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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一醉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23

“律法?”时逢笑皱了皱眉。

这事她倒是知晓一二,顺帝登基后,将稍大的城池附近好田地都收归国有,当初时慢跟她提过这一茬儿,说幸好飞渺山境地处偏僻,没被划进收没范围,要不然他们新种的晚稻和刚发苞的玉米以及快熟的大豆都要遭殃。

那人又道:“是啊是啊!咱们的田地都被收了!除了一身蛮力,啥也不会啊!不敢瞒您!咱们这还是第一次随邹老爷办事,咱们手上没有被卖出去的民女!”

接着有人附和他道:“咱真的是第一次啊!那姓邹的说不干的话,被卖的就是我女儿!我女儿才十二岁!”

众人接连叩头哀求:“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时逢笑抬眼打量这些哭诉的喽啰,难怪方才动手的时候,他们都不太敢上前,眼前这副情形,也的确不像昧了良心刀剑舔血的畜生会做的事。

那么想必,之前冲上来送死的都是些早就跟在邹明身边的人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短刀,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刚才昏迷的唐雨遥等人却逐个都醒转了过来。

时逢笑立马弃了跟他们对话,转身去扶着唐雨遥的手臂,神情一改气吞山河的架势,转变为实打实的关切模样,柔声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刚刚醒转过来的南风也伸手过来扶住身形微晃的唐雨遥,十分机智地改口:“主子,属下失职!”

“无妨。”唐雨遥轻轻摆手,冷淡地扫了满地狼藉,迎上时逢笑的目光问:“他们这是?”

时逢笑复又转过脸去看跟着醒过来的郭瑟等人:“你们都没什么不舒服吧?”

众人接连摇头,时逢笑才道:“一群拐卖民女的贼子,跳得凶的都被我和八喜杀了,八喜受了点伤,还要麻烦郭先生。”

郭瑟点头,便吩咐笠儿回房取她的药箱。

东花一醒过来,便见着坐在她身侧的八喜肩头猩红一片,血粼粼的伤处惨不忍睹,立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八喜姐姐怎么受伤了!痛不痛!是哪个干的我帮你报仇!呜呜呜……”

她这一惊一乍地,闹得时逢笑头晕,立马跟八喜交换了一个眼神,八喜会意,拖着她就去找郭瑟了。

正当时逢笑要跟唐雨遥解释她们所遇到的情况,跪在地上的一个汉子又开口了,他膝行往前爬了两步,朝时逢笑叩头道:“女侠饶了我们吧!等下皱老爷的儿子去城里求援的人马到了,只怕你们就不能安然离开了,若不嫌弃,可到咱们牛家村暂避风头!”

时逢笑闻言,心想着八喜现在受了伤,其他人又刚受了迷药的影响,这个时候跟官兵硬碰硬,还冒着暴露唐雨遥的风险,着实没必要,于是立马拍板:“行,那等八喜伤口处理一下,立即离开此地去牛家村。”

方才求饶出主意的那个汉子闻言,立马横着袖子擦了脸上的泪:“小民牛大壮!谢女侠不杀之恩!”

接着喽啰们便跟着他一起连连叩头:“谢女侠不杀之恩!”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杀伐果断的笑笑~

☆、做牛做马

时逢笑掏了一块白绢擦自己的刀:“行了行了罗里吧嗦的,不必谢了,牛大壮你给我带路,去邹明住处。其他人也别闲着,去厨房找油,泼到房子窗户上,把这破地方给他一把火点了!”

牛家村村民们一听,满脸惊喜,麻利地爬起来齐声道“好”,转眼便只剩下牛大壮,其他人一窝蜂出了门去了驿站厨房。

唐雨遥蹙眉,看着时逢笑问:“邹明的住处?”

时逢笑朝她笑了笑,伸手指着离她们两步之遥的一具尸体:“咯,邹明,这驿站的主人,之前出来接我们那个‘老头’。”

唐雨遥顿时明了,又道:“找他住处作甚?”

时逢笑放开她的手臂,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笑容俏丽道:“自然是找他奴役的这些牛家村村民的卖身契,要不然咱们一走,这些人也难以谋生。”

那还跪在地上的牛大壮一听,顷刻间又扑簌簌掉起了金豆子,感天动地地哭喊起来:“女侠真是、真是大好人!牛大壮此生难忘女侠大恩!愿为女侠……”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改过自新走正道,自食其力结善缘,明白没?”时逢笑截断他的话,“快起来了,大男人家家的,跪着像什么样子?”

牛大壮听了一脸感动,连连点头,他哽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把时逢笑往外引。

他走在前面,唐雨遥吩咐南风去找八喜她们,自己跟着时逢笑一起,转而一同前去找邹明的住处。

一路小径幽深,穿过抄手回廊,牛大壮在前面带路,唐雨遥和时逢笑并肩同行。

走着走着,唐雨遥便侧过脸来看着时逢笑,后知后觉地问她:“你杀人了?”

时逢笑下巴点了一下:“嗯。”

唐雨遥错愕一瞬:“真的杀了?”

时逢笑苦笑着垂下头,长睫掩护下,分不清神色,只道:“还一次杀了两个人。”

唐雨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接着道:“你连野狗都不杀,竟杀人了……”

时逢笑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洇着细密的汗。

静默了片刻,她才道:“之前也杀过的。”

唐雨遥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盯着她:“什么时候?”

时逢笑认真道:“青岳那次,杀了几个不记得了,不过,他们都该死。”

唐雨遥心中豁然开朗,四周风声静止,风灯映照下的景物立时黯下去,她的眼里除了时逢笑再无其他。

——她前后两次杀人,都是为了我。

太好了,她可以为我做任何她不能之事,即使是杀人,也不会犹豫。

没走多久,他们来到一处,装修比驿站其他地方奢华不少的院落,牛大壮率先上了台阶推开门。

他回头对时逢笑道:“女侠,就是这里。”

时逢笑道:“这地方还挺大,一起找吧,这里是他的老巢,肯定不会把东西放到别处。”

三人进屋,翻箱倒柜,片刻后,总算在邹明的床下找到了个暗格抽屉,抽屉上了把铜锁,时逢笑没犹豫,抽刀将其劈开,一大叠卖身契就曝露了出来。

牛大壮不识字,把那叠纸抓起来拿给时逢笑。

“女侠,这些是了吗?”

时逢笑颔首:“嗯,不仅有你们牛家村的,还有其他人的,居然不少。”

“太好了!”牛大壮有些激动,伸手要去拥时逢笑,却突然感受到一道凌厉非常的视线射向了自己。

低头一看,正是时逢笑身旁的蓝衣女子。

那眼神包含着偏激的怒火和寒芒,看得他心头一发憷,立马收回了伸到半空的双手,明明只是一个年轻女郎,怎地眼神能这般凶狠?

似乎他只要敢抱面前的红衣女侠,下一刻蓝衣女子就会化身豺狼虎豹将他撕咬成齑粉。

浑身打了个寒颤,牛大壮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时逢笑此时又看了看那个暗格抽屉,里面还躺着一个厚厚的牛皮本子。

她微微弯腰正要去捡,突觉胸口有些发痛。

心中细想,似乎是先前邹明那一掌,让她受了创。

于是时逢笑伸手指了指那个牛皮本子,喊道:“牛大壮,麻烦你把那个递给我一下。”

牛大壮听她这么说,立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利索地捡起那个本子,毕恭毕敬递给她:“女侠,这是什么?”

时逢笑翻开那个本子,看了看,这是一个账本,上面不仅详细记载了驿站这些年在邹明手底下拐卖出去的姑娘名单,与清风楼的详细账目进出,还有给韶关城府尹的红利分成!

“是个好东西,谢谢你。”时逢笑莞尔一笑。

牛大壮听她对自己说“谢谢”,一时之间整个人呆傻了。

他心中默想着,明明是这女侠救了他们这些穷苦百姓出火海,竟然因为捡个本子,就跟自己道谢?虽然她只是一个女子,可她的形象在自己心中突然拔高,就算他知道这个女侠实际出身是个土匪,当下也再无任何顾忌,反而觉得自己遇到了救世主活的女菩萨!

唐雨遥半倾着身,眼角余光轻蔑地瞥了牛大壮一眼,随后将头挨到时逢笑的肩上,看了那个账本,然后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女侠,东西找到了咱们快些离开吧!”牛大壮回过神来,激动道。

“好,走走走。”时逢笑双眼发光,将那账本往怀中一揣,然后跟着往外走。

牛家村那些村民们已经按时逢笑所说的,给整个驿站泼了油,等郭瑟给八喜处理好伤处,众人上了马车之后,时逢笑亲自举了火把,走过去点燃驿站。

火苗呲溜一声舔上木质结构的矮屋,瞬间窜上房梁,熊熊滔天热浪扑面而来,时逢笑四下张望,摇头叹了声“可惜”,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她快步走到一侧,攀着庭院的廊椅,顺利摘下一物后才转身离开。

八喜受伤,驾车的人换成了南风。时逢笑最后一个出来,唐雨遥没上马车,等在马车前。

她覆手走到唐雨遥面前,眼睛弯成月牙状,浓密的睫毛下双瞳星光点点,笑得极其柔软。

唐雨遥矗立原地,开口问她:“你笑什么?”

时逢笑轻轻跨步贴近,两人间隔一臂距离,然后唐雨遥便见她从背后伸出了手臂,手中提着一物旋转起来给她看。

“你喜欢的!”

那是一盏风灯,棱有八面,白绸包裹,稠上有繁复古朴的不知名花纹,风灯里的烛火燃得热烈,光芒透过白绸照上时逢笑精致的侧颜,将她的长睫在眼睑处拉出暗影。

唐雨遥心中一悸,那似曾相识又让她辨识不清的莫名感觉再次出现,悄悄从胸口爬进了她的脑海,令她一时恍惚愣在了原地。

“走吧,我们去牛家村。”

时逢笑浅笑盈盈,拉住她的胳膊,把风灯交给南风挂上车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钻入了马车。

出发后,时逢笑让村民们用驿站带出来的大扫帚,将一路的车轮印扫光避免韶关城来的追兵,牛家村离驿站不远,离开官道上小路,牛大壮在前面带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见平原上出现一个老旧牌坊,清泠的月光下,照见牌坊上斑驳的“牛家村”三个字。

过了牌坊后,一连串挨靠的泥瓦农屋呈现。

牛大壮把马车迎到自己门前,门口蹲着玩泥巴过家家的两个小童便急冲冲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牛大壮的腿,稚声软糯,甜甜地喊:“爹爹回来啦!”

南风勒住缰绳,跳下马车撩起帘子:“主子,咱们到了。”

唐雨遥点头,时逢笑率先钻出去跳下马车,只见牛大壮左手右手一边抱起一个小娃娃,在他们脸上分别亲了一大口:“你们娘呢!”

两个小娃娃笑得酒窝加深,一起答他:“娘在屋里做活!”

时逢笑因眼前温馨的场面一滞,顿时切身体会到了牛大壮的难处。

众人尽数下车,牛大壮这便放下孩子,转头朝时逢笑走了两步:“屋子小,可能住不下要分开歇脚,委屈女侠们了。”

时逢笑摆手:“没事没事!旁边这两户呢?”

她话音刚落,马车后的村民们跟着围了过来,其中一人指左边那户道:“是我家!女侠不嫌弃就住我家吧!”

另一个人跟着道:“右边是我家!还算宽敞女侠莫嫌弃!”

又有几人上来说他们家就在后面几户,并表示都愿意请时逢笑她们过去住。

时逢笑看他们个个憨厚热情,一时难以招架,尴尬地笑着道:“没事没事,都晚了,大伙儿就散了各回各家吧,我们就在牛大壮这旁边两家住了!”

她虽然这么说了,但村民们还是围在原处,个个面露难色,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逢笑恍然大悟记起了什么,伸手到牛大壮面前:“刚才的东西给我吧。”

牛大壮会意,从怀里摸出那一叠卖身契。

时逢笑接过来扫了众人一眼道:“等我歇口气,先进牛大壮的屋吧,我坐着给你们分,好让你们安心!”

村民听了顿时脸显喜色,个个摩拳擦掌激动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笑笑你杀人

笑笑:嗯,杀坏人

作者:不是为了爱情?

笑笑:也是也不是

不文明时代,律法不能惩治恶徒,□□下无国泰民安,指望不上别人,那就为自己心中的正义,全力一试。

——感谢历史长河中祖先们奋力换下如今的山河盛世,坚守内心净土。鞠躬。

时逢笑在成长,成长中有一种东西叫狠,也有一种东西叫珍惜。

愿诸君安。

☆、谢恩三拜

时逢笑在众人的拥护下走在前面,一群人又帮着东花她们拿了行李,热热闹闹进了院子。

小院还算宽阔,倒也刚好能容纳所有认。

牛大壮先没顾着跟他媳妇儿话家常,而是让她去厨房准备热食,等会儿好让时逢笑她们能吃上一顿饱饭,因着碗筷不够,旁边两户的村民也就立马跑回去叫了自己媳妇儿过来帮忙。

那厢里娘子们添柴烧火食物下锅,这边的汉子们主动搬凳子让恩人落座,牛大壮家很穷,统共也没几根长凳,于是时逢笑在他们热情激昂下只好却之不恭。

等她们都坐下了,村民才围着她们站定,双双眼睛迫切看向时逢笑,等她兑现承诺。

时逢笑吩咐牛大壮在自己脚边上点了个火盆,这才将怀里的身契拿出来,挨个念他们的名字,念到名字的村民就上前,自己亲手把卖身契焚毁。

等到事情结束,时逢笑松下一口气:“好了,你们也放心了,都回吧。”

谁料那些村民们却还是犹犹豫豫不肯走,时逢笑看着他们,面露狐疑,转头去问牛大壮:“还有什么事吗?”

牛大壮长叹一声,脸色凝重站了起来。

他抬头跟村民们点头示意,村民们便整整齐齐站到时逢笑跟前,随后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齐声道:“多谢女侠大恩大德!”

他们也不曾读过书,几乎大字不识一个,说不了什么漂亮话,只能用行动表达心中的谢意。

时逢笑错愕地看着他们在自己跟前屈膝俯身叩头,叩得砰砰作响,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救人本来只是一时兴起,顺手为之,但受了他们这样的大拜,时逢笑到底年岁不大,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

“多谢女侠大恩大德!”村民们再次叩头。

时逢笑哪里经得住这么大的场面,立马要起身去拉他们起来,人还没动,坐在她身侧的唐雨遥却伸手拉住了她,转过脸来望着她摇了摇头。

三拜过后,村民们才从地上爬起来,又热情相邀,要留她们明日在村里过中秋。

唐雨遥想到时逢笑手里那个账本,顿时谢绝道:“急着赶路,明日一早便要离开,实在多有不便。”

时逢笑听她如此说,也跟着道:“对啊对啊,我们是要去远方奔亲戚的,明天去韶官城转转,就要走了呢。”

听她如此说,牛大壮立马严肃了起来。

虎背熊腰凑到她跟前躬着身:“去不得啊!那邹老爷丧了命,韶官城哪里还能去?女侠虽武功了得,但官兵也不是吃素的啊!”

时逢笑朝他摆摆手,站起身来往韶官城方向眺望,沉默片刻后,她才郑重其事道:“今天你们拜了我三拜,我自然要去把事情处理好,避免你们事后遭牵连,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自由身了,不要再卑躬屈膝的,都是七尺男儿要顶天立地,勿以恶小而为之,把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本本分分做人,别再去当人家的走狗。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生存的。”

牛大壮看着她端立那里,绯红衣服如火明耀,心头感慨万千,受到如此鼓舞,他便不由自主站端正身板,把背挺得直直的,胸口热血澎湃,似乎有了勃发向上的力量。

“女侠放心!从今以后,我们再不做走狗!”

时逢笑回过身,神色满意地朝牛大壮点头。

虽然都是些普通村民,好在觉悟还是有的,不用她再给他们讲道理洗脑。

然而下一刻,普通村民们中便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疑惑开口问她。

“女侠,什么什么恶为之的是什么意思啊?”

时逢笑脸上的笑意僵住,嘴角抽搐,算了,果然都是些头脑简单的人。

她便接着讲:“就是,不要觉得犯下的错不严重就去犯,做下恶事小就去做,要对得起天地良心。明白了吗?”

村民们立即高声应和:“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做坏事!”

随着应和声似懂非懂地点头,点头的也不光是村民,还有此刻听了时逢笑一席话的东花八喜和笠儿。

时逢笑和唐雨遥对望,唐雨遥今天刚知道自己哥哥也不在世上了,她怕她心中难过,这话之中,“天无绝人之路”便是特意说给唐雨遥听的。

两人目光交汇,唐雨遥眼中神色莫名。

有赞赏,有肯定,好像还有一丝较为微妙的喜悦?

时逢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再认真瞧了瞧,唐雨遥的凤目中,便只余下古水无波了。

她二人目光相撞半刻没移开,而一旁的郭瑟的目光却在唐雨遥身上。

郭瑟心中想的是,可惜时逢笑这般从善之人,最终却要被唐雨遥给利用个干净了,时逢笑的整颗心倾向唐雨遥,她就是那样的人,那炽热的感情从不掩藏,坦坦荡荡地去对一个人好,若是她将来知道了一路走来,诸多事都在唐雨遥的算计之中,又该如何自处?郭瑟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些事,心中倏然产生了一个极其斗胆的想法。

若真到那时,她能否带时逢笑走?

这边郭瑟专注望着时逢笑,却不知还有一人将眼前暗中浮动的情愫尽收眼底。

这人便是南风,南风今年已二十又三了,她和另外一个西雪姑娘同龄,原本都是唐雨遥母亲前朝皇后亲手栽培的隐卫,心性成熟稳重,逐渐成为了唐雨遥的左膀右臂。

当初在飞渺山,她便觉察除了时逢笑对唐雨遥起的那般异于常人的心思。

这会儿见了郭瑟看时逢笑的眼神,顷刻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虽不能理解她们的感情,但亦觉得此事微妙,继续这般下去,也怕是会坏了唐雨遥的大事,不免心中开始担忧了起来。

这边村民心愿了了,恩也谢了,那边牛大壮家厨房里忙活的娘子们也将热菜端进了堂屋的桌,牛大壮媳妇儿跑来邀她们进屋吃饭,众人这才兴致阑珊地散了场。

夜风微凉,八喜又受了点伤,东花便自然而然跟在她旁边要扶人进屋。

八喜逞能摆手:“不用不用!哪里就那么娇气了,一点小伤而已,又不是腿断了。”

笠儿跟在两人身后,别扭地呛声道:“是啊,哪里就那么娇气,自己明明没大碍,刚才在马车上还要枕着东花姐姐的肩膀睡呢。之前嫌我们麻烦,现在也不知道是谁麻烦?”

八喜回头跟她争起来:“我还不是为了救你们受的伤!你这小丫头片子,良心不痛吗你?”

笠儿听她这样说,也知道是八喜和时逢笑杀了恶人救了她们,心有一些难为情,还是犟嘴道:“你救也是因为你家小姐让你救,你自己又愿意救的嘛……”

八喜拔高了声音:“我当然也会救啊!行侠仗义遇到了总不能撒手不管!”

吵吵闹闹之间,倒也平添乐趣,不管是郭瑟还是时逢笑,谁也没管这两一个钉子一个眼的抬杠小朋友。

牛大壮作为主人家,看着桌子上碗碟大部分是素食,坐定后伸手把切得极薄的腊货换到时逢笑手边,便开始赔礼。

“我们家比较穷,一年到头吃不上两回肉,女侠们实在对不住啊……”

时逢笑倒是并不在意这些,不管是现代食物还是古代食物,都来之不易,她从来不挑食,也不偏好肉食,动手夹了一块腊肠送到旁边盯着盘子流口水的牛大壮儿子碗里。

“多吃些,长大了帮你爹养家!保护你娘亲和妹妹!”

牛大壮儿子虽瘦了吧唧的,但却一点都不胆怯,直言不讳道:“女侠姐姐,我是弟弟!”

时逢笑狐疑,转头看向他旁边那个更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你是姐姐?”

小女孩怯生生,说话也特别小声,结巴着答她:“是……是,我、我是姐姐……”

时逢笑顿时明白了,在落后贫穷的村庄里,大人们总是有些传统封.建的思想,这其中最让人费解的,便是重男轻女。

她不由得对小女孩有些同情,又夹了一大片油滋滋的大肉送到小女孩碗里。

小女孩不敢动,看了她爹娘一眼,立刻将筷子都放下了。

时逢笑轻声叹气,看向牛大壮夫妇。

语重心长道:“我得多两句嘴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孩儿其实也能有出息的,你看,今天在驿站救你们性命的,不就是女孩子嘛?以后不要再厚此薄彼了。”

她言下之意明确非常,牛大壮的媳妇儿脸上有些挂不住,臊得微微泛红。

牛大壮便及时道:“女侠说什么就是什么,儿子女儿都一样的,一样的!”

谁知道孩童心思纯净,有些事看得竟比大人都明白。

眼见着救命的女侠姐姐说道自己父母,原本怯生生的女孩儿突然鼓足了勇气。

脸颊绯红却还是脱口而出:“是我自己想让着弟弟护着弟弟的,跟爹爹娘亲没有关系!”

这话倒是让席上众人吃了一惊,最尴尬的还是时逢笑。

闹了半天,都没想到这一点上。

眼见着小女孩说完话后,直接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她弟弟,时逢笑倒是尴尬了起来,那牛大壮女儿,也不过几岁稚子而已,竟能这般懂事。

偏八喜嘴上不闲着,边吃边说:“小姐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月下来人

牛大壮夫妇,其实是淳朴憨厚的老实人,他们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时逢笑尴尬地笑了笑,对牛大壮夫妇认真道:“我冤枉你们了,抱歉,你们很好,孩子也教得好。”

牛大壮的媳妇儿有些害羞,听了她的训言老实记下,听了她的致歉反而不好意思垂下了头,不过牛大壮也是个憨憨,挠着头直接举起筷子:“吃饭吃饭,女侠们都该饿了。”

一顿饭后,家常的话按下不提,牛大壮媳妇儿收拾好桌子,南风和东花主动过去帮她洗碗涮锅,郭瑟笠儿由过来的村民带去了左边农房,唐雨遥独自拎着行李去住了右边那户,八喜受伤,也先在牛大壮家腾出来的屋子睡下了。

院子里便只剩时逢笑一个人,她在榕树下搭根长条木凳静坐赏月。

十四的月亮虽然不如十五浑圆,但高悬在深蓝的夜空里,月光也是清泠皎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田园农家,看到了牛大壮家的清贫,她突然记起自己在现代活的那小半辈子,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奶奶,便是什么都舍不得吃只紧着她,把自己觉得最好的统统给她,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

到底是就着清泠月色,思乡情切。

浓浓的思念之愁使得她想着想着就开始鼻尖发酸,眼眶不由自主的蒙上朦胧的水雾,睫毛沾得有些湿润,心里藏着事,这事还无人可诉说,难免委屈,一向警惕的她便不觉身后有人走近。

直到来人将一件雪白斗篷罩到她的肩头,暖意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时逢笑才看看回过神,扭过头一看,是唐雨遥。

她连忙低头,伸手胡乱抹了抹眼睛,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她希望自己在唐雨遥面前是坚强的,可靠的,值得让人依赖的。

唐雨遥将斗篷替她系好,兀自跟她同凳而坐,面无表情,没有先开口说话。

时逢笑习惯了她话少,这便自己起了话头:“你怎么没有去睡啊?赶了一天的路,不累么?”

唐雨遥答:“不累。”

时逢笑见她静坐,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晕染出柔和的光来,分不清她的表情,也揣摩不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时逢笑一时有些懊恼,双手叠在身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捻起了手指。

虽然这一个月她们相处融洽,时逢笑更是热情似火地围着唐雨遥转,但同行人多,两人鲜少单独相处,这样同坐在一起,又不说话,时逢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刚垂眸,眼角的余光瞄到唐雨遥撑在凳子上手,这会儿她心中的思愁还没散下去,忽而就生出一种想去握唐雨遥手的念头,可平日里闹归闹黏糊归黏糊,唐雨遥也纵容她挨挨靠靠,但只有她们两个人,时逢笑却突然如情窦初开时一样紧张起来,怕自己真的去牵了手唐突了唐雨遥。

两人沉默一阵,唐雨遥忽然道:“今天,做得不错。”

“嗯?”时逢笑心里的纠结被唐雨遥突如其来的夸奖打断,她抬起头,刚好对上唐雨遥淡淡的眼神,那双狭长的凤眼一如既往的冷清,但红唇里落出的话,确实在夸赞她,她望着唐雨遥的眼,回过神来想起了今天傍晚发生的一系列糟心事。

她虽然是护了唐雨遥,可当时她们进驿站的时候,自己本来对邹明有所疑心的,她如果再警惕些,也不至于让她们全都中了迷药,想到这些,她自己却觉得,她做得还不够好,不算周全,却能得唐雨遥的赞赏,她的眼里先前那些黯然思愁迅速消失,变得晶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晶亮发光,像盛满了星河一样,比皎月还要明澈三分。

唐雨遥一时有些失神,怕她误解什么,又补了一句:“救村民,做得不错。”

“哦,原来是说村民啊。”时逢笑怔了一下,嗟叹起来:“他们的日子过得不容易,明日去韶官城,我可能得先跟你们分开会儿。”

“要做什么?”唐雨遥闻言,直直盯着她问。

时逢笑蹙眉:“我想着,总要把事情解决掉的,不然留着也是祸患。”

“所以呢?”唐雨遥又问,目中已有了些不悦。

时逢笑未曾察觉,只娓娓道来:“所以我要女扮男装去一趟清风楼啊,毕竟……”

毕竟这事的根源在清风楼,她得去探探底,然后才能想到办法把祸患连根拔除。

但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唐雨遥却站了起来,口里也不知道是嗯了一声还是哼了一声,声音很轻转瞬即逝来不及让人捕捉。

接着,时逢笑便见她冷着脸转身走了。

时逢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说错了什么吗?

唐雨遥明明才夸了她救村民做得不错,这会儿她跟她说起要去清风楼,唐雨遥却扭头就走,那她过来找自己是要干啥?她以为唐雨遥愿意听到这些的……

正当她暗自猜测唐雨遥在想什么的时候,唐雨遥折返了回来,从袖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弯腰放到了空出的那一截长凳上。

“我说错话了吗?”时逢笑有些急,想去抓唐雨遥的手腕。

可唐雨遥已经重新站直,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她抓了空,手指掠过虚影,眼见着人家快步走开抛给自己一个背影,等唐雨遥走到院子门口,才慢悠悠说了句:“治内伤的药,记得服下。”

诶?

时逢笑更晕了,等人彻底走没了影,她拿起那个小瓷瓶,眼睛盯着端详半刻,还是没想明白唐雨遥缘何突然就不高兴了。

这会儿身后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时逢笑转头去看,正见牛大壮尴尬地端着盆热水站在堂屋门口往她这边看过来。

“呃,牛大壮,你都听到了?”

牛大壮有些懵,他不是故意偷听恩人说话的,只是恰好经过而已,他脸有些红,因为他恰好听到了时逢笑说自己要女扮男装去清风楼。

那清风楼哪里是女子该去的地方,他想劝两句,却又觉得男女有别,不知道该怎么劝起。

时逢笑到没想这些,也并不介意牛大壮听到了她跟唐雨遥的对话,她只是心有疑惑,这时候看到牛大壮,便想到他是娶了媳妇儿有了两个孩子,总该比自己情商要高些吧?于是她立即朝牛大壮招手:“你过来下,过来我请教下你。”

牛大壮面对自己的恩人,自然乐得上前,以为时逢笑要问他清风楼之事,便开口道:“请教啥啊,女侠问吧。”

时逢笑衡量了一下牛大壮的身宽,往长凳另一端挪了挪,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来,坐下说。”

她们这一行姑娘打扮富贵,贫穷人家哪里敢挨着坐啊?何况牛大壮还是个大男人,他尴尬地憨笑道:“我站着,站着就好。”

时逢笑心里只惦记着唐雨遥缘何不高兴,也不在意这些便由了牛大壮去。

“你说说,刚才她夸我救了你们,我转头说要去清风楼,她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呢?”

“那清风楼是……是……男子去的……”牛大壮支支吾吾说完,脸已经红了一片。

“呃,你是想说那是勾栏院吧,我女扮男装去啊,有什么不行的?”

“不怪你家姐姐不高兴,去了那里,都得叫姑娘作陪,那楼里的姑娘那个是干净人,会讨人魅人的花样多着呢,这实在……”

实在有些荒唐啊,牛大壮一想到时逢笑坐在风月场所,喝着小酒,搂着姑娘,让人往嘴里喂糕点瓜果,顿时一阵恶寒。天底下哪有女孩子家去逛妓.院的道理?

时逢笑顿时皱起了眉,饶是她再迟钝,也明白牛大壮说的讨人魅人姑娘作陪是指的什么事,看牛大壮这满面臊红的模样,她突然悟了点什么,唐雨遥可能是嫌弃她不知羞耻去鬼混?

她浑身一激灵,立马站起来:“懂了懂了,我去找我家姐姐。”

牛大壮心头提着一口气松了,孺子可教般瞧了她一眼。

时逢笑没再跟他说点什么,几乎是急得拔腿就跑。

她跑得快,竟牵扯到内伤吃痛,却咬牙忍着没停下来,她的红衣在夜色下冶艳,并不曾知道牛大壮家左侧院落前的花树下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见她背影后,大的拉住小的,飞快挪了两步躲到花树后面黑暗中。

白色面纱上,郭瑟的那双瑞凤眼微垂,腾升出失落之色。

身侧的笠儿拽了拽她的袖子:“师父,为什么不自己去给时姑娘送伤药啊?明明八喜姐姐是告诉你时姑娘伤了,笠儿也看得出,师父很关心时姑娘。”

郭瑟伸手摸了摸笠儿柔软漆黑的发顶:“那你为什么明明担心八喜的伤,却还是嘴上不饶人呢?”

笠儿闻言脸上微红:“我……”抹不开面子?斗嘴斗习惯了,关心会显得矫情?

郭瑟没再执着追问她,叹息一声道:“师父有些事不能做,但笠儿若是想关心谁,就一定要说出来,不要等将来不能在一块儿了,才悔不当初。”

笠儿扭扭捏捏,郭瑟知她秉性,不再多话,牵了小小的手转身回了院内。

与此同时,右边院落里,时逢笑立到唐雨遥住的屋子门口,做了两个腹式深呼吸,抿着唇抬手要去叩门。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笑笑你个憨憨!

笑笑:我说错了什么吗?

作者:郭瑟你个瓜货!

郭瑟:我做错了什么吗?

作者:好吧你们就这样吧我尽力了= =。

☆、意气之争

唐雨遥兀自坐在房中矮凳上,垂着头不吭声。

她一回去脸色就十分难看,连带着南风铺床也小心翼翼,不敢扰了她,当属下的自然有属下的觉悟,主子不说话她也不敢过问什么。

而唐雨遥心里憋闷,没过片刻就听到了门外脚步声,她不用想,便猜测出了来的人是时逢笑,刚才她走得匆忙,是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对时逢笑发火。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接下来是时逢笑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遥遥!你睡了吗?”

“……”

唐雨遥憋着气,并不答话,南风瞄了一眼,大概猜出惹唐雨遥不悦的人是谁了。

“遥遥,我有话对你说,我知道你没睡,你理理我啊?”

时逢笑的声音很急切,听上去还有点可怜。

南风正欲规劝两句,唐雨遥却已经起身走到了门边。

“你说。”

不开门吗?

时逢笑苦着脸,嘅叹道:“我知道你是金枝玉叶,不屑花街柳巷。我是去探底的,那邹明暗地里做的勾当就是掳掠良家女子变卖到清风楼,我不去的话,事情难办啊,你别嫌弃我好不好?”

她自顾自地解释起来,言下之意就想说明自己不是为了寻花问柳,也绝对不会干什么有碍观瞻的出格事,但唐雨遥却不是这么想的。

“你走。”

唐雨遥冷冷地说着,心中怅然。这人根本不知道她在不高兴什么,顺手救了那些村民,帮他们焚毁卖身契,已经够多了,给人自由得了这一宿安枕,为什么还要分那么多心给别人处理麻烦?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耽误她们赶路?为什么要花那么多心思在别人身上?

“别这样嘛,你还是生我的气,我不去清风楼了,我知道你见不得污秽,我去附近的酒肆打听,行吗?”时逢笑皱着眉,耐心说着她自认为做出让步的话。

“……”唐雨遥沉默了。

她高兴时逢笑为她杀人,也高兴时逢笑为她取灯,更赞赏时逢笑救下村民给她们一个暂时可容身之处,可她不能忍受时逢笑还要插手清风楼的事。

那账本她看过了,也大概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唐雨遥就是不愿意时逢笑去拔出清风楼幕后,地方上这种场子多多少少牵扯了官家,那账本密密实实记载的流水并非三两日,便能知道清风楼立足韶官城年生已久,要连根拔除哪里是一日之功就能做到的?

“遥遥?你听到了吗?我不去清风楼了,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两人一门之隔,时逢笑还在锲而不舍。

唐雨遥仍旧不答话,她越听越气,时逢笑是个笨蛋吗?为什么就是不懂她在想什么?她不希望时逢笑的心分去别人身上,作为她的棋子,既然存了爱慕她的心思,为什么不能从一而终?

她的心很乱,很烦躁,她没经历过情爱,也不懂这是嫉妒,她固执地把这种焦虑不安想成会耽误她们的行程,冷着一张脸,眼底全是扭曲的偏执。

“遥遥?你理理我行吗?”时逢笑在门口走来走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怎么可能不急?这些日子以来,唐雨遥从来没有这样冷待她过,就算是话少,也从来不会完全不搭理人,她们一直都很融洽的,除了最开始在万安小镇她因为长公主府那些人的性命,两人有过短暂的想法相悖,后来这一路都平静安稳。

她方寸尽乱,六神无主。

尽管她已经很怡声下气了,可唐雨遥还是不理她。

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声音也轻下去,甚至带了点哽咽:“我真的知错了,遥遥,你回我一声话?”

大概是隔着门的缘故,唐雨遥听她的声音更轻,方才心中的憋闷便消散了些,换上一寸柔软,她犹疑了一刻,便道:“你错哪了?”

门内的人突然应了声,时逢笑方才黯然的眼睛蓦然亮起,迫不及待想要继续认错,可又担心再说错什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才接着道:“我不该想去逛青楼!”

“……”唐雨遥听完,嘴角抽搐。果然,还是没想明白。

“我不该惦记着从那种地方着手办事!明明知道你瞧不上,还偏偏说给你听!我错大了!”

瞧不上你妹啊!唐雨遥自己别扭起来,心里想着,若是时逢笑真的去了清风楼,那自然要叫上姑娘作陪,那些莺莺燕燕围在她身边,靠在她身上,妖艳温柔乡,伶仃勾魂曲,靡靡之音下作讨欢……

唐雨遥不自觉地拽紧了拳头,一张脸黑到不行。

瞧不上,是瞧不上,对,只是瞧不上,没有别的!

时逢笑见门内又安静下来,悬着的一颗心跟在她那个时代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一会儿在云端,一会儿在谷底,她将额头抵在门上,言辞恳切:“求求你了,只要你不生气,你要我怎样都行……”

但闻“求求你”三个字,唐雨遥的心又不可控的软了。

她试探性地问时逢笑:“怎样都行?”

时逢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掷地有声道:“对!怎样都行的!”

既然如此执着,那便给她个机会吧?

唐雨遥心想,于是便道:“明日不去韶官城过中秋,直接往西。”

“什么?”时逢笑愣住,完全没想到事情是往这个方向发展,可她,是想要去除掉韶官城的祸害毒瘤的,唐雨遥提出这样的要求,时逢笑完全理解不了,迟疑道:“你容我想想……”

还要想?

唐雨遥瞬间怒火中烧,先前好不容易散下去的独占欲又疯狂聚拢,将她整颗心笼罩得密不透风。

这些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安安稳稳,她享受时逢笑对她所有的温柔依顺,已经好久没起过这样的心思了,大概是邪恶的种子埋进土壤,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长成了千丝万缕的毒蔓藤,勒住她的脖子让她浑身难受,近乎抓狂。

时逢笑能让她一瞬心软,也能让她立时心硬。

她几乎是咬碎了满口利牙一般,恶狠狠道:“你自留下想,腿长在你身上!”

时逢笑纠结难安,总觉得她这句话的意思和桥归桥路归路没有不同。

现在南风伤已好透,她和东花两人就能保护唐雨遥的安全。

加上郭瑟,自己突然就在整个队伍里显得不再那么不可或缺了。

本来先前就担心唐雨遥不理自己,现在好了,她又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她几乎把唐雨遥给惹炸了毛,她总是这样,白活了一辈子当了个老实人不擅交际,这辈子又替原主当了个大咧咧的女汉子,尽管她想尽办法讨人欢心,恨不得把唐雨遥想要的一切或者她认为好的一切都捧来给唐雨遥,可她还是没有做好,她好像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活成什么样子,都是这般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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