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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一醉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23

陆府的几十名家仆个个都是绿林好汉,手脚麻利办事爽快,片刻功夫后,马车就在府外备好,管家进来通报了,时逢笑就和陆三并肩出了门。

他们都是有身手的人,用不着马扎,时逢笑手扶着车框一个健步上去,伸手掀开车帘子钻入,陆三本是碍于身份不便与她同坐,但时逢笑却与之前的态度大相庭径,毫不在意地招手同他说:“叔,让车夫驾车就行了,您上来坐吧。”

陆三受宠若惊:“这如何使得,小姐……”

时逢笑打断他的话:“我现在是八喜,您就拿我当八喜好了,何况,人多眼杂。”

陆三顿时理解了她的意思,也不再推脱,纵身跳了上去。

他刚坐定,正要开口让车夫前行,陆府门口突然跑出来一人,一手提着洁白的流云裙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高声朝他们这边喊:“等一等!”

时逢笑听见是郭瑟的声音,撩开车窗去看。

郭瑟单手拿了一个小纸包,急匆匆往马车前来,随着她跨步奔跑,脸上遮面的纱巾便跟着往后扬去,青丝纠缠上那纱巾,在晚霞中渡上柔软的一层光。

时逢笑看她来得急,又立刻从马车内钻了出去,蹲在车上,问她:“郭先生有事要托我吗?”

郭瑟已来到她跟前站定,深呼吸后,把手里的小纸包递给她,喘着气说:“里面有我新调制的金疮药,你务必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时逢笑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指了指郭瑟额头的汗:“你跑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一定会受伤。”

郭瑟耳尖发红,被她这一句话狠狠地戳中心口,她会不会察觉自己的心意了呢?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明明是去寻唐雨遥要紧,自己却还有心思在这里耽搁她,想这些有的没的,郭瑟有些自责地低下头,思索了一瞬便道:“阿遥就拜托时姑娘了。”

时逢笑“嗯嗯”点头,只当她是一心记挂唐雨遥,根本没有多想,接了那个纸包正欲转身,郭瑟却还是头脑一热抓住了她的手腕。

待时逢笑扭头回来看了眼被她纤细手指抓得紧紧的手腕,又发现她吞吞吐吐,到是生出了些疑惑,便问她:“郭先生还有要交待的吗?”

郭瑟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难为情,抿了抿唇,松开手,鼓起勇气坚定道:“你也要平安回来。”

她说这句话时,明显有些紧张,面纱上那双睡凤眼半阖着,眼里全是真心实意的担忧,时逢笑嗯了一声,道了声谢便上了车。

郭先生那双眼睛生得太美了,眉目能传神。

也不知面纱下那副容颜是何等风光,单看她一手绝佳医术,心地善良性格温柔,又不乏刚烈倔强,可惜这样美好的女孩子,是她的情敌呢。

时逢笑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时,这样想着。

如果她们不是都喜欢上同一个人,还有机会做朋友,做闺蜜。

要是郭瑟不嫌弃她这个人除了坚持自己的死理之外没什么别的优点的话……

见时逢笑一路无话,不时就撩开车窗帘看看走到了哪里,她在焦虑。

光听着马车轱辘发出响动,陆三坐得不怎么自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琢磨来琢磨去,终于在大部队汇合的时候想了起来。

他们家五小姐,昏迷醒来之后,性情和之前就有些不同。

身上好像少了些齐天寨的土匪霸气,不再是之前那般遇事胸有成竹处变不惊的模样,反而有点像……

像一个知书达理又少不更事的大家闺秀?

好像还是那种不会在意身份地位的大家闺秀……

这样一想,他自己都有些吓到了,眼角的余光不时就往时逢笑那边瞟去,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偷偷地观察。

马车内本就不算宽敞,两人相对而坐,时逢笑很快就发现了陆三的小举动。

她将自己脸颊边上的头发捋到耳后别着,便问陆三:“陆叔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虽然之前灵魂没有在支配宿主这副身体,但从她意识在这具身体里苏醒后,所经历的事情都能看到能听到,她自诩,没有在陆三面前表现出来生疏才对。

陆三干笑了两声,虽然从气质上看是不径相同的,但这个人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五小姐没错,他权当自己想多了,立即一掌拍在自己膝盖上搓了搓,缓解尴尬道:“日前小姐吩咐的事,属下已派人着手去办了,此刻金平城应已对陆府要低价贩卖马匹之事家喻户晓。”

时逢笑回忆了一下,宿主本人的确有安排过陆三去办这件事。

那个时逢笑虽然一味强调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但时逢笑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的,身体和灵魂的秘密毫无根据,虽然记忆能够共通,她却觉得她们的性格南辕北辙。

所以宿主自己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

借用八喜的身份,吉石街守株待兔等来杀手和容归将军的人,之后紧接着,就放出陆府贩卖马匹之事,为的无非结识容归,可唐雨遥就在身边,直接把容归将军约出来与她相叙不就好了?

七弯八拐的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是有哪里自己没想到呢?

时逢笑皱了皱眉,神色越发凝重。

现在唐雨遥处境不明朗,若她所料全中,那不光八喜,唐雨遥和南风也很危险。

一边心里担忧着唐雨遥的安全,又要绞尽脑汁想宿主的本意。

时逢笑越急越想不出答案,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突突发疼得太阳穴,对陆三道:“我知道陆叔您现在有很多疑问,但兵符一事,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现在咱们先应付眼前的事吧。”

陆三看她情绪低迷,也不便再多提,恭敬地道:“小姐所言甚是,如果唐姑娘出点什么事,咱们的大计就要落空了。”

时逢笑听他此话,猛然回想起先前陆三说,时慢的意思,是要顺应民意揭竿起义,唐雨遥的身份是个很好的借口,但在这个封建社会并不存在女帝,那时慢的打算……

她细思极恐,不敢再往下深想。

整个人如遭雷劈,后背紧张地绷直。

齐天寨有富可敌国的雄厚财力,有自己的战马储备,有粮草培植基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时慢根本不是忧国忧民心怀苍生……

原来当初下飞渺山之时,她竟将他的宏图大志误解了!

唐雨遥……

唐雨遥……

唐雨遥受得苦已经够多了。

真的够多了。

她随她一路走来,知她心中苦楚,看她满腔仇恨,懂她坚韧顽强……

帮她完成复国,帮她报仇雪耻,要她开心,护她终老……

这才是时逢笑一直去做,想要去做的……

陆府的人马到达定康城的时候,数日前的景象依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定康城门大开,永无宵禁。

唯一不同的,是天上灰云聚拢,见不到半颗星子,不知何时开始刮起了风,吹动城楼上的异域灯笼晃来晃去,似乎很快就会熄灭,摇摇欲坠。

时逢笑嘱咐人马四散,分批进城不引起地方官兵的注意,自己和陆三一同下了马车,徒步往城里走,沿路的石板街干净无尘,每隔一段距离,地上就有八喜信中所提自己留下的齐天寨标记。

陆三爷认得那标记,带着时逢笑快步穿梭过鼎沸热闹的人群,很快就拐进一条暗巷,在巷子的尽头一处酒家前停下。

“小姐稍待片刻,以防万一,属下先进去查探一番。”陆三为人严谨,伸手拦住了急切往里钻的时逢笑。

时逢笑被他挡住去路,听他所言不无道理,自觉站到一边屋檐下等着。

陆三进去了少顷,脸色沉入谷底,紧皱着眉跑出来,手颤巍巍地朝时逢笑递过去一封信。

那信上墨迹尚未干透,洇湿了边缘,和信封口的鲜红血迹混合到一起。

时逢笑目光所及,触目惊心。

心口蓦地压住一块大石,哽塞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接过那封信,就着酒家昏黄的烛光展开来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若要救人,只身前来凤府。

时逢笑顿觉心头一痛,踉跄着退后了一步,整张脸唰地一下惨白。

唐雨遥果然被擒住了!!!

对方目的明显,是奔着那半块兵符来的!

她后悔无比,早知自己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非要出来添乱,如果宿主本人前往,根本就不会让唐雨遥前来涉险。

虽然懊恼不已,但她也知现在不是内疚的时候,于是立即埋头与陆三耳语,压低了声音告知其凤府的所在之处,又叮嘱道:“切记让我们的人隐藏好,随时准备接应,如果暴露了,只怕这一关就过不去了!”

陆三也慌得不行,毕竟他的命根子也被绑了,听完后就急道:“属下陪小姐前去吧!”

☆、意料之外

时逢笑杵在原地,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个时候她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错,如果此时她自乱阵脚,那救出唐雨遥她们的希望就渺茫了。

好在既然对方会留下这样的信,那就说明她之前所料全都中了,对方是奔着那个东西来的,如果是这样,她凝神想了想,立即在心里有了主意。

悄声对陆三道:“信上让只身前去,您要在外策应,外面需要您主持大局,另外,您身上有带钱吗?”

陆三狐疑了一瞬,但也没往深处问,只道:“出来得急,只带了些许碎银子。”

话罢他便从腰间解下钱袋,伸手递给时逢笑。

时逢笑接过钱袋掂了掂,眼睛微眯:“应该够的,您先去安排吧,一定要小心。”

她都如此说了,陆三也深知现在一步出错满盘皆输的道理,只好点头答应了。

两人在酒家前分开后,时逢笑便不敢再耽搁片刻,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着的短刀,健步如飞离开那条暗巷,却未往凤府的方向去,而是拐上大路,凭着记忆去了她们之前离开定康经过的闹市。

待那抹红色身影彻底消失,酒家二楼的小轩窗被支起,身着黑色锦衣的公子收了折扇,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意,他回过身,对屋内的随从淡声道:“去回了父亲大人罢。”

——

时逢笑赶到凤府时,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更加昏暗,云层低垂,仿佛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心头,让人一看便生出强烈的压抑感来。

凤府大门还是她之前来过那次一样,无人看守,门前只站了两个无精打采的家丁,一切看上去都平常不过,谁也想不到里面暗潮澎湃正进行着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她将手背到身后握着,做了个深呼吸,故作轻松地往里走。

家丁见她独自前来,这才从半梦半醒的瞌睡劲中恢复了点精神,拦住她有些不耐烦地道:“小姐是何人?公子今日不会客!”

时逢笑弯了弯唇,皮笑肉不笑道:“我是你们公子今天晚上唯一要等的人。”

那家丁听完上下打量了她,但见少女面露微笑眼神却阴鸷得骇人,她一身红衣,腰间悬挂一把柄上缠满红布条的短刀,似乎自己在跟她废话一句耽误片刻,这女子就要抽刀动手了。

家丁顿觉毛骨悚然,立马给她让路,伸手将她往里面邀:“小姐里面请!”

时逢笑跟着那名家丁进了院子,一路秋菊在微风中摇头晃脑,散发浓郁的香气,她眉头微蹙,用力吸了吸,这味道浓郁得颇有些奇怪,在菊花的香气中似乎还掺杂了点别的。

家丁走得急匆匆地,时逢笑来不及多想,立即迈开腿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前院,从侧门上廊桥,廊桥上的幔帐被风刮得霍霍声响,时逢笑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过四处,除了后院那处楼阁里烛火程亮,周围熄了沿路的灯盏被黑暗掩住视线,但她依旧清晰地感觉到,在这黑暗之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将她的一举一动紧紧盯着。

这是她上次和南风救北月来过的地方,是宿主本人来过的地方。

纪枢这个人,实在是城府极深演技一流。

他其实并不如她从唐雨遥她们嘴里了解到的那么浅薄无知,在韶官城外驿站之后,纪枢应该就知道她们的前行方向了,又或许还更早。

炸死,守株待兔,都是为了要拿唐雨遥身上的兵符。

她不合时宜地想,如果当时是她的话,会被纪枢蒙骗过去,相信纪枢没有害唐雨遥之心吗?可这念头一出来,她又觉得有哪里逻辑不符。

时逢笑被领到阁楼前,之前见过的那名□□蝉的女郎立在屋檐下,只简单朝家丁招了招手,家丁转身离开后,春蝉神色复杂地看了时逢笑一眼,便转身去叩门。

“公子,您等的人到了。”

纪枢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请她进来吧,你去备盏新茶。”

春蝉低头应是,和时逢笑擦肩而过时,用极细微的声音对她说了四个字:“求您救他。”

时逢笑有一瞬间的错愕,转头朝她看过去,春蝉已经往右边走廊疾步而去,只是行色匆匆,从那背影上,时逢笑看出了一丝慌乱。

求您救他?

他?她?

这个她是指谁?

时逢笑装了一脑袋的问号,推门入内。

双腿刚跨进厅中站稳,左右闪出两名便衣武士掩门,七八个年轻杀手就提剑朝她一拥而上,时逢笑眼疾手快,几乎是全凭借本能,抽出腰间的短刀,匆匆挡下攻招,浑身爆发出极大的力气,像当初在驿站那夜,出手不留余地。

她的眸子染上冷艳,拳脚功夫已是这副身躯的本能。

不出片刻就将那些杀手统统解决,个个倒在空旷的厅堂里,沉声痛嚎。

啪、啪、啪——

厅堂中央的山水鸟兽屏风后,有人鼓掌走出。

时逢笑抬眼去看,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穿深紫色圆领袍,腰配白玉带,面上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目光。

“小枢,这就是你说的齐天寨当家人?没想到,竟然是个红衣小姑娘。”

随着他的话一出口,鼓掌的动作停下,他抬手示意身后,两个手下压着五花大绑的男人走了出来。

时逢笑看到男人散乱着头发被扔到地上,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一张分外别扭的脸就抬了起来,有些懊恼又憋屈地看向她。

她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了,这是怎么回事??

被绑的是纪枢?纪枢在自己的府邸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绑了?

见时逢笑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紫衣男开口了:“你的确有两下子,我这里的人要取你性命只怕困难,但……”他话锋一顿,半低下头对上时逢笑的目光。

又说:“你今夜若是不来,我还想不出前朝公主对齐天寨到底有多重要,可你既然来了,我要的东西,想必你也带着吧?咱们不妨作笔交易,东西给我,人你带走,你意下如何?”

时逢笑已经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懵了,她紧握手里的刀,呆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给出任何反应。

这无疑让上来就抛出目的的紫衣男,心里有点没底。

这其实完全不怪她,她只是没想到。

她没想到这个阴阳怪气的男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之前明目张胆三番五次刺杀唐雨遥的人,是国相的手下……

国相的手下?!

时逢笑又看了看一眼地上十分狼狈的纪枢,猛然醒悟。

她轻笑一声退后一步:“齐天寨想借前朝公主之手得到利益的狼子野心都被阁下知道了呀?可你说话怎么前后矛盾呢?东西交给你,齐天寨空有个人,能起什么大风浪?只怕阁下还不知道,这里已经被我的人马团团包围了,今天你若不是乖乖把人放了,没命的,自然是你。”

紫衣男似乎料到她会这般说辞,想也不想就开口道:“在下不过无名之辈,并不惧于生死之事,但若是前朝公主死了,你手里光拿着那个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话罢,他往屏风后再次招手,这次被押出来的,是八喜和南风。

她们都被堵着嘴,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伤,被鲜血染红的衣衫早已干透,只见处处深色血渍,时逢笑看得触目惊心,瞳孔迅速缩紧。

“供你思量的功夫可不多,我数到三,一声,一个。”

“等等!”

突如其来的打断,是纪枢抢先开了口。

他扭着长身从地上坐起来:“姓赵的,人已经来了,你是不是该给爷松绑了!”

纪枢口中姓赵的,自然是指那位现目前控制整个局面的紫衣男。

时逢笑凝眉,心头开始摸索线索。

姓赵,姓赵的……总觉得这个姓在哪里听过。

还没等她想出来,紫衣男往纪枢面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给纪枢擦了擦脸上沾的灰,用几乎变态的腔调嬉笑起来:“哈哈,真是我对不住小枢了,我现在放了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反咬我一口?只能先委屈你了。”

话罢他站起身,目光重新对上时逢笑的视线:“想好了么?”

时逢笑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她总觉得这个男的阴冷得可怕,如果她轻易松口,只怕她们今晚很难从这里逃出去。

可那男的的确心狠手辣,并不给她任何仔细思考的空余,直接扬声开口:“一!”

这一声刚落!他身后的杀手毫不犹豫,一剑刺入了南风的胸口!

出招利落干脆,时逢笑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她的脸唰地一下惨白,肩膀瑟瑟抖动,两只手握紧,捏得指关节咕咕作响。

八喜虽也受了许多皮外伤,但蓦然看到跟她们朝夕相处月余的南风被杀,汗毛倒竖,嘴里发出艰难的呜咽声,隔着堵在嘴里的布团闷闷传出来,眼眶里的泪止不住往外冒。

“我答应了!”时逢笑惊喊出声,嗓音都有些嘶哑了:“东西我没随身携带!在我的人身上!你先放人!马上给她治伤!”

☆、顺利脱险

紫衣男唇边泛出从容的笑,啧啧两声,朝南风看了一眼:“哦?她已经没救了,你看,你早些答应,也不至于是这个结果对吧?你把她害死了呢。”

时逢笑刚才不敢去看南风,可此时此刻,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往那处去。

杀手已经抽回了剑,一路上尽心照拂她们的饮食起居,向来话少却沉稳的南风,就在她的眼皮子下,因为她的犹豫不决送了命,她亲眼看着南风无力地朝她摇了摇头,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像一阵微风,悄无声息走过,时逢笑抓不住。

轰隆——

楼阁外,天际突然炸开一声惊雷,打得时逢笑怅然若失,踉跄退后一步,险些没有站稳,她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耳边重重蜂鸣声,刺耳穿心。

你,把她害死了。

这一句话像一把利剑,狠狠捅进时逢笑的心窝。

是,她在街上随便买了一个铜牌,打算用来跟国相的人做交易。

可她忽略了……

是她情急之下忽略了至关重要的细节,那些细节,让她害死了南风。

那个中年杀手,故意掉落铁掌门令牌模糊她们的思维,故意引八喜跟踪北月,故意泄露身份假装国相手下,故意引唐雨遥落入陷阱……

纪枢根本就不是这件事的主谋,他若想要那东西,根本不用放她们离开,他在她们到定康的时候就可以动手。

他根本不用等到后来,再派人去抓唐雨遥……

可她现在想这些,已然迟了。

时逢笑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浑身血气翻涌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她呼吸顿时不畅,几乎就要背过气,面对眼前的变故,她的内疚顷刻间就填满了心房,她焦虑又懊悔,暴躁又愤怒,可唐雨遥和八喜还在对方手上,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男的太能阴狠了,在他眼里,性命如同草芥,似乎对他来说,杀人这件事,比家常便饭还要平常不过,他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拿捏了筹码,大不了就是跟自己鱼死网破,时逢笑根本无法要挟他。

在她六神无主之际,叩门声再次响起。

纪枢往门口看了一眼,知道来人是春蝉,便道:“喝不上茶了,倒了吧。”

门口很快没了动静,对面掌控局面的紫衣男便再次开口道:“看来之前的消息当真不错,姑娘这身体,还真是异于常人呢。”

时逢笑猛然惊醒,仓促间微微扬起下巴,惊恐地注视着他。

难道,她身体的秘密也被发现了?怎么可能?怎么会……

紫衣男只是浅浅地笑了笑,话说到一半,平白牵动时逢笑的情绪,让时逢笑更加紧张难安,如果他知道了,那是不是代表唐雨遥也知道了!

“我早就跟你说,齐天寨的人都是些妖孽,她根本不受迷药影响,我调查的事怎么可能有错?牛家村的那些村民为了保命,什么都交代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白白浪费那么多药还糟蹋我的院子。”

牛家村……

纪枢一通话,时逢笑顿时什么都懂了,原来刚才她在院子里闻到的,夹杂在菊花香味里的是迷药的味道,原来纪枢还调查了韶官城外驿站的事,那么,他就是帮凶了。

可牛家村的人竟然会出卖她,她明明救了他们。

“你很失望么?”紫衣男看她神色微变,笑盈盈道:“若不是这个原因,抓你这位妹妹我也不必费那么大劲,不过我对齐天寨可是充满好奇,总是不死心想求证呢。”

既然早就知道齐天寨的人不受迷药影响,他还何必再次求证?

这人难道是个变态么?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像是在跟自己玩游戏?

时逢笑眼见着他说完这些,那只刚指挥属下杀人的脏手就往八喜脸上摸过去。

她的心涩得发疼,几乎绝望地喊道:“我已经答应你了!你把人给我,让我们走!我就把东西交给你!”

紫衣男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又轻轻“哦?”了一声。

他气定神闲,将手背回身后:“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下如何能知道放了人,姑娘就会乖乖交出东西呢?”

时逢笑被他这样一问,早就想好的谈判,立即脱口而出:“你先放了她们,我给你当人质!外面都是我的人,他们只听我的。”

紫衣男眼前一亮:“齐天寨的当家人果然非同一般,如此再好不过。”

话罢,他朝身后的属下招手,屏风后面,唐雨遥被押了出来。

跟八喜和南风一样,她也被布团堵住了口。

“遥遥!!!”时逢笑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眼角的泪喷薄而出。

还好,她毫发无损,还好,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伤。

若不是自己的懦弱导致,唐雨遥根本不会落入敌手。

还害得南风丧了命……

时逢笑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脚步一抬,却又生生顿住了。

“对不起……”

她哑着嗓子道歉,唐雨遥却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睛清亮地看着她,她的眼神是时逢笑久未得见的,难得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对她说,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时逢笑咬了咬下唇,只觉得心都碎了。

南风守护唐雨遥那么多年,只因她骨子里的那份软弱,便落地如此下场。

紫衣男似乎终于用光了之前跟时逢笑对峙的耐心,冷声说:“放人。”

唐雨遥和八喜都被松了绑,她们没有说话,却很默契地扶起了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南风,架着南风,往门口走,路过时逢笑的时候,唐雨遥背对着屋内之人的视线,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逢笑横手抹了抹泪,手中的刀捏紧。

“委屈姑娘了。”紫衣男笑了笑,目光一直停留在时逢笑身上,根本不去管唐雨遥。

不知为何,时逢笑总觉得这个变态对自己很感兴趣。

那一双眼睛,好像要把自己给盯出个洞来。

从里到外,都要看得清清楚楚一样。

这样的目光很让她不舒服,她只保持着持刀的架势,等唐雨遥她们出了院子,她才想起春蝉刚才在门口向她求救的话。

凭心而论,她根本不想救纪枢,这件事虽然不是纪枢主谋,但他无疑为此作出了不少贡献,可现在纪枢不能死,纪枢一死,背后真相就会死沉大海。

时逢笑皱了皱眉,便道:“我还要他作为人质,确保我性命无虞。”

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来,紫衣男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随后眼睛为眯:“姑娘真是让人意外,不过,在下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话音一落,他便指挥身后的手下给纪枢松了绑。

纪枢错愕地从地上爬起来,拢了拢有些散开的衣襟,冷冷看了紫衣男一眼,咬牙切齿怒道:“姓赵的!我要是因此丢了命,我爹不会放过你。”

紫衣男不置可否道:“小枢啊,做人还是不要太记仇的好,累。”

纪枢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时逢笑跟在他后面退出阁楼正厅,紫衣男带了随从,疾步跟上。

路过庭院,藏在黑暗中的那些眼睛便全都露了出来。

时逢笑捏紧手中的刀,跟纪枢保持了一段距离。

直到众人出了凤府,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门口。

纪枢一过去,时逢笑便朝陆三喊道:“叔!把他绑了!”

陆三领命,跃下马车将剑驾到了纪枢脖子上。

紫衣男毫不在意地拢着袖,手上的剑抵到了时逢笑后腰处。

唐雨遥脱险,时逢笑便没了顾虑。

稍稍歪头,手伸到怀中摸出一块锦帕,递给紫衣男,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在我身上,你既然不是狗皇帝的人,想必也不想和国相府结下梁子吧。”

紫衣男眸中惊讶,更多的却是惊喜。

他伸手从时逢笑手中拿过了那块锦帕,但抵在时逢笑腰上的剑却没收回,反而往前用力一刺。

鲜血顺着剑锋溢出,时逢笑牙关咬紧身形微晃,气血上涌的同时,喉头冲上一丝腥甜。

紫衣男抽出剑,将东西收入自己囊中。

“在下自认为,天底下敢耍我的人还未出生,没曾想,只是没遇到姑娘而已。一点薄礼,还望姑娘笑纳。”

他按照约定放了时逢笑,剑入鞘,唇角露出狡诈的笑。

还真是个变态,一点也不愿意吃亏。

时逢笑苦笑着想,在陆三抬手,准备让埋伏的人进攻的时候,她摇了摇头。

“我可以走了吗?”

紫衣男退后两步:“姑娘慢走。”

后腰上的伤并不算重,对方也不过是睚眦必报。

时逢笑强忍着痛,步下凤府的台阶,陆三单手搀扶她上马,挟持纪枢,架着车顺利离开。

等那两马车在街角彻底消失,路旁大树上一个黑影一瞬即逝。紫衣男眼中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一张脸冷若冰霜,他身后的随从并未发现不妥,上前询问:“爷,要灭口吗?”

紫衣男回头一耳刮子扇那名随从的脸:“追?你也有命去追?”

随从有些委屈:“属下愚钝。”

紫衣男又换上笑容:“愚钝如猪。”

随从更委屈了:“可这样不就放虎归山了吗?那红衣女子来头不小。”

紫衣男抬头看了看天,雷声滚滚,暴雨说来就来。

他遥望马车离去的方向,眼中笑意更甚,像狐狸一般眯了眯眼:“早晚,都会相见的。”

☆、返回金平

回金平的路上,换了车夫驾车,陆三押着纪枢入内。

八喜和唐雨遥本就在马车里,原本空旷的车厢一下挤满了人显得狭小局促。

纪枢左右看了看她们,目光落到中间平躺着,已经渐渐失去体温的南风身上。

“晦气!还要和尸体共处一室!”

他嘀咕完这一句,唐雨遥怒目瞪着他,那眼神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抽经剥皮,他被瞪得心里发虚,只好老实住了嘴。

众人脸色凝重,时逢笑和八喜身上都有伤,八喜伤得重,时逢笑便打开离开陆府时郭瑟给她的那个纸包,从里面取出金疮药递给八喜。

“先用上,不要让伤口感染了。”

她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昏暗的车厢里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火勉强照明,但唐雨遥还是看出来她的脸色越发苍白,额上还有薄薄的汗珠。

“时逢笑,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她朝唐雨遥扯出一个笑容。

自己却并不知道那笑容有多勉强,有多难看。

唐雨遥隔着八喜,突然将手伸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目光直勾勾看着她:“你根本就不会撒谎。”

时逢笑这才回味过来,她瘦骨伶仃的纤长手指,刚好扣在自己的脉搏上。

耳根微微发烫,心跳因为撒了谎而砰砰加快。

她被发现了,只好苦笑着打圆场补救:“一点小伤,并不严重的。”

八喜整个人都很颓废,却还是站起身来,挪到了陆三旁边去坐。

时逢笑身边有了空隙,唐雨遥便坐过去,抓住时逢笑的手并没有松开。

“你伤在哪里?”

时逢笑见她坚持要问,也不好再隐瞒,背过身去,指了指自己的腰。

借着微弱的烛光,唐雨遥看见她的腰窝处,红衣变为深色,湿了一大片。

秀眉紧蹙,唐雨遥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是个傻子吗?!”

唐雨遥有些急躁地斥责,话音未落,八喜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和马车外刷刷雨声混合在一起,让人抓心挠肺更加低沉。

“都是我……呜…………都是我没用…………呜呜呜呜…………”

陆三安抚地拍八喜的背:“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唐雨遥并不懂得如何处理伤口,却依旧掀开衣裙的下摆,找到干净的中衣一角,呲地裂帛声后,扯下长条,环了手臂,从后面绕过时逢笑的腰给她绑住。

可那血根本止不住,还在飞速往外冒。

陆三从八喜手里拿了金疮药递到唐雨遥面前:“唐姑娘,要先给小姐涂药。”

八喜还在哭,泪眼迷蒙看着时逢笑腰间的伤,越哭越大声:“呜呜呜呜……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时逢笑感觉到唐雨遥的手抚上了她的后腰,她小心翼翼翻开刺破的红衣,把金疮药涂到了她的伤口上,那个伤口很深,她的手指一触及外翻的血肉,时逢笑就嘶声吸气。

“我弄痛你了吗?”唐雨遥轻声问她,极尽温柔。

时逢笑背对着她摇头,弓着腰等她给自己上好药,缠好新的布条。

“八喜,别哭了,是我没用,害得你们差点都……”

时逢笑说到后半句便没有勇气再说下去,南风不在了,唐雨遥肯定也很难过,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不久前她被搀扶上马车的时候,唐雨遥正用帕子在给南风擦脸,她看到她面无表情地动作,也看到了掩藏在平静神色下的痛。

该说对不起的,只有她一人。

等唐雨遥给她简单处理好伤口,她回转过身握住了对方正打算收回去的手。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就逐渐湿润,哽咽着喊了声:“遥遥……”

唐雨遥抽出一只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转头对八喜说:“别哭了,让你家小姐歇息片刻,你身上的伤口也需要上药。

八喜抽泣了几声,渐渐平复情绪。

她从小跟着时家兄弟姐妹漫山遍野跑,受过大大小小不少的伤,皮糙肉厚,身上的伤口早就已经凝固,且这次无非是一些皮外伤,于她而言并不如何打紧。

因此,她看着唐雨遥要过来给她上药,便立即摇手拒绝:“不敢劳烦您,我回去再好好清理。”

唐雨遥并没有理睬八喜的婉拒,将金疮药一股脑儿抹在了她胳膊上的伤处,隔着带着血浆的破损衣料,却是让八喜疼得龇牙咧嘴。

八喜素来是个要强的,心中总念着她家五小姐是救了唐雨遥之后才落得如今远走西境危机四伏的惨状,故而忍着疼咬紧牙关,任额上冷汗直冒也不吱声。

唐雨遥默不作声给八喜涂金疮药,马车内到底安静下来,无人开口说话,各怀心事等着回到陆府。

月上城楼,马儿高扬前蹄发出嘶鸣声,马车轱辘停止转动,便是有金平城值夜的守卫过来例行查问。

车夫在前通报说是陆府的车架,守卫认了认马车前的挂灯样式,没再多加刁难,匆匆驶入城去。

陆三在金平呆的年深月久,对地形自然烂熟于心,方进了城中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落到了实处,好歹一路并无杀手追来,这一路奔波,终于安全到了自己的地界上。

他抬头瞧了瞧,八喜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时逢笑的肩膀上闭目睡着了。

自己闺女呼吸声匀称,好梦正酣。

再视线往下探看,时逢笑腰间的伤也已止住了血,只是大睁着眼睛,目光呆滞,秀眉微微皱着,状似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三半拢着拳头轻轻咳嗽了一声,便开口道:“小姐,入城就安全了,且放宽心。”

时逢笑未答他的话,依旧在神游,倒是坐在她身旁的唐雨遥十分清醒,伸手轻拽她的衣袖摇曳了两下。

“时逢笑,陆爷同你讲话呢,你在想什么?”唐雨遥提醒道。

“啊?”时逢笑被她摇了两下这才回过神,茫然道:“叔,您说什么?”

陆三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微笑,又道:“咱快到家了,安全了。”

时逢笑反应过来,这次听进去了,便点头道:“嗯嗯,我在想,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唐雨遥听她这般说着,忽而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被陆三钳制住的纪枢,道:“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之前因为疫情,隔离断网很长时间,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为时晚矣

纪枢当初被唐雨遥和齐天寨联手摆了一道,落得个有家不能归的下场,用他自己的话说,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不如弱女子或土匪的。

尽管如此,后来他在定康也算过了段富得流油的清净日子,奈何唐雨遥这女人又出现了,他本将心向明月,明月偏要来坏事。

这次自己被死对头抓住,还真不是他惹出来的祸。

唐雨遥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没有逃过锦城的那些狐狸眼,抵在纪枢脖子上的刀,不过是人家栽赃嫁祸的手段而已。

此刻经唐雨遥这么斥了一声,被钳制住的男人蓦然想到自己仍处于风暴的漩涡中,方才还气定神闲的那张脸,立时便垮了下来。

他苦着眉眼,饱含委屈,道:“这事你如何怨得了我?你也看到了,姓赵的是真真打算要了我的命,于当今天下而言,御林军首领,国相公子,早已是死人。若非逼不得已,我何至于出卖你的行踪?你看看我身上这伤,不比你们好过啊!”

纪枢言辞诚恳,一边解释着一边扯了扯胸前衣襟,露出一些肉眼可见的鞭伤来,引得马车内正专心听他说话的姑娘们纷纷错开了视线。

唐雨遥听完他一席话后,脸上却并无半点同情之色,而是对他苟且偷生出卖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屑,唯独时逢笑没有挪开目光,面带严肃追问他:“姓赵的,那男的什么来头?”

她问这话实在够快,紧着纪枢话音刚落。

纪枢未来得及思考片刻,顺口便道:“赵显嘉那老匹夫,自己没儿子不知道打哪儿收了个义子,正是你今日见到的那位,因天生后脖颈上有道状似刀伤的疤,赵显嘉给他取了个名儿,唤作赵一刀。不过一条下贱的狗,现在也敢骑在小爷头上来了!等爷缓过这劲儿,非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这一通话显然是受了那厮不少罪才说出的,语速颇快,咬牙愤愤的样子,让时逢笑听得不自觉间眉头凝得更紧。

她回忆起来了,赵显嘉这个名字,是她还在齐天寨时,时慢说予她听的,当初协助永顺王谋朝篡位的,两大奸臣,一是纪枢的父亲,当时的总府大人纪宏,二则是,当时的御史大人,赵,显,嘉。

时逢笑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要保唐雨遥顺利复国复仇,此人,实乃心腹大患。

唐雨遥见时逢笑面露凝重之色,心中一软,伸了手过去,轻揉她脑后发丝,柔声细语道:“莫心焦,我不差这一桩催我上黄泉路的仇人。”

不知是不是因着唐雨遥初次对她有如此这般亲昵的举动,或是这一马车人着实有些多了而显得憋闷,时逢笑此刻整个人定住,脸颊慢慢浮出了一丝失血后不应出现的红晕来,借着明黄的车内烛光,唐雨遥将她的脸瞧了个仔细。

可唐雨遥到底心扉初开,不解风月,瞧着她脸色发红,更是将那只刚揉完时逢笑后脑勺的手伸到了前面,以手背贴上了时逢笑的前额,语调有些着急地道:“发热了么?陆叔,烦请车夫快些回府了!”

经上次定康一别,纪枢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们,这次瞧着,非但这女土匪转变了心性,不如当初那般跋扈,连唐雨遥的性子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如坠炼狱了。

他不明所以的同时,心里竟生出莫名的酸涩。

她们和和气气,而自己却被心中恋慕之人弃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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