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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一醉 当前章节:147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23

时逢笑支了八喜出去外面候着,时文推着轮椅入内,时武立即过去关上了大门。

轮椅上坐着个白衣书生,青年模样眉目浅淡,略欠血色的脸有些病恹恹的,正是时家老三时慢。

他早几年坠马断腿后,就一直闭门不出,今天是难得地到了场。

原本听闻小五要成亲还特意备了礼物,没想到喜酒还没给他送过山头去,竟提前被接到了正气堂。

时逢笑穿越过来到现在也过了大半个月,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三哥的人。

当下只觉他长相尤为出挑,书卷味甚浓,凝眉思索间,双目含光如画中来。

白瞎了一副好皮相,可惜断了腿。

她兀自出神,时慢却对上了她的眼睛,歪头问道:“小五发什么呆?寨里出事了?”

时正岚等了这许久,都不知道戚满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刻时慢发问,他已经有些焦躁了,急道:“夫人你快说吧!天都黑了!”

戚满意长叹一口气,覆手在厅里走来走去。

“齐天寨怕是惹了祸事,小五抢回来那人,不像是那家富户的公子。”

“不是那家的?那他怎么住在那家?”时武挠头疑惑起来。

“要不怎么说你少根筋呢?那公子若是那户人家的,今天怎不叫我们送信去他家讨要赎金,柴房一坐一整天。小五去看时,人家临危不乱呢!我寻思着,可怕是去那家做客的贵人!”戚满意又道:“当时惹了官兵却不见追来,很是蹊跷啊!”

“娘您怕个啥,就算是城主儿子,我们小五也配得,还怕那些没用的兵牙子打上来吗?”时快年轻气盛心直口快,说话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时武点头附和:“对呀,小五喜欢谁咱就把谁给她,是这个理没错!”

时正岚原本以为多大事,听完松了口气,接着他们的话道:“不就是身份特殊点吗?进了咱们寨子,就是咱们的女婿,夫人别虚。”

戚满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对这群憨比相当无语。

她双手叉腰骂开:“白吃那么多年的饭,个个不随我!都跟你们爹学!现在局势不明朗,咱要养精蓄锐懂吗?!万一这人真是城主儿子,那不完蛋了!”

时逢笑站在一边干笑,她只跟戚满意分析了那人身份定然尊贵,还没说人家是女儿身呢!

据说芙蓉城城主有个公子,并无女儿。

柴房里关着的那女人,被掳之后丝毫不慌张。

芙蓉城官兵明明发现了他们却没追来,可见其身份有多要紧,简直成谜。

众人听了戚满意的话,个个默不作声了。

只时逢笑双手抱着胳膊,出声问坐在轮椅上的时慢。

“三哥怎么想?”

☆、旧怨

时逢笑之所以问他,不外乎别的,只因飞渺山上众人中,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只有原主这位三哥了,她不想惹祸,又不想便宜了那女人,端看时慢给出什么折中的法子。

且说大当家时正岚,舞文弄墨无非业余爱好,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终究是个武夫,于大局上七分蛮干三分地利独独没有筹谋。

二当家戚满意本是大家闺秀,养在深闺虽然识文断字,到底是个妇道人,窝里横却不见得如何聪颖。

再则是几个儿子。

时武随了时正岚的莽,时文纨绔不学无术,时快单纯少根筋。

只有这老三时慢,从小酷爱读书,没断腿前文韬武略,算得上齐天寨唯一一个稍微有点头脑的人,时正岚夫妇大事上几乎都要听他意见。

此时,坐在轮椅上的时慢听时逢笑如此一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神色相当严谨。

众人等着他拿主意,时慢想了想,一双眼睛落在时逢笑脸上,温柔得如同静谧的湖面落下一片花瓣,涟漪微漾。

三哥如此文弱,这眼神又如此温柔,大概率是要为顾大局放人了?

时逢笑一时之间有点失望。

她走神之际,时慢缓缓开口道:“杀了。”

!!!

时逢笑饿了一天,闻言震惊,她脚下不稳,差点跌倒。

她要收回刚才想的时慢温柔这种念头!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犹如雷阵雨说下就下,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时慢说“杀了”二字的时候,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随手弹落衣上灰尘这种毫不起眼的事一般,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偏偏时快是个单纯无脑的,一脸天真问了句:“真的可以吗?”

时文接道:“有什么不可以的?”

时逢笑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抱拳对着时快道:“二哥!四哥!我服!”

戚满意和时正岚目光犹疑,纷纷看向时慢。

时正岚耐着性子问:“老三,别绕弯子,你到底咋想的?”

时慢扫眼众人,最后和时逢笑对视一眼,认真分析起来:“唐未深乃天家旁支第六子,生来孱弱被分封至此,膝下只得唐涧这一独苗,一家子捧若至宝。若真是芙蓉城城主的公子唐涧被掳,山下早已乱作一团,官兵必备重金来山门前求人。整一天了,门前放哨的兄弟们并未来报。”

他说到此处,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时逢笑唇上勾出一抹笑,果然三哥是个有脑子的,她倒是来了兴致,想接着听下去。

时慢顿了顿,又道:“月前探子摸了几回底,我才知晓‘荣苑’这只肥羊乃是国戚栖身之所。当家蓝老夫人是大蜀皇后生母,年轻时还是开国功臣女将军,先皇手下得力助手,因是芙蓉城人氏,带病回了故土安居。”

“竟然是她?!”戚满意闻言,眉头深深皱在一起,脸上显了愤色。

“可不就是她老人家么?”时慢语调轻缓,含笑道。

时逢笑听得迷茫,往近了说,现在时局纷杂,齐天寨虽有上千号土匪,占据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却也惧于卷入朝堂纷争,若真触了圣怒,朝廷大军过来,一锅端了齐天寨只是时间问题。

她这位三哥是个有智谋的,既然知道荣苑是国戚家,还是这种天子重亲,断没道理还要去抢的。

当然不仅她疑惑,连带着另外三位哥哥都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时慢看他们茫然,继而又道:“我原本想,虽不能替阿娘报了仇,抢了她家财物,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来着。”

时逢笑顿时蹙眉,转头去看戚满意。

戚满意愤愤地,一双手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突起,在白皙的肌肤上分外惹眼,她冷眼道:“杀,若是那老太婆的后人,杀了也没什么可惜!”

时逢笑一听,这显然是那位皇后她妈,跟戚满意有旧仇了!

她好奇问道:“阿娘和那位蓝老夫人,到底结了什么梁子?”

戚满意长叹一声,将事情原原本本对他们道来。

三十年前,大芷河发洪水,身为重臣的蓝老夫人彼时还是国都第一女将军,她班师回朝时途径大芷河而过,戚满意豆蔻之年家道中落,远嫁过来时不幸被卷入大河之中,生死存亡之际,远远望见过女将军,女将军亦是听到了她的呼救之声,却策马扬长而去没有施以援手。

算起来,戚满意她爹是寒门出身,先皇时期,鞠躬尽瘁两袖清风,不说为朝廷出了多少力,起码也算得上是一代忠臣。一辈子都没贪过一分钱,清官无疑。

可当今皇帝一登基,大力扶持诸侯勋贵,寒门子弟均坐上冷板凳,原本要晋升的戚满意她爹也被夺去机会,正直盛年竟郁郁而终。

这一家子,端的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尽心尽责了多年,最后那让敌国闻风丧胆的女将军,竟然是个铁石心肠,见死不救。

偏偏这深受皇恩的前朝女将军后来,荣归故土,锦衣玉食。

怎地不叫人义愤填膺恨得牙痒痒呢?

等戚满意说完,时正岚脸色亦是铁青,时武素来莽撞,提刀就往外走。

时逢笑大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哥你干什么去?”

“宰了那小崽子,小五莫拦我,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大哥再给你寻别的良配!天家的没一个好东西!”时武怒气冲冲道。

“哎呀你等等!”时逢笑苦着脸用力拽住他不敢松手。

这一家子,说风就是雨。

一提陈年旧事怒火中烧,全然不顾后果。

时逢笑顿时觉得,头很大。

祸是她闯的,摊子她也得收拾不是?

站在一旁的时文和时快,以为他们家小五舍不得那小白脸,皆是摇头叹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向果断的小五,这回栽仇人手里了,唉!

倒是时慢清醒着,笑着解围道:“大哥且慢,想必小五有话说呢。”

戚满意也道:“你等等,先听你妹子说。”

大当家的时正岚看戚满意眼眶有些红,大概是提起伤心事,心中动容,于是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又握着她的手温柔地牵住,开口道:“听你娘的。”

作者有话要说:  (改BUG,不影响阅读)

☆、身份

入夜,月如银盘,星辰稀疏。

一抹黑衣从山间苍翠中掠过,少女循着信纸地图上所描绘的红圈,轻踏瓦舍而至,顺利和齐天寨内院柴房梁上的影卫南风接头换岗。

她扎着高马尾,眸中清冽如冰,飘然坠地单膝跪下拜道:“殿下,北月来迟。”

柴房中团得整齐的干柴垛上,女扮男装的公主轻轻“嗯”了一声,瞌目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那小女匪走后至今,除了派人送过晚膳就没露过脸。

真要同她成亲?还是已经怂了?

正当此时,门外忽有一行人脚步声渐行渐近。

影卫北月揖手后,悬身上梁藏好。

公主心中一跳方睁开眼,柴房的门又被人踹开了。

除了时逢笑和那个聒噪的丫鬟,还能有谁?

时逢笑踹开门进屋后,八喜立马从外面帮她关起了门。

她大步流星跨到公主面前,弯腰探手抬起那女人的下巴,眉头皱在一起盯着公主问:“你到底是谁?”

“你猜呢?”公主目光狡黠,迎上她的眼睛。

时逢笑嗤道:“你要不跟我说实话,我就保不住你了。”

“你保我作甚?”公主眨巴着大眼睛,似笑非笑。

“你要是皇后她妈的后人,怎么着也得是个郡主吧?我们家和你们家有仇,我们家的人欲要杀你泄愤呢。”时逢笑扔开她的下巴,一只脚踩到她身旁的柴垛上,架势凌人。

“哦?那你如何想?”公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并不买账她的恫吓。

时逢笑看自己吓不住她,放下腿转而得意道:“亏得我机智,告诉他们我喜欢你,非你不娶,你明日同我成了亲,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前仇旧怨一笔勾销,你就安生呆在这里跟我过日子。怎么样?”

“好像还不错。”公主挑了挑眉。

时逢笑一听,有戏!

当即一拍大腿徐徐善诱:“我不计较你嫌我丑笨,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好。你也别嫌我出身,脑袋别在裤腰上,性命都成问题了,还顾这些干嘛对不对?”

“颇有道理。”公主答她。

时逢笑总算舒展了眉头,又道:“那既然要成亲了,你先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呗?这样我也好知道结的是哪门亲,以后下山打劫的时候,避开你们家。”

坐在柴垛上的人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响,忽然莞尔笑了。

“你笑什么?”时逢笑盯着她,不解其意。

公主覆手站起身来,越过她走了几步,隔着雕花窗户往外瞧了瞧,坦言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是荣苑的人,就该明白所谓家仇纯属胡诌。三日之内,齐天寨必定大祸临头。你想同我成亲化解危机,却怕是忘了,之前谁说,要将我先奸后杀的?”

时逢笑被戳破了内心真实想法,一瞬间蔫了。

这女人,不好诓啊!

合着刚才顺着她的话说,都是在捉弄她呢?

还能怎么办呢?她摊上大事儿了。

之前在正气堂一家人合计来合计去,终于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们抢回来这人,绝无可能是蓝老夫人膝下的某个郡主,若真是直系亲眷被掳走,那老夫人不得原地爆炸,即刻调兵遣将打上山来。

齐天寨耳目不少,对时局门清。

排除蓝家人,能住进蓝家半夜抚琴还不被阻止的,只能是地位更高的。

当今皇后名义上母仪天下,母家的表亲却个个是无能蛀虫,早就失了大势。

时下各地藩王蝇营狗苟暗中勾结,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颠覆朝堂。

皇帝昏庸,奸臣执政,前有狼后有虎的,皇后杯水车薪,嫡出儿子刚受封皇太子就染上疾症一卧不起,时家人都猜测,朝中要起大乱了,皇后是将太子悄悄送回母家意图保命。

只时逢笑知道,她抢来这女人不是皇太子。

皇后前不久将膝下一女嫁给外姓远东侯,意图收拢兵权。

可成婚当日,长公主唐雨遥意外失踪。

这事儿是皇家秘辛,被压着鲜有人知,但婚期一延后,时逢笑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她这是把逃婚出来的唐雨遥给抢了回来啊!

老虎嘴里拔牙,齐天寨的确要招来灭门之祸了。

时逢笑,只是来确认她的真实身份的。

看对方如此说,那就相当于她猜中了,这简直比中了头彩还让人瞠目结舌!

当下这女人不松口,时逢笑心里窝火却不敢发作。

她立即凑到那女人身边,强行压下脾气柔声道:“之前是我出言不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回?”

唐雨遥见她放低姿态,唯唯诺诺的模样,少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吃瘪的模样委屈巴巴,兀自觉得好玩至极,轻声笑开。

“寨子里有什么好玩的么?”

???

她答应了?!

时逢笑乐得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有!好玩的多了!您想怎么玩?”她巴巴地凑上前,眼睛打转:“您方便先告诉小的您的闺名么?”

见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面的女人乐了,长袖一甩覆手而立:“好说,唐雨遥。”

噗通一声,时逢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瞳孔放大,心惊道,还真他妈是公主!

“怎么?吓坏了?”唐雨遥弯下腰,一张脸凑近几分,大大的眼睛俏皮的朝她眨了眨。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听得时逢笑心神恍惚。

口吃道:“没、没有!”

“嫁给公主委屈了你?”唐雨遥想起之前她匪气十足的调戏自己,一双眼弯起来,眼神如同狮子盯上了猎物。

时逢笑欲哭无泪,苦着脸道:“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那你还蹲着干什么?打算在柴房里拜堂成亲?”

时逢笑一惊,从地上爬起来,浑浑噩噩道:“现在就拜堂成亲?”

“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三日后成亲。”唐雨遥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往后小挪了一步。

她此话说完,时逢笑忽然听到梁上有动静,随后一抹黑影猝不及防地坠落下来,风声猎猎,身侧不远处,黑影在半空翻转几次,然后双足点地,膝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时逢笑惊呆。

黑影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十分清澈。

她扎高马尾,半张脸蒙住,时逢笑看不见她的模样,只听她急道:“殿下!使不得!哪有女子成婚的道理?!”

时逢笑看着凭空冒出来的少女,惊讶她如何得以入寨藏身梁上的同时,又顺着她的话,打岔道:“怎么就成不得了?在齐天寨就成得!”

少女一眼都没分给她,膝行着又往前挪了几步,伸手去抓唐雨遥的衣摆,手伸到一半,唐雨遥冷漠地扫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少女那只手便在空中顿住了。

片刻静默之后,少女喃喃道:“殿下……”

“行了,起来。”唐雨遥不咸不淡道,“本宫自有分寸。”

☆、手谈

从时逢笑确定了唐雨遥的真实身份后,不仅立即着手给唐雨遥安排了干净的住处,还变着花样讨唐雨遥欢心。因着唐雨遥一直作男装打扮,时家的人都默认了这是宫里出来避难的皇太子,对时逢笑趋炎附势的讨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天内,时逢笑带着唐雨遥把飞渺山玩了个遍。

赌牌喝酒,摸鱼打鸟,斗鸡走狗,样样不落。

每每玩得尽兴后,时逢笑就会巴巴地凑到唐雨遥面前问:“殿下,您还开心吗?”

唐雨遥嘴里吧唧吧唧啃着她洗干净的苹果,点点头。

囫囵答话:“还不错。”

得到肯定回答,时逢笑心里松下一大口气,这祖宗伺候好了,婚事一成,到时候齐天寨的危机那就是迎刃而解。

到了第三日正午,用过午膳后,时逢笑又凑到唐雨遥跟前,这次没有直接问开心不开心,而是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唐雨遥靠在红木椅子上擦干净了小嘴巴,才狐疑地问她:“你作甚?”

时逢笑嘿嘿一笑,瞧着椅子上歪坐的美人道:“殿下,三日到了,您要是开心的话,咱们晚上就拜堂成亲呗?”

“不急。”唐雨遥霍地站起身来,背着手往外走。

时逢笑吭哧吭哧跟上去,“殿下要去哪?”

“你那里有棋么?”唐雨遥一边往她院子的方向走一边随口询问。

棋自然有,那副玉骨宝棋,可不就是从唐雨遥逃婚期间所住的蓝家抢来的么?

可她能拿出来跟唐雨遥下不?万一唐雨遥一个不高兴,转身走人怎么办?

这三天内,随时隐藏在暗处的公主影卫,时逢笑可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在这守卫森严的齐天寨里,直接可见对方身为高手来去自如的程度。

要说唐雨遥不能逃走,那简直就是直接侮辱她的智商。

人家摆明了对土匪窝充满好奇,跟她刚落到这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时逢笑这样想着,转头憨憨笑起来:“好像没有棋呢。”

听她说没有,走在前方的女殿下立马就顿住了脚步。

时逢笑没来得及刹住脚,额头直直撞上了唐雨遥的后背。“哎——”哟字还没说出来,她接到了唐雨遥回眸一瞬十分犀利的眼刀。

“再说。”唐雨遥声音冰冷刺骨。

完了,人家心里清楚有数呢!

时逢笑苦巴巴道:“有的有的,这就去给您取。”

两人走到时逢笑院子里,八喜匆匆迎上来:“小姐!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怪她嗓门大一惊一乍,时逢笑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耳朵,只怪自己这两天早出晚归,除了睡觉,都伺候着她身旁的这位小祖宗。

“去把那副玉骨宝棋取出来。”时逢笑恹恹道。

八喜瞧了瞧走在她身侧长袍独立的女人,目光犹疑片刻,小姐要跟这女人下棋?她怎么觉得是一出大戏?想了想,还是转头去房中翻出了那副前两天才送过来的棋。

时逢笑的院子里有张小圆石桌,八喜给两人沏好茶搬好矮凳,唐雨遥一撩衣摆,率先坐了下来,长臂一挥,手指指向时逢笑:“陪本宫手谈一局。”

“啥?”时逢笑瞪圆了眼。

她就一破小白领,哪里会下围棋?

这不是刁难理科生吗?

让她借着原主的大力表演胸口碎大石她觉得还可以……

这下棋,是真的一窍不通啊!

“手谈一局,你若获胜,便立即成婚。”唐雨遥兀自一笑,眉梢带着说不尽的柔情。

行吧,你长得美你说啥就是啥!

时逢笑乖乖地坐了过去。

不一会儿,八喜就听到了让她足以笑得前仰后翻的如下对话。

时逢笑着急忙慌:“等等!我走错了!我要重走!”

唐雨遥无奈摇头:“落子无悔才是君子所为。”

时逢笑强词夺理:“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我就要悔!”

唐雨遥极不耐烦:“你再想下去,天黑了。”

时逢笑不为所动:“下棋要慎重啊!这可是关乎到我终生幸福的事!”

在时逢笑飞速地连败五局之后,她的耐心几乎被磨光了,第六局下得异常急躁,只拼命进攻,完全不作防式。

唐雨遥兴趣缺缺:“你又要输了,最多再三子。”

时逢笑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然后直直跳到凳子上蹲着,寻到个舒服的姿势,才接话道:“输了大不了再重来,我今天非赢了你不可。”

好吧,这诡异的胜负欲。

八喜在一边终于看不下去了,铜铃大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打量一圈儿,随后出声打断道:“赢了就可以去拜堂了是么?”

唐雨遥闻言,抬头定定看向小丫鬟,默了片刻才说:“是。”

听她如此说了,八喜欣然向前,一把抢过她家小姐手里的黑子,望着纵横交错的黑白子,朗声问时逢笑:“小姐要下哪里?”

时逢笑不解地指了指棋盘一角:“那儿。”

八喜又问:“小姐最不想下哪里?”

时逢笑更迷惑了,转手指了指另外一角:“这儿。”

八喜嘿嘿一笑,黑子落定。

时逢笑瞪大了眼,这一盘棋竟然真的赢了!她兴高采烈地蹦跶下地一把抱住八喜:“哇塞!八喜你居然会下棋!你简直棒棒!”

两人相拥笑得开怀,原地蹦跶了一阵,坐在对面的唐雨遥一脸震惊,这齐天寨,竟然有人棋艺超过她?

她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原料想着,三日,皇都那边该有动静了才是。

选下棋,是她料定时逢笑赢不了。

没曾想,齐天寨居然有这等高手,而这高手,还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土匪丫鬟……

她呆滞了半天,才茫然看向八喜:“你如此聪颖?师从何处?”

抱着自家小姐正乐的八喜闻言,停下了扑腾。

凑到棋盘前道:“我不会下,但是我知道了原理。”

唐雨遥放在膝上的手指卷曲起来,能一子定输赢,那必须是个她想不到的技巧了,不免来了兴致,直勾勾盯着那棋局问:“什么原理?”

作者有话要说:  赢了赢了!

☆、春宫

眼下唐雨遥屈尊降贵如此好学地虚心下问,八喜到是十分乐意给她讲解。

夜间山风穿堂而过,八喜大眼忽闪,手指着刚才落子的位置:“小姐想下子的地方,一定会输,那她最不想下的地方,似乎就能赢。”

“……”唐雨遥。

时逢笑惊诧地跟过去,定睛一看,八喜说的果不其然,若是按照她最想落子的地方,自己是立即输了个彻底的,她忍俊不禁,扶桌大笑:“哈哈哈!八喜!不愧是你!”

“怎么样?这个原理是不是很厉害?”八喜扬起脸求表扬。

主仆二人一个憨一个傻,唐雨遥脸上阴晴不定,对她们相当无语,心中话道,这样都行?

八喜和时逢笑乐不可支相互击掌,唐雨遥则站起身来转头便走。

时逢笑跟在她身后追了几步,喊道:“殿下!您去哪儿啊?”

“不是要成亲么?本宫言出必行!”唐雨遥咬紧后槽牙,憋出这么没好气的一句话,往她这几天住的院子去了。

时逢笑顿住脚步,走回八喜身边小声跟她耳语:“你派个小兄弟去跟着她,有什么情况立马禀报。”

八喜目光闪烁抬头看她,问道:“小姐难道是怕她……”

时逢笑眼珠一转,满面严肃说着:“嗯,这女人身份尊贵,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跟土匪成亲,我看她是诓我的!”

黄昏渐隐,夜幕初上。

时逢笑先去了一趟正气堂,跟时家众人汇报了事情进展。

这所谓的“太子殿下”今晚便要跟她成婚了,如此一来结了这门亲,朝廷便会看着“太子妃”的面,让齐天寨与此事上安然无恙。那日时逢笑费了好半天功夫,才瞒住唐雨遥的身份,端的是她跟唐雨遥一样身为女子的自觉,为唐雨遥考量了一番,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说服时家。

哦,她说的是,变成太子妃了,将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吃皇家的粮,花皇家的钱,睡皇家的人!以她的本事搅得皇都天翻地覆也不在话下,还怕没机会收拾蓝家么?

时正岚夫妇并她几个哥哥,人人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夸道,小五长大了,会为一家人着想了,可惜一朵鲜花如今要便宜了那皇家来的龟孙,可歌可泣。

时逢笑白眼一翻,心中话说,人家千金之躯便宜了我才对啊喂!

夜间山花送香,齐天寨时隔三日再次张灯结彩。

时逢笑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观察八喜给她梳头。

原主是山里土生土长的女土匪,平日里晒惯了太阳,皮肤有些黝黑,八喜给她扑了两层粉,时逢笑脖子都不敢转动,嘴巴一张一合小心翼翼道:“差不多了吧?跟面粉堆儿里爬出来似的,太白了像女鬼。”

“小姐又在胡说了,世上哪有这么好看的女鬼?”八喜一本正经道。

时逢笑憋着笑白她一眼:“……算你嘴甜。”

八喜眉开眼笑,手中的石黛轻描淡抹,胭脂薄扫,接着摸了一盒口脂,小指指腹轻轻点在时逢笑的樱桃小嘴上。

“大功告成!”放下化妆用具,八喜欢天喜地一拍手,退到了一边。

原本四仰八叉坐在一边等得百无聊赖的戚满意,听八喜完工,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时逢笑身前,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垂头去看。

“哎呀,我的乖乖,美得很美得很!又娇又俏!”戚满意眼里全是赞赏之色,喜悦之情无需言表。

“是阿娘生得好!”时逢笑马屁拍飞。

戚满意乐得合不拢嘴,抬头对着八喜递了递眼色:“八喜你先下去,我有话跟我闺女说。”

八喜依言退了出去,双手为她们掩好了门。

等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戚满意摸了摸时逢笑身上的衣服,眼眶忽地有些湿润,带着轻微鼻音道:“这嫁衣还是我嫁给你爹的时候亲手缝的,没想到如今你都要嫁人了。”

“哎呀,又不是嫁到外面去,您看看您,权宜之计,这是干什么嘛!”时逢笑拍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

戚满意点点头,眼睛朝门边看了看,然后蹑手蹑脚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了皮的旧书,一把塞进时逢笑手里,郑重其事道:“乖乖,这个是夫妻之道,你认真看看,待会儿别出什么岔子。”

闻言时逢笑发懵地看了看手里那本没名字的书,又转过脸看了看戚满意。

她正欲开口问是什么夫妻之道,戚满意突然脸上一红。

别扭道:“你自己看,娘先出去了。”

……

时逢笑看戚满意跑得比兔子还快,心下十分好奇,立即翻开了戚满意临走前塞给她的那本书。

这书有些年头了,时逢笑一翻开,眼皮抽动,五官扭曲。

书里陈旧泛黄的纸张上,墨迹浓重,全是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各种姿势!!!

!!!

传说中的春!宫!图!

时逢笑惊讶得下巴都快砸到地上了,她合上书,一把塞进喜服的袖子里。

几秒钟后,房中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笑声传出来,夹杂着时逢笑前仰后翻捶桌的声音。

门外的八喜狐疑地看了看坐在院里淡定喝茶的戚满意,戚满意嘴角勾了勾,在月下显得特别端庄淑女。

到底夫人跟小姐说了什么?小姐怎么笑成这样了?

八喜将耳朵凑到门边,似乎听到了她家小姐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似乎在说什么“我的个亲娘嘞!亲生的!”

她一头雾水,现在四下无人,八喜在门前来回踱步,心里寻思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夫人,今晚跟小姐成亲那位抢来的“压寨姑爷”不是什么太子爷,而是个女人?

正踟蹰间,门被打开,时逢笑双手提着喜服的下摆走了出来。

月光如华,倾斜在时逢笑难得恬静的脸上。

八喜看她一脸春风正得意,笑得星辰比之黯然的脸,瞬间就把原本要告诉戚满意,那已经跑到嘴边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算了,难得她家小姐这么高兴。

时逢笑伸手在八喜面前晃了晃,八喜立刻回过神来,牵着她一起往齐天寨正气堂走。

大掌拍得她背直咳嗽,时逢笑道:“发什么呆?走了,喝酒去!”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前方高能!

☆、被耍

说起来,时逢笑非要和唐雨遥成亲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

从下山打劫的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对唐雨遥一见钟情了,不管她是个男人扮相,还是英气十足的华服下是个女儿身,她每天一闭上眼睛,想到唐雨遥那张脸,就能憨憨流口水,无关性别,就是单纯的觉得唐雨遥好看。

第二个嘛……

当然是唐雨遥的身份,唐雨遥乃是当今朝廷皇后嫡出的公主,金枝玉叶出身高贵按下不表,若是能抱住唐雨遥的大腿,这齐天寨就有了官方靠山,这跟现实社会里黑白通吃差不多,多个朋友多条路在其次,攀上亲带上故那就是有了羁绊。

她的小算盘打得极好,先哄着唐雨遥跟自己成了亲,日久天长的,不怕唐雨遥不被她有趣的灵魂所吸引。三天之中,唐雨遥被她逗乐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不就慢慢的在培养感情了?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并没有得到良好的贯彻到底,落实到木已成舟的份儿上。

话说这天夜里,时逢笑打扮妥当,穿着大红喜服去拜堂。

谁知道一拜天地过后,两人正要二拜高堂,山寨前守门的小土匪突然大吼大叫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当家的!不好了!山下被官兵包围了!”

戚满意腾地从高堂椅子上站起身来,凤眉紧蹙:“有多少官兵?!”

“多多多……多到数不清!”小土匪惶惶不知所措,满脸紧张,他跑上来的时候,瞧见山道上密密麻麻的火把,人声鼎沸,相信不出多久,齐天寨就要面临一场惨烈的厮杀了。

齐天寨和朝廷相安无事了很多年,这还是小土匪首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当下恐惧感油然而生,急冲冲地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顾不得回去捡,只赶着上山来通报情况。

“时武!时文!时快!抄家伙!”时正岚爆吼一声,时家三兄弟立即抱了拳,转身就往外走。

时慢坐在轮椅上,气定神闲歪头去看时逢笑和此刻换了一身喜服的唐雨遥。

“来找妹夫的?”他挑眉问,声音清澈温和。

唐雨遥一张脸面无表情,转过去看时慢的时候,匆匆一眼,便又把目光挪回了时逢笑遮着红盖头的脸上。

她朝着时逢笑拜了拜:“抱歉,我要走了。”

时逢笑透过红色的盖头,看到那个红彤彤的身影朝自己拜,立马急了,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唐雨遥的衣袖。

“你不能不走么?”她极没出息的问。

心中话道,你要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官兵杀上来我这一家老小可咋整?

唐雨遥听她这可怜巴巴的语气,瞥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衣袖的爪子,无奈道:“三天了,我也玩得差不多了,这三天,谢谢你的款待。”

“不行!你答应了我下棋赢一局就成亲!”时逢笑急道。

唐雨遥虽有些不忍,但还是不得不告诉眼前这直脑筋的单纯姑娘。

她说:“我只当你好玩,与你顽笑一场,谁知道你还当了真?以后可长点心。我若下山,必保你齐天寨安然无恙。”

唐雨遥一语道破了时逢笑的心思,话罢之后,用力掰开了时逢笑拽着她的那只手,她虽然是逃婚出来的,但从没想过要跟姑娘成亲,所以并不能理解时逢笑对她的一见钟情,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有多渣。

把时逢笑的手丢开后,她迈着步子就往正气堂外走,众人心知她身份特殊,一时半刻也没人敢上前去阻拦她,毕竟她已经说了,安全下山,就保齐天寨安然无恙。

可当她一条腿迈出正气堂的门槛时,时逢笑终于憋不住,一把掀开了盖头,急匆匆地跑过去拦她,气急败坏地跺脚喊道:“我阿娘教我,做人要说话算数的!”

还站在正气堂上戚满意见状,脑子转都没转一下就立即鼓掌,一番话脱口而出:“小五,干得漂亮!来人,拦下姑爷!”

时正岚的眼皮跳了跳,他夫人,前两天还在说,为保大局,这人杀不得囚不得!

算了,谁让是他家闺女发的话呢?

此刻他也顾不上其他后果了,见众人不动,立即出声附和:“没听见夫人说的吗?!还不快拦下姑爷!”

他话音刚落,正气堂外突然凭空冒出两个黑衣人,一人拉住唐雨遥一只胳膊,足尖点地就朝外飞走了。

时逢笑先抬脚追出去,此刻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竟在一瞬间,就不见了三人踪影。

她失望地蹲在地上,气急败坏骂道:“骗子!我就知道她能走!”

一众小土匪跟着她追出来的时候没了方向,纷纷顿在她身后,个个抓耳挠腮:“大小姐,还追不追啊?”

时逢笑腾地从地上站起,十分恼火地怒瞪他们:“追你妹啊追!你追得上吗?!”

的确,他们追不上。

大蜀皇都公主的贴身影卫,轻功只怕与时快不相上下。

这还追个什么?

一炷香的功夫后,时家三兄弟回来了。

时快来得最早,他身后的小土匪们为了追上他极快的轻功,个个跑得快断气,队伍拉成一条蚂蚁搬家的路线,稀稀拉拉一长串。

白衣飘然落地,时快人已经立到了时逢笑面前:“小五!大喜!那些兵牙子退了!”

“……”时逢笑兴趣缺缺地抬头扫他一眼,她被人逃婚了,现在很丧。

“小五你咋地不说话?”时快又问,“兵牙子退了是好事啊,你咋快哭了?”

“……”她不过是有点失落,哪里就要哭了?

时逢笑特别丧,看了看一脸憨傻样的时快,扭过头扒开人堆,去瞧身后毫无动静的正气堂内。她看了看,戚满意挽着时正岚,时正岚小声安慰着戚满意,恩恩爱爱,特别扎眼。再看了看,素来为她马首是瞻兢兢业业的丫鬟八喜,此刻围在她三哥时慢身边,十分殷勤的嘘寒问暖,狗腿子样,特别流畅!

这一群人哦,亏得她还为了他们筹谋划策不惜献身给皇族的人,结果现在一场腥风血雨突然毫无征兆的平息,他们根本就没人关心她丢了面子里子。

时逢笑现在就是,好气!

有苦没处说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时逢笑:唐雨遥你给我站住!

唐雨遥:风太大,我听不见~

南风/北月:别剜我们,不是我们的锅,我们只是按计划行事!!!

☆、温酒

虽然唐雨遥耍了时逢笑还逃了婚,好歹,齐天寨误抓了皇族一事,算是过了。

时逢笑在飞渺山上又呆了大半个月,挖挖野菜玩玩胸口碎大石,心中对唐雨摇戏耍她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见她终日闷闷不乐,时家几兄弟连同时正岚夫妇都急了,变着法子讨她开心,都以为时逢笑心里气不过自己被人耍了一事,这事如同钻进心里的一根刺,不拔不快。

可唐雨遥早已身在皇都,时逢笑要报此仇,那是难了。

虽然土匪并不在意什么名声,可时逢笑,她从小争强好胜,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呐!

不过时逢笑闷闷不乐的最大原因却不是恼唐雨摇耍了她,而是因为,好不容易有一次欺男霸女的机会,煮熟的鸭子刚到嘴边就这么飞走了。

唐雨遥很机智,长得也很对她的胃口,可惜人家身份尊贵,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郁闷了大半个月,这天黄昏,时慢命人温了上好的酒,受时正岚夫妇和另外三兄弟的托,前来时逢笑的院子宽慰她。

初夏气候不燥,兄妹两人就在院中露天小桌上用晚饭。

酒过三巡,突然有信鸽循着主人前来,时慢转动轮椅移到一边,信鸽拍打着墨羽翅膀,栖息在了他手背之上。

时逢笑自斟自饮,见怪不怪。

这三哥时慢,养了一堆鸽子精,个个能粘主人,特别聪颖。

这些信鸽专门供时正岚在江湖中几个分堂为齐天寨传达实时消息,每日黄昏大群鸽子上山,鸡毛蒜皮到天下大势,多如牛毛。

若有个别的鸽子精要来找主人,也情有可原。

她不可原也不行,毕竟她前几日无聊寻消遣时,曾用弹弓打伤了一只,时慢忍着心疼,强颜欢笑安慰她没事,然后就飞速转动轮椅抢下了那只白鸽子,不然鸽子肉大概都入了她的腹,做成炭烤鸽肉消化完几轮了。

当下时慢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取下信鸽足上红线捆绑的情报,展开一看后,脸色忽地变了,时逢笑三分微醺,半眯着眼瞧了瞧,时慢看上去一脸严肃。

“三哥咋了啊?有官兵要来围剿我们了?还是哪个帮派称霸武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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