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咂嘴转头冲八喜道:“先去投宿,回来寻我们!”
八喜从车上往前探了探:“小姐去哪里?”
时逢笑眨了眨左眼,伸长手臂指向旁边的酒肆:“今晚就吃这家!小爷已经闻见饭菜香了!”
马车离去后,时逢笑转身就往旁边那家酒肆里钻。
唐雨遥胳膊伸过去拦住了她:“等等。”
时逢笑狐疑:“怎么了?”
唐雨遥皱眉道:“你可带银钱了?”
时逢笑伸手在自己腰间摸了摸,只摸到临出门前戚满意给她的那个荷包,扁扁的,里面已经没有银钱了,她心中焦躁,一拍脑门儿,转脸已是喜上眉梢:“咱们先进去吃,等八喜她们过来再结账就好了吖!”
唐雨遥摇头,手往酒肆前指了指:“你看。”
时逢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正好对上酒肆门口立着的一块木牌。
作者有话要说: 土匪笑笑:我撩人的手段,精彩纷呈!
八喜:她不喜欢您。
土匪笑笑:我送她的花她一路戴着!
八喜:她不喜欢您。
土匪笑笑:我能看透她的各种小心思!
八喜:她不喜欢您……
土匪笑笑摔锅砸碗:那她到底喜欢啥?
八喜:另一个您。
土匪笑笑愁眉苦脸:为啥啊?我明明更奔放!
八喜扶额:坏就坏在,您奔放过了头。
土匪笑笑跺脚:那谁,你出来!你行你上,跑了剧情五十多章都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小爷倒要看看你有多能耐!
☆、心如明镜
木牌上张牙舞爪写着歪歪扭扭一串繁体字。
——小店人手缺乏,劳烦客官点菜时自行结账。
时逢笑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方才沾沾自喜的脸转变成大片阴霾。
她揪着自己的手指,小声嘀咕着:“还以为只有那边有这种随买随付款的事呢,太奇葩了靠!”
“你说什么?”路上人多,唐雨遥显然没听清。
时逢笑扯开一抹笑容糊弄她:“没事没事,我说我饿惨了,八喜她们已走远,要不,媳妇儿……咱先逛逛?”
“也好。”唐雨遥应了她。
两人同行夜游,天色已经暗下来,可康定小城处处红灯笼高挂,亮堂得紧,连路过的百姓脸上几根皱纹褶子都能辨识清楚。
“瞧一瞧呐!看一看呐!姜国奇货!只需贰两银钱!一两银钱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不远处,兜售小玩意儿的商贩高亢激情,手中花鼓摇得咚咚作响,伴随着他年轻有力道的吆喝声传开老远吸引了时逢笑的目光。
这叫卖的用语,让她耳朵小小惊艳了一下,挽起唐雨遥的胳膊,来了兴致。
“媳妇儿,走!我们过去看看。”
唐雨遥一言不发被她拉到那个摊前,看着她一会儿摆弄这个,一会儿摆弄那个,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流露出专注好奇的神情,与当初在万安小镇散步那夜看到糖画时一模一样,唐雨遥兀自摇了摇头,大概之前的确是自己想太多,这人骨子里好玩,哪里会因为她几句重话而性情大变。
“这个喜欢吗?”时逢笑抓起个小巧精致的鞭子捧给唐雨遥看。
“哎哟姑娘您真有眼光,这鞭子把手长六寸,上好的牦牛皮,还嵌了姜国珍贵红宝石,只要贰两银!您可真是捡到大便宜了!”小贩笑容谄媚,滔滔不绝地给两人讲解起来。
“哪里就是牦牛皮了,依小爷看是猪皮。”
那小贩眼珠滴溜溜转,急忙压低了声音:“哎哟喂您可真是活祖宗,这话不能乱说,在定康城卖假货是要遭抓的,小人可不敢,总之肯定不是猪皮,这样吧,一两五钱给您!”
时逢笑本来也摸不清真假,这么说只是为了试探小贩,见他怯懦的左顾右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儿,时逢笑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佯装果决道:“就一两!爱卖不卖!”
小贩面露难色,犹疑起来:“您看着再多给三钱,咱这是小本生意……”
时逢笑摩挲着那小辫子,正欲再说点什么,唐雨遥却一把从她手里抢过去放回摊上,对着小贩道:“抱歉,不买。”
说罢拉住时逢笑,转身走了。
小贩在后面急得一跺脚,对着二人的背影重重吐了口唾沫,埋怨起来,“不买还讲价,穿得像模像样的这么抠门!我呸!”
两人走开一段路后,唐雨遥才松开她的胳膊。
时逢笑看了看她重新垂下去的手,自行去牵了握在掌中,“媳妇儿,那小玩意儿挺好看的啊,你不喜欢?为什么不要?我买给你啊!又不贵!”
唐雨遥斜了她一眼,心道她记忆被狗吃了,淡淡说:“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时逢笑走在她身侧,歪着头定定看她,老实做个好奇孩子,“那是什么问题?”
唐雨遥停下脚步,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大声道:“你有钱?”
时逢笑坏笑起来:“我也没说一定要用买的,你瞧他那摊子上几乎全是假货,咱们拿了就走,他要是追来,就恐吓他咱们报官他卖假货,他肯定乖乖奉上,不敢有二话的!”
唐雨遥先前到没想到她会有这般心思,不可思议道:“他定是生活所迫,你欺负他讨那个便宜作甚?”
时逢笑拉住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是每个遇到的人都像牛大壮家那样清贫的,他那样的奸商也就只能坑骗外乡人,在这闹市口儿上的好摊位,那是要交不少摊位租金的,他铁定坑了人无数回,小爷就坑他一回,没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再说了,小爷一介土匪,没给他抢了砸了都是今天心情好!”
唐雨遥听到这后半句,转头朝她微微一笑。
时逢笑刹时觉得街边红灯笼的光都被那笑容吸引过来,恍惚间心悸。
唐雨遥鬓边,她亲手别上的蓝色小花花瓣有些蔫了,她眼角眉梢的笑意衬托得那花儿似乎又有了精神,她的目光浅浅淡淡,狭长的凤眼眼尾处染上红光,显得娇媚无比,那薄薄的粉唇开合,嘴里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时逢笑松开握住的手,掌心已经有些发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她有些局促的错开眼,再这么盯着唐雨遥看下去,她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当着大庭广众,就抱住唐雨遥一亲芳泽。
察觉到时逢笑的晃神,又观其脸颊慢慢浮红,唐雨遥大抵猜测到了她刚才在幻想什么,轻咳一声转开目光,面无表情地问她:“还逛么?”
时逢笑说,“不逛了,往回吧。”
两人踩着石板街往回走,时逢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点别的什么,来化解眼前尴尬的氛围。
“我……”
“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时逢笑愣了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同声开口,时逢笑释然一笑,这默契,简直没谁了。
此时一辆华盖宝顶的马车朝着两人的方向疾驰而来,赶车人大声吆喝:“让开!让一让!”
马擦着唐雨遥的身前过,时逢笑反应极快,手伸到唐雨遥后腰腰窝之处,把人往她怀中猛力一按,唐雨遥便被她直接带进了怀里。
再抬头时,她对上唐雨遥有些愣神的呆滞目光,急切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你?”
唐雨遥轻轻摇了摇头,她撞到了,撞到了时逢笑软软的胸前,可她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根本说不出什么来,只着急地退后了一步离开时逢笑的怀抱。
“没事就好,这定康城的马车都不避人,太嚣张了!”
时逢笑松开手,极目眺望已经跑远的那辆华贵马车,一想,总归是穷有穷的命,富有富的命,那马车里坐的,估计是个什么大人物。
“走吧。”唐雨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面上恢复平静,可内心却疯狂喧嚣。
时逢笑出手护她,不管何时,她们身处何地,都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说不出的畅快,神情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时逢笑点头道:“嗯好,耽搁这么一阵,估计八喜她们已经到那家酒肆了。”
唐雨遥没再说什么,时逢笑怕路人挤到她,张开手臂揽过唐雨遥的腰,就这样一路去寻酒肆。
两个人穿梭在车水马龙里,时逢笑不喜静,自然而然开始找话说。
“媳妇儿,你说那韶官城府尹还会派人追来吗?”
“不会。”
“为何断定?”
“八喜有送信齐天寨,应是已妥善处理。”
时逢笑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唐雨遥从容道:“笠儿看到的。”
时逢笑已从惊讶变成了惊恐:“笠儿什么都告诉你?”
唐雨遥依旧冷淡:“自然。”
时逢笑大惊,侧头看向唐雨遥,目光灼灼,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紧了些:“那笠儿是你……”
唐雨遥眉头都不皱一下,“郭家世代位居宫中要职,郭太医膝下就她一个独女,你以为?”
时逢笑愣了半响,才道:“行吧,我不懂。”
唐雨遥:“我不必瞒你,笠儿之事,是,也不是。”
时逢笑顿时了然于胸,唐雨遥这个女人哪里是城府深,是深不见底啊!
不过既然自己喜欢她,那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一见倾心这种事,本就不讲道理。
她不再纠结于唐雨遥和郭瑟的关系,转而问了别的。
“媳妇儿,你急着赶往金平,除了避难,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到了。”
时逢笑从她这句话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两人已经站在了酒肆门口。
早知道就走慢些,这话问出口就想知道唐雨遥的打算,唐雨遥是那种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这番问她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再要问,又得另寻时机。
她清楚唐雨遥历经周折才上了飞渺山,金平一行,唐雨遥并无异议还很着急赶路,不可能只是逃命那么简单。
可眼下到了酒肆,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时逢笑只好就此先作罢,揽着唐雨遥步入其中。
二人刚到里面,便见八喜拉着店小二不依不饶争论着。
“是二位姑娘!一个穿蓝衣一个穿红衣!约好在你们这里吃饭!怎么可能没有人?!”
那店小二禁不住她这般拉扯,揉着快被她大嗓门儿震聋的耳朵,可怜巴巴,表情凄惨:“真的没有,不敢骗您呐!”
“八喜!”时逢笑啼笑皆非扬声喊她。
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八喜立即松开了抓住店小二的手,剜了人一眼,“瞧着!是不是一红一蓝二位姑娘?”
店小二点头哈腰连连应是,抬头朝门口看,心道,怎么果然钻出来两位姑娘?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时逢笑揽着唐雨遥已经走到了众人跟前。
她弯着眼睛笑的平易近人:“小二,可有雅间?”
店小二抹了把额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心道总算遇到个好说话的,急忙伸手把她们往楼上邀:“有有有!必须有!诸位二楼请好!”
“好酒好菜送上来!”时逢笑爽朗道。
店小二等她们噔噔噔上了楼,拎着茶壶跟上去先行奉茶。
郭瑟选定靠窗户的位置,一行七人撩开坠地的红色纱幔入内安坐了,南风便抱着剑守在雅间外,见到店小二提茶跟来,伸臂挡下道:“给我就好。”
店小二弓着身将茶壶递了给她,十分识趣下楼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南风撩起纱幔把茶送进去,时逢笑便抬起头:“你把店小二轰走了?”
“嗯?”南风迎上她的目光,有些不解。
时逢笑便遗憾道:“小爷还惦记着跟他打听些事儿呢。”
唐雨遥兀自提了茶壶翻开茶杯给众人倒茶,也没瞧时逢笑一眼,径直相问,“打听何事?”
时逢笑接过她送来的茶喝了一口,接着道:“方才我们一路走来,街上贩卖的都是姜国之物,明明还是在大蜀境内,一家卖大蜀物什的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
这是郭瑟接过了她的话头:“的确如此,我们投宿的客栈也是按姜国风俗布置的,包括这家酒肆,风物也不是大蜀布局。”
唐雨遥扫眼四周,窗外檐角挂着奇特花纹的铜铃铛,座椅均绘制姜国花纹,连风挡都不是大蜀一贯用的竹帘,而是大红色坠珠纱幔。
她淡淡道:“习俗有异,未见不妥。”
时逢笑却不敢苟同,摇头道:“这是哪?边陲邻国之地,又不是什么富庶大城,怎地就抛掉了大蜀一贯习俗?”
唐雨遥敛眸看她:“你又想作甚?”
时逢笑知她急往金平,便道:“媳妇儿,你还记得方才那辆差点撞了你的马车么?”
唐雨遥轻轻嗯了一声。
时逢笑接着道:“在蜀地,世家勋贵,有那么嚣张到招摇过市的吗?”
唐雨遥拢袖答她:“虽也跋扈,但不曾有。”
时逢笑一拍大腿:“那不就得了,依小爷愚见,西垂之地,可能深受姜国之扰。”
八喜听两人你言我语,犹如隔靴搔痒,根本抓不住重点不知道时逢笑想说什么,抢话道:“咱们是来金平避祸的,就别在意这些了吧?”
郭瑟捻着垂在鬓边的两缕青丝,眉头蹙了起来。
她看向时逢笑,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时姑娘所言到不算愚见,不过此地既然国泰民安,那边不必担忧太多。”
八喜道:“是啊小姐!咱们来这里生活也挺好,姜国如何我不知晓,但是只要我爹在,管保不让大家饿肚子!”
时逢笑白她一眼:“好像在齐天寨委屈你了似的。”
八喜嘿嘿嘿地笑着,“那到也没有,咱们若是在金平住腻味了,等风头过去,再回齐天寨就好啦!我都有些想当家的几位少爷了!”
时逢笑伸手过去揉了揉八喜柔软的发顶:“你是想我三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八喜听着怪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倒是坐在对面的东花,愣愣地盯着八喜,小手交叠在身前抓得老紧。
时逢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感情的事,要是不争取哪里会有结果?虽然强扭的瓜不甜,可真心都不该徒留遗憾,人生于天地,可辜负岁月,哪忍心辜负自己?
但是说来,她眼下顾着唐雨遥都顾不过来,到也没心思再去替东花想什么了。
席间酒肆的伙计按照吩咐上了好酒好菜,临行前还特意解释,说这奶酒是姜国特色,口味甜香,入口丝滑,虽好喝但后劲忒足,劝了几句少喝便离开了。
时逢笑等人一走,便扒开酒塞往杯中倒。
唐雨遥伸手拦她:“你伤未痊愈,不宜饮酒。”
时逢笑反捉了她的手腕,摇一摇,目光如可怜巴巴乞食的小狗:“你让我喝两口,酒虫要馋死我了。”
这撒娇耍赖,唐雨遥还是头一次见,时逢笑的声音软软的,透露出无休止的委屈,大眼睛直直看进她眼里,央求之意太过显眼,让唐雨遥立时想到牛家村那夜她在门外怡声下气的求自己,心中顿时有些不忍起来。
正当唐雨遥快松口允她喝一口,未料时逢笑又补了句:“媳妇儿!好媳妇儿!我的好宝贝儿……”
这腻味的称呼让在座的几个姑娘家通通噎住,除了笠儿还未懂事,其他人都起了密密实实的鸡皮疙瘩,心道时逢笑也脸皮太厚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能这般唤人。
唐雨遥被那声宝贝儿直接震得抽回了手,脸上红一道白一道,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而郭瑟也是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眼道:“喝吧,无外乎起些炎症,今日不是还与人动武了,晚上多喝些祛炎的药便好,死不掉。”
时逢笑从小嗜酒如命,根本不把郭瑟所说的当回事,唐雨遥没再拦着她,她便兴高采烈自斟自饮,因是初次尝这奶酒,喝下去果然一嘴浓烈奶香,她立即扶桌称赞:“好酒!”
话罢吃了几筷子青菜,又要再饮。
郭瑟看她没食什么荤腥,终究是怕她醉得快,立即用公筷夹了些肉送到她碗里:“吃些肉垫着罢,别光顾着喝酒。”
时逢笑倒是不在意郭瑟对自己照顾有加,毕竟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郭瑟是唐雨遥的人,与唐雨遥互为知己,这一路也是跟自己一样护着唐雨遥而来,讨好自己无非是为了取悦唐雨遥,她大大咧咧叼着肉送到嘴里吃得贼香。
可对面的唐雨遥却微微蹙了眉,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郭瑟,心中不畅,却也未曾说些什么,自顾自细嚼慢咽。
从在牛家村笠儿听了郭瑟的话后,虽还是与八喜日常斗着嘴,但也开始主动凑着八喜,央她同自己玩耍,八喜习惯了小女孩别扭的性子,觉着带东花一个也是带,加笠儿一个也不算难事,这会儿吃饭,便也学着郭瑟主动照顾笠儿,时不时往她碗中添些菜。
这餐吃到酒足饭饱时,时逢笑喝得尽兴,最后没用米饭,等她们吃好,南风才坐到隔间随便吃了些,出酒肆的时候,街上人已不多,七个姑娘一路往投宿的客栈走,到是形成了一道难得靓丽惹眼的风景。
投宿的客栈的确如郭瑟所说,全是按照姜国风俗陈设。
她们两两一间进去洗漱休息,唐雨遥刚宽衣解带躺到床上,南风就在外面敲了门。
“主子,郭先生求见。”
“让她进吧。”
郭瑟进屋,站在重重纱幔外,双手交叠起来,朝唐雨遥拜了拜。
“小九无须向我见礼。”唐雨遥淡淡道。
郭瑟嗯了声,站直,“时姑娘已用完汤药睡下了。”
唐雨遥下床穿了鞋,走到一旁榻上坐着,朝纱幔外那抹白衣道:“入内说话。”
郭瑟闻言伸手撩起纱幔,缓步过去,在她跟前站定,看了看一旁早已备好的圆凳,抬眸问她:“阿遥知我要来?”
唐雨遥轻轻颔首点头:“猜的。”
郭瑟没有落座,而是转去衣撑子上取了斗篷,踱步回来给唐雨遥披上:“夜里冷,莫着了凉。”
唐雨遥拍了拍她滞留在自己肩头的手背:“还是小九心细,有话便坐下说吧。”
郭瑟道是,走回圆凳边掀衣坐下。
两人四目相对,郭瑟看着她深邃锐厉的凤目也不避,直言不讳道:“今日席间瑟多言了两句,阿瑶不怪我吧。”
不怪么?唐雨遥心里是不舒坦的。
她不喜郭瑟过多接近时逢笑,没变过。
说是不喜,更多的是担忧。
她怕时逢笑被温柔似水的郭瑟所吸引,郭瑟出身名门,性子寡淡温和,内心充满柔情,不像自己,除了满腹的仇恨,再无别的波澜。
唐雨遥生性执拗,再失去一切后变得不如从前那边矜娇,内心极尽扭曲的独占欲摧残折磨着她,她一点也不能容忍时逢笑被除自己之外的人惦念。
回客栈的途中,她没再跟二人说过一句话,不管时逢笑怎么逞口舌之快,她完全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心里能想到的全是郭瑟对时逢笑的关心。
郭瑟会不会改变主意?郭瑟会不会和她抢?
她惆怅了一路,焦虑了一整晚。
这会儿郭瑟真的来了,坐在她跟前,毫不避讳的与她对视,语调平淡的问她怪不怪自己。
唐雨遥踌躇一阵,才道:“快到金平了,你离去的日子将近,多关心些,也无妨。”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的眼神透出来的阴冷和敌视却让郭瑟不能视而不见,那眼神就像老虎护崽老鹰护食,摆明了心不甘情不愿。
郭瑟是个聪明人,对待感情,她不是不懂,特别是在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唐雨遥面前,唐雨遥只需一个眼神,她便能知道唐雨遥心中所想。
可她,也情难自已。
沉默良久后,郭瑟轻叹了声,接着道:“阿遥,我之前问你之事,你可想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笑笑要开大了,R键准备好。
☆、凌乱之夜
唐雨遥反过来问郭瑟:“何事?”
“你当真只以为,时姑娘对你的情意,是因这一副皮相?”
“显而易……”见?
唐雨遥却说不出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们朝夕相伴,时逢笑对她的好不能用三言两语囊括说尽,若是执念皮相的话,时逢笑却从不曾有什么出格之举。
单单凭借一副皮相就能为一个人出生入死吗?
时逢笑那夜苦苦相求,不想与她相离。
时逢笑今日带伤相护,保她安然无恙。
她不能懂,她甚至不敢去细想。
“她倾心于你,虽言语莽撞,却处处为你作想,待你如己,肯为你离开亲人,也肯为你挺身而出以命相搏,我刚才去为她请脉,她的伤口早便裂了,喝酒无外乎掩饰,想必是今日林中动武所致。”
唐雨遥闻言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瞬时后,又敛眸缓和下去,淡淡道:“她向来有些小心思。”
“阿遥!你就如此薄情么?皮相或你的平安,你认为对她来说孰轻孰重?你只想利用她,你可心安?”
郭瑟这话,说到了唐雨遥的心里去。可心安?
她犹疑,困惑,甚至有些不敢直面郭瑟的问话,薄情与否她尚且不知,但一个靠仇恨活着的人,拿什么去跟人谈情意?除了算计、利弊、筹谋,她已无暇顾及得到别的。
“我不知……”
郭瑟有些急切,起身在她面前蹲下,将手搭在她的膝盖上,仰头逼视着她:“我不知你到了金平有何打算,但阿遥,你听我句劝,好好珍惜她。不然我……”
唐雨遥猛然垂眸迎上郭瑟的目光:“不然你要如何?”
两人目光一触,电光火石,暗潮汹涌,唐雨遥厉声相问,郭瑟寸步不让。
片刻后,郭瑟站了起来。
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或者,这一路走来,她早已下定了决心,她将字字句句说得铿锵有力。
“唐雨遥,我对她的情意,与对你的不同,天涯海角,若她所需,我必奉陪。愿你懂,不早了,都安置罢。”
这算是,交代清楚了。
唐雨遥也跟着她站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淡笑,带着她独有的轻蔑,冷声道:“你是不是早就想这般与我说了?”
“是。”郭瑟点头,转身走出几步,撩起纱幔时,又添了句,“我不怕的。”
等她出了唐雨遥的房间,良久后,唐雨遥突然惨淡一笑。
声音低而缓,“小九,她是我的,你没这机会。”
唐雨遥失神般回到了床上裹好被子,用力将自己裹紧。
她知道,她和郭瑟,回不去了。
她亦知道,这一夜,终究无法安睡。
南风和东花长期养成的护主习惯没改过,轮流给唐雨遥守夜,等后半夜换了南风守夜的时候,窗户突然动了。
她一个警醒健步冲到窗边,一只手扒拉开了窗门!
正欲抽剑,突然一颗脑袋钻了过来,南风就着月色将人看清楚,来的竟然是时逢笑。
时逢笑脸颊坨红,笑嘻嘻地翻身跳入房中摆手跟她打招呼。
“南风啊,我媳妇儿睡了吗?”
南风皱着眉,有些警惕地盯着她:“时姑娘?你为何不走正门要翻窗?”
“我怕开门又关门把八喜弄醒了,我媳妇儿呢?”
南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熟睡了,姑娘有话明日再说不迟。”
时逢笑一掌推开她:“没有话,只是来看看她,你莫出声,小爷不想把你扔出去。”
南风见她眼神有些涣散,开口时呼吸夹杂着极重的酒气,知她是醉意上来了,便也不敢阻拦,错开身让到了一边。
时逢笑半醉半醒,走路歪歪扭扭地,撩开重重纱幔,终于走到了床榻前。
月光静谧,红帐中,唐雨遥闭眼安睡,只穿着雪白的亵衣,散下柔滑墨黑的青丝,呼吸轻缓,床畔暗香浮动。
时逢笑在床前蹲下来,她伸出手去描摹唐雨遥的容颜,带有薄茧的指腹微微发烫,一触及唐雨遥光滑的脸颊,她的手指便开始微微发颤。
“媳妇儿……”她轻轻的唤着。
怎么就奋不顾身的这么爱了呢?不管是那半个灵魂,或是现在的自己,看到这张脸,便觉得一切都有了归处,唐雨遥便是她的归处。
唐雨遥其实没睡着,在时逢笑来之前,她一直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郭瑟的那些话,郭瑟在告诉她,如果时逢笑在她复仇的道路上受了情伤,郭瑟一定会再次追来抢走这个人。
不行的,她只有她。
不管是什么情意,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离了时逢笑。
现在人就在她面前,半夜三更不睡觉跑过来,也不知道要作甚,可时逢笑已经来了,那一声媳妇儿唤出口后,她的眼角立时被莫名涌上的泪濡湿。
鼻间嗅到丝丝奶酒的香气,郭瑟的话又冒了出来。
“她的伤口早便裂了,喝酒无外乎掩饰……”
唐雨遥忽而有些心疼起来,她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时逢笑摸她脸的手,然后使力将时逢笑往身前带。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拴住这个人。
说出口的话有些发抖,放下矜傲,放下廉耻,她说,“上来睡,明日还要赶路。”
时逢笑醉酒,整个人没什么力气,竟由着她带上了床,唐雨遥往床里面挪了挪,空出一片位置,时逢笑便呆呆傻傻地躺了上去。
(暗号= =)
翌日一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幔洒将进来,时逢笑揉搓着惺忪的睡眼醒转过来,眼前唐雨遥的脸吓得她差点跌下床去。
她昨夜虽然醉酒,但好歹是保留着一丝清明的意识,昨夜涟漪,那些痴缠的画面迅速在脑中过了一片之后,她猛然觉得自己手臂酸麻无比,侧头去看,唐雨遥枕着她那只手臂。
想来是两人以这样的姿势相拥睡了半个晚上,压麻了。
她醒来的动静令身旁熟睡的唐雨遥眉头微微蹙起,时逢笑暗想。
不好,要醒!
逃走还是躺回去?
这让拥有两世记忆的时逢笑一时间犯起了难。
躺回去吧,等唐雨遥醒过来会不会对她大发雷霆?
逃走吧,这个手臂要怎么拿出来?用力抽出来的话唐雨遥肯定立马得醒,缓慢抽出来吧,说不定中途唐雨遥就醒了。
在她犹豫来犹豫去的空挡,唐雨遥却没给她机会,一只手伸过来拽住她的臂膀,将她往跟前拉,时逢笑只觉筋骨如万千蝼蚁爬过,软软地跌过去甫下身,那只手换成掌,挡在她的胸口撑住了她。
时逢笑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秋波盈盈的狭长凤眸。
或是慵懒,或是倦意。似寐未寐,将醒未醒。
她惊得脑中轰然炸响,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涸,想开口,嗓子却生疼,一时之间就这样望着唐雨遥说不出半个字来。
唐雨遥已经慢悠悠地睁开了眼,凤目中不似平常那般凛冽清冷,反而有些茫然,两人保持着这样近的距离,唐雨遥盯着惊慌失措的她,只淡淡来了句:“我有些乏,你若饿了,先下去寻些吃的。”
时逢笑心里一咯噔。
她不生气吗?
昨夜自己醉酒一通胡闹……
她那般清高自持,竟一点都不生气?
合该是之前自己那半个灵魂太过优柔寡断小心翼翼了?
其实她们早就能捅破这层窗户纸,唐雨遥心里亦是有她的?
望着躺在身前的人,时逢笑一时内心狂喜,心脏剧烈跳动,欢快得不知如何是好。
唐雨遥那微微开合的嫣红唇瓣,因昨夜痴狂有些红肿。
可正是这样的红肿,使那薄唇愈发显得饱满起来。
时逢笑倏然凑了过去,飞快地亲了唐雨遥一口。
唐雨遥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懒洋洋的翻了个身侧过去背对着自己,没有因为她的举动反手给她一巴掌,反而将她之前被压麻的手臂腾了出来。
时逢笑有些神思飘忽,起身下床穿上鞋,激动不已地问了句:“媳妇儿你想吃什么?我先下去让人备着。”
床上的人声音有些沙哑,喃喃道:“都可……”
时逢笑满心跟抹了蜜似的,清澈的嗓音也显得温柔了不少,“灌饼可好?再来两个素炒小菜?”
只是唐雨遥似乎又睡了过去,再没答她什么。
时逢笑整衣下床时,南风已经备好热水,低着头红着脸放到桌前,没说话就要往外退。
她立即喊住人:“等等。”
南风将头埋得更低,脸上更红了,“时姑娘有何吩咐?”
时逢笑不是个傻姑娘,看南风这般姿态,大抵也知道南风昨晚守夜都看到了听到了些什么,她脸上也是有些尴尬:“算了没事,你先出去吧,我洗漱好就出去。”
南风朝她欠了欠身,立马转身退了出去。
时逢笑洗漱完,开门下楼时,便见郭瑟和笠儿人手一碗药,正快步往这边来。
两边几步后就打上照面,时逢笑神清气爽跟郭瑟打招呼。
“郭先生早啊!”
郭瑟早上起来去敲过她和八喜的门,八喜来开门的时候说时逢笑不在房中,两人一合计正打算出去寻人,恰逢东花又在唐雨遥门前红着脸来回踱步,郭瑟过去问了两句便知道时逢笑昨夜醉酒歇在了唐雨遥屋里,顿时气结,以为是唐雨遥唤时逢笑去的。
此刻郭瑟正烦闷,憋着气去熬了药上来,又往药里加了不少苦参,这会儿见到时逢笑出来,她便转头朝笠儿说,“去给你八喜姐姐送药。”
等笠儿点头走了,郭瑟才乜了时逢笑一眼,将自己手里的药碗递到时逢笑跟前去:“喝吧,喝完去用早膳。”
接过那碗褐色汤药,时逢笑抿了抿唇,皱着眉头捏住鼻子,仰头吞了一大口后连忙将碗还回去,不管是那半个异世归来的灵魂,还是土生土长的自己,都有一样惧怕的。
那就是苦味。
她咋舌狂咽着口水,不肯再喝,“不行太苦了喝不下去!”
郭瑟的耐心是极好的,苦她这一遭已经解了气,自然不会纵容她伤口裂开而不喝药。
当即把碗塞到她手里边,稍微柔声些哄道:“再喝一口便罢。”
人家姑娘都这样说了,不喝实在难为情。
时逢笑端起药碗,咬碎了牙般腮帮肌肉裂动,一口灌下去却是急切了,吞咽之时岔了气猛烈咳嗽起来。
“急什么?也就一口而已。”郭瑟侧过身去拿了还剩一些的汤药碗,伸手帮她顺背。
没顺几下,却整个人僵在原地瞠目结舌。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见着时逢笑脖子旁边有一排浅浅的齿印。
那暧昧的印记落入郭瑟的那双瑞凤眼中,顿时让她瞳孔急速收拢,死死盯着时逢笑的脖子,神色大惊,好似极寒的天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又因气温低下凝结成冰。
震愕之间,脑海轰然炸如惊雷,手中动作早已顿住,周身怒火烧心灼肺。
好疼……
时逢笑自然不知道郭瑟缘何突然停下,好不容易缓过气后,侧身去看郭瑟,却见郭瑟身形微晃,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电光火石间她已反手抓住了郭瑟的肩膀:“郭先生?你怎么了?”
郭瑟呆滞了半响,如坠梦魇,被时逢笑这一声唤,才稍稍恢复些神志。
她强打起精神,蹙起那双浅浅的眉,睫毛簌簌颤动,怅然朝时逢笑摆手道:“无妨,有些乏,瑟回房了。”
待郭瑟推开她的手,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了门,时逢笑边往楼下走边迷糊着呢喃了句:“怎地都给我说有些乏?奇怪。”
这家客栈格调奢华,大红色纱幔挂得到处都是,珠帘布景,门窗皆开。
正堂摆了数十张上好的榆木桌案,软垫绣满奇异的姜国纹样。
时逢笑一路下去仔细打量了一圈儿后,选了个空位就座。
店小二将汗巾往肩头一搭,恭恭敬敬上前递了早膳的菜谱。
时逢笑问他要了米粥和几样小菜,又吩咐他多备下一份,等自己吃完,若唐雨遥还不下来,她便亲手送上去。
上菜需要一些时候,时逢笑给自己斟了杯热水,缓缓喝着冲淡嘴里的药味,虽未到日上三竿,却已早过了拂晓的时辰。
此刻大堂里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坐了些客人,喝着清粥挑拣小菜入口,絮絮叨叨闲聊之声便落进了时逢笑的耳中。
“今日葵台要上极品货色,哥几个待会儿去凑个热闹!”
“葵台每日贩卖的那些,说是极品,翻来翻去也就那几个样式,有什么新鲜的?”
“这你就不知了,葵台作为定康奴隶贩卖点,后面东家哪是常人,这次是东家那边放出的风,若不是极品,我那车丝绸白送你!”
“此话当真?东家放出的风声你如何知晓的?”
“你呀!常年在外行商走货,本地的事儿却鲜少知晓了,半个月前定康来了个大户!”
“大户就大户,大得能翻了天?和葵台东家放风又有何干系?”
“哎哟所以说你不知晓,那大户家的主子年纪轻轻不知姓名,众人唤他作凤西公子,他财力雄厚,短短一月垄断定康大小生意场,手笔极大偏好奇货,这次葵台东家放风,便是要引他前去的!”
“如此说来,那真当要去瞧瞧了!”
“那快些吃罢,葵台还是巳时开市,咱们吃完还可去站个好位子!”
那些客人说的是西境本地语,与大蜀腹地相差不大,时逢笑囫囵听了个大概,心道这世道不如自己那半个灵魂活的那个异世,奴隶贩卖,堂而皇之,贵贱之分,过于冷血。
但她也全然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唐雨遥急着赶往金平,来时她还说去赌两把过瘾顺带赢些银钱,但经过昨夜,此刻已经完全没了那个玩耍的心思,只待整装后立即上路,于是她兀自等着自己要的菜上桌,匆匆过早,端了一份上楼去寻唐雨遥。
唐雨遥已经醒来,梳洗好正要下楼,两人在楼梯口相见,时逢笑便笑盈盈地将手里的托盘朝她递了递。
“楼下人多,媳妇儿就在房中吃吧。”
唐雨遥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了,一听她唤自己媳妇儿,耳根稍红,轻轻嗯了声,就匆忙转身背对着她往自己房中去。
昨夜一番云雨,两人都闭口不谈。
唐雨遥是稀里糊涂的初次情动还有些害羞尴尬,而时逢笑则是知道她骨子里装了世俗怕她尴尬。
于是一人蓝袍广袖缓动兀自用早膳,另一人红衣窄袖托腮陪同着。
期间,唐雨遥难得有了片刻的食不用言。
饭后南风她们已将行囊收拾妥当,今日就要赶往金平,三十里地若马不停蹄,午时就能抵达,唐雨遥心情颇好,由着时逢笑牵她的手一同出了客栈。
上了马车之后,时逢笑正欲找些话聊,唐雨遥却先开了口,她难得眸中温柔地看向时逢笑,关心道:“你醉酒,可曾头痛?”
时逢笑拍拍她的手,笑着摇头,“不痛。”
唐雨遥又问,“伤口呢?”
时逢笑笑得更欢了,一夕之间,她和唐雨遥似乎亲近了很多,唐雨遥现在都学会关心她了,焉能不喜?
她笑弯了眼,巴巴地痴望着唐雨遥道:“伤口也没事,喝了郭先生熬的药,媳妇儿不用担心我。”
两人一问一答,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时逢笑还没反应过来,东花已经朝外面问了,“八喜姐姐,外面发生何事?”
八喜朗声答话:“前面有很多人,堵了去路!”
时逢笑伸手撩开唐雨遥背后的车窗帘子往外看,只见前方街道密密麻麻挤满了百姓,人群包围中央有个极大的台子,台子后竖着块葵花状雕塑的巨型石板,台前并排站着一群衣衫褴褛被锁链束缚手脚的人。
脑中顿时想起不久前在客栈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看来,这就是葵台,而上面站着的那些所谓的极品货色,自然该是被贩卖的奴隶了。
她皱了皱眉,问八喜:“能绕路吗?”
八喜低头认真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小姐,只有这一条路往西出城!”
时逢笑撩起帘子的手还未放下,唐雨遥瞧了瞧外面的情形,也跟着蹙眉,淡声道:“不急于这一时,下去看看。”
“下去作甚?停在路边等即可。”时逢笑出声拒绝了唐雨遥的提议。
这等腌臜事,看了不是闹心添堵么?
唐雨遥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似乎在不解时逢笑居然会反驳她的话。
“阿遥好奇,看看也无妨。”郭瑟瞧了两人一眼,心下也是困惑着,见这外面的情形,应当是贩卖奴隶,她也不懂为何时逢笑会直接拒绝唐雨遥的提议,按理说这群人中,时逢笑是最爱凑热闹的那个才对。
时逢笑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来拒绝,南风突然伸手拉住了唐雨遥的手臂。
她浑身颤抖起来,眼中杀意汹涌。
“主子!您看!”
唐雨遥被她拽得有些疼,转头再看出去,日头端正高悬于空,千丝万缕金光倾斜而下,照拂在葵台之上如笼了件金色薄纱外罩,一群奴隶躬身站得老实,可队伍最左边有一披头散发的身形瘦小的女奴隶佝偻着背与其他奴隶拉开了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