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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一醉 当前章节:14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23

如此一来,事情的前因后果总算理顺。

唐雨遥松下一口气,回忆起芙蓉城小院那位少妇人,依稀间记得她眉宇生冷,和北月的模样重叠起来,到真有几分相似。

只要不是顺帝,其他的威胁对唐雨遥而言,不足挂齿,时逢笑在她身边,那吕兮,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既然是情起而动,想来也是有些铁血手段之人,巾帼须眉,唐雨遥反而有些佩服起吕兮来。

唐雨遥细想一番,心中已下了定论,转头去询问郭瑟:“小九,她这毒可能解?”

郭瑟闻言有些吃惊,按理来说,唐雨遥对要谋害她的人,该是想着怎么尽快毒死对方才是,这会儿竟然会问她能不能帮背叛她的属下解毒?

这倒是郭瑟未曾想到的,但还是如实道:“要救她也不是不行,可需要时姑娘出手相助,同为练武之人,真气可将她体内之毒逼出,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时逢笑肆意惯了,爱憎分明,人家要杀她心上人,她断没道理相帮。

不情不愿地伸手拽了拽唐雨遥的衣裳:“你,要救她啊?”

北月自己也是不懂唐雨遥为何会这般宽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唐雨遥,半张着口,说不出话来,她知自己背叛了主子,本是大罪,又有何颜面让唐雨遥劳神救她呢?

唐雨遥却没迟疑,直言道:“既是为阿涧着想,也没能得手伤我,到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此事疑虑已解,留着她,我还有用。”

北月听完,愧疚地低下了头。

时逢笑无奈地看了唐雨遥一眼,媳妇儿有吩咐,动用真气去逼个毒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再没道理去推诿,于是点点头算是应了。

这番周折过后,北月体内的毒被时逢笑全数逼了出来。

虽人还虚弱,可唐雨遥却眼生寒芒,冷声道:“今日救你,主仆之谊已尽,我这里万不能再容你,你收拾东西立即离开,南风和东花对你情深义重,临行前可同她二人道别。”

北月翻身下床,朝着唐雨遥行了叩拜大礼。

“谢殿下不杀之恩!”

唐雨遥搀扶起动用真气后有些虚荣的时逢笑,走到门边,又侧回头来。

她的声音轻飘飘落入北月耳中,带着令人生畏的气息:“帮我给你姐姐带句话,这次算她欠我,若不想寒了阿涧的心,她知道该如何做。”

北月叩头应是,吓得全身瑟瑟发抖。

唐雨遥出去的时候,看了看等候在外的众人,目光最后停留在南风和东花之间,“你们进去与她辞别吧。”

东花已经没哭了,方才出来之后,南风就将北月可能是奸细之事告知了她,东花浑浑噩噩地听完,情绪本有些激动,这会儿平静下来,已然知道她们不再是同路之人,心凉了一半,杵在门口不愿意进去,还是南风强行拉了她入内。

八喜看时逢笑额上细汗,嘴唇发白,心里一紧跟着去扶了她的另一只胳膊,急着问她:“小姐又动用真气了?”

这时郭瑟刚走出来,接话道:“时姑娘现在有些虚弱,先回房,容我再把把脉。”

时逢笑也不知为何,头痛难当,以往动了真气都没这般异常,于是点头应了,众人便一路往时逢笑的厢房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郭瑟收回手来,盯着靠在床上的时逢笑,目光闪烁。

“时姑娘,瑟有一事想问。”

时逢笑不喜婆婆妈妈,便道:“郭先生有话,直接问便是。”

“为何你有两条心脉?气海翻涌,除了虚弱无力之外,身体可有其他不适?”

此话一出,唐雨遥吃了一惊。

“两条心脉?”

郭瑟坐直,严肃道:“正是,其实早在邹明那一掌之后,我便发现了异常,可事关时姑娘隐私,一直没来得及过问,此次时姑娘动用真气帮北月逼毒,两条心脉冲撞得厉害,故而不得不提。”

时逢笑头痛不已,眉头深深凝着,以手扶额,强忍着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两条心脉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啦,现在就是头痛而已,郭先生有什么止疼的法子么?”

她这般说,自然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可唐雨遥却急了,两条心脉,闻所未闻。

锐厉的目光逼向郭瑟,思绪繁杂。

郭瑟早知道时逢笑的异常情况,却一直对她闭口不提。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说出来,所图为何不言而喻。

她倒真是小瞧了郭瑟,郭瑟看上去弱不禁风斯斯文文,她怎么就忘记了,拿手好戏不光光是医术,用毒方面郭瑟才是奇才,解毒的法子到底有没有还另说,但凭着时逢笑为北月逼毒,郭瑟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先开一剂平缓气血的药给时姑娘服下,若有任何不适,需得立即唤我。”郭瑟眼角余光扫到唐雨遥递来的眼神,心中得意,藏在面纱中的唇轻轻勾起。

到了金平之后,唐雨遥定会让她离去。

这番行事,也算是万不得已了。

话罢,郭瑟便开了个方子,交给笠儿去找陆三,照方给时逢笑抓药。

接着又以银针入穴,暂时帮时逢笑止疼。

痛感减缓后,时逢笑有些疲累,裹着被子就睡下了。

唐雨遥帮她拢了拢被子,站起身来看着郭瑟,小声道:“小九,跟我来。”

郭瑟点点头,跟她同出。

二人进了隔壁厢房,关上门之后,唐雨遥便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气得脸色发青。

“你倒是,会做事啊。”

“阿遥为何如此生气?瑟不知哪里做错了?”

郭瑟从容上前,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碎裂的杯子残片。

“两条心脉之事,为何不告知于我?”唐雨遥冷声问她,目光逼视。

郭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迎上唐雨遥的目光,眉眼都带了笑:“那是时姑娘的隐私,之前也没寻到机会问啊。”

唐雨遥弯腰下去,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冷声道:“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你该知你现在争不过我的。”

虽然下巴生疼,郭瑟却依旧冷静含笑,“既然争不过,那阿遥何必担忧?你是在怕我?”

唐雨遥闻言松开手,拂袖坐下:“你可以留下。”

郭瑟轻笑出声:“那再好不过。”

碎裂的杯子残片被她尽数捡起,从容站起身便要离开。

唐雨遥又道:“小九,你越发出息了。”

郭瑟止了步:“不敢。殿下面前,瑟这些小伎俩无外乎班门弄斧,只求随行,并无他想,殿下无须如此气恼,恐伤了身子。”

唐雨遥皱紧眉头:“两条心脉,会有性命之忧么?”

郭瑟想了想,才道:“暂时没有,但也说不准。”

唐雨遥嗯了一声,“去吧。”

郭瑟欠身行礼,接着大步离开。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唐雨遥一手捏成拳,用力砸在了桌上。

方才,郭瑟一番话触及了她的底线。

她若留下郭瑟,自然是郭瑟有能利用的地方。

可郭瑟出计留下,这便不能相提并论。

时逢笑的两条心脉是怎么回事她不能知道,眼下郭瑟虽不会与她相争,可到底怀着的心思是在时逢笑身上,等找容归拿到兵符后,她得从长计议了。

她没什么是豁不出去的,独独时逢笑不行。

对于而今的她来说,要想成事复仇,时逢笑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绝不能放,更不愿让。

——

时逢笑在睡梦中,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花海下有一处亭子,另一个自己身着红衣,立于亭前与她遥遥相望。

时逢笑走了过去,嬉皮笑脸地和她并肩而坐。

“怎么,想出去了?”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另一个自己轻声道:“你,比我好。”

“好在哪里?”

“你行事果断,比我洒脱许多,我总是畏首畏尾,还会感情用事,迷了本心。”

“我说过,你就是我,我亦是你。”

“不对,我从另一个世界来。”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从这个世界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自己瞪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惊讶地望着她。

时逢笑无可奈何地摇头:“不说这些,梦中相见,你可是想好要出去了?”

“我想在现代醒来,照顾奶奶,过简单的日子,她有你,我也能放心。”

“怎么,你要放弃了?”

“不是放弃吧,我刚才也说了,你比我好。”

“芙蓉城掳她的是你,对她一见钟情的是你,青岳夹道为她杀人的是你,背井离乡护她到韶官的是你,你坚持了那个世界的原则,也在她的心里扎了根。何必把自己框在执拗里,自我否定呢?”

“我……不知道。”另一个自己低下了头。

“你喜欢她,尊重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你所愿为前提,帮你迈出了一大步呢!现在也算是得到了她的心,你还怕什么?”时逢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柔声问她。

可另一个自己却很是失落,十分哀怨地道:“没有得到她的心,我了解她,她只是想利用我,去报仇。”

时逢笑笑了起来:“原来也不傻。”

另一个自己老实回答:“因为爱她吧,因为爱她,所以一路走来都在自我欺骗。”

时逢笑有些不解:“为什么觉得没有得到她的心呢?那天晚上,不是让碰了?我喝得有些醉不错,她可没饮酒啊。”

“不对的,你拥有我所有的记忆吧?得到一个人的心,不是从有没有亲密接触来看的,目的不变,她也未变。”

时逢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轻笑着问:“那你就非要得到她的心不可?”

“其实也不是,只是想好好保护她,登顶路遥,护她终老。”

“那你还躲在这里?”

“你的性子比我适合陪伴她,更能助她成事。”

“唉我说不过你,这样吧,我找个机会,和她谈谈心,你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出来。”

“嗯。”

——

当夜,时逢笑醒过来后,八喜端来了药。

郭瑟说能助她平复体内冲撞之气,时逢笑却僵着脸推脱。

八喜严肃地喊起来:“小姐!郭先生一番心意!你不喝药万一再有个什么不适怎么办?”

时逢笑推了推她怼过来的药碗:“真的,我现在头也不痛了,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你就别再逼着我服药好吗?!”

八喜不依:“不行!必须喝!有备无患!”

时逢笑苦笑着,拗不过她,但见八喜又拿了一旁的蜜饯来,这才老实把药喝完,立即抓了蜜饯送入口中咀嚼着续了半条命回来。

“北月走了?”

“走了,我爹给她备了些银钱,亲自送她出的府门。”

“她应该会先回定康,你帮我办件事。”

“去追她?”

“嗯,她本就有伤在身,走不远,你现在去应该也能追上,帮我盯好她,如有异动,立即传书回来。”

“不行,我得陪着小姐,出门前夫人吩咐了,让我守好小姐!”

时逢笑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些!你生怕人听不见么?”

八喜眼珠打转唔唔两声应了,时逢笑才将她松开,又道:“听我说啊,她跟那个铁掌门门主相互通气,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三哥答应解决铁掌门,若是有变,中途怎么都该给我们交代两句,但这次显然没有,其中出了变故,你此番前去,见机行事,帮我摸清原因。”

“小姐拿我说笑吗?我这个脑子,能想得明白其中弯弯绕绕?”

时逢笑拍了拍她的屁股:“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只需跟着,随时报信,我自己想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同骑谈心

竖日天气晴好,陆三按照时逢笑的吩咐,备了马车,唐雨遥随行,又带上郭瑟,毕竟昨日动用了真气,怕时逢笑路上出什么岔子。

因一直未见到八喜,上车后,郭瑟便找了这话题来问:“怎地今日未曾见到八喜?”

“我不就在这儿呢么?”时逢笑嬉笑着道。

郭瑟云里雾里抬眸看她,“时姑娘此话何解?”

“有点事,要借用八喜的身份,所以她不便出现,近日在金平,还要烦请郭先生在外把我当做八喜啦。”

郭瑟半知半解,到也没再多问她什么。

马园子在城郊,与金平所隔有数十里路,行到北城门,陆三将通行腰牌交于守卫兵长,放行而过,倒是畅通无阻。

时逢笑半撩开竹帘往外瞧,晨光金灿灿铺了满路,洒下金黄,官道平坦,马车走得稳当,一路上摇摇晃晃,穿过丘陵,视野便开阔起来。今日出门,陆三带了不少护卫,洋洋洒洒跟在蜿蜒的道路上,队伍庞大。

唐雨遥知道她是故意要引起容归将军的注意,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时逢笑鬼点子多,昨天铁掌门门主在吉石街刺杀,最后被时逢笑所伤,现在她们可谓无事能担忧,心情到也跟着舒畅。

时逢笑哼了一路的歌儿,等车队到达马园子的时候,已经有些渴了,陆三命人给她送来茶水,她就端着那杯茶,边走边喝边四处打量。

陆三指着紧跟他们身后卑躬屈膝的一个壮汉,给时逢笑介绍起来:“小姐,这是马园子的肖石逆,肖管事。”

噗——

时逢笑一口茶喷了出去:“笑死你?和杂货铺的齐十乐有什么关系?”

陆三挠了挠头,僵着脸道:“那倒是真没什么关系。”

时逢笑闻言若有所思道:“好吧,那个笑死你,你过来我问问你。”

肖石逆长得五大三粗,但也知道陆三带来的人非同小可,立即上前对时逢笑抱拳行礼:“小姐请问。”

时逢笑便道:“马园子你统管的?现在有多少良驹?可充作礼仪用的有多少,可充作战马用的又有多少?”

肖石逆认真听完,答得朗朗上口:“辖内马匹除了新生三千幼崽,其余两万皆可充作战马,礼仪用怕是可惜了。”

时逢笑昨日刚看了富可敌国的财产,对两万匹战马倒是没那么惊讶,反而是同行的唐雨遥和郭瑟纷纷皱起了眉头。

如今边陲战事一触即发,朝中敛财,对战马的饲养却算落后,两万匹,那简直是个惊人的数目,由此便可见齐天寨实力令人咋舌,这土匪窝,哪里是卧虎藏龙那么简单。

有钱,有战马,就差人手、兵器和粮草了。

郭瑟回想起齐天寨下大片良田,这些年来所囤粮食定然颇丰,那位天下智囊,当真没存半点争夺天下的念头?

她们自顾惊讶,时逢笑却不为所动,信步走到马厩旁高台上临时搭建的草棚里,乘凉坐下,大手一挥,陆三便转头吩咐肖石逆:“召集所有人,过来参拜五小姐!”

肖石逆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颔首问:“竟是,五小姐亲临么?”

陆三点点头朝他摆手:“还不快去!”

肖石逆点头哈腰兴高采烈地去了,时逢笑一把捉过唐雨遥的手,捏了捏:“这里日头大,下面味道大,等会儿你和郭先生就在此歇着吧。”

唐雨遥摇头道:“许久未骑马,难得今日天气好,你办完事,我们去跑一阵?”

时逢笑听后转头去瞧一侧静立的郭瑟:“她这身体,能骑马么?”

郭瑟不会骑马,但昨日和唐雨遥一番对峙,两人之间本就气氛微妙,这会儿到也没打算阻止唐雨遥要和时逢笑单独相处,看了唐雨遥一眼之后,便轻轻点了点头。

马园子的交接比钱库简单,无非就是认认脸。

一众马夫集合过来,在高台下面跪了黑压压一大片,大声道:“五小姐安好!”

时逢笑抬手让他们起身:“不用多礼!兄弟们辛苦了!”

等他们全都站起来之后,陆三凑近些对时逢笑道:“这里都是些头头,之下还有负责照看饲养的马夫,人数过多,小姐倒也不必相见,这边的事儿,您直接吩咐肖石逆便可。”

时逢笑点头称好:“还要麻烦陆叔多费心。”

陆三笑得乐呵呵地:“小姐哪里话,应该的应该的。要骑马的话,小姐便随陆某下去园子里选上两匹。”

时逢笑应了,拉着唐雨遥起身下去。

郭瑟突然上前挡住她们的去路,凤目看向时逢笑:“若有不适,立即回来。”

“好,烦请郭先生在此等候。”

时逢笑和唐雨遥下到园子里,选了一黑一白两匹精神头十足的马儿,牵着缰绳往外走,园子外一马平川,正适合跑马,两人出了大门,翻身上去,一夹马腹正式跑了起来。

秋日风大,日头也烈。

没跑多远,唐雨遥便出了身汗。

眸见山河,时逢笑眼里却只她一人。

拽住缰绳放慢跑速跟在她身侧,寻思着答应另一个自己,要与唐雨遥谈心。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时逢笑便先开了口。

“媳妇儿,我想问你点事。”

唐雨遥侧过头来看她,额上细汗打湿鬓间的青丝,白皙的脸因跑马颠簸,有些发红。

“何事?”

时逢笑双手撑在马鞍上,一个腾身,飞到了唐雨遥身后,双臂将人圈住,事发突然,唐雨遥后背绷直,对这样的拥抱有些别扭难为情。

瞥见她脖子上迅速腾起了一排密密实实的小疙瘩,时逢笑轻声笑了,靠到她耳边,小声安抚:“别紧张,我不问过分的。”

唐雨遥怎么能不紧张,从那夜过后,她们还未曾这般亲近过。

“你、你说。”

听她还结巴了一下,时逢笑脸上笑意更甚:“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我了?”

“……”

微风掀动两人的裙摆,红蓝交相辉映,今日因着出门是到马场,两人都换成了箭袖劲装,裙裾猎猎翻飞起来,合着霍霍风声,在唐雨遥心中漾开大片涟漪。

喜欢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时逢笑。

只是盲目地认为,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她对她有着绝对的信任,却又不敢将心中所思所想尽数相告。

她们几乎没有对着彼此袒露心声过,但时逢笑的一切都深深印在她的心里。

尽管很多时候她们之间存在着无法言说的默契,对方稍稍一提,什么事就都能对得上,可那只是因为两个人都聪明罢了。

算得上喜欢么?

唐雨遥犹豫了。

也正是因为她这一阵犹豫,身后的人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语气有些失落:“唉……果然还是不喜欢么……”

好像有点委屈?

唐雨遥突然就回忆起韶官城牛家村那夜,时逢笑在她门前哭得伤心。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总觉得要说点什么,不想让时逢笑难受。

于是她便道:“也不是,也不是不喜欢的。”

闻言时逢笑果然恢复了些精神,立即喜出望外地问:“那就是喜欢了?!”

唐雨遥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何为喜欢,一个人,又为什么喜欢另一个人呢?”

时逢笑突然往后挪了挪,一把拍在自己额头上:“你竟然不知何为喜欢?”

唐雨遥稍稍侧头,用眼角余光瞟着她,说得理直气壮:“奇怪吗?我自小便对风月之事不放在眼里,未曾经历过,不知有何不可?”

时逢笑哑然失笑,愣了半响。

“原来是这样,那你听我说啊,喜欢一个人,就会想靠近她,与她亲近,若是她开心,自己也跟着心里舒坦,若是她不开心,自己也跟着不畅快,情由心而起,喜欢了一个人,心跳会失速,会因她害羞脸红,也会因她莫名悸动。”

唐雨遥认真听完,仔细想了想。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时逢笑羁绊至此,无非是抱着利用对方助她复仇。

可突然听到时逢笑这么说,她却有些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了。

悸动,心跳失速,害羞脸红,因她的喜怒而牵动情绪。

她都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定康客栈见完纪枢,时逢笑被她叫入房中,两人手握在一处,时逢笑对她说出可以信任依赖利用,还说她已经是她的人了,明明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时逢笑却那样说,当时她慌了乱了,心跳失速,害羞脸红。

不对,好像更早。

在初到定康那一夜,她和时逢笑在灯火通明的街头漫步,宝盖马车经过,时逢笑一把将她拽入怀中,那是出于本能地相护,两人胸膛相撞,撞得她立刻面红耳赤心间悸动。

也不对,还应该更早些。

那日竹林小憩,时逢笑捧着一把野花递到她跟前,又将淡蓝色小花别到她的鬓边,人则凑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言语撩拨。

韶官城外驿馆,她与时逢笑在亭中小桌,正直中秋前,月圆菊香,有微风弄人,时逢笑踱步到她身后,解下衣袍环手为她系好。

也是在韶官城驿馆外,时逢笑眉眼弯如月牙,覆手而来,将一盏风灯递给她,笑着对她说“你喜欢的”。她为她留灯,她因她心悸。

还要早些……

时逢笑陪她一路,为她制造过无数个动情的瞬间。

早到时逢笑每次为她杀人,早到时逢笑安睡在她身旁。

早到最初的万安客栈与她争辩是非,万安镇上送她风车博她欢心,芙蓉城为她斥退野狗,飞渺山为她治伤涂药……

不知不觉,记忆蔓延上心扉,她想,她明白了。

日久生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时逢笑的心意就变得不一样了。

也无怪乎她自己没有察觉,因为从始至终,她都只想着正事,忽略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感受。如此想来,那些渴望便都能说得通了。

她对时逢笑,一直有着强烈的独占欲。

她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

那怕半点关心,那怕一点注意,都能牵动她的情绪。

最多的,便是看到郭瑟和时逢笑有任何触碰。

她会觉得完全无法忍受。

原来都是吃醋啊。

唐雨遥想着想着,突然轻笑了起来。

时逢笑还在等着她回答,倏然间听到她的笑声,圈着她的手臂便紧了些。

“想到了什么,竟然这般开心?”

“时逢笑,谢谢你。”

唐雨遥转过头去,在她颊边轻轻吻了一下。

她闭着眼,睫毛簌簌颤抖,时逢笑因这一吻整个人便呆滞住了。

唐雨遥能做出这般举动,实在令她吃惊不小。

可唐雨遥自己却已经红了脸,匆忙转过头去淡淡道:“喜欢那个总喜欢把什么都捧到我面前,愿意为了护我而打破自己的坚持,去杀人的你。”

“嗯?”时逢笑听她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嘴角缓缓向上扬了起来。

“竹林刺杀,驿馆遇险,青岳救人。有我看到的,也有没看到的,但是,都想谢谢你。”

时逢笑听到这里,稍稍蹙了眉。

怎么感觉,大部分是在说另一个自己?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接着问道:“若我本来就嗜杀呢?”

“怎么可能?”唐雨遥声音拔高了些,“你当初,可是连野狗都不曾下手去杀,若不是万不得已,你不会要人性命。”

时逢笑心中豁然开朗,唐雨遥还真是挺了解她的。

不管是现在的自己,还是另一个自己,说到底,都没什么差。

她还小的时候,在齐天寨除了打猎,连鸡都不敢杀。

因为救一只狼崽,还被元空那老匹夫念叨了好久。

杀孽会让人堕落进万恶的深渊,平心而论,她绝非嗜杀之人。

她将头靠在唐雨遥微微发烫的脸颊边,亲昵地蹭了蹭。

“你喜欢就好,我有点事想和你坦白,你听了之后,可别被我吓到,一定要相信我啊。”

唐雨遥也是满心的甜蜜,任由她蹭着,轻声道:“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你说了我便信。”

“小姐!!!府内急信!!!”身后突然响起马蹄声,陆三隔着老远就嚷嚷了起来。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时逢笑回头去看,陆三弓着身策马跑来,很快便追上了她们。

“小姐!八喜的来信。”

时逢笑接过信来,在唐雨遥面前展开。

两人一起低头看信,心中皆是大动。

唐雨遥凝了眉,问她:“你派八喜去跟踪北月?”

“那无关紧要吧,这两次前来刺杀你的不是铁掌门门主,北月可没跟你说实话!”

唐雨遥道:“那先回府?”

“好!陆叔,我们先回去,您护着郭先生慢慢来。”

时逢笑说完跳回自己那匹黑马上,扯了缰绳。

陆三急忙递了通行腰牌给她:“小姐先行。”

时逢笑嗯了声,便去问唐雨遥:“能跟得上我么?”

唐雨遥抬手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水:“你尽管跑。”

时逢笑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率先扬鞭策马:“驾——”

说来八喜昨夜就在定康城外追上了徒步的北月,一路尾随,最后亲眼瞧着她和黑衣蒙面的男子见了面,二人寻了城中一家客栈秘密相谈。八喜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一五一十将谈话内容记下,今日上午才寻到个代笔书生,一两银子写好了信传回。

时逢笑和唐雨遥读了信的内容,心中惊诧不已。

原来那两次刺杀被时逢笑重伤的武士并非铁掌门门主,而是当今国相的手下,也就是说,此次暗杀另有隐情,国相已知道了唐雨遥的行踪。

唐雨遥心中所想的是,国相派人前来,却又并未大张旗鼓,此事若是被捅到顺帝面前,容归将军得了风声,定然不会轻易交出兵符,国相如此行事,自然有原因所在。

而时逢笑想的便更简单些,既然是国相派人刺杀唐雨遥,她们拿下纪枢做人质,国相必然罢手,她只需要保护好唐雨遥即可。

两人策马狂奔,未及午时就回到了陆府。

时逢笑寻来南风和东花,准备共商掳人之计。

然而唐雨遥却道:“如此一来,必定大动干戈。”

时逢笑不解:“你有什么想法?早知道就不该放任纪枢那厮不管的。”

唐雨遥摇头道:“你先给八喜传信,让她跟好人,别跟丢了,咱们去会会国相的人。”

时逢笑听完后若有所思:“事情不是摆在眼前么?北月骗了你,她投入了国相门下,若不拿下纪枢,怎么解决暗藏的危机?”

唐雨遥想了想,答她道:“你这性子越发急躁,吕兮一人的确存在,只怕其中尚有隐情,得见了国相的人,才能真的了解来龙去脉。”

南风和东花左右看了看她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时逢笑一头热血,被唐雨遥泼熄了心里窝着的火。

说道纪枢,她的确觉得芒刺在背,心里堵着有些吃味,便没仔细去想个中细节。

现在听了唐雨遥这般剖析,她倒冷静了一些,伸手过去摸了摸唐雨遥的脸颊,顺从道:“行吧,都听媳妇儿的,但那厮武功极好,这次你便不要与我同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初见端倪

唐雨遥听完,摇头道:“不行,你独自前去未必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若我不去,恐生其他端倪。”

时逢笑眼前一亮,朝她走近两步,直勾勾盯着唐雨遥的眼睛问:“媳妇儿是想跟我寸步不离么?”

她笑言撩拨,全然不顾旁边还立着两个大活人,话一出口,南风就扯着嗓子干咳了一声,东花倒是个直脑筋,张口便问:“南风姐姐受风寒了?”

南风笑道:“嗓子有点不舒服,糖吃多了,腻的。”

东花哦了声:“奇怪,也没见你怎么吃糖啊。”

见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岔开话题,时逢笑忍不住绕了回来:“吃了我和媳妇儿发的糖哈哈,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就别去了。”

她边说边要去牵唐雨遥的手,两人手指相触,唐雨遥就像被火舌舔到一样往后避开。

她唰地一下红了脸,垂在身侧的手拽紧了衣裙,故作镇定道:“你对国相并不了解,何况北月未必对你如实相告,我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调戏成功,时逢笑心知正事要紧,便没再撩拨她,双手抱着胳膊在唐雨遥面前来回踱步,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要论对国相和北月二人的熟悉程度,她自然是远远不及唐雨遥,但如果那个武士真是国相手下,唐雨遥的行踪暴露,呆在陆府才是最安全的。

想来想去,她提出折中办法,说:“让南风陪我走这一趟吧,她素来沉稳,又是你母后留给你的人,定然不会出什么纰漏。”

话及此处尚未等来唐雨遥应允,时逢笑突然觉得视线天旋地转,脑中嗡嗡作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还好南风和东花离她不远,立马上前扶住她。

“时逢笑?”

“时姑娘!”

蜂鸣声在耳膜里环绕,时逢笑晕乎乎撑着额头,用力甩了甩头,顿感整个人往后倒,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围上来的唐雨遥,然而她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她什么都抓不到,仿佛自己在与这个世界剥离,最后倒进一团云里,昏死过去。

日渐黄昏,床头矮凳上的汤药凉下去三回。

昏迷的人从梦中惊醒,挺身坐直开口便惊呼出声:“遥遥!!!”

“时姑娘!你总算醒了!”

时逢笑扭头一看,在床前守着她的人是戴着面纱,依旧一身雪白素衣的郭瑟。

见她醒转过来,眼里喜出望外,忙不迭端了笠儿刚热好的汤药要去喂她。

“来,先把药喝了,这凝神汤里加了大枣和甘草,一点也不苦的。”

时逢笑浑浑噩噩的接过汤药,思及噩梦中,唐雨遥满身是血倒在血泊里,仰起脖子就将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急忙去问郭瑟:“郭先生,遥遥人呢?”

郭瑟拿回空碗放回凳子上,慢条斯理从怀中取了贴身的锦帕去给她擦嘴。

“瞧你喝这么急,阿遥去定康了,临行前嘱咐我好生照看你,这两条心脉果然是个麻烦,你现在感觉如何?”

时逢笑眉头倏然皱紧,反手就抓住了郭瑟的手腕:“她走多久了?!”

这些日子来,除了诊脉之外,郭瑟和时逢笑难得近距离接触,何况还是时逢笑主动,她心悸了一瞬,眼中含羞正要答话,时逢笑却已经松开她的手,翻身就下床找鞋穿。

郭瑟眼见着她手忙脚乱穿好鞋,拿了外衣就急匆匆要往外走,刚才那点小小的喜悦一扫而空,立即跟过去伸手把人拦在了门口。

“时姑娘!阿遥有南风跟着,倒是你现在身体状况不明,你不能去。”

时逢笑叹了口气,伸手握了郭瑟的肩膀,认真说:“郭先生你听我说,定康就是个圈套,另一半我心性单纯,对这些门门道道不清楚,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救她,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就呆在府上,哪里也别去。”

郭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另一半你?你……”

她话音未落,时逢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抚,打断她道:“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安全带回来的。”

沉睡在身体里的另一半灵魂,能清晰的感知到外界发生的所有事。

但那时候时逢笑自己也没理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不能和清醒着的那一半灵魂沟通,只能在这个时候强行醒来,虽然对另一半自己有点不公平,但事出紧急,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强大的意志力促使两半灵魂相互排斥交锋,这才闹出一场突发性的昏迷。

时逢笑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不适,跟郭瑟交代完,披上外衣去系腰带,突然摸到腰间鼓鼓囊囊,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眨了眨眼,掏出来一看,是唐雨遥的帕子。

虽然之前并不曾见过,但时逢笑依然了然于胸,打开帕子,里面果然是目前对于唐雨遥来说,最重要的一物。

想来唐雨遥已经知道了国相派人来追杀的缘由,从那个杀手出现后,每次说让她们交出唐雨遥,却没有直接痛下杀手,嘴上喊打喊杀,实则是奔着掳人去的,要不然他不必夜袭陆府,国相是要唐雨遥手里这个东西。

而唐雨遥呢?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已经告诉她,可以信任可以依赖可以利用,信任是信任了,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可为什么就不能依赖她一点呢?非要自己上赶着往危险里钻!

她急不可耐,赶紧将东西包好,回过身拉起郭瑟的手。

郭瑟见她神色凝重,便问:“时姑娘改变主意了?”

时逢笑摇头,把那东西郑重交到她手里,道:“帮我收好,这个东西是遥遥的命,我只能相信你了。”

郭瑟心中怅然,既然是关乎到唐雨遥性命的东西,唐雨遥交给时逢笑,那她们,是互通了心意么?但见时逢笑又将此物交予自己,她的失落才得到了一丝弥补。

在时逢笑的注视下颔首,她道:“瑟定不负时姑娘所托。”

时逢笑松了口气,与郭瑟擦肩而过出了门。

院子里,东花和笠儿正在玩她当初教会的五子棋,看到她匆忙出来,东花丢了白子,乐呵呵地上前:“时姑娘醒啦!”

时逢笑点头,唤了旁边的家丁:“去通传三爷,我有要事寻他。”

家丁躬身行礼应了声是就立马往前厅去了,时逢笑这才拉过东花说:“东花,我有点事要请你帮忙。”

东花看她神情严肃,立即搓手:“时姑娘你说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时逢笑嗯了声,道:“我和陆老爷要前往定康寻你家主子,我们一走,这院子里当属你武功最高,你务必守住这里,保护好郭先生,能做好么?”

东花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时逢笑转头回去,正见郭瑟已经从厢房里走出来,立在门口,双手交握注视着自己,目光中是满满的担忧。

她微微一笑,对她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陆三来得很快,时逢笑跟他一同往院外走,边走边道:“陆叔,我们有一场苦战了。”

猛然听到他们家遇事胸有成竹的五小姐说出这样的话,陆三难免疑惑:“小姐所为何事?”

时逢笑知他是齐天寨人,便一五一十相告。

“若我所料不错,定康拍卖奴隶应该是有人着手布置的,先前我们只推断出救公主的隐卫北月姑娘不是巧合,加上韶官城外我杀了铁掌门的邹明,这才信了北月交代的事,是因为我们惹了铁掌门才被追杀,可我们忽略了一点。”

陆三毕竟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立即反应过来:“那个敢当街行刺的杀手?”

时逢笑点头嗯了声,又说:“进金平那日我们在城外见过他,我与遥遥聊到金平的守备兵,他曾冷笑说我们黄毛丫头也敢妄议军纪,可见他身份不该是江湖中人,八喜今日来信上说,她跟踪北月,发现北月和那杀手见了面,从他们的对话中,杀手果然暴露了身份,是国相的人。”

经过时逢笑这样一番剖析,陆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急了。

“国相知道了唐姑娘的行踪,他拿下唐姑娘,蜀都的谣言不攻自破!不过唐姑娘带了南风姑娘在身边,那姑娘身手了得,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忧她们会暴露,何况还有我闺女在呢。”

时逢笑跟上他,摇头道:“若是这样我就不用这么着急了,北月的供词里涉及到芙蓉城主儿子的秘辛才显得可信,实则抛出一个大秘密来转移注意力保全自己,遥遥放她走的时候就说了留她有用,她自然能想到会有跟踪,杀手这时候暴露身份,他们是故意引遥遥前去的!”

陆三这才懂了,一拍大腿:“那唐姑娘这一去是凶多吉少啊!现在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二人说话间,已走到了前厅,时逢笑知府中都是心腹,也不避讳,直接朝陆三道:“集合府内五成人手,乔装成普通百姓,分三波,赶在天黑前出城,往东十里官道三岔路口汇合。”

陆三听完深觉时逢笑机敏应道:“属下这就安排。”

话罢他转身便要吩咐管家集合人手,时逢笑又道:“陆叔,还要备一辆马车,我与你坐马车走。”

陆三不解:“为什么?”

时逢笑道:“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八喜么?我们都出了城去定康,自然要找个由头,对方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遥遥先想到了,府里今晚自然会有人到访。”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半眯了眼抬头看天,西边云霞镶金,东边乌云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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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大悟

“陆叔,带上雨具吧。”时逢笑将外衣拢了拢,夕阳金辉倾斜在她清瘦的脸庞。

陆三顺着她的目光也跟着抬头看了看遥远的天际,随后点点头说:“也是,快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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