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起了一阵微风,枝头鲜艳的海棠花被风吹落,花瓣洋洋洒洒落在唐雨遥的肩上、指上,晕出柔软细腻的情丝,萦绕在她的心头灿烂绽放。
画面一闪,是齐天寨柴房。
唐雨遥端端正正坐在捆好的柴垛上,目光轻蔑地扫过她,眼里全是戏谑,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出来,将她一把拽入怀中。
心慌意乱的刹那间,她闻到了唐雨遥身上那干净无暇又清冷的果木香。
她抬眼再望时,唐雨遥凛冽的容颜渐渐淡出,一团浓烟雾绕,再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
时逢笑有些着急,在雾里走了很久很久,她辨不清方向,越走越快,走后在大雾中跑了起来,边跑边喊:“遥遥——!遥遥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大雾中,她一个人走着,越走越冷,她突然好害怕,她开始狂奔,耳边风声飒飒,她突然听到了人群厮杀呐喊的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痛叫,风声裹着马蹄声此起彼伏,眼前的雾渐渐散了,她来到了青岳夹道,长公主府的那些老弱妇孺围成一团,抱头痛哭。
时逢笑顿觉心中吃痛难当,她紧皱着眉,使劲了全身力气往那些人跑过去。
人群自动散开,她看到了昏迷不醒浑身血迹斑斑的唐雨遥。
她冲过去跪倒在唐雨遥面前,想伸手去抱人,却再老妇把人递给她的时候抱了个空。
她又堕入无边无际的大雾之中,眼前的景象尽数消散不知所踪。
望着空空的双手,时逢笑心痛到呼吸艰难,四肢发麻。
好痛啊!
她抓不住唐雨遥——
慢慢的,她的手上突然晕开一大滩鲜血,她惊恐地瞪着血淋淋的手开始感到恶心,她想呕吐,可胃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她趴在地上,眼眶渐渐泛红,眼尾湿润,大颗的泪顺着眼角夺眶而出。
她匍匐在地上,猛烈干呕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分裂版笑笑上线。鼓掌~
☆、红衣归来
“不是要成亲么?本宫言出必行!”
耳畔响起唐雨遥颇为义愤填膺的熟悉声音,时逢笑猛地抬头向前看过去。
正气堂张灯结彩,唐雨遥牵着红绸的另外一端,走在她身侧,进门的时候,往她身旁靠了靠,轻声道:“小心脚下。”
跨过高门槛,时逢笑眼前是一个红色的虚晃人影,她突然喜极,眼中柔情似水。
喜堂之上,时正岚和戚满意夫妇端坐,笑意盈盈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也是满脸的喜不自胜。
时逢笑的心被柔情蜜意紧紧占满,她听见八喜站在堂前,高声喊着:“一拜天地——”
身侧的唐雨遥带着她转向门口,两人对着门外大摆的酒席和湛蓝的□□了叩拜之礼。
八喜洪亮的嗓门儿又喊:“二拜高堂——”
两人一起转身,朝着时正岚夫妇再次叩拜。
“夫妻对拜——”
时逢笑激动得整个人微微发颤,她没有与谁成过亲,紧张得掐白了自己的手,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当她正疑惑之际,转身面对着唐雨遥准备屈膝,眼前的人突然化作一只蓝色光鸟,红绸坠落,光鸟高飞,飞出了正气堂。
她一时慌了神,连忙扔掉盖头追出去。
光鸟在门口半空中盘旋两圈,随后碎裂开来,绽放成绚烂的蓝色烟火,她伸手去捧,去抓,可那蓝色光点一触指尖,便瞬时散尽。
她什么也不曾抓住……
她觉得好委屈,为什么?只差最后一拜了啊!
鼻尖发酸,眼泪簌簌落下弄花了新妇妆。
眼前的一切如烟火般消散开来,天空重重坠下大块落石,将露天酒席砸了个粉碎,灰尘四伏,她猛然吸入一口,呛得胸腔、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开始剧烈咳嗽,咳得五脏六腑颤动刺痛,咳到几乎背过气去。
四周渐渐尘埃落定,眼前出现一望无际的广阔荒草地。
她提着绯红裙裾往前走,杂草绊住她的鞋,一个踉跄她向前扑倒,摔进草里。
“啊啊啊——”有人在哭。
哭得昏天黑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从草里爬起来,朝着哭声的方向寻过去。
拨开大片荒草,唐雨遥蹲在草里双手抱着膝盖,痛苦不堪地哭得浑身发抖。
时逢笑觉得心好疼好疼,她踉跄着跑上去,单膝落下跪在唐雨遥身侧。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伸手过去,欲要将人揽入怀中,却在还未触及到唐雨遥时,眼前的画面又开始分崩离析,急速消失。
零零碎碎的画面散落之后,新的画面又开始飞速汇集起来。
这是在万安小镇上,她们投宿的那家客栈,唐雨遥跟她相对而坐,匀称纤细的手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时逢笑看着唐雨遥微闭了下眼,在她对面的席上站起身来朝自己叠手一拜。
“遥受教了!”
随后画面翻转,厢房中,唐雨遥半倚在罗汉床上,眼瞳瑰丽,手伸向她。
“过来。”
时逢笑快步走过去,夕阳金辉中,她闻到那独属唐雨遥的体香,怅然若失。
砰、砰砰砰——
心跳好快,脸颊好烫,烈火灼原,快把她烧成灰烬了……
她鬼使神差闭上眼,似乎在期待什么,盼望什么,她想伸手去拥住榻上的人,又怕如之前的景象一般消失,她四肢僵硬,呆在原地不敢动作。
便是在那香味越来越近,愈发浓烈的时候,狂风骤起,将她所有的期盼席卷而空。
她站在了一扇紧闭的门扉外。
唐雨遥的声音隔着门冰冷决然地传出来。
“你走!”
“没有可是!”
“无话可谈!”
时逢笑的心倏然如千刀万剐一样痛了起来,她捂住胸口,跌坐在地上,眼睫一垂,眼泪便疯狂肆虐,她痛哭喊起来:“不是的!!!不是——”
她的视线模糊起来,她趴在地上哽咽抽泣。
天亮了,可未大亮。
是黄昏时分,眼前一片巨湖,湖畔有白鹤孤鹄振翅,远处天长水阔。
有红衣女子浅笑阑珊朝她走来,微风卷动她如火的衣袂,吹乱她额前黛色碎发,她越走越近,走到自己身前,朝自己伸出了手。
“起来吧,我带你回去找唐雨遥。”
时逢笑错愕地望着她:“你是……谁?”
红衣女子的脸模糊不清,声音却与自己一般无二:“我是时逢笑啊。”
时逢笑瞳孔收紧:“你是时逢笑?!那我是谁?!”
红衣女子似乎在叹息:“你也是时逢笑啊。”
时逢笑头疼不已:“不对!不对的……”
红衣女子抱着胳膊:“哪里不对?”
时逢笑心中一片混乱:“为什么有两个我?!为什么有两个你?!”
红衣女子好像急了:“没有的,我就是你啊,你也是我,我们同生,因机缘巧合,半个灵魂落入了异世,又因命数注定,灵魂回来了,自然该合二为一呀。你能不能别他妈婆婆妈妈的了,你怎么这么软弱?”
时逢笑快崩溃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红衣女子弯下腰,双手捉住了她的肩膀:“不懂也没关系!你不是想找唐雨遥吗?你起来,我带你去!你再墨迹下去!咱两都玩完!”
时逢笑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她,可怎么也看不清。
她只好急迫地道:“你真的能找到遥遥?!”
红衣女子也在抓狂,手上的力道大了些许:“你醒过来就找到了!到底去不去?!”
时逢笑被她带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起唐雨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突然大骇,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失魂落魄地摇头。
“不……我不去……我不想去……我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那红衣女子似乎突然笑了起来,歪着头,好像在打量她一般:“你不去,那我自己去了哦?你可别后悔啊?”
“我好困,你让我休息休息,你让我喘口气……”
时逢笑在孩童的嬉闹声中醒过来,睁开眼睛便看到笠儿蹲在床头,正在跟牛大壮的女儿玩挑花游戏。
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鬼门关去走了一遭,直接就想从床上爬起来,然而肌肉刚一用力,自己身前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倒抽一口凉气咬牙忍了忍,低头伸手撩开衣襟,发现左边肩胛骨下面缠着厚厚一层纱布。
笠儿听到动静,欢喜道:“时姑娘醒了,笠儿去叫师父来!”
小女孩的嗓音总是甜甜糯糯的,可时逢笑脑子却乱哄哄,那半个灵魂也太怯懦了,一点打击都扛不住,真不知道异世生活的那些年是怎么抗下来房贷车贷的,她们本为一体,记忆共存,那个自己在这里生活快半年,倒是愈发的弱,连铁掌门的一个门生的偷袭都躲不过,太不像自己了。
她转头瞧了瞧窗外,阳光微醺。
耳边有麻雀叽叽喳喳,鼻间能闻到一丝丝淡淡的桂花香味。
她大口呼吸了一下,心情颇好。
行吧,懦弱的自己要躲懒,那就由她暂时帮着照顾一下这群美人儿。
时逢笑这样想着,勾起唇笑得坏坏的。
片刻后,一抹白衣快步进门,时逢笑转头看去,那女郎脸上戴着面纱,一双瑞凤眼睁得极大,眼底全是欣喜之色。
时逢笑抬手朝她挥了挥,嬉皮笑脸打招呼:“郭先生早呀!”
女郎匆匆行至床榻前,也不管其他,先去捉了她的手腕摸脉,随后松下一口气:“太好了!你接连昏睡了三日,总算醒了。”
时逢笑拿开手,她可是什么都知道。
这姑娘是唐雨遥的知己,在齐天寨的时候,那个自己好心带她去田园观光,回程路上这姑娘就打起了齐天寨的主意,后来又对自己嘘寒问暖,给自己做什么驱寒香囊,无事献殷勤,坑蒙拐骗估计都是为了帮唐雨遥。
时逢笑调转话题:“嘿嘿,我家小媳妇儿呢?”
“谁?”郭瑟惊讶了一瞬,脱口问出。
时逢笑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不慌不忙道:“我的小遥遥啊。”
“……”郭瑟反应过来后,皱了眉,眼里的欣喜褪去,换上一丝落寞:“她去韶官城了。”
时逢笑穿鞋下地,拾起床头的外衫不太利索地穿戴整齐。
“我睡了三天,那不是中秋都过了?她去韶官城干什么?收拾烂摊子?”
郭瑟立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着她,解释道:“你和八喜的伤已无大碍,她带南风去采买,回来我们便要上路前往金平。你昏迷这几日,我擅作主张往齐天寨送了信,你三哥说邹明一事由齐天寨解决,让我们安心赶路。”
时逢笑点头:“铁掌门毕竟是江湖帮派,三哥插手,我们省得麻烦了,要不是那个……呃,要不是我一时心软,要管这档子闲事儿,咱也不用耽误这几天,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早溜早好。”
郭瑟稍稍皱起眉:“你知道铁掌门?”
时逢笑点头:“睡舒坦了刚想起来。”
她边说边往外走,郭瑟那双瑞凤眼极大,眼角余光一瞥,只见她笑如春山,让人心悸,却微微颔首,不敢再看。
郭瑟跟在她身旁同路而行,二人一道出了门后,郭瑟便犹豫着吞吞吐吐地开口:“时姑娘你……有没有哪里不适?”
时逢笑不知道她已经对自己的情况一知半解,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半眯着眼答她:“一点小伤,小爷我不在话下!八喜呢?她咋样了?”
郭瑟听了时逢笑的自称,猛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时逢笑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曾这样自称过……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只顺着时逢笑的问话答:“八喜姑娘并无大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看看她去!”时逢笑朗声道,说完加快了步子。
两人刚走出院落,迎面撞上刚从韶官城采买归来的唐雨遥和南风。
唐雨遥顿住了脚步,定定看向时逢笑,怀中的大包小包尽数脱了手。
时逢笑看她呆住的模样十分可爱,连忙朝她走过去。
“哎呀,你这是看到我就丢了魂吗?”
她笑得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边说边蹲下身,将地上的物什一样样拾起来。
唐雨遥低头看着她,怔了半响,才跟着蹲下去和她一起捡。
时逢笑终于醒了,整个人看上去颇为精神,唐雨遥也不必再担忧什么,便语调平淡的问:“你何时醒的?”
时逢笑满不在乎她凉薄的口气,只心道看着她和另一半自己一路走来,每次只能这样看着,摸了摸不到,抱也抱不了,这下终于见了真人,她心里一阵喟叹,这女人生得的确对自己胃口,凤目狭长,秋波冷冽,举手投足一股金枝玉叶的气势凛凛不可犯。
她空出一只手,去捉住跟前唐雨遥那骨节分明纤细白皙的手,自己手中的薄茧摸到柔软的肌肤,顿时心痒难耐,眼中淌过热浪,情意绵绕,清亮的嗓音压低了些,带着撩拨人的语气答了又问:“我刚醒过来,你想我没有?”
唐雨遥将手抽离,继续捡掉落之物,她自然是不会回答时逢笑的,在时逢笑跟另一半自己共存的记忆中,唐雨遥从来没有说过什么露骨的话,而另一半自己也是太过于小心翼翼,想追姑娘家,天天温水泡茶,现在换了她,可就不想继续那么怂下去了。
她调戏着人眨了眨左眼裂开嘴口里打了个响儿,边一同跟唐雨遥站起来边道:“没事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忒想我。不过我现在要先去看看八喜,你要不要跟我同去?”
她自顾自说着话,手上却没有给唐雨遥拒绝她的机会,直接侧过身子手臂揽到唐雨遥后背腰窝出就往前走,先前跟在唐雨遥身后的南风看了看两人亲密的背影,脚下加快步伐,大步窜到她们跟前。
“属下先去马车归置行李。”
唐雨遥点了点头,把采买之物尽数塞到了南风怀里。
时逢笑看了看南风怀里堆积如山的纸包,道:“我给你你也拿不住,先把那些放了,剩下的赶下一趟啊!”
郭瑟转头瞧了瞧院中还在和牛大壮女儿玩耍的笠儿,扬声道:“笠儿,过来。”
“来了师父!”
等笠儿奔到她们面前,郭瑟便指了指时逢笑:“帮忙拿去马车上归置。”
“好!时姑娘,都给笠儿吧!”
南风屈膝算作行礼,眸光扫过开心将东西递给笠儿的时逢笑,没再说别的,转身领着笠儿一道走了。
时逢笑双手都得了空,跟唐雨遥和郭瑟两人左右并肩,她便大大方方又去握唐雨遥垂在身侧的手,感觉到唐雨遥想将手抽出来,她则多使出一分力道,既不会握疼了那柔如无骨的手掌,也不容唐雨遥逃跑。
气定神闲道:“媳妇儿啊,我瞧你瘦了,是太担心我吗?”
“谁是你媳妇儿?”唐雨遥咬着后槽牙,斜她一眼,似乎很不喜她这般略带冒犯的称呼。
可时逢笑并不计较,她攥紧了唐雨遥的手:“谁和我拜过堂,谁便是我媳妇儿啊,这还用说。”
她说得理直气壮顺理成章,唐雨遥收回目光闭了嘴,不想跟她去争那场玩笑,可时逢笑这句话却重重砸在了一旁的郭瑟心上。
郭瑟诧异地朝两人望过来,惊讶道:“你们拜过堂?!”
时逢笑以为唐雨遥要矢口否认或者辩驳,正欲接话,唐雨遥却直接“嗯”了一声,时逢笑顿时笑开了花儿,她左右看看两位美人的神情,瞬间明白了点什么。
看破不说破,这句话她深以为然,眉头一挑,右手松开转而去搂住了唐雨遥的腰。
“……”唐雨遥浑身一僵,似乎背都绷直了,可她只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路,没有推拒之意。
时逢笑更加确信,在郭瑟面前,唐雨遥是不会拒绝她的亲密举动的,手指作恶地按了按唐雨遥的衣服,隔着衣料轻轻摩挲几下,再仔细观察唐雨遥的反应,对方没说话,也没抬眼瞪她,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有趣!时逢笑心里得意到不行。
“到了。”唐雨遥内心慌乱不已,但依旧自制力很好地冷声提醒。
牛大壮家的院子里,东花仔仔细细地剥着晒干的南瓜籽,剥完就放到面前的土瓷碗中,八喜靠在躺椅上,椅子向前摇,伸手捞两颗塞进嘴里,闭着眼晒太阳,吧唧着嘴用鼻子哼齐天寨的歌谣,露出一副十分惬意的模样。
“八喜姐姐,好吃吗?”东花背对门口,便没注意到三人已经走了进来。
“你再剥些吧,攒多了我一起吃才够滋味儿!”八喜绣花鞋点地,摇椅子摇得欢快。
时逢笑步子轻,走到八喜椅子后面八喜都没发现,直到她猛地伸脚踹了踹椅子背:“你倒是快活啊!”
惊闻自家小姐的声音,八喜瞳孔大睁双手撑在扶手上跳下地,转头一看,随后欣喜不已。
“小姐!您醒了啊!”
“轻声些,小爷要聋了!”时逢笑笑着皱眉掏了掏耳朵。
八喜一把朝她扑过去抱住人,激动中都没注意到时逢笑换了以前的自称,只道:“太好了太好了!您睡着这几日,八喜可难过了!”
“嗯?”时逢笑被她撞得肩胛骨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其带开一步,“你难过没瞧出来,倒是见到了只猴子?”
八喜伸手搓了搓自己的刘海,呆傻地问:“哪儿来的猴子?”
郭瑟和唐雨遥都在心里偷着笑,倒是东花这丫头实诚,不禁开口:“时姑娘是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了霸。她是老虎,八喜姐姐是猴子。”
八喜这才反应过来:“猴子就猴子呗!给小姐当猴子我乐意!”
东花瘪了瘪嘴,站起身朝唐雨遥见礼:“主子,时姑娘醒了可喜可贺。”
时逢笑瞧了瞧乖巧可爱的东花,接过话道:“我醒了你跟她道喜,还是东花会说话,不过,你怎地给八喜剥起零嘴儿来了?我睡着这几天,她都这般欺负你啊?”
八喜连忙嚷起来:“小姐!我哪里是欺负她啊!她是自愿给我剥的!”
东花道:“是、是东花自愿的,时姑娘和八喜姐姐救了我们,我只是……只是想……”
郭瑟看她憋红了脸,解围道:“时候已不早,既然时姑娘醒了,这便赶路?”
时逢笑一一看过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点头的唐雨遥脸上。
她挪过去两步,胳膊肘捅了捅唐雨遥的腰侧:“邹明的事?”
唐雨遥摇头,没答她的话。
时逢笑想起另一半灵魂跟自己一模一样好打抱不平的性子,跟着追问:“你处理了?”
唐雨遥答:“也是,也不是。”
时逢笑不解,把头靠到唐雨遥肩膀处凑得更近了些,灿灿笑着:“嘴上说着不管闲事,我一昏迷,你不还是管了?媳妇儿你咋这么别扭啊!”
唐雨遥目不斜视,视线落在碗里的南瓜籽上,往旁边移了移:“并不曾管到底。”
时逢笑啧了声,没脸没皮地又朝她挪过去:“邹明那恶棍偷袭小爷时用的铁掌功,当时未曾想起,睡一觉省得了,你不管也是好的。”
唐雨遥往后仰身,频频皱眉:“铁掌功?江湖帮派?”
时逢笑点头:“对的,江湖帮派,这事儿先这么着,你急着往金平去,咱就先走。”
八喜本想插点话,告诉时逢笑自己帮郭瑟往齐天寨送了信,但见郭瑟朝她轻轻摇头递眼色,瞬间会意,挽起时逢笑的胳膊,才道:“小姐说得好!咱先走离开这里吧!”
临行前,时逢笑救下的村民们闻讯过来送行。
时逢笑撩开马车窗户竹帘,打眼瞧了瞧牛大壮依依不舍的模样,勾唇道:“大壮啊,有句古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牛大壮弓着腰:“时女侠请说!”
时逢笑朝他挑眉:“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所以就甭送了。村头桂花开得不错,云湖的鱼也多,今后如何养家糊口,你自个儿掂量啊。”
牛大壮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女侠一路好走!”
时逢笑嗯了声,放下了竹帘。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甜日常,马上开播~
☆、路遇杀手
东花赶着马车,换了条路,沐着阳光,一路西去。
车内静默了良久,时逢笑看大家都眯起眼打盹儿,便趁机挤到唐雨遥身边。
小声道:“媳妇儿,你那天晚上急着想走,是担心沾惹官府暴露行踪,还是醋了?”
唐雨遥皱眉,霍然睁眼去与她对视:“醋什么?”
时逢笑得意洋洋:“醋什么媳妇儿自己没数?”
唐雨遥心道她是调侃自己,错开脸面无表情道:“为何不直言桂花可入食可酿酒,云湖的鱼没有官家插手可捕来售卖?穷乡僻壤的村民见识少人也愚昧,哪里懂你那点到为止的话?”
时逢笑道:“小爷要是都说尽了,他们的脑子用来作甚?”
唐雨遥轻哼了声:“现下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了,早前为何那么倔非要去清风楼?”
时逢笑坏笑起来:“还说你不是醋了?”
唐雨遥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往里挪了挪,以手支着头,阖眼小憩去了。
因着中秋佳节已过,她们没再入韶官城,到了午时饭点,寻到一处树林中宽阔处停下来,就地生火。
一是要吃热食,二是郭瑟提到要给时逢笑煎固本培元的药。
东花和南风去寻干柴,郭瑟跟笠儿一起拆药包。
时逢笑跳下马车后,将手里的水囊怼到八喜怀里:“去摘菜,顺道儿把米淘好。”
八喜嘟嘴哼了声:“小姐,我伤还没痊愈呢!”
时逢笑咧开嘴笑出两个浅浅梨涡,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戳:“我还不知道你!想旧伤上再添新伤?”
八喜看她如此笑着,一时间发起怔来:“小姐……您好像……”
时逢笑收回胳膊环保在胸前:“好像什么?”
八喜歪着头,若有所思大声道:“好像又变了?!”
时逢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唐雨遥坐在远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其他人忙来忙去,幸好,没注意她们。
“轻声些!我在我媳妇儿面前装装斯文样子,你别给我说漏嘴!”
八喜唔唔两声点着头,时逢笑才松开手。
“小姐,您也没斯文到哪儿去。”
时逢笑哑然:“……”
这丫头,学会呛她了,十多年来不都是把她夸上天么?算了!都是另一半灵魂给惯的!
“我去淘米。”八喜见她不再说什么,回过身去马车上扒拉米袋子,没再疑惑什么。
时逢笑放下心来,四下转了一圈儿,随手摘下路边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林间清风徐来,几步开外处迎风绽放着三两朵蓝色小花,花盏子有拇指般大瓣状菱长,就着微风摇头晃脑。
虽不是什么奇芳,到颇为与某人相衬,她眼前一亮,快步过去弯腰将花都摘了,覆手藏在身后,眼珠转来转去,小跑着到了唐雨遥跟前。
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出去,喜道:“媳妇儿!你在看什么?”
“无甚。”
“瞧!”
一把小花从背后拿出来,展到了唐雨遥面前。
“为何摘花?”唐雨遥看了看那花,显然不明白时逢笑要干嘛。
时逢笑面露窘色,心道这女人似乎没开窍,兀自拉过唐雨遥的手,把花放在她掌中,又捻了一朵开得饱满的小花朵,抬手轻快地插在了唐雨遥鬓边。
她插好花后,整个人欺身过去,一张脸凑近唐雨遥,嗓音压得磁软,带着蛊惑之意:“当然是……送给你呀!”
等唐雨遥面色尴尬,脸颊慢慢坨红,她才心满意足,嬉皮笑脸地退后了些,舒展手臂往后伸起懒腰:“路上无聊至极,鲜花配美人,寥作消遣啦!”
“……”
她本以为,唐雨遥听她这么说,总该意会到自己的赞美之意,可唐雨遥却杵在那里,反手将她采的花丢了。
时逢笑伸懒腰的动作僵住:“你作……”
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忽然间衣袂飘扬,唐雨遥整个人从石头上跳起来,一把将她扑倒在地,耳边有箭羽飞来划破飕飕风声灌入耳中,杀机汹涌澎湃四起。
“小心。”
唐雨遥冷声出口,时逢笑已经反应了过来,双手往唐雨遥腰后一扣,抱住人往旁边疾滚开数尺,草木屑粘在两人衣摆,却是谁也顾及不上,密林中数十名杀手弃了弩.箭,脚步声疾奔朝她们围拢,南风和东花还没回来,八喜离郭瑟师徒较近,拉着两人躲上马车后,自己抽刀应敌,打得焦灼。
时逢笑见弩.箭停了,抽刀在手,拉开架势将唐雨遥护到了身后,她脚步盘桓,眸光忽地阴鸷起来狠辣扫向杀手,只瞧一眼,便能让人顿觉周遭空气皆因其目光而冷嗖嗖冻住。
“媳妇儿!先去马车上等我!”
唐雨遥没走,还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你的伤?”
时逢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笑起来:“担心我吗?这么几个人,还不够小爷塞牙缝!”
那晚驿站中,唐雨遥没亲眼见着时逢笑杀人,可她既然如此说,唐雨遥顿觉心安,由着她护住自己,疾步往马车方向去。
在唐雨遥往马车边去的间隙,杀手绕开时逢笑独独往她攻去,时逢笑哪里肯让这些人伤了自己的女人,立时绯衣翻腾横刀拦下,眉开眼笑地朝那些人道:“别呀!先挑软柿子捏有什么意思?来,跟小爷打!”
她说罢握稳缠满红布的刀柄,旋身跃到半空,抬腿扫去,踢中的几人被霸道的大力踹飞疾退,摔倒一片,痛声连连。
这一招使出后,八喜边退边打,转瞬已退至她跟前,两人后背相抵,时逢笑朝八喜抬了抬眉毛:“助我!”
“好的小姐!”八喜点头,暴喝一声:“哈!!!”吼完一个转身,单腿点进草丛。
时逢笑就势跳起来踩到八喜支起的大腿上,随着八喜送力的动作腾到空中直扑而下,刀锋横劈过去,刚猛劲道快得眼不可见,冲上来的杀手避之不及,鲜血四溢星星点点洒落在枯叶之上,五人顷刻间倒地殒了命。
还未上前的杀手见她眼神凌厉凶狠,虽是个女子,但出身齐天寨,这般手段身法,他们铁定完不成此次任务,几人对看一眼相互.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物扔到地上。
“砰”的一声过后,林中麻雀惊飞,烟雾弥漫开来。
“咳咳咳咳——什么鬼玩意儿?”时逢笑呛了两嗓子,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
八喜欲要去追,烟雾散开后,却失去了那些杀手的踪迹,时逢笑一把拉住她的肩:“不用去了,跑没影儿了。他们回去也交不了差,咱们得尽快离开此地。”
她话音刚落,林中二人踏着树枝飞来,轻功歇时,衣摆归于平静。
南风和东花齐齐上前:“遇到追兵了?”
“时姑娘,主子呢?”
“你们再晚点回来,我们就挡不住了呀!”时逢笑打趣了这么一句,提刀钻入了马车。
南风和东花看着一地横尸,面面相觑。
八喜翻身跳到前面拉过马辔头:“别看了,先走!”
两人不再迟疑疾走往马车前去,跨过尸体时,东花由衷赞叹了句:“凶悍!八喜姐姐做的?”
南风摇头:“一刀割喉,看刀口的形状,应当是时姑娘。”
东花惊得目瞪口呆:“她三日前不是还快……”
南风凝眉:“别说了。”
如此干净利落的攻招,她心头一震,只怕换了她来做这杀手,也不定能躲过。
这一顿闹腾后,马车里鸦雀无声。
唐雨遥垂眸不说话,时逢笑擦好刀锋上的血渍挂回腰侧,瞧着气氛颇为沉重,唐雨遥也不搭理她,但好在慌乱中,鬓边那朵不知名的蓝色小花还在,她便开始逗人活跃氛围,主动伸出手在唐雨遥面前晃了晃:“真好看啊!”
“什么好看?”
“花好看,我媳妇儿也好看!”
笠儿受惊刚缓和下来,听到时逢笑出言不逊,她从郭瑟的怀里钻出小脑袋,嘴快如炮仗般说:“时姑娘!你别仗着屡屡救人,就调戏恩公姐姐!恩公姐姐脸皮薄,你一个女子,平日里撒娇就算了,怎地说话越来越没谱?”
时逢笑尚未说些什么,前面赶马车的八喜抢了话:“大人说话,小孩不懂!”
笠儿不依了,撩开帘子戳八喜的背:“我怎么不懂!媳妇儿的意思就是妻子!你别妄图糊弄过去!”
八喜跟她杠上:“女子间亲近交好,唤媳妇儿也无甚不妥!话本上都有,小孩子家家的字都不认几个,少充正经!”
时逢笑一听,嘴角抽动。
这丫头,看的都是什么话本?
笠儿还想反驳,郭瑟已然有些心烦地捂住了她的嘴:“好了,不得无礼。”
等郭瑟松了手后,笠儿便兀自生闷气,躲在一边不再说话了,时逢笑见她童言无忌,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有句是没说错的。”
笠儿别扭着,扒开她的手,嘴上还是问道:“哪句?”
时逢笑看笠儿这使小性子的模样,一时之间反倒不觉笠儿像郭瑟带大的孩子,似乎更像唐雨遥,她有意逗笠儿,转而在笠儿圆润的脸蛋捏了两把,认真道:“媳妇儿的意思就是妻子,这句话是对的。”
话罢,笠儿重重哼了一声,背过去,再不理她了。
时逢笑捉襟大笑,还偷偷瞄了唐雨遥两眼。
整好衣衫的唐雨遥坐在笠儿旁边,跟时逢笑刚好面对着面,马车里不算宽敞,两人的膝盖刚好碰在一处,时逢笑见唐雨遥依旧闷不做声由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便动了动腿去蹭唐雨遥。
“媳妇儿,你说那些杀手是顺帝派的吗?”
唐雨遥将腿挪开些,给她腾出空来,表情不太好看地说:“不是。”
时逢笑颇为赖皮靠过去接着蹭:“何以见得?”
唐雨遥脸色比刚才更不好看了,眼中似乎有了寒芒,斩钉截铁般说着:“人太少。”
不太经得起撩啊,时逢笑内心偷笑,但拥有两世记忆的她,深谙撩妹不可操之过急的道理,稍稍收回点腿,爽朗笑开:“哈哈!那你觉得是谁?”
唐雨遥蹙眉思索了半刻,眸光渐沉。
“韶官城府尹。”
时逢笑鼓掌赞叹:“媳妇儿真聪明!”
唐雨遥没再搭理她的废话,伸手接过南风沉默着递上前的干粮,自行吃了起来。
前面八喜忙着赶车空不出手来,东花将一块麻饼塞给时逢笑后,跟着坐出去给八喜喂食,时逢笑见她对八喜如此上心,打趣道:“咱们家八喜现在也是有人疼的了。”
八喜嗟了声,不置可否:“小姐也很疼我啊!”
时逢笑故作深沉:“我们疼你你也不稀罕,你想我三哥疼吧!”
八喜瞬间害起臊来,涨红着脸:“小姐莫要乱说!没有的事儿!”
时逢笑眼神好,她话一出口就瞧见东花喂食的那只手迟疑了一下,低垂了眼帘,神情很是失落。
她想了想,探身凑到唐雨遥旁边,悄声道:“媳妇儿,你看东花是不是对八喜……”
“……”唐雨遥吞下嚼碎的饼,抓起她手中的那块塞进了她的嘴里,“你当人人都同你一样……”
时逢笑拿掉饼子,眯着眼问:“一样什么?”
“无他,坐回去。”唐雨遥有些无奈道。
她总觉得,时逢笑醒来后,与之前判若两人,可具体是哪里不同,她又有些捉摸不透,人明明还是眼前这个人,对她的心思也愈发明显未曾有变,只是似乎较往常更像土匪了,但时逢笑本就是土匪出生,于此而言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来也是怪异,时逢笑以前费心讨好她,从不曾戏称她为“媳妇儿”,每每得了什么新奇之物捧到她跟前来,也不会在言语上多加露骨的调侃,难道是那夜被她激得过了头,醒来就转了性子?
这边唐雨遥独自猜测,那边时逢笑也没闲着。
土匪时逢笑对唐雨遥的感情不如那半个灵魂深沉,从小在齐天寨长大,之前坠崖沉睡,便在梦境瞧那半个灵魂的所作所为,发生的所有事都像故事让她旁观,可那半个灵魂毕竟是分裂出来,她们既为一体,爱就爱了,爱意真实存在,照顾也顺理成章。
可这照顾,不单是前往金平这么简单,很多事,她站在旁观角度比那个灵魂看得透。
譬如唐雨遥对那个灵魂,不管是两人初遇,在齐天寨那三日,到后来悔婚离开,或是长公主府遇难,大蜀改朝换代,罪犯们被流放途径青岳山脉,若说凑巧相遇,那再到结伴回荣苑唐雨遥中途失踪,后又突然被野狗咬伤出现,就不能再是巧合。
巧合多了,其中必定有鬼。
偏偏时慢让自己下了山,又偏偏唐雨遥一路上都急着早日到金平。
这些日子她们经历的事情经过她左思右想后,总感觉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如果所有事都在唐雨遥的算计之中,那这另一个自己看上的女人,还真是有点……
城府深得让人后怕。
时逢笑边想边啃干粮,嚼得腮帮发麻,太阳穴突突的疼,唐雨遥利用她,她也无妨,就像那个自己想的那般,日子久了,水可滴石穿,她早晚能虏获这女人的芳心。眼下最让她觉得要紧的是韶官城那府尹,郭瑟明明说齐天寨会解决这件事,怎么齐天寨还不见动静,这杀手都已经追到眼前来了。
她转头撩起帘子看了看急速倒退的林间景致,难得地有些迷茫,结合起那个游方术士的话,她得了两半灵魂的奇遇,又通了不少异世知识,整个人便不如以前在齐天寨长大那些年那样子头脑简单了,目光深邃起来,看上去老成了不少。
这日八喜中途未曾停歇过,到日头西落天色昏沉之时,她们已行了近百里路,赶赴边陲的一座小城,好在一路之上再没出什么岔子,不见有杀手继续追来。
越往西,风沙越大。
小城位处大蜀边界离金平更近了,八喜看了看暗沉下来的天色,伸出手轻叩马车,对里边儿道:“小姐,前方是定康小城,距金平尚有些路程,是否入城落脚?”
唐雨遥第一百八十次将时逢笑靠过来的头推回去,答话道:“她睡着了,距金平还有多远?”
八喜道:“三十余里。”
唐雨遥立时做了决定:“那先入城。”
八喜听完,继续扬鞭赶车,天黑之前,她们得寻到客栈住宿。
时逢笑一路上其实都在装睡,这会儿听到唐雨遥如此说,猛然睁开半阖的双眼,笑盈盈地盯着唐雨遥问:“媳妇儿,你是不是担心我赶路累,所以才想进城啊?”
唐雨遥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淡淡道:“醒了就坐回去。”
时逢笑并不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反而心道,唐雨遥这人性子别扭,用另个自己活过那世来形容,当得了“傲娇”一词。
她得给唐雨遥加把火,少到点到即止才好,于是她继续逞口舌之快:“你不答我话,可是因为害羞?”
谁知唐雨遥已经不解风情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听完根本没睬她,而是转头看向郭瑟,语调平缓但不容置疑地道:“小九,离金平已不远。”
郭瑟闻言心头微怔,轻轻“嗯”了声,没再多言,离金平不远了,她当初自己答应唐雨遥的,如今,只怕没什么别的路可走了。
时逢笑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尤为困惑起来。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说予我听听?”
唐雨遥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她像笠儿或八喜那般有些聒噪,伸手挡住她凑近的脸,冷冷道:“并没有哑谜,如你听到的一样。”
时逢笑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唇,更加来劲了。
“这西边儿小城有什么好玩的吗?媳妇儿见多识广,说予我听听?”
“……”
唐雨遥并不想接她的话,忽觉时逢笑醒来后,话变得越发多。
倒是先前噤声的郭瑟幽幽开了口:“到了定康城里,时姑娘可玩个尽兴,西境好赌,与你不谋而合。”
时逢笑一听眼睛贼亮,摩拳擦掌,兴奋起来:“是么?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昨儿个还在担心咱们出来这个把月,身上的银钱所剩不多了!”
说话间,马车已过界碑石,风风火火入了城。
小城治安不严谨,入口没有官兵守卫,因地势位置四通八达,成为了大蜀来往客商的周转歇脚处,八喜大大方方赶马车进去,心情颇好。
说来她们之前这一月西行途中,几乎很少在城里落脚,为了隐藏唐雨遥的前朝公主身份,总赶着偏僻小镇歇息,这会儿离蜀国皇都锦城路途已远,顺帝也遥不可及,倒是让人放心了不少。
进城后,人流熙熙攘攘,道路清洁干净,时逢笑坐了大半天,人困体乏,立马撩开车帘往外钻。
“做什么去?”唐雨遥问她。
时逢笑回之一个俏皮的飞吻:“我下去活动活动筋骨,媳妇儿同我一起?”
唐雨遥看得心底恶寒,脸色稍青,但又怕她招惹是非,只好点头应了:“嗯。”
二人一道下去,时逢笑脚刚着地,就闻到热食和米酒的香味,这香味让她魂牵梦萦,在她昏睡那三日除了流食没吃过一粒米,甫一闻见味儿,顿时就馋出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