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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一醉 当前章节:86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23

他们隐姓埋名,他们精心谋划,终于等到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此时再想自己倾心之人,唐雨遥终于回味过来在崇山脚下驿站中,时快嘶声痛哭时所说的话,时逢笑要杀她!时逢笑对她动了杀心,合乎情理。

齐天寨因她而覆灭,要拿回本该属于时家的江山,时逢笑绕不开让她死这条路。

一切因果都已清晰明了,唐雨遥其实早早就发现这些事情接二连三的不对劲。

从她在青岳夹道被救,到金平见到齐天寨总钱库,她就意识到了齐天寨对于自己是很神秘而危险的,可那时候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有很多事都没想透,作为当局者迷,她甚至连张网算计暗杀她的人都推测失误。

所以这一路走来,到底是谁利用谁呢?

时逢笑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芙蓉城巷子里时逢笑为她赶过野狗,韶关城外驿站时逢笑为她留过风灯,定康客栈时逢笑借着酒意要了她的身子,凤西府上时逢笑身陷绝境以智谋救她逃离……

脑海中过往一幕幕重现,唐雨遥倏然释怀。

不管真心或是假意,这一路若没有时逢笑在,她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恩怨纠葛纷纷扰扰,犹如一团巨大的乱麻盘旋在她心中。

可那乱麻有头有尾,从一开始,顺帝谋朝篡位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结果。

原来她和时逢笑之间,也与她和顺帝一样,有着累世深仇,齐天寨祖辈辛苦经营,等的无非是最佳时机。

眼下时机成熟,只要她一死,身后大军便不得不归顺时逢笑。

唐雨遥什么也没说,她已不想去理会这些仇与怨,恩与缘。

顺帝死了,西雪自戕。

她的王叔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父母深仇已得报,无非就是将这条命送出,成全时逢笑的恩义罢了。可临到末了,她尚且存有一点私心不能放下。

郭瑟回了齐天寨后,和时逢笑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她们会不会已经在一起了?

时逢笑有郭家相助的话,的确是能办下端了赵显嘉之事。

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对时逢笑的占有欲已超出自己的预估,哪怕自己握不住,也不想他人染指,是谁都可以,却断然不能是从小与自己情同手足的金兰好姐妹!

“心结已解,你可以安心去了。”

时慢的语气不轻不重,只是盯着时逢笑,一句话便给唐雨遥下了最后的通牒。

一目了然,即使时逢笑不动手,时慢也会让唐雨遥有来无回。

而在他与唐雨遥道出过往种种的片刻时辰里,时逢笑由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此刻闻言,也是果断干脆,抽刀上前,一个旋身闪到唐雨遥面前两步开外,刀尖直奔唐雨遥心口而去!

正在生死关头,突然有老人大喊:“且慢!!!”

时逢笑的短刀距唐雨遥咫尺之间生生停下,扭头回望开口之人。

郭太医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入殿往时慢跟前走去。

他拜时慢,以大拜之礼。

“新皇容禀,当年老夫受时家知遇之恩,得有今日儿孙满堂。但老夫绝非恩将仇报之人,驸马与太子,都由老夫亲自偷天换日送出锦城,而老夫临朝坐首太医院这些年来,开国皇帝明知内情,却仍待老夫不薄,今日老夫欲还他恩德,恳请一命换一命,放长公主殿下安然离去。”

他老态龙钟,神色从容,全然一副慈悲心肠。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番说辞皆在情理之中。

可时慢是谁?举家受难都不曾落下一滴泪来的坚毅男儿。

唐雨遥不死,这江山他坐不安稳。

他怎可能让郭太医一命换一命?

于是殿内殿外之人便听他道:“放虎归山是何道理?郭卿不应不知。小五,动手。”

时逢笑垂下眼睫,并未去看唐雨遥直逼她而来的目光,几乎没有犹豫,短刀长驱直入,刺穿唐雨遥的白衣,鲜血奔涌而出,顺着刀锋滴进脚下宫毯,染出斑驳碎影来。

唐雨遥依旧站在那里,未退半步,只由着刀锋袭来之力身形晃了晃。

她的唇角也染上绚丽诡谲,殷红纷呈。

“你与郭瑟……”

她轻轻吐出这四字,已难堪至极不再说下去。

时逢笑看着她眼角有行泪坠落,松了手扑上前将她抱在了怀中。

“没有。”她回答她。

唐雨遥跌入她温暖的怀抱,贪婪地抓紧了她的手。

“你失言了……”

话毕,朱雀折翅,凤凰断翼。

那只手终究是垂落下去,再也无力抓住任何。

时逢笑眼中没有半点疼惜之色,只是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往太极殿外走。

这世上的情情爱爱,原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去赘述阐明。

时慢看着时逢笑带走唐雨遥的尸体,也未去阻拦。

他知道时逢笑心中在想什么,当初齐天寨那场荒谬拜堂,并不是他家小五顽劣的儿戏。

☆、大结局

蜀中锦城大雪,城郊小苑前,一柄油纸伞转来转去。

打伞之人心急如焚,她已在门口徘徊了良久,戴着的鹿皮手套也不禁天冷,里面指头冻得僵硬,脚下的绣花鞋亦被大雪浸湿了透,寒意从脚心直窜到肺腑,可她不管不顾,愣是在那积雪地上留下了大串凌乱脚印。

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听到有马车声朝这边来,满目欣喜,丢了伞跑上去相迎。

“时姑娘!”

马车的车门被一只脚踹开,时逢笑抱着已昏死过去的唐雨遥从中步出。

她满脸焦急,眉头皱成一团,不敢在雪中停留片刻,抱紧人快步朝院中跑。

边跑边道:“郭先生,快些!快!”

二人先后入院,时逢笑急奔西厢房去,到了房中便将怀中人平放在床榻上。

她转头去看,郭瑟已经准备好药箱、热水、包裹伤处用的纱布。

“你竟用这等瞒天过海的手段,连我都被你蒙在鼓内。”

郭瑟皱眉上前,一边近前查看唐雨遥的伤势,一边唏嘘道。

时逢笑此刻只紧着唐雨遥的安危,无心他想,看着还插在唐雨遥心口的刀,她大气也不敢出。

幸而没有在时慢面前犹豫半刻,那把短刀刀锋没入心脏右侧,只要稍稍手抖一下,唐雨遥定会被她一刀毙命!

如此铤而走险,实在非她所愿。

可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唐雨遥真的死了,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郭瑟撕开唐雨遥胸前衣物,拔刀后立即止血,整个人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松懈。

直到她满头大汗,再为唐雨遥把脉,才大松一口气,从怀中摸出巴掌大小的锦盒递给了时逢笑,道:“是我爷爷派人送来的回心丹,本来是他留着保命的,你帮阿遥服下罢。”

时逢笑当机立断,接过锦盒打开,从中取出乌黑丹药,坐到床边去给唐雨遥喂药,那枚回心丹放入唐雨遥的口中,可唐雨遥已经昏死,根本无法吞咽。

郭瑟见时逢笑急躁难安,便道:“数月前你遇险,在牛家村阿遥也曾以口渡药喂你。”

时逢笑听后,心疼得簌簌落泪。

那日她去郭府,拜托郭太医的第二件事,就是求郭太医想出个逼真的诈死之法,要瞒过所有人,避开一向倾心时慢的八喜,也不能让时快察觉,这个诈死之法就不能出半点差池。

以当年旧事求一命换一命是郭太医以进为退的备用之策,若是成了,唐雨遥就不必鬼门关里淌个来回,若是不成,时逢笑便要亲手杀她,然后将她送出宫救治。

幸而身后诸事未定,时慢也未困时逢笑于宫中。

郭太医受命时逢笑想出救人之计是真,他不放心时逢笑是不是在试探他归顺与否亦是真,于是便没直接将回心丹交予时逢笑,而是转而送到了郭瑟手中。

此时,门外风雪依旧。

屋中床前,时逢笑已捧起了唐雨遥的脸,俯身埋头吻住她残留血迹的唇,片刻后就将回心丹以渡气的方式送入了唐雨遥腹中。

郭瑟转过身,没去看这一幕。

昔日牛家村中那一日,与今日如出一辙。

只是命悬一线的人,由时逢笑变为了唐雨遥。

在郭瑟拿到回心丹和郭太医的亲笔书信时,她曾恍惚了一瞬。

从一开始,时逢笑就没有想过要夺唐雨遥的性命。

她能放下世代仇恨,已然是爱唐雨遥至深。

“郭先生?再帮她看看?”时逢笑起身,转头向郭瑟求助。

郭瑟回过神来,唇边泛起淡淡笑容。

“你也太心急了,阿遥没有性命之忧,回心丹也要过些时辰才会起效,忙了一天,你先歇一歇?”

她话及此处,帮时逢笑赶马车回来的人立在门边良久,终于忍不住,急道:“笑笑,此地不宜久留。”

时逢笑点头称“是”,抱起尚在昏睡中的唐雨遥就往外走。

郭瑟跟着她们出了院子,容韶拿了矮凳让时逢笑登上马车,便扭头对郭瑟道:“郭先生,您可以回府了。”

话音刚落,人便跳上马车,拉了缰绳调头。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郭瑟盯着马车,站在雪中送别她们。

功成身退,不过如此。

“驾——”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郭瑟没撑伞,解下腰际悬挂的那枚玉佩,抚摸良久。

从郭府送来回心丹,她便已经知道当初时逢笑困她于身侧,道的那句“对不起”究竟指的是什么,时逢笑利用了她,而且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雪里又有人从远处骑马行进,纪枢在郭瑟身后勒马,将笠儿从马背上抱下来之后,才走过去拉她的胳膊。

“别在雪里站着了,当心受了风寒。”

雪下个不停,不久前地上留下的马车车轮印记已重新被白色掩盖,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郭瑟将手中玉佩揣入怀中,仔细收好,才回身摸了摸笠儿的头。

“下次见到时姑娘,一定要给她喂世上最苦的药。”

她巧笑倩兮,明眸善睐。

一通话软语温香,却让站在一旁的七尺男儿不禁后怕打了个抖。

时逢笑这个大坏人,连自己都骗,郭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可能除了唐雨遥,她是谁也不敢信的,因为此番大事,无一细微之处不关乎唐雨遥的性命,不管是哪里走漏风声,唐雨遥都性命堪忧。

时逢笑要骗过所有人,这个所有人里,连八喜都囊括在内,何况是她呢?

郭瑟这样一想,到也将时逢笑所作所为看得更明白。

她表面说是要报齐天寨之仇,可她精心设下计谋一锅端了太尉府,明明是让唐雨遥兵不血刃入锦城,她怜惜唐雨遥,亦怜惜天下百姓的命。

这才是郭瑟爱慕之人应有的作风,只是有些可惜,她与时逢笑有缘无分。

唐雨遥最后报得大仇,时慢如愿登上帝位,时逢笑带唐雨遥离去,郭瑟也回平安归家。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罢?这之后,每每笠儿问起她的恩公姐姐,郭瑟便会如此作想。

二十一日后,大雪已停。

郭瑟倚在竹椅上认真钻研医案,读到古籍残卷上有关心脉记载,奋笔急书。

兰窗外突然投进了一枚碎石子,将纸糊的窗户砸出一个洞。

郭瑟抬头去看,有人已经跳墙而入,落地之时没站稳,脚下打滑摔进了雪里,随后满脸菜色爬起来,慌乱地整理染上雪花的衣摆,抱剑快步来到窗前。

她忍下笑,柔声道:“正巧,去芙蓉城帮我送信。”

来人靠在窗前,凑近她些,略有不满道:“我才刚来,你就急着赶我走!什么时候我才不用干这跑腿的活儿啊?”

郭瑟瞥了他一眼,又从桌案上拿了一物递过去。

“谢礼。”

纪枢小心接过那双刚缝好的崭新防寒手套,喜不自胜:“行了行了,都依你的,我现在就去送信!”

飞渺山下,芙蓉城。

难得雪后初晴,城中灯火阑珊。

大年除夕夜,街上行人不多,家家户户贴了新春对联挂上红灯笼,有些人家门口,妇人带着三两小儿,提着风灯在雪地里嬉戏打闹,端的是一脉祥和之景。

黑衣姑娘换了红色绣青花的马面下裙,穿着心爱之人为她缝的红色绣花鞋,手里提一盏花灯,拉着蓝衣姑娘漫步到了一座禅寺前。

“关门了,明日晨起再来罢。”

蓝衣姑娘看着紧闭的大门道。

黑衣姑娘眼珠一转,将手中花灯递予她,自己小跑上了台阶,抬手去叩门。

“咄咄——咄咄——”

她叩了片刻,竟然真的将门叩开了,一个小和尚揉着光溜溜的脑袋,从里面探头张望她二人,随后手并在胸前朝她佛了一礼。

稚气童声道:“二位施主,天太冷了主持已经歇下,请明日再来敬香。”

黑衣姑娘朝小和尚露出大大笑容,蹲下身从怀里摸了快焐热的酥糖给他。

“小师傅,我们就进去拜一拜,不会耽误太久,还请你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小和尚得了她的糖,扭头往寺里瞧了瞧,实在不好推辞,只能将门缝开得大些,朝她二人招手:“那你们快着些!”

两位姑娘进了禅寺后,小和尚领着她们穿过中庭,到了供奉香火的殿中,他去取香,黑衣姑娘则牵起蓝衣姑娘的手,指了指眼前的蒲团。

“听说元空大师曾在这留云禅寺做过一段时日的主持,这里的香火旺,心诚则灵,我早便想带你来拜一拜的。我们……我们还差一拜。”

黑衣姑娘话末,脸颊在摇曳长明灯映照中泛出两团红晕。

蓝衣姑娘莞尔一笑,放下手中的花灯,依着她点头。

她们在宝相庄严下虔诚叩拜,蓝衣姑娘合拢双手,起身看面带慈容的大佛,轻声慎重道:“佛祖在上……”

身侧之人闻言转过头来,凝神望向她。

灯火阑珊处,她的心上人开口许诺。

“苍天厚土请鉴,我风雨满怀,一无所有,唯剩真心,愿交予身旁之人。从此山河拱手,爱意众昭,生死不惧,仅此祈上。”

她的心随这一字一句融化软作一池春水,眸中万紫千红开遍,只剩她一人深嵌骨髓与魂魄,那是她的一切。

世间风景万千,也不及她此刻柔情。

次日,天光乍暖。

时逢笑贪睡,临近午时才起身,睡在床里侧的唐雨遥早就醒了,正单手托腮,细细看她伸懒腰,她伸完懒腰也不急着起床洗漱,而是转过身又将人揽入怀抱,埋头唐雨遥颈窝处,贪婪地蹭了蹭。

“醒了就起。”唐雨遥似笑非笑地推了推她肩膀。

她不依不饶,又用额头往人身上拱了拱,唐雨遥拿她毫无办法,只能由了她去。

二人正在暖意十足的被窝中腻歪,忽听窗外有女子咳嗽不停。

时逢笑蹙眉,立即翻身穿鞋要往外去,唐雨遥爬起来拉住她的胳膊,急忙从旁取下御寒外衣给她披好:“慢着些。”

她们一起出了房门,就瞧见容韶扶着院中大树猛烈咳嗽憋红了一张脸,颊边染着凌乱脏污,而不远处,雪地里扫开一片露出石子地面,她支的铁锅里咕噜咕噜熬着粥,火灭了,浓浓黑烟腾空而起。

时逢笑顿时捧腹笑起来:“容韶,你作甚不在伙房熬粥?哈哈哈!”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容韶好不容易缓过来些,闻言朝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扔了手中烧剩一半的柴火,道:“粥好了,你去盛。”

唐雨遥从后面拽时逢笑的胳膊:“我去盛罢,你将衣物穿好,梳洗后就能吃了。”

时逢笑抬手捏她的脸:“哪能让媳妇儿动手。”

容韶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喂!你们是看不见我吗?”

时逢笑和唐雨遥昨日溜出去城中玩,子时才归,容韶气不打一处来,直道:“昨日让你修缮伙房,那里漏水根本生不了火,你都当耳边风,今日且看着吧,午饭也别用了!”

话罢她绕过二人,径直去提了热水倒入铁盆,让时逢笑和唐雨遥过去洗漱。

时逢笑走在前面,唐雨遥跟在后面,二人听了她训话,都不敢出声。

这些日子天冷,唐雨遥身上的伤好得慢,时逢笑要随时陪在她身侧,起锅烧饭这些闲杂事便都落到了容韶手里,得了人家照顾一场,两个人都对她心怀感激,于是时逢笑洗完脸,就主动去盛好了三碗清粥,拉还在生闷气的容韶去过早。

“好啦,我今天不出门,过完早就去修缮,你别气坏了!”

容韶坐下喝粥,瞧她一眼,又瞧唐雨遥一眼,最后又将目光朝她投去,憋了半天,最后才叹息一声,十分无奈道:“她身上伤还没大好,你夜里少折腾些。”

“咳咳咳——”

时逢笑差点被粥呛死,万没想到容韶憋出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唐雨遥闻言也是跟着停下了喝粥的动作,一张脸红了个透。

“你可在听??”容韶瞪她。

时逢笑垂头,尴尬道:“听到了我听到了!我会注意!”

知己相伴,爱人在侧。

时逢笑喝完粥,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十分惬意地闭眼沐浴暖阳。

人生得意。

——

锦城,洗宸宫。

宫仆进进出出忙里忙外,不到午时,满桌琳琅上齐,美味珍肴摆得快挤不下。

西侧龙凤牡丹纹绣屏风后,四人相对而坐。

八喜一身女官服,托着脑袋一脸纠结。

她对面坐着身穿白色绡沙绣金龙图腾帝袍的时慢,捉襟道:“你在考学?一柱香过了!”

时慢右侧坐着的是郭瑟,面纱下的脸露出了淡淡笑容。

“昔日只知天下智囊子铭先生性子沉稳,没曾想上了这麻将桌,竟也失了耐心。”

时慢抬眼看她:“郭先生救死扶伤,子铭自然不如您,心稳,手更稳。”

郭瑟正欲还上一两句,老太医由他大儿媳妇扶着进了殿。

人还未至,斥声先到:“小九,不可在陛下跟前造次!这是大不敬之罪!陛下,微臣来迟!”

时慢毫不在意地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朕这双腿近来有了些知觉,全劳烦她费心了。”说到此处,他又去看八喜,“你到底打哪张?”

八喜突然被他问得吓了一哆嗦,手中牌连着倒了一片。

“陛下……我好像,好像胡了……”

时慢不信,手撑着牌桌起身,侧面站着的宫仆要去扶他,他却罢手不允,愣是自己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急着去看八喜的牌,并未察觉其他人纷纷朝他投来震惊的目光。

“诶,看来赌运和智慧的确不能同一而论。”

他施施然欲要坐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顿时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腿。

不仅有了知觉,似乎还有针扎般的痛感缓缓浮出。

“不宜久站,快扶陛下落座。”

郭瑟第一个反应过来,宫仆马上上前扶了时慢坐回轮椅上,对面八喜已然忘记说话,不出片刻,眼眶里泪水打转。

“今日真是大喜,也不知她们会不会回来。若能回来,便是双喜临门了。”

直到此刻,时慢左侧坐着的大肚女人才懒懒开口,她顶着满头珠翠,坐久了不仅脖子酸,腰椎也酸,遂推掉牌,接着又道:“不打了,烦请郭先生帮陛下诊过腿后,也帮本宫请个平安脉。”

郭瑟点了点头,一一应下。

午时钟响,一群人站在洗宸宫外的玉柱子前,凭栏眺望。

高高宫墙边的寒梅临风绽放,雪地素白,与那一片梅黄相得益彰。

御林军撤得所剩无几,可他们一直没盼来期待已久的那两抹身影。

等殿中席上菜凉,时慢才阖眼道:“不等了,都进去罢。”

时慢没杀怀有唐风逍孩子的宫女,还封其为一品夫人。

他知自己残了半生,难以有所出,时逢笑冒着极大的危险也要从他手中将唐雨遥救走,他能为她二人所做的,也只有这些罢了。

新帝登基,减免重税归还百姓田土,又废除奴隶制,调遣大军往东剿匪,他做了唐雨遥幼年就想做而无力做的事,还了唐雨遥大蜀长治久安。

他自幼随时正岚精练武艺,怎会看不清时逢笑那一刀走偏?

无非是身侧家人已寥寥无几,况他打小便疼爱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得紧。他不动声色放时逢笑走,便是纵了她最后这一回,还她以自由。

他要的,已尽握手中。

而时逢笑,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天涯渐远,他只能愿她,一身平安喜乐。

“阿————嚏!!!”

时逢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中拿着的信也抖了抖。

“不好,三哥肯定骂我了。”

唐雨遥靠在她肩膀上,亲亲她的脸颊:“你若想回,我在此等你也行的。”

容韶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劈柴,闻声朝她二人看过去。

“真是嫌命长,你要敢走,我就拐了你媳妇儿跑到天涯海角,让你寻不着。”

时逢笑听后,搂着唐雨遥大笑起来。

经历生死,看尽繁华。

似乎她们都变得,比从前更好了。

她回过头看向容韶,朝她挑眉。

“以前我说了一句话,前半句已经失言,后半句,我得做到才行。”

容韶不解,问她:“什么话?”

时逢笑趁唐雨遥愣神,吻了吻她的眉。

“护她终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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