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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一醉 当前章节:1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23

“都不是……是皇帝驾崩了。”

“皇帝不是昏庸无能嘛?崩了就崩了,你干啥愁眉苦脸呀?”

“宫中叛乱,两大奸臣,御史赵显嘉、总府纪宏,协同护拥永顺王登基了,太子被囚东宫,生死不明。”时慢说到太子时,目光斗转,看向了时逢笑。

那太子,前些日子还在齐天寨呢,毕竟是逃了小五婚的人,现在身陷危境,四面楚歌,也不知道时逢笑作何感想?

她为那太子一事,这么多天来,都没过一个笑脸。

时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因此才格外严肃。

不过,他也并不知情,那被囚东宫的,是唐雨遥的亲哥,正儿八经的太子。

时逢笑听他这么说来,脑子倒是转得快,立马腾地从凳子上爬起来,双手极大力支撑在圆桌上,大声问道:“那其他人呢?!皇后!公主!”

“不知……以永顺王的凶残来看,大概会秘密处决,这些人,一个都逃不了。”

他话音方落,时逢笑整个人跟放了的气球一样,焉掉跌坐回了凳子上,一双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她心中想着,那样遗世独立,飘逸出尘的女人,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啊,虽然身为贵族,逢此大变,即使再聪明,也很难安然无恙了吧。

不免一时觉得格外可惜,时逢笑抬起手,仰脖又浮了一大白。

又一月后,新皇登基,宣前皇后忧伤过渡追先帝而去,太子大病卧床,主动禅位。

时逢笑从时慢那里得知此消息,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黄昏时分爬上飞渺山断崖,又跟八喜来了一出她散心对方以为她要跳崖的好戏。

虽是同一个地方,时逢笑的心境却大不一样了。

等晚霞散尽,天边蒙上灰云之时,时逢笑怅然若失地刚回到自己院中,时武手下一个土匪突然吧嗒吧嗒跑过来,抱拳禀告:“大小姐,大少爷要去青岳跑马,差我来问您同去吗?”

“青岳在哪?跑马有什么好玩的?”时逢笑朝那土匪摆了摆手,并提不起什么兴趣。

“是三少爷说,他刚得到消息,朝廷流放一批罪犯,途径青岳山脉,大少爷决定去凑热闹,看看能不能劫下来收编些新兄弟,时下农忙,添置人手充当苦力。”土匪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眼最近看上去很不好惹的低气压大小姐,一字一句如实解释道。

谁知土匪的话刚说完,没过三秒,就看到他家大小姐拉了八喜匆忙往正气堂方向跑了,徒留两个潇洒的背影给他。

望着时逢笑一身绯色红杉,裙摆被她撕裂讲究不规则时髦的那个背影,土匪如梦初醒般来了句:“看来大小姐真的跟其他兄弟说的一样,思春严重啊,一听收编新人,跑得比谁还快!”

若是时逢笑有幸能听到他这句话,估计会直接摔一大跟头,趴在地上骂寨里的土匪们,一群憨比!可惜她跑远了,风太大听不到。

青岳山脉距离飞渺山并不远,骑马狂奔个把时辰就能到。

朝廷有什么犯人要流放到远东的都会途径于此,故而多生江湖草莽,拦路抢人。上京路远,对这些江湖门道也瞻顾不上,因此断不会有什么秋后算账,是以各方争抢不断。

齐天寨作为当今一大土匪寨,抢罪犯回山改过自新洗心革面的,有史以来不算少。

这次时逢笑这么殷勤跑过去,大家都以为她是要找新的乐子,把那生死不明的皇太子给放下了,故而特别配合。

戚满意柔声嘱咐了八喜几句,时正岚亲自挑的白马良驹。

由时武、时文、时快三位哥哥相护,带着大队人马奔去了青岳夹道。

六月的夜繁星璀璨,瓦蓝天空高悬,皎月倾洒薄辉,山路上,马蹄声沸沸扬扬。

到了目的地之后,土匪群分三排,左右藏身夹道旁的山石坑土处,一队绕道背后。

只等着朝廷押解犯人的队伍过来,来一出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戌时三刻,时逢笑被草丛里的蚊虫叮得满腿包,实在受不了,跳到了路中央开始罢工。

她一边四处抓痒,一边抓心捞肺地喊起来:“我勒个去!谁有驱蚊虫的药?我快被毒蚊子抬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

大蜀官职:

御史——协理政务,相当于副丞相。

总府——掌管军事,相当于兵马大元帅。

架空无根据,制度全凭臆想,风俗全靠作者爱好,一切剧情均为两大女主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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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马

“小姐小姐!我有!你快回来……”八喜作势要出去拉她,小短腿儿刚跨出去一条,众人便听到夹道中间突地传出一阵喧闹。

时逢笑立即不顾那些蚊虫了,又冒着汗一头钻回了灌木丛里。

她今天算是开了眼,原来山上的土匪这么不好当的,还要在这种地理环境下进行埋伏,所谓的欺男霸女打家劫舍好像也并不那么容易。

时逢笑当下屏气凝神,竖耳细听。

喧闹中,叮呤咣啷的锁链声,夹杂着人说话声,又有官兵催赶路的谩骂声,合着夜间山风呼啸声,鸟语虫鸣声,不绝于耳。

看来,是人到了。

时武高头大马,单手举红色旌旗,立在夹道旁的山坡上,等那押着犯人的队伍走得近了,他便来回策马跑起来,摇动手中的旗帜。

猎猎夜风中,红色旌旗迎着薄薄初上的月华,在山坡上跳跃飘动,如同一把炙艳的火炬格外醒目。

时文和时逢笑在前左右带队,时快在后绕路包抄,兄妹几个打眼瞧到那面红底绣黑色“时”字的旗帜,立即指挥令下,土匪们听闻号令一涌而出,将刚行至夹道中间一线天的官兵队伍团团围住,成功拦截了对方的去路和退路,耀武扬威地甩着缰绳挥舞大刀起哄。

官兵头子想来是猜测到会有埋伏,立即暴喝一声,下令抽刀迎敌,犯人们伺机意图逃窜,很快便被扬着铁鞭的官兵们抽回队伍恢复了秩序。

领头的官兵是个百夫长,其下有四个伍长,此行官兵人数也不过四十余人,押解的一行犯人个个身着白色囚服,脚手戴着镣铐,全部被系在一处行动不便,因此就算数量盖过了官兵,也很难脱身。

齐天寨的土匪们将人围了之后,时逢笑第一个策马上前,长刀指向那队伍最前头的百夫长,高声询问:“你们押的是什么犯人?”

百夫长五大三粗,一见白马上坐着的是个姑娘,不屑道:“本官不屑与小姑娘周旋,叫你们领头的出来说话!”

时逢笑嘴角抽了抽,合着人家不买她的账呢。

正当她欲要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给那狗眼看人低的百夫长一通下马威的时候,时快一夹马腹,挡到了时逢笑身前,长刀出鞘,击落官兵队伍突然袭来的一只箭羽。

“咣当”一声,箭羽坠地,插进时逢笑马前脚下的泥土深处,她后背一凉,心道,天嘞!还好时快是真的够快,不然她现在肯定被那一箭穿了心!

就是这只箭羽,不仅把时逢笑吓了一跳,也让时家三兄弟暴走了起来。

这百夫长表面说要双方和谈,结果却纵容手下背后放冷箭!简直比他们这些当土匪的,还要更加不要脸啊!

时武见状扬鞭从山坡上急速跑下,勃然大怒朝土匪们吼道:“冲啊!抢人——”

本来时逢笑以为他们这是打一场群架,抢一场人的事。

没想到等人群陷入混战后,官兵挥刀乱砍的却不是他们这一群土匪。

而是——

手脚被铁链束缚,毫无反抗之力的犯人群体!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犯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毙命时哀嚎连连,官兵似乎没打算留下一条活口,也不顾跟冲上去的土匪纠缠,只闷头砍杀那些犯人,目的性太强,更加让时逢笑确信这批犯人不是普通犯人。

时逢笑大惊,指着混战中的百夫长鼻子骂起来:“你真特么不是个人!”

那百夫长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快步朝时逢笑冲将过来,一刀砍到她所骑的白马前腿上,瞬间马儿的鲜血蹦起丈高,在时逢笑的衣襟上溅出了一朵朵妖艳的红,那马儿断了腿,整个往前翻倒,时逢笑也跟着马儿的动作瞬间就摔下了地,她双手护住头部,勉力支撑就地一滚,滚出了几步开外。

就在此时,时文已经行至时逢笑身旁,侧身弯腰,大掌使劲一抄,捞起时逢笑的后衣领就跑。

时逢笑被一个老鹰捉小鸡的姿势擒住,又经过时文跑马几步,颠簸闭气迫使她猛咳两声,好容易憋出一句:“二哥!把我弄到马背上!”

时文闻言总算反应了过来,用力一甩,成功的把时逢笑甩上了马,可她肚子先顶到马鞍,一瞬间就被那坚硬的马鞍顶得眼冒泪花。

这哥哥,是真的头脑简单,她好想哭……

但眼下令她想哭的,还有更可怖的场景。

犹如现场观摩了一场恐怖片,还要血腥暴力多几个层次。她被时文救起跑开这一路,以好两个奇葩角度,亲眼看着混战中此刻疲惫至极的那群犯人,被砍得血肉模糊。

时逢笑眼眶红了,舞动小腿,一脚蹬上马鞍,衣襟翻飞挺身上马,然后愤然拔出了她腰侧悬挂着那柄缠满红布的长刀。

手起刀落,拦腰砍倒一个体型彪悍正在杀女犯人的官兵。

时文勒了缰绳,兴高采烈大喊:“小五杀了一个!小五好样的!”

众土匪听时文如此喊,个个瞬间精神振奋,跟打了鸡血一样,尖叫哄笑着厮杀开来。

救犯人的救犯人,杀官兵的杀官兵,更来了劲儿。

这是时逢笑第一次伤人,亦是她第一次杀人。

那些官兵人高马大,个个凶残无比。

就方才那一刹那,她似乎突然想明白了,在这个强者生存,弱者丧命的大环境下,心慈手软,敬畏生命,是活不下去的!

若想要不变成亲人的累赘,成功抢下这一批囚犯,她必须很快凭借原主的武功,下了狠心加入嗜杀大军中,一路聚精会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混乱持续了约莫三刻钟之后,时逢笑人生中第一场战斗落幕。

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

青岳夹道旁,血流成河。

那一群伤残的犯人中,她没找到她想看到的那张脸。

时逢笑受了挫,眼中混沌,胃中翻江倒海,她转头扶着八喜的手臂,哇地一声吐了。

齐天寨的土匪们死亡受伤的不少,好歹将那一队官兵尽数歼灭,囚犯救下二十余名,青年男子居多,还有些披头散发的女人。

土匪们围过去用刀砍断了那些囚犯的锁链,然后指挥着他们排队下跪。

时武时文时快三兄弟先确认了他们家小五没有受半点伤,才策马过去,由时武大声道:“尔等身为何人?所犯何事?为何被发配远东?”

囚犯们整齐划一跪在他马头前,交头接耳纷纷不愿主动答话,气氛正僵持不下,忽有一女子拨开人群,满脸噙泪哭道:“我们是长公主府的!永顺王谋权篡位,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作者有话要说:  时逢笑第一场战斗,打得并不是多热血,但她算是想明白了点儿事吧。恭喜小五成长了一步!

☆、求救

原本呢,时慢给他们抢犯人准备的台词接下来是,不管你们以前犯了多大的错,既然被齐天寨劫下了,今后就恢复自由之身,十恶不赦之人,走到哪里都会被朝廷抓回去,若是愿意洗心革面谋条生路,就随咱一同上飞渺山歃血为盟改过自新。

历来被发配充军的囚犯,多数是死囚,发配的时候就算死在半道上,也无人问津。

这番说辞不仅给了他们新生的机会,还连着归处都给他们安排妥了,是个要命的,都不会不捡这个便宜。

当然历来被抢的犯人中,也会有那些浑水摸鱼的恶棍,但只要一上齐天寨,经过时正岚夫妇一番“爱”的洗礼,最终都会捡回一点儿早就丢了八百年的良知。

眼下那女孩一番话说完,时武倒是愣住了。

他历来热血无脑,对权势斗争并不能有所理解,只是考虑到对方身份的特殊性质,不太想收留皇族的人。

时武低头暗骂一句晦气,调转马头打算让这群囚犯自生自灭,那领头的矮个子女孩看对方去意已决,立马着急起来,膝行几步,哭喊着道:“大哥!求求你!救救我们!”

这一趟跑马,齐天寨折损三个兄弟,重伤八人,轻伤二十余人。

要不是那官兵中途一只暗箭,随后又疯狂砍杀这些囚犯,这趟生意他们本来不亏,眼下不仅亏大了,赔了夫人还折兵,又涉及到皇族之事,时武肠子都快悔青了,策马离开时自顾自连连长叹倒霉。

时逢笑那边看着受了伤的土匪兄弟难受,跟着八喜一起忙前忙后,在帮着伤患兄弟紧急处理伤处。她忽然听到时武那边高亢的女声求救,便从七零八落清扫战场的土匪群中,信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两边相距不远,走到时武马前,时逢笑仰起头问马背上的时武:“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时武勒住马,相当苦恼地挠头:“真他娘的晦气!咱劫到的是长公主府的人。”

谁知时逢笑听他这样说了,立即脸上严肃起来,她拔腿就往那群囚犯跑,时武一头雾水地转头瞧着那纤瘦的背影,心中话说,小五这是咋了?突然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时逢笑当然急啊!

她本来不想眼见着血雨腥风,那实在是对习惯了爱与和平的现代人的一大艰难考验,可是一想到这些囚犯之中可能会有唐雨遥,她就管不住自己的腿。

时逢笑当时听土匪说朝廷流放重犯,脑筋一转,立马觉得蹊跷,太子被囚东宫,皇族那些不成器的皇子就跟墙头草一样往永顺王那边倒了。此时被流放的,大有可能是皇后亲生的嫡长公主唐雨遥,她抱着碰运气的心态而来,原本先前在人群中寻过,并没看到唐雨遥,谁知道……

此时时逢笑快步朝囚犯们冲过去的时候,两旁的土匪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眼前豁然明朗,那些囚犯浑身脏兮兮的,从皇都被押解至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各种鞭伤,模样看上去万分落魄。

本以为土匪群不会管他们了,个个垂头搨翼满脸沮丧。

没曾想他们眨眼间,眼见着一身绯红的女子像一阵风似的朝他们冲了过来,是之前打马拦住官兵第一个开口的那位姑娘!囚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猜着,似乎那姑娘在这群土匪中地位颇高,他们的眼中开始重燃希望。

时逢笑冲到他们跟前,顿住步伐,大口张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朝跪在最前面那女孩伸出了自己的手,女孩抬头神色复杂地跟她对视,迟疑片刻,才把自己满是裂口粗糙无比的手递了过去。

两人手一交握,时逢笑便使力将那一脸脏污的女孩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凑近一步,眼中眸光闪烁,像是在期盼什么一般,声音沙哑着开口问:“长公主平安吗?”

女孩闻言大骇,匆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注视着她,眼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我与她……”时逢笑急不可耐,马上摆手解释,她本来想说她认识唐雨遥,可又觉得这话说出口人家不会信,于是改口,“我很仰慕她,我没有恶意的!”

女孩认真瞧了瞧她的眼睛,似乎是相信了她的真挚,侧过身子,指了指囚犯群中央,话未出口,泪先坠落,只道:“殿下她发了高热,姑娘能救么?”

时逢笑闻言,眉头瞬间锁紧,快步过去拔开人群,囚犯们不敢不为她让路,等人散开呈弧形,她便见到了人群中央的情形。

三四个随从围着一个女人,每人手中握着撕成块状的囚服布条,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给中间那女人擦拭额头和手上的细汗。

皇都到青岳这一路跋山涉水,那女人脸色如死灰一般,惨白到毫无血色,可她的随从却依旧不敢松懈半分,她的发,她的脸,她的衣,她的鞋,都保持着干净……

时逢笑的心钝痛了一下,原来是因为病了被人藏着,难怪她之前没寻到。

她双眼收紧,认真看着,唐雨遥不似她初见那样皎如月华了,憔悴,消瘦,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一看就是吃了很大的苦。

她被众人围着,眼里却只有安静躺着的那女人,耳中千军万马声过,世间风云苍茫变换。

数十双眼睛此刻充满希冀注视着她,时逢笑艰难地迈着沉重的步伐,抢了几步,踉跄着单膝点地,跪在唐雨遥面前,鼻头一酸,红了眼眶。

“唐雨遥,醒醒……”时逢笑伸出手,拉着唐雨遥的胳膊轻轻摇晃。

不似那晚唐雨遥要逃婚的时候那般用劲拽着人,时逢笑现在跟唐雨遥这些随从一样,动作谨小慎微极了。

昏迷的人正在梦魇中,额上细汗密布,眉头皱成疙瘩,惨白的脸五官扭曲,虽然紧闭着眼,却也露出了一副惊恐的样子来。

“唐雨遥……你醒醒……”时逢笑心口压抑难受,整个人凑得更近,几乎贴到唐雨遥的耳边,声音略带哽咽地唤着她。

她身旁的那女人,似乎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纤长浓密如蝶翼一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时逢笑拉起唐雨遥的手,从一旁年龄稍大的老妇怀中接过了唐雨遥的肩膀。

心道:

风雨已歇,黑夜将至。

我到了,你该睁开眼看看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时逢笑救下唐雨遥,开始甜蜜生活了,全文完——假的。

☆、狼窝

那日她们分别,唐雨遥只留给她一身穿着大红喜服的背影。

今日她们再相见,唐雨遥刚梦中惊醒,时逢笑那绯红衣衫便映入她的眼帘。

经历了一场生死,唐雨遥好不容易活过来,却瞧着当初那粗枝大叶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天不怕地不怕连她也敢抢去拜堂的小丫头,很没出息的,哭了。

唐雨遥四肢疼痛无力,她艰难呼吸时,口鼻之间全是四周随风飘过来的血腥之气,一双狭长的眼睛定定落在时逢笑脸上。

亥时过半,月色清冷朦胧,她们身后不远处,人群已经点上了火把,跳跃的火光照见四周尸秽,不由得让唐雨遥打了个寒颤,回想起长公主府落难那天。

唐雨遥深陷绝境鼓掌难鸣时,脑中曾突然闪现过时逢笑的音容笑貌。

这一遭,她赌对了。

好歹,时逢笑没有抹去她最后一点希冀。

“我还没死……”唐雨遥眼神慢慢柔和了起来,伸出手去为时逢笑擦拭滑到了下巴处的几滴泪,她不合时宜地想着,再往下多来几颗,就要滴下来砸到自己的脸了。

“哈……哈哈哈!”时逢笑搂着她,顿时欣喜若狂。

连着身边的那些公主府的随从,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时逢笑一时激动,搂住人肩膀的手紧了紧。

怀中的人似乎很疲倦不堪,方才将将舒展的眉,又轻轻皱了一下,唇边随之溢出很轻一句嘶声。

在时逢笑唤人的过程中,之前那个答话的女孩子早就跟了过来,此刻就站在时逢笑身后,她双眼定定看着她主子醒转,一直全神贯注,察觉到唐雨遥的不适,她立马出声急道:“姑娘当心些!”

“嗯?”时逢笑心中高兴,闻言转过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那女孩脸上有些微愠,顿了顿才道:“殿下背上有伤……”

时逢笑听完,脸上笑容随即消失,神色肃然,一手揽紧唐雨遥的肩,一手伸过去抄起唐雨遥的膝弯,毫不费力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走,回飞渺山。”

唐雨遥先是望着她的举动感到惊讶,竟不知这女匪的力气如此之大。但听时逢笑这么说,她突然就安心了,转而对一旁的女孩点头说道:“东花,听她安排就好。”

那名叫东花的女孩努着嘴,犹疑着小声问:“飞渺山不是土匪窝吗?”

时逢笑看她垂下头,兀自一笑:“你难道不知道,救下你们的是土匪吗?”

东花听完,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猛地瞪大,在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时逢笑已经抱着唐雨遥走远了。

她转头看着公主府残余众人,十分焦灼地问:“土匪还有女的么???那咱们殿下不是才出虎口,又落入了狼窝?!!!”

其中一个稍稍年长的老妇人含笑答她:“大人说笑了,只要能保住殿下的命,龙潭也去得。是不是狼窝尚未可知,但那姑娘,似乎与殿下相熟。”

相熟……

东花皱眉,思索一番,猛然想起数月前,唐雨遥被土匪掳走一事。

原来,殿下认识那土匪姑娘啊。

——

深夜,飞渺山齐天寨。

公主府仅剩的二十多人都跟随时家的土匪上了飞渺山,时逢笑央着戚满意给他们张罗好住处之后,直接把唐雨遥安顿到了自己的院子,还亲自打水给唐雨遥简单清理洗漱,特别的无微不至。

唐雨遥伤得极重,时逢笑在东花那里听了一耳朵的伤情,马不停蹄跑去问时武要了不少治疗跌打创伤的药膏,准备等给唐雨遥喂了饭就用上。

此刻,时逢笑的闺房中,唐雨遥双眼无神趴在床上发呆。

时逢笑柔声问她:“饿吗?”

唐雨遥定定看着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时逢笑立即露出一个笑脸,转身吩咐一旁杵着的丫鬟:“八喜,去小厨房熬点粥啊。”

时逢笑的饭从来都是八喜负责的,她院子里有专门的厨房。但八喜在回程的路上就一直心有不满,这会儿并不情愿去,开口抱怨道:“伙夫早歇息了,要熬粥,等明天!”

她嗓门儿大,时逢笑被她猝不及防地怼了这么一句,也不恼,只赔笑央着八喜,拽她袖子撒娇:“好八喜,你最好了,快去煮吧,多煮点,我也饿。”

八喜看着她,白眼翻上了天。

有什么办法,她家小姐就是喜欢这麻烦的女人。

难怪小时候总听人说,女人是祸水,她虽然单纯,但也不是不通事理。

当她看到时逢笑抱着唐雨遥走去找她的时候,她就知道,时逢笑为难自己去面对腥风血雨,就是为了找这个女人了,要不然以她家小姐那见到死个人就能吐上一阵天的性子,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凑凑热闹还行,亲自动手,那还真是日头从东边落了,头一遭。

八喜想不明白她家小姐到底是为了个啥,明明这女人之前逃婚,还戏耍了她家小姐整整三天,让她跟着都觉得颜面扫地,十分可恨。可是时逢笑就是要救,不仅救了,还抗上了自己的床。

她觉得好委屈啊,小姐的床,她都没睡过!

现在那女人已经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了,可她家小姐看人家那眼神,还是跟之前一样狗腿,算了,喜欢女人的女人,她这辈子都不会懂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八喜抬脚往外走,刚走到院子里,一个女孩子突然跟到了她身后。

八喜猛地转身,瞧了瞧那个子矮小的女孩子,现在她洗干净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上去还挺可爱的,她差点没认出这是一路跟在时逢笑身边的,那女人的随从。

“你想干嘛?”八喜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小厨房的方向走。

她走一步,那女孩子便跟一步。

八喜不耐烦了:“你到底干嘛?!”

女孩子露牙笑得甜甜的:“谢谢你们救了殿下,我可以帮你烧火。”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遥遥获得公主抱~

☆、上药

六月初夏时分,碧空月朗星繁,山里的夜并不是万籁俱寂,林间有风过,叶响伴虫鸣,很容易让人觉得惬意。

唐雨遥将下巴枕在交叠放平的手背上,仰头望着木窗外瓦蓝的天,她的一双眼眸很深邃很沉寂,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忧伤,时逢笑抽了根圆木凳子坐到床旁边,从袖中拿出跟时武要来的疗伤药膏。

瞧见唐雨遥这副神情,她微微晃神,一时静默,不知该如何开口。

突然,唐雨遥先出声打破了沉默,她并没有转头看时逢笑,视线依旧放在远处,只声音轻缓道:“你有话要问我么?”

“呃……有的。”时逢笑错愕了一瞬,唐雨遥都没看她,竟然知道她有话要问?

“那问罢。”唐雨遥忽然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神情稍显放松。

时逢笑顿了顿,把紧攥在手中的药膏瓷瓶摊到唐雨遥面前,略显紧张地问:“我帮你上药可以吗?”

唐雨遥闻言轻轻挑了挑眉,目光移到她小小的手上。

“我本以为,你要问我为何落魄至此。”

她说话时,长睫微微颤动,将伤感和愤怒都藏于眼底,嘴角微勾,仿佛在自嘲一般,时逢笑看着她那副鸟尽弓藏的落寞神情,一时之间又开始心疼起来。

唐雨遥是个极其聪颖的女人,世间广泛流传的大蜀长公主,不光倾国倾城风华绝代,亦是天赋型考试选手。

民间说她三岁识字七岁断文,十岁就会看奏折,十五岁女扮男装去参加科举拔得头筹,殿试时皇帝一眼认出她来,扶桌忍俊不禁。无奈她的文章太过出众,只能硬着头皮给她点了状元,过后唐雨遥三个字便闻名大蜀,一时成为家喻户晓的佳话。

可在这男尊女卑的旧时代,女子不能入仕,就算贵为长公主,终究手中无权,并不能力挽狂澜拯救帝国于水火。

一朝大厦倾覆,她什么都保不住。

“罢了,你怎会明白我……”唐雨遥见她良久未答话,苦笑着摇头长叹。

时逢笑顿时回过神,伸出空着的手去抓她的腕子,坚定道:“我明白的啊!我明白你的难处!你放心,我会尽量保护你的!”

“保护?哈哈,咳咳咳……”唐雨遥瞧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忽地笑了起来,没笑两声,嗓子发痒便撑着床开始猛烈咳嗽。

时逢笑急得凑过去立即想帮她拍背顺气,一想到她背上的伤,又生生顿住了半空中的手,转而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去给唐雨遥倒水喝。

茶壶里的热水咕噜噜盛满瓷杯,门外有脚步声渐近,一个浑厚的男声隔着木门传了进来,来人朗声问:“大小姐在吗?三少爷命小的过来送药!”

原来是土匪兄弟。

“什么药?”时逢笑朝着门外问话。

“说是之前山下大夫留下治伤风的!”

时逢笑转头看了下只穿了中衣的唐雨遥,想了想道:“药放下,你先回吧!”

门外土匪应是,搁下汤药便走了。

等脚步声远去后,时逢笑才打开门,取了地上热乎着往外冒着气的褐色中药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张开嘴抿了一小口。

接着唐雨遥便看到她五官扭曲,一脸菜色地走近自己。

边走边道:“我试过了,味道有点像板蓝根,估计对你的伤有好处!”

唐雨遥并不知道板蓝根为何物,但看她被苦到浑身一抖的样子,想来是个不能忍受苦味的,替自己试药尝苦,到有点像打小在她身边跟着的四个影卫。

可时逢笑,并不是她的下属,一个土匪而已。

她跟她萍水相逢,两人的交情不算深,何必如此呢?

唐雨遥不懂。

想不明白的事,她现在也没过多的精力去猜测,木讷地伸手接过时逢笑手里那碗汤药,然后扬起脖子一饮而尽,再把碗递回给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看她的时逢笑手里。

“喝完了?”时逢笑看看回到自己手里的空碗,“不苦吗?”

“没什么味道。”唐雨遥语气平淡。

“好……好吧。”时逢笑尴尬地勾着嘴角,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边,唐雨遥突然叫住了她。

“你去哪?”

“呃?我去小厨房把碗放了……”

“不是要给我上药吗?”唐雨遥一只手撑住床桓,身子向上,用另一只手褪开了中衣。

时逢笑侧过脸正在看她,只见棉布帐中,唐雨遥以手撑床,黑色长发如海藻般自然垂下,她发丝散乱脸色苍白,中衣自肩头滑落,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曝露于时逢笑眼底。

……

太,太香艳了。

这病态美,简直让人心潮澎湃鼻血狂奔啊!

时逢笑不自觉地双腿沉了,可眼下这女人就像一块磁石,吸引她一步步走了过去。

随手将碗搁在桌上,时逢笑几步就到了床前。

她坐在唐雨遥身侧,颤抖着手去帮她把中衣褪到腰间。

随着那薄薄的衣物慢慢往下挪,唐雨遥背上大片的鞭伤呈现出来,伤口一片褐红,深浅不一,浅处皮开肉绽,深处能见人骨!

时逢笑浑身蓦地僵硬了,她瞳孔瞬间收紧,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多残忍啊,溃烂的地方缓缓流下浓水,发炎肿胀,难怪会高热……

那永顺王说到底还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怎么对待沾亲带故的长公主,能这么下得去手?真那么看不过眼,一刀杀了不就行了?把人折磨成这样,还要千里流放。

果然不负他凶残至极的恶名。

国家被这样的暴徒夺去,看来大蜀的国泰明安是无望了。

见身后的人半天没了动静,唐雨遥侧过头,对上时逢笑的眼睛,试探性发问。

“吓到你了吗?”

若说之前看到唐雨遥的肩膀,时逢笑脑子里翻滚了一些不当的念头,可现在看到对方的伤,那些心思瞬间便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满满的心疼。她是听东花说唐雨遥被关了一阵,背上有些伤,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此刻时逢笑嗓子有些哽住,咬牙愤然道:“天杀的畜生,竟然这样对你!”

看她眼中有怒火在烧,唐雨遥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微微红了,别开脸小声道:“无妨,我现在一无所有,一副皮囊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不在意我在意啊!”时逢笑急道。

她这话说得格外大声,带着怒气,目光诚挚,说得唐雨遥一时错愕,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时逢笑心里把永顺王骂了一千八百遍,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开始给唐雨遥涂药。

她的指尖蘸了深色的药膏,轻轻抹到那些创口上,唐雨遥吃痛,感受着微凉的温度和她轻柔的摩挲,紧紧咬住了牙关。

作者有话要说:  东花:姑娘,看了殿下的背,你要负责哦!

八喜:都是女孩子,看看怎么了???

☆、伤重

时逢笑给唐雨遥上完药后,八喜和东花齐心协力熬好粥送过去喂了,东花守在门口不愿意走,八喜无奈地瞧了她一眼,自己走开几步又折返回来。

“别看了,睡觉去!”

“可我要守着殿下。”

“她好得很,有我家小姐在你瞎操心什么?”八喜一边说话,一边无奈地把倔强的东花往自己房间拖拽。

“可是……”东花一脸为难。

八喜咋舌嫌弃道:“别可是了!你看你这脸,花猫似的脏死了,没烧过火吧?”

等两人谈话声和脚步声渐渐消失,时逢笑才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棉絮,就地铺平,鼓着腮帮子吹灭了桌上的烛火,摸黑睡下。

唐雨遥累极,大脑混沌一片,却在黑暗中瞪大眼睛毫无睡意。

“你要不要来床上睡?”

“嗯?”时逢笑翻了个身,她今天受到的刺激不小,她第一次真实切身地体会到了动荡的时代下,人命微如蝼蚁,此刻困倦感如潮水涌来,她的眼皮沉得要命,轻应了这么声,很快就睡着了。

过了半响,床下的人没了动静,唐雨遥又问:“你为什么救我?”

这次,睡着的时逢笑再没了声音。

漆黑的夜里,唐雨遥闻着陌生的枕被香,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忆永顺王叛乱的场景,紧咬着下唇,默默落泪。

第二天时逢笑是被八喜的拍门声叫醒的,她醒来第一时间就去查看床上的唐雨遥。

唐雨遥的脸,比昨天夜里惨白更甚,额头上大片的细汗,身上的中衣也被汗湿,后背的伤口贴着肌肤染出稀稀拉拉的粉红。

时逢笑看她侧头趴在那里,闭目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她伸手过去推了推,小声喊道:“唐雨遥?你还好吧?”

梦魇里的唐雨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紧拽着呢喃细语,却分辨不出到底说的什么,时逢笑把腰弓了下去,附耳在她唇边认真听。

“……”

好吧,貌似她用了药并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时逢笑翻开她背上的衣服,一看那大片的伤处,狰狞无比,显然不像是简单的创伤,伤口用药过了一夜,竟然开始发黑发紫了!

她心头大惊,立马跑去开了门。

阳光投射进来,时逢笑以手挡住刺眼的光线,眉头紧蹙着问:“八喜!寨子里有懂医术的吗?!”

“呃?没……”

八喜话还没说完,东花察觉出了时逢笑的着急,立马二话不说就挤进了房间,小跑到她家主子床前,看了一眼唐雨遥的背,吓得愣住了。

这一路她们精心照顾,唐雨遥的伤口结痂再溃烂,却一直没有恶化到这个地步,难道是这群土匪……

不对,如果是这群土匪要害她家主子,何必还要多此一举救她们上山。

时逢笑现在焦急无比,跨出门就往正气堂的方向跑。

八喜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急得跺脚:“小姐您去哪儿?!还没吃早饭呢!”

时逢笑边跑边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不吃了!我下山找郎中!”

八喜刚要跟过去,房中的东花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眉头皱紧,嘟嘴吹了吹自己的刘海,十分无奈地进了房。

东花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比八喜还要小两岁。她从小被唐雨遥收留,跟公主身边形影不离,和其他的影卫一样轮流贴身保护唐雨遥的安全,现在主子出事,她却毫无办法,急得直掉金豆子。

八喜走到她跟前,掏了根帕子像哄小孩一样,耐着性子,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别哭了,乖,我家小姐已经去找郎中了。”

谁知东花听了她这句话,反而想起了唐雨遥身边另外两大影卫,南风和北月,她还小的时候提不动剑,南风和北月也会这样柔声安慰她。

一想到二人现在落到永顺王手里,生死未卜,东花哭得更大声了,眼泪鼻涕乱流一气。

八喜本来就是个暴躁的性子,看她这样哭得跟个丑八怪一样,心烦意乱下,立马拔高了音量:“再哭!再哭我就把你们都扔出去!”

她这一吓唬,倒是起了作用。

东花看着她,抿了抿唇,顿时止住哭声,肩膀一下下耸动,艰难地憋红了脸抽泣。

到底还是个孩子。

八喜揉了揉她的头,眼神却还是没有变得柔和,只道:“真是麻烦死了!”

话说回来,时逢笑紧赶慢赶,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正气堂去找时正岚。

正气堂外的校场上,时正岚正在看一队土匪操练。

这队土匪是时正岚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飞渺山“齐”字队,每个人右手胳膊上都缝着繁体“齐”字,手中持红缨枪整齐划一地练武,他们人人体魄健硕,是齐天寨最能打能抗的一群土匪。

三不五时,时正岚就会亲自操练他们。

这会儿时正岚在正气堂门前高台上来回踱步,大声喊着:“一!二!一!二!”

顶着高高悬空的太阳,土匪们肌肉发达,古铜色肌肤被汗沁湿,想来已经操练了一阵了。

时逢笑巴巴跑过去,土匪们的视线便不专心地黏在他们家出落得越发娇俏的五小姐身上,挪不开眼。她越过人群冲上高台,在时正岚面前来了个急刹车。

“阿爹!我要一匹快马!”

“你要啥?”时正岚看她跑得脚下生风,抬手握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

“我要下山找郎中!”

时逢笑伸手在半空中着急地比划着,简要阐述了一下自己的目的。

时正岚正想说,去山下找郎中这种事,派个人去就好了,她没必要亲自出山,毕竟现在时局巨变,山下并不太平。

这时突地一个看守山门的土匪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跑来,口中高喊着:

“报——!”

“又咋了?”时正岚被那土匪打断,转头看下去,朝着那守山门的挑眉。

“锦城名医郭先生借道剑峡,送上拜帖,车队已入飞渺山境内了!”

时正岚朝那守山门的摆了摆手:“这种小事禀告夫人就行了,也拿来烦我。”

守山门的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呈起拜帖。

他脸露苦涩:“二当家的在种花,小的们不敢上前去,要是这批花再被她种死了,小的们少不了一顿鞭子……要不?当家的您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美女姐姐要来了~!

☆、作客

守山门的话一说完,底下一片哄笑。

时正岚脸一红,不耐烦道:“那就照例!留下买路钱,放人过啊!”

“等会儿……”时逢笑突地打断了他们的话,眼睛微眯起来:“既然是名医,那请来咱们齐天寨做个客吧!”

时正岚茫然地转头瞧了瞧他家小五,一瞬间悟了。

他拍着大腿道:“对对对,请郭先生上山做客!”

这话说完,父女俩对视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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