这慌乱使得她手足无措,立即伸手将黏在她旁边的时逢笑推远了些。

面红耳赤道:“不用,有人来了。”

时逢笑正琢磨她是不是冷呢,毕竟唐雨遥失了武功,现在是身娇体弱的柔弱女子,可听了她后半句,在看她的大红脸,立马一瞬间悟了!

——唐雨遥莫不是害羞了?!

怪事啊……她并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比起唐雨遥之前在齐天寨柴房拉她入怀,在万安小镇帮她整理头发,在芙蓉镇让她拥抱,在僻静小路上靠在她身上……

嗯?

时逢笑想不通,但转头一看,院墙下的圆形拱门涌入三四个年轻伙计,人手提着竹编食盒急匆匆过来,朝灯火明耀的院中正厅里走。

莫不是因为来人,所以害羞?

时逢笑后知后觉地想着,心里跟抹了蜜一样甜。

既然唐雨遥会因为自己的主动靠近而害羞,那是不是说明她之前猜错了,唐雨遥心仪的不是郭瑟,而是自己?那时候吃醋,也是在吃自己的醋?

天啦!她成功的掰弯了唐雨遥吗?!

欣喜涌上心头,时逢笑一时杵在那里忘了动作。

唐雨遥看她表情呆滞,眼底泛光,手指搅在一起出神,这举动怪怪的,便站起来对她道:“应是送晚膳,过去吃吧。”

等唐雨遥走开步下凉亭,时逢笑才缓过劲来,掩藏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先前送饭的伙计们挨个敲了房门告知晚膳备妥,之后便尽数离开了院子,厢房离正厅不过数步,唐雨遥和时逢笑走入时,众人已经在厅内饭桌前坐好等她们了。

正厅房中烛光明耀,大圆桌上铺着上好锦缎,美味佳肴一应俱全,笠儿握了根银针正挨个往香气四溢的碗盘中试毒,她身侧的郭瑟一手捧了热茶,另一只手撩开遮面的薄纱,微低着头斯文地抿了一口。

坐在郭瑟对面的是南风,南风经过一月的调养,身体已经康复如初,穿一件藕色长裙,模样俏丽,她一贯脸上没什么笑容,看着就是“生人勿近”的样子,此刻见到唐雨遥进来,便立即站起身恭敬地行礼:“殿下。”

她话方说完,时逢笑便看着唐雨遥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时逢笑瞧过去,一桌众人中,唯八喜和东花黏在一处,凳子靠得极近,见到她们进来,东花又悄无声息地将凳子往八喜那边挪了挪。

八喜被她挤到,转头瞪着她:“又做啥嘛?”

东花委屈巴巴道:“殿下和时姑娘来了。”

八喜忙着剥手里的花生,随口道:“来就来了呗,你挤我干啥?”

东花怯怯道:“挤着你了吗?对不起,我看她们的位置不够宽敞呢。”

八喜抬头,瞧了瞧走进落座的自己小姐和唐雨遥二人,两人肩擦着肩像是粘在一处,左右两边各空出大片位置,哪里会被挤着?

她正思索间,时逢笑已经动了筷子,将一片绿油油的青菜夹入唐雨遥的碗中,然后嗲声嗲气道:“多吃点蔬菜对皮肤好。”

八喜摇摇头甩掉浑身冒起的鸡皮疙瘩,夹了一块切开的鸡腿到自己碗里,表情迫不及待,立即埋头大快朵颐啃了起来。

这边看上去恩恩爱爱,那边郭瑟沉不住气,也抬手动筷,夹了块肥瘦各半的红烧肉到笠儿盘中,叮嘱道:“长身体多吃些。”

笠儿低头叼住肉,笑盈盈口齿不清道:“谢谢师父!”

眼下一顿饭倒是吃得其乐融融,没过多久吃到中途,东花悄悄跟八喜咬起了耳朵:“八喜姐姐,你觉不觉得,今天时姑娘和殿下有些不同寻常?”

八喜专心填肚子,随口应付道:“哪天不是这么腻歪,有啥不同的?”

东花小声道:“今天更甚,恨不得贴到一处似的……”

八喜见怪不怪:“感情突飞猛进呗!我家小姐这么好,又是救人又是投桃报李借花献佛热脸贴冷屁股的,能不贴一处吗?”

东花疑惑道:“八喜姐姐,这些成语是这般用的?”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南风突然越过唐雨遥和时逢笑,站起来夹了一筷子鱼肉塞到东花碗里,然后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东花疑惑地歪头去看,南风一脸平静。

八喜动了动嘴,悄声道:“她听得到我们这么小声讲话?”

东花点头:“南风姐姐耳力好。”

八喜瞄了一眼南风,又转头问东花:“你有什么特长?爱哭?”

两人聊得起劲,一旁的郭瑟终于忍不住提醒道:“食不言。”

东花乖巧地住了嘴,八喜却不乐意了,这一路之上,伺候她家小姐一个不算事儿,连带着还要将就郭瑟和唐雨遥,一日两日尚可,时间一长,心里难免有诸多不满。

八喜搁下筷子道:“你们好麻烦啊!我都快憋出病了!睡觉不能四仰八叉要侧睡手脚都不准动,收拾个行李这不让动那不许看,在外面不容人大笑不许敞开腿坐,洗澡是隐私都说得过去,洗脚也要把人斥退,现在吃个饭还不许人说话不许人聊天了!哪来这么多规矩啊?真不知道小姐怎么受得了!”

她喋喋不休地连声抱怨,语速极快嗓门儿极大,时逢笑一时难以阻止,只得等她说完才伸手过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摇头劝慰道:“好了好了,这是在教你礼仪,没什么毛病啊,时间一长就习惯啦。”

八喜却急了:“小姐!咱们是土匪!!!你看哪个土匪学这些???”

她说罢,不等时逢笑再劝什么,丢了碗起身,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八喜性子暴躁,直来直往惯了,时逢笑很能理解生活习性不同的人共处磨合有多难,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去将就与自己无关紧要之人的习惯,可她就是喜欢唐雨遥啊,八喜抱怨完了,回头好好哄一下就没事了,心中这般想着,便没有离席跟着出去。

东花心里着急,碍于她家殿下端坐用饭不表态,也不好跟着去追人,坐在那里左右为难了起来。

一桌人经她这么抱怨一通,面上都不太好看,郭瑟面纱遮住脸看不到表情,但微微垂头也止了筷子,笠儿年纪小,不曾想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八喜会发这一通脾气,正襟危坐不敢说话,南风皱着眉头,想来也是十分尴尬。

时逢笑转头看了看唐雨遥,唐雨遥已经搁下筷子,正好转过来看她,两人四目相对,唐雨遥便道:“今后不一道用饭了,你和八喜单独吃便好。”

闻言时逢笑一愣,飞快思索她话中深意。

她们这些出生显贵的人身上的确是有很多官家范儿,时逢笑不在意八喜却不习惯,她这么说,是给自己和八喜找台阶下,还是因为八喜的话生出了嫌弃之意?

正当时逢笑想不明白之际,八喜回来了,她肩上歇着那只众人都见过的白鸽,这一个月内,齐天寨总是用白鸽给她们传信,因此她一回来,众人的目光便被吸引了过去。

八喜快步走到时逢笑跟前,将手中的信递到时逢笑身旁。

时逢笑便将方才的尴尬难题搁置一旁,先展开信看看她三哥又说了啥。

这一看,她整个人僵住了。

猛地抬头瞧了瞧唐雨遥,然后将信捏在手心里,双手背到身后,面露难色。

唐雨遥料到一二,直接问她:“与我有关?”

时逢笑尴尬地勾了勾嘴角:“嘿嘿,容我想想。”

唐雨遥接着道:“但说无妨。”

时逢笑沉默片刻,人家的确有知情权,这些日子以来,她变着法子哄唐雨遥开心,但唐雨遥除了那次接了她送的红纸风车,便再没露出过一个笑脸,现在虽然情绪稳定,可心里的伤处埋得深,时逢笑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雪上加霜,可又不得不相告。

这是唐雨遥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唐雨遥或早或晚,始终都会知道的。

想到这些,时逢笑便将信递了过去。

信上白纸黑字,写着:皇太子唐风逍,病逝于文启十八年秋八月初十。

作者有话要说:  东花:八喜姐姐真性情~【心心眼】

八喜:无聊!

时逢笑:【看破不说破】

☆、驿站风云

唐雨遥看完信,瞬间脸色惨白,手指紧紧用力将信握于掌心,整个人身形微微晃了晃。

时逢笑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神色凝重,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对于唐雨遥来说,便是世上再无一个亲人了,可想而知,对现在流落在外的她打击有多大。

唐雨遥只失态了片刻,随即默默闭上了眼。

顺帝若是确信她已身死,那她的哥哥也将会跟纪枢一样,命不久矣。

月前齐天寨传来消息,纪枢人还未至锦城,便中途遇刺身亡,他的手下扶柩入皇都,纪宏哭得肝肠寸断。

任谁也想不到,这才刚过了一月,顺帝便对太子下了手,这也未免太快了。

不过当初唐雨遥在安排离间计的时候,就早已清楚如今这番境地,可她若要成大事,又还有什么是不能断舍离的?要想时逢笑相助她去复国,凡是自己不能利用之人,弃了也就只能弃了,于其让唐风逍在宫中受尽折磨了此残生,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虽她那哥哥从小就是个混账,花天酒地碌碌无为不学无术庸俗难忍,也间接导致了大蜀易主,兄妹两个父母双亡,可话说到底,总归他们两人是同胞亲手足,唐雨遥想到此处,藏在宽袖中的手不觉间捏得死紧。

这份痛,她必永生不忘!

离金平越近,她便更加迫不及待了。

到时候找到容归将军拿到了兵符,便可利用时逢笑,调动南北大军杀回锦城,一朝攻入皇都诛杀奸贼以雪前耻……

想着想着,唐雨遥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弱无力地趴倒在了桌上。

她刚倒下去,时逢笑慌张地要去扶人,桌上众人从笠儿开始,一个个全部趴了。

“什么情况???”时逢笑错愕地摇了摇身前人,“唐雨遥???”

八喜急忙凑到她身边,去推搡同样昏迷过去的东花。

“小姐,大概是迷药……”

“那我们两怎么没事?”

“您又忘了啊!齐天寨盛产什么?”

“朱西果[1]?对!朱西果像病毒疫苗似的,能让人免疫迷药!”

“什么病毒啊疫苗又说叫人听不懂的话……”八喜瘪嘴,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冲来数名大汉,正是驿站里那些年轻力壮的伙计。

伙计们个个手持武器,冲进来后愣愣地看着还没晕过去的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站在门口不再动了。

“杵着干什么?还不动手绑了?!”

一个浑厚的男音从门外传进来,活计们闻声,立刻四散而开,为其让出一条道路。

时逢笑和八喜拔刀拉开迎敌架势,便见门外走入之前接她们的那名深衣老者,所不同的是,他虽两鬓有些斑白,但现在已经换了一副中年人容貌,宽眉塌鼻,脸颊布满黑色络腮胡茬,说话间凶神恶煞,左右狠狠盯着那些停下动作的小喽啰们。

“黑店?”时逢笑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八喜。

八喜点头:“没想到这韶关城外竟然有如此大胆贼人!”

那领头的“老者”,不,现在应该叫他黑店头子,黑店头子大步流星走进来,一看还有两个姑娘没倒,心中也是狐疑,他扫了一眼时逢笑手中的短刀,面色极快恢复平静,抱拳道:“敢问姑娘可是齐天寨人?”

时逢笑轻哼一声,警惕地盯着他道:“关你鸟事?说吧!你们劫财还是劫色?”

那黑店头子忽而仰头大笑起来:“邹某不愿多惹事端,你可以走,其他的女人我都要了!”

时逢笑横刀在前,轻描淡写地吹了刀锋一下,刀鸣声后,她接着邪笑道:“谁他妈问你我能不能走了?姑奶奶我干的就是打家劫舍,你奶奶个腿儿,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吃了雄心豹子胆!劫财的话,还能放你条生路,劫色?呵呵,我怕你们今天都走不出这个门了!”

黑店头子见她的眼神狠厉无比,万不像在说大话,可开弓便没有回头箭,人已经得罪了,于是他将心一横,露出满口黄牙。

“天堂有路你不走,非要闯这阴阳路,那就休怪邹某不讲道义了!”话罢,他又转头又对身旁喽啰们道,“兄弟们!上!给我抓活的!明日一并卖到清风楼!”

他说完一摆手,那些喽啰们便冲将上来,时逢笑和八喜对视一眼,相互轻轻点头示意,旋身跟那些黑店头子的爪牙缠斗到一处。

原主的功夫够用,但自己魂穿过来之后鲜少锻炼和动手,这几个月下来一直养尊处优的,手上功夫倒是生疏了不少,喽啰们五大三粗的,她应付起来稍显不宜,好歹八喜力气大,拳脚功夫也极好,虽时逢笑这边打得吃力,八喜却一脚踹翻一个,利索得很。

时逢笑先前说的威胁之言本为震慑,既然那不长眼姓邹的家伙知道齐天寨,那也可能心头忌惮三分,撤了出去,可眼下既然开打,她断然不能刀不见血地摆平这档子倒霉事儿了,于是挥刀杀去之时,或挑断筋骨,或踢翻了事,到底也就着现代人的心肠软没有直接下杀手。

原本她和八喜两人只需打废了人就能解决,事情的转折点是,那不长眼的家伙是真不长眼,就着她和八喜与爪牙缠斗的空挡,悄悄凑到唐雨遥身边,并欲要对其上下其手。

时逢笑一个旋身,红衣翻飞之下,让到中间与八喜背对背,正好打眼瞧见了这一幕,她心中怒火猛烈高窜起来,足尖蓄力抢上几步纵身腾空扑过去,随即大喝一声道:“拿开你的脏手!”

她话音刚落,人已转瞬即至并落地站稳,手中短刀刀锋迎着烛火泛起冷冽寒光,眨眼间已经手起刀落,力大无比干净利落地斩断了那黑店头子的左胳膊!

“咔”地一声后,黑店头子骨头断裂,整条左臂坠落滚地。

他当场痛叫一声,五官扭曲因暴怒吃痛而显得极其丑陋不堪,咬牙切齿狠狠道:“小娘皮!老子弄死你!”

吼罢右手飞快出掌朝时逢笑打来,人在剧痛下会激发身体潜力,时逢笑还没看清楚他如何出掌的,左肩膀已经重重挨下了他这电光火石的一掌,接着她整个人踉跄退后三步,喉间一腥甜,噗嗤喷出一口鲜血。

八喜见状怒红了眼,她暴喝道:“找死!”

踏风而过,她脚下疾走数步,刀刀割喉解决掉围攻她的数名爪牙,冲将上去一个横踢扫到黑店头子身上,黑店头子刚才打时逢笑那掌已经拼尽全力,此刻一手捂着鲜血直流的左臂伤处,一面急急后退仰身,险险避过了这一踢。

八喜却寸步不让,猛攻过去,暴跳起来拉开一字马直接踢到黑店头子的下巴,她这一脚用了十层力道,黑店头子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墙壁上“砰啪”两声倒地不起,嘴里的牙也跟着哒哒哒掉落一地,口中鲜血淋漓,沉声痛吟连连。

还没有等他嚎够,八喜已追至他的面前,出脚用力踩下他的背,一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剩下的喽啰们见他受制大骇,顿时停下不敢再进前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时逢笑喊道:“先别杀他!”

八喜住了手,弯腰下去,一拳打肿黑店头子的左脸,随后抓住他的肩膀把人从地上拖拽起来,接着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肚上,使其整个人“扑通”跪地,随后她以刀抵住他的喉咙,道:“小姐!这贼子伤了你!”

时逢笑将刀“啪”地一声放到桌上,挪腿坐下去:“这么大的胆子,肯定有点来头,先押住,等我喘口气就审!”

八喜扭头,厉眼看向那些乱了阵脚的小喽啰,吼道:“拿绳子来给我把他绑上!”

所剩不多的几个小喽啰慌张不已,看这两个姑娘年纪轻轻身材娇小却这般能打,纷纷垂头,不敢上前。

八喜中气十足,又喊了一句:“都想死是不是?!”

接着她指了指站得最近的一个壮年男子:“就你!过来!腰上绳子解下来!快点!”

她挟持了他们的领头人,那壮年男子本不敢动,这时一直在嚎叫的黑店头子却瞧着他,怒骂起来:“王成才!老子平时待你不好?!快过来!”

那叫王成才的喽啰不敢怠慢,急忙小跑上前,解了腰间的粗麻绳要去捆他,八喜这便稍微让开了半分,谁知那王成才也是个够胆不要命的,翻身从背后掏出把短小匕首对着八喜刺了过去,因距离够近,刚好刺入八喜的左边肩胛骨,鲜血浸出来飞快染红了八喜的青衣。

八喜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时逢笑见状瞳孔飞速收紧,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抢上两步猛力抓住八喜的后衣领把人拖开,接着一个回旋后踢,刚好踢到王成才手腕上,腕关节受创“咔哒”一声脱了臼,王成才的匕首跟着掉到地上,时逢笑红衣衣摆这才归于平静。

她冷笑回身冲过去,左手成爪状,眨眼间已经将王成才锁了喉,一冲一撞之下,“砰”地一声王成才的后背撞上了墙面,时逢笑手上力大,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开口轻声道:“我的人,你也敢伤?”

作者有话要说:  朱西果[1]注:生长在飞渺山西面的朱红色植物果实,长期服用有免疫迷药幻药的功效。【杜撰的,没有这种植物,剧情需要,不要考究。笔芯】

☆、通情达理

时逢笑自己都没察觉,在那一刻她心中起了杀心,手上力道不自觉加大,被扼住喉咙的王成才一时呼吸困难,整张脸涨得紫红,额上青筋暴起,脖子里艰难地挤出呜咽的声音,他的双目因对上时逢笑那双冰冷凌厉的眼,从而生出大片铺天盖地的恐惧感瞪得浑圆突出。

直视这人浑身发颤又贪生怕死的丑陋模样,时逢笑几乎本能地嫌恶,手上力道加大直到王成才断了气,她才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把人松开,王成才已然当场死亡,刚才他制造的微微混乱中,黑店头子本想借机逃离她的控制范围,还好八喜反应够快,几个健步上去就将人踹翻在地,横刀钳制住了他。

时逢笑生平最见不得欺软怕硬之辈,何况从黑店头子前面的话中,她已推断出了这里的人暗地里做的都是什么勾当,想必那韶官城中的清风楼便是勾栏之所了,留着这些人,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良家女子。

虽不是第一次杀人,可到底是犯下人命。

虽这人该死,时逢笑还是心有余悸,她勉强站直捡起地上的粗麻绳往回走了几步,坐到方才那根凳子上,翘腿弯腰,一双眼睛带着冰冷的狠厉直直盯住八喜手下的黑店头子。

“解药。”时逢笑冷声开口。

那黑店头子已被她的杀伐果断吓得快屁滚尿流,颤抖着还健在的那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展到手心。

时逢笑弯腰探下去拿了那瓷瓶,打开来倒处一枚绿豆大小的药丸递回给他。

黑店头子不再迟疑,飞快接住自己吞服了下去。

眼见着药丸无害,时逢笑才起身过去,将瓷瓶递给八喜,自己亲手把人给绑了。

八喜未曾迟疑,打开瓷瓶倒出数枚,未顾及自己肩上的伤,先把药给晕倒的众人挨个喂了。

而时逢笑则覆手在黑店头子面前来回踱了两步,随后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半倾下身子,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往上一抬,迫使黑店头子与她四目相对。

她面带着柔和的笑意,眼尾低垂,眸光浅淡,似乎在哄小孩儿入睡一样,轻声细语道:“想活命吗?自报家门,还有你背后之人,当然,我也不介意立马送你去见王成才,你到阴曹地府去对他好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

说到此处,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那双含水的眼睛染上一抹极冷的杀意,如一把徒然长驱直入的剑杀向黑店头子,浑身凛然之气具有强烈的压倒性,让人顿生怯意头皮发麻!

黑衣头子心脏猛跳,顾不得思考其他,只觉得这女子的眼神,太他妈恐怖了!

但令他更觉恐怖的是,时逢笑接下来,逐字逐句从唇红齿白的口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蹦出了四个字!

“通、情、达、理。”

想一想,自己领着一帮腰带别在裤腰带上的壮汉,搞不过眼前两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年轻姑娘,毕竟有志者不在年高,齐天寨的名声历来在民间带着神秘色彩,寻常人一贯不敢沾惹。

他干的虽是拐卖民女这档子事,可也本本分分没离开过这片土地,今日碰到这根铁钉子也实属倒了八辈子血霉,如果对方真的下狠手,只怕今天真的就交代在了这里。

黑店头子审时度势一番,苦着脸终于开了口。

“你不能杀我,我是邹明,我二舅姥爷是韶官城府尹,你今天要是杀了我,这梁子就结大了!你若是放了我,我便不计较被你们杀的这些兄弟,让你们平安离开。”

时逢笑一听,噗嗤一声没憋住笑。

二舅姥爷果然是每个片场抬出来狗仗人势的亲戚首选呐!

她心中腹诽完,并不在意对方给出的条件,毕竟除了他这个祸害,她照样能平安离开,于是她继续道:“所以是官贼一家亲,黑白通吃咯?”

邹明看她如此轻蔑地笑,又战战兢兢抛出自己的筹码:“我在这里干这档子营生有十多年了! 今天点背我认栽,但你也别想好过!我每次办事前都会留下我儿子皱齐不出面,一炷香的功夫生变,他就会前往韶官城报信,就是接到你们时那个傻大个儿!哈哈哈哈咳咳!”

他说到后半句,被嘴里的血呛住,猛烈咳嗽起来,脸上表情视死如归,颇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时逢笑闻言抬头扫眼人群,的确是没见到之前跟皱明一起接她们入内的那个傻大个儿。

不过,亲爹这么形容自己儿子,时逢笑一时不知道,该赞他高明还是傻缺。

“你说得挺有道理的,不过,你觉得,我一个杀人如麻的土匪,会怕当官儿的?”时逢笑无奈,又道,“再跟我说说,清风楼什么背景,你们在这里劫去的姑娘多半都是良家女子,他们都敢照单全收?”

“我说了,你也不会放过我。”

皱明惨烈一笑,刚才二人这一番对话,他已经摸清了时逢笑心中所想,虽然不知道这齐天寨的土匪什么时候这样睚眦必报还爱管闲事了,但既然出了人命,对方铁定会一不做二不休,他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时逢笑嘿嘿笑开,手起刀落,十分爽快地结果了再没半点用处的邹明,吓得方才还正经站着的小喽啰们立马没出息地尽数跪地:“女侠饶命!女侠我们都是被迫的!”

“被迫?”时逢笑冷眼看过去。

这些人,个个手脚健全,干点什么不好?

她今日连杀了两人,不想再动手。

瞪着他们道:“老子好不容易改了路线来大城过个节,好心情都让你们给败光了,还有心情跟我说笑?”

听她如此说,那些喽啰们顿时丢下尊严哭哭啼啼起来。

其中便有人道:“女侠有所不知啊!顺帝改了律法,原本我们是这边的农户,结果田地被收没,为了养家糊口不得已才卖身给这邹老爷!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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