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门的一摸脑门儿,感觉大事不妙。
他左右看了两人一眼,寻思着,好好的买路钱不要,又要抢人?
时武奉命带时逢笑策马离寨,一同去了飞渺山剑峡。
马蹄声尽处尘土飞扬,红衣少女英姿飒爽,她已有了些潇逸模样,双腿时而夹着马腹,拽紧缰绳当风躬身跑起来,墨黑长发在脑后狂舞,秀眉星目,使一路万千山花渐渐相继失色。
行至高耸入云的剑峡,两旁山峰鹤立,果见一队车马原地等候,驻足不前。
时逢笑勒住缰绳,呼道:“吁——”
马儿嘶叫两声,开始原地踏步。
有家仆打扮的武夫上前抱拳行礼,朗声拜道:“来者可是齐天寨当家的?”
“车上坐的可是锦城名医郭先生?”时逢笑亦朗声接话,不答反问。
武夫皱了皱眉,没曾想这传说中在江湖上声名远扬的齐天寨二当家戚满意,竟是个如此年轻的红衣小姑娘,难道传闻出了岔子掺了水?这也相差忒远了点,不是说,娃都生了好几个吗?还这么水灵?
“正是!买路钱已备下,正等各位前来相取!”武夫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家仆抬了口松木箱子,上前几步放到了时逢笑目光能及之处。
时逢笑探了探身,朝身后土匪群一摆手:“钱我们不要!烦请郭先生上山做客!”
话毕,一群土匪冲将上去,将车队团团围了起来。
那武夫顿时勃然大怒,抽出手中的剑指向时逢笑:“尔等不能不讲道义!”
“道义又不能救命!”时逢笑轻哼一声,翻身下马冲入人群,“动手!”
刀光剑影中,那抹红衣速度极快,避开攻来之势,很快就跳上了前端载人的马车,抽刀撩开车帘。
“呃?郭先生呢?”望着眼前的两个女性生物,时逢笑愣住了。
年纪尚小那个顶着一张粉扑扑的娃娃脸,朝她呲牙道:“大胆!你竟敢对郭先生如此无礼!”
时逢笑错愕地望着她气呼呼的样子,转头一看另外一位。
年长的女子轻纱遮面,长发以一根檀木簪素挽,柳眉浅浅,其下一双瑞凤眼一抬眸,漆黑的瞳孔秋波流转,格外好看。
“你别跟我开玩笑?你?名医郭先生?”
时逢笑恍然间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郭?先生?先生是女的?
眼前这女子身形窈窕,打扮温婉,无辜的眼神绝非俗世可见,竟然是个当世名医?
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名医愧不敢当,小女子郭瑟。”那女子揖手,朝着时逢笑微微欠身。
她一开口,声若百灵,时逢笑顿觉心中一片恬静,如春风拂过,软玉温香。
这气度,像是个医生!
行吧,就你了。
时逢笑单手伸过去捉住她的肩膀,拉将出来以刀抵住了她的喉咙。
在郭瑟身边那小丫头大呼小叫之下,带人出去立在了马车之前。
扬声道:“谁再乱动,我立马抹了她脖子!”
顺利带郭瑟回到齐天寨后,时逢笑马不停蹄地把人拽进了自己院子,冲入房中才松开郭瑟的手,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急说:“救她。”
郭瑟眉头微蹙,揉了揉自己被时逢笑捏得发疼的纤细手腕,也不恼,只柔声道:“这都快死了,还怎么救?”
“你不是名医吗?”时逢笑看她表情不像在说笑,立时急躁地抓耳挠腮走来走去。
八喜和东花两个人一人蹲在床的一边,默默不敢出声。
“我先看看,你叫我徒弟拎我的药箱进来。”郭瑟也不跟她客气,只简要吩咐了两句便径直步到床前坐下,去捉了唐雨遥的手腕把脉。
时逢笑耐着性子叹了口气,转头叫了八喜去寻人:“八喜,你去把那个小丫头带过来,记得她的药箱!”
“我这就去!”八喜得令,立马跑了。
总觉得她家小姐在听到那女名医说人快死了的时候,脸黑得跟烧焦的炭一样。
既然不知道下一刻,她家小姐是火山爆发还是世界大战,三十六计当然跑为上策。
八喜一出门,便见时武手里拎着一个小女娃的衣领提在半空中。
那小女娃长得粉白圆润,胖乎乎的脸蛋,水灵灵的大眼睛,简直可爱死了。
时武抓着她,她便张牙舞爪在空中打着粉拳,连声愤愤叫骂:“狗贼!放我下来!你若放开我,我便毒死你!啊啊啊啊啊!”
“鬼叫有用吗?就你这点大还想毒死我,我把你甩出去你便先死了!”时武哈哈大笑,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开心。
八喜叹息一声,快步冲到他面前,摆手道:“大少爷!”
时武见八喜过来,把人朝她面前举了举:“八喜你来了啊,你看我抓到这个东西多好玩!凶着呢!”
听他将自己称呼为东西,小女娃不乐意了,悬在半空中的腿一顿乱踢:“我有名有姓,你竟然把我当个东西!你混蛋!”
八喜额上冒汗,劝道:“大少爷您别玩儿了!快放下她!小姐让她过去呢!”
时武嘿嘿憨笑间,作势要将人丢出去。
小女娃吓的脸色发白:“啊啊啊啊啊!我若摔死做鬼也不放过你!臭土匪!”
八喜立即惊恐朝时武摇头:“大少爷使不得!她摔死也罢,但现在小姐急需要她拿了她师父的药箱送过去,紧着救人!”
时武这才不捣蛋了,把人轻轻放到了地上松开了手。
那小女娃上前一步,一脚猛力踩在时武的布鞋上,然后朝他吐了吐舌扭头就跑。
时武皮糙肉厚,没觉着痛,但被她逗得乐到不行,扬声喊道:“喂!药箱!”
作者有话要说: 八喜X东花
笠儿X时武
哪对可以HE?
☆、难分
小女娃听到时武的提醒,适才反应过来,迈着小碎步跑回拎起地上的药箱屁颠屁颠走了。
八喜看时武还望着人家的背影憨憨傻笑。
直言道:“大少爷,您的口水要掉地上了。”
说完便走,徒留时武站在那里一头问号:“啊?我有吗?”
时逢笑闺房,唐雨遥昏迷多时,一群人急得焦头烂额。
看到自己徒弟相安无事的郭瑟,脸上神色缓和不少,她稍微松了口气,为唐雨遥查看伤势后,转头吩咐她身边的小女娃:“笠儿,取刀。”
从一开始就守在床头的东花一听要动刀子,立马慌了,站起来去阻拦:“你要作甚?!”
郭瑟瞟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话家常般回答她:“割肉。”
东花瞳孔猛烈瞪圆:“你敢!”
站在二人身后一直在观察的时逢笑,双手抱着胳膊,朝八喜递了个眼神。
八喜会意,立马大力按住已经快暴跳如雷的东花,拽了人往外走。
没走两步,东花便大声哭起来:“她要割殿下的肉!她要割殿下的肉!哇呜呜呜呜!”
八喜头大,伸手揉着东花的头:“别哭别哭,祖宗诶!那是给你家殿下治病!”
正在此时,郭瑟突然厉声吼开:“太吵!还救不救?”
时逢笑立即赔笑:“救救救!八喜快!马上让她别哭了!”
八喜点头如捣蒜,嗯了声之后,一把捂住了东花的嘴。
东花眼中带泪,口里发出“呜呜呜呜呜”的声音,随后张口嘴狠狠地咬了八喜一口,八喜吃痛咬牙坚持,立即把人拖出了门,东花这小丫头,下口是真她娘的狠啊,她这到底是图个啥?憋屈。
门外哭声震天响,东花一遍遍重复着:那女人要割殿下的肉!
门内郭瑟十分淡定,割下一块腐肉用银针试了毒之后,忽而笑了起来。
“笑什么?”时逢笑不解问她。
“还好你抢我抢得及时,否则毒入心脉神仙难救。”郭瑟抬头看着她,又道:“我需要热水,干净的棉布。”
“好!”时逢笑严肃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谁知郭瑟突然叫住了她,拾起匕首朝她晃了晃:“你到不怕我伤她?”
时逢笑侧着头,目光迎上去,勾唇一笑:“你是个医者,医者不会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
郭瑟听她此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有理,不由得眼神沉了几分。
这女匪,虽然有些没礼貌,但与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大相同。她见她动刀子却不似寻常女儿家那般焦急惊恐,可见胆量胜过常人。再加之,掠她来时那份果决,认真答话时这份自信,实在少有。
若此女匪是敌,那她们眼下的处境,可就大大麻烦了。
等时逢笑走出门去,她才急忙接过徒弟笠儿递上来的毛巾,焦急地给中毒昏迷的唐雨遥擦额上的汗,她的动作十分小心,眼中流露出一抹疼惜之色。
轻声呢喃着:“阿遥,忍一忍,很快就会好了……”
她身侧打下手的女娃子笠儿此刻也是一脸担忧:“师父,咱特意来这一趟,能将恩公姐姐救过来么?”
郭瑟一眼都没分给那女娃子,只瞧着眼前毫无血色的唐雨遥,兀自红了眼眶。
话说时逢笑脚下步履生风,欲往小厨房去烧水。
蹲在院子里的八喜和东花见她出来,东花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
匆忙跟到时逢笑身后抽泣着边抹眼泪边问:“殿下如何了?”
“要烧热水,八喜,你去我阿娘那里要些干净的棉布,越多越好!要快!”
八喜听着她家小姐的话,“嗳”了一声匆匆往戚满意的院子去,东花转头瞧了瞧她的背影,时逢笑便道:“别看了,帮我烧水。”
东花乖巧地点头,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去了厨房。
热水换掉好几盆,棉布染红了好几尺后,床前的名医才总算为唐雨遥清理干净腐溃的伤处,上完药撤了手,吩咐笠儿将用过的棉布拿出去焚毁之后,才靠到一边床桓上歇息。
时逢笑本以为她忙活完事该松口气了,谁知那郭瑟突然抓住她去给唐雨遥掖被角的手,随即郭瑟猛地抬头厉声问:“你与阿遥有何冤仇?”
“你认识她?不是,你们认识?”时逢笑瞪大眼睛,指了指床上趴得像只缩脚乌龟样的唐雨遥,又指向郭瑟,恍然大悟:“你耍我?!”
那郭瑟淡淡的柳叶眉皱紧,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拽到跟前压上去,冷声道:“我掌上有毒,你若不如实相告,只怕活不过今日。”
时逢笑一时语塞,这女人,变脸怎么比自己眨眼还快啊!
之前装得跟个小白兔一样,现在竟然这么凶狠?
借道过路是假的,寻找唐雨遥才是真的,看她如此真情流露双眼发红,幸好不是敌人。她好容易才救下唐雨遥,凭着一半运气一半决心,可不能再让唐雨遥陷入险境了。
现在这郭瑟虽身份不明,但关切救治唐雨遥之意昭然若揭。
可她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下毒,实力派加演技流!她真是冤啊!
时逢笑一个趔趄退后两步,突觉头晕眼花,一手扶额,急道:“真是气煞老娘了!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既然你们认识你还怪我抢了你来救她?”
郭瑟双眼狠绝,冷哼着,随后一手摸过方才帮唐雨遥割去腐肉的匕首,振臂而起。
眼看着她朝自己冲了过来,时逢笑连连后退:“你干啥?你再过来我喊了!非——”
礼字尚且卡在唇边,郭瑟已经快步朝时逢笑逼近,飞快将匕首刀口抵到了时逢笑喉间:“再喊试试?阿遥昨夜子时中的毒,不是你是谁?!”
昨夜子时……
时逢笑瞳孔收紧,猛然明白了过来。昨天晚上用的药是治跌打损伤的,那碗汤是消炎的,不管是药还是汤,都出自齐天寨!
她边往后退步凝神细想,边赔笑拍马屁柔声哄人:“小姐姐,咱有话好说,刀多危险啊?像你这样善良又美丽的女子,怎么能用这么危险的东西呢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两个关心则乱的人,谁也别笑谁~
☆、欢喜
虽然脸上带笑,时逢笑内心却狂奔而过一万头草尼玛,只求这姑娘手稳些,别一不留神让她脖子脑袋分了家再死一回,断气的滋味真不是什么VIP豪华套餐让人欲罢不能的!
两人一个进一个退,僵持几步,时逢笑在心里默默骂了郭瑟千百遍,苦思解决之道时,床上的人突然咳嗽了一声,唐雨遥眨眨眼,醒转了过来。
挟持人的郭瑟脸上一惊,欢喜得立刻丢下时逢笑,转头就快步跑回了床边。
她急忙俯身下去,柔声问:“阿遥!你醒了!感觉如何?”
“水……”唐雨遥声音沙哑,张口气若游丝吐出这么一字来。
刚好退到桌边的时逢笑尴尬了起来,此时她倒没想转身逃跑,强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在桌上倒了温水送过去。
郭瑟一双眼睛注视着她,时逢笑蹲在床跟前,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送到唐雨遥唇边,让她以趴着的姿势勉力喝了几口。
等唐雨遥稍稍缓过来些,才抓住郭瑟抚她的手腕问:“小九,你怎在此?”
郭瑟看着她那苍白憔悴的样子,咬了咬下嘴唇,心疼道:“瑟为寻阿遥而来。”
时逢笑看她们两眉来眼去,脉脉含情的样子,着实让她有些不是滋味,立马放下茶杯起身拉开了郭瑟扶着唐雨遥肩膀的手。
她不耐烦道:“喂喂喂!你们两瞧得到我么?她现在咋样了?毒解了没?”
郭瑟这才想起正事,转头怒瞪着她,匕首又抵了上去:“缺一味罕见的毒,我查不出!真不是你下的?”
时逢笑勾起一边唇嘲讽般地笑了笑,一边用手指推开那锐利的刀锋,一边戏言:“遥遥,你这朋友治病的本事还行,可惜智商不咋样啊!”
趴在床上的唐雨遥听她突然改了对自己的称呼,不免眉头轻蹙,微微扬起脖子,扭过头来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二人。
只道:“小九,放开她罢,若是她所为,便不会费尽周折救我。”
时逢笑朝郭瑟得意地眨了眨左眼:“听到没?我家遥遥发话了,让小姐姐放开我。”
郭瑟看了看唐雨遥,又看了看痞里痞气的时逢笑,冷哼一声放开了人。
未料时逢笑却抢了一步欺身上前,把手伸到郭瑟面前摊平。
“尔欲何为?”郭瑟见她突然毫无礼貌地凑近,立马朝后退了一步,怒瞪着她问。
时逢笑咋舌,笑得眉眼弯起来,戏弄道:“唉!你是真笨,不先给我解药,我哪有力气去给你找毒药的缺失的那味毒?还是你以为我垂涎你的美色?”
郭瑟双眼紧了紧,丢过去一记眼刀,又转头去看唐雨遥的意思。
唐雨遥见时逢笑还能笑得出来,知她心里有了主意,便轻轻朝郭瑟点了点头,郭瑟这才遂了她,去药箱拿了解药给时逢笑。
——
飞渺山,兰峰。
竹林深处一方池水上,青花小筑四周薄雾寥寥。
午时阳光穿过茂密的林子洒下薄辉,白衣少年坐在轮椅上阖眼垂睫晒太阳。
时逢笑风风火火在林间小道策马扬鞭,狂奔而至翻身下马。
绯红衣袂粘上两片苍翠的竹叶也不管不顾,只焦急地边朝里跑,边大声地嚷开:“三哥!三哥在吗?”
轮椅轱辘转动,时慢睁开眼挪动方向面朝着她。
“三哥……”时逢笑气喘呼呼双手掐腰顺气。
时慢看着她因跑马赶来额上细汗,脸蛋粉红,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嗓音如旧清澈,话道:“小五,若你救了前朝公主,从今往后,齐天寨便不再祥和安宁了,你可想好?”
见时慢神色复杂,眸光暗沉,时逢笑一时愣住了。
救人,害人。
自古福祸两相依,若一不小心走漏风声,以永顺王的残暴来看,齐天寨稍不留神就会身陷囹圄。
她藏得了唐雨遥一时,可唐雨遥愿意和她一世吗?
而自己,又有能力,护这整个寨子上千人的性命吗?
时慢见她垂下了脑袋,眸中神色不明,凝眉的样子,显然已经有所动摇。
他便伸出一只手,挡到脸的上方,手背朝着自己,手掌迎向绚烂日光,微眯起眼,又道:“你欢喜她,如同我这方池塘周围的八里青花,欢喜太阳。你们之间相隔,便是这人间天上。你想摘下太阳藏于身侧的土壤,可能成事?”
时逢笑认真听他说完,扬起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夏日阳光刺眼,灼得她有些想打喷嚏,透过时慢细长匀称的手指,那光从指缝落下,明耀非常。
世事变换无常,前路迷离难测,能者,当坚守本心奋力一搏,才能候到云开日朗。
“不管能不能成事,我也要试过才安心。”时逢笑拽紧拳头,语气坚定道。
“痴人。”时慢轻笑起来,将怀中的解药摸出来,扔给了她。
“多谢三哥成全!”时逢笑得了那药抱拳相谢,开口唇角大扬,笑得甜如蜜糖。
等她快步离开策马而去后,时慢听着那渐渐消失在林间小道的马蹄声,兀自闭眼摇了摇头,他忽然想,他们家小五,在不知不觉间,竟就长大了,他在她的眼里,似乎看到了四季更迭,江山万里。
雏鸟翅膀长硬后,只怕这飞渺山齐天寨一方天地,就再也满足不了这孩子了吧。
时逢笑顺利取回解药,郭瑟急忙用热水化开给唐雨遥喂下,药效一到,唐雨遥又昏昏沉沉起来,不多时就安然睡去。
解毒之后,她身上的伤将养些时日便能好转。
郭瑟吩咐笠儿留下守护,拽了时逢笑轻手轻脚出去掩上了门。
在时逢笑的小院子中,二人行到小石桌边,相对坐下。
八喜拉着东花煮了茶,做了几个小糕点一并送来,才出了院子跟时武去巡视山下的农田。
郭瑟这会儿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心,神态轻松地开始吃茶。
她一手揖住袖子,一手端了杯子,送到口边,轻轻撩开遮面的薄纱,小酌一口。
时逢笑单手托腮,定定瞧她一系列礼仪结束放下茶盏。
“你瞧我作甚?”郭瑟疑惑地问她。
“我瞧你好看啊。”时逢笑与她四目相对,出口瞎撩。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她好看我好看!
笑笑:她好看!
遥遥【黑脸】:再说!
笑笑:你你你……哦我的良心好痛。
☆、相识
“没个正经。”郭瑟剜她一眼,垂下了眸。
时逢笑嘿嘿一笑接着道:“你虽好看,却没有遥遥好看!”
“大家同为女子,你怎如此轻浮?”郭瑟被时逢笑盯得浑身不自在,立即别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小姐姐,你跟遥遥很熟吗?”时逢笑以十指敲击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思绪乱飞。
“阿遥与我自幼相识,互为知音情逾手足。”郭瑟道。
嗯,这个回答她还算满意,毕竟常言道,青梅竹马比不过从天而降。
说的就是郭瑟之于唐雨遥和她之于唐雨遥。
时逢笑憨憨傻笑,郭瑟不明所以。
只心道,这女匪约莫刚过碧玉年华,身形瞧着只十七八岁,虽样貌平平,但能立即反应过来她以计策上山,也算有些智慧,长在这深山老林,成天跟一群土匪为伍,倒是可惜了。
“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吧,郭瑟。”时逢笑看她出神,手伸过去在她面前敲了敲。
郭瑟这才凝神,仔细道:“不相识。”
“你干嘛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好歹也一起救过人,你既然是遥遥的朋友,便也是我朋友啊!还是你嫌我出身?女医在战乱年代,也并不高贵到哪去好吗?”时逢笑挑了挑眉,不满道。
郭瑟闻言,摇头道:“我并不知道姑娘芳名,便不算相识。”
“哈哈,真矫情,我叫时逢笑。逢人就笑,好听吧?”
郭瑟抬眸仔细看她,她爽朗笑开时,眉鼻如塑,细腻的肌肤衬得眼白中一对星眸晶晶发亮,脸颊宜和,面带梨涡,朱口含贝,她的红衣迎着阳光如火般烧起,与身后院中翠绿浑然成诗。
嗅觉敏锐的郭先生,因那露齿一笑,一时之间竟觉心中悸动,鼻尖滑过院外山花的芳香,舌上生津,口里甜丝丝的。
回味过来自己突发奇思妙想,郭瑟仓惶地错开了眼不再看她。
别扭道:“草率。”
时逢笑挑了挑眉,接着她的话解释起来:“不草率啊!我出生的时候,先未曾哭,睁开眼便咧嘴笑,这事儿新奇可把我奶奶给高兴坏了,说我天生喜庆故而取此名。”
“奶奶?”郭瑟闻言,不解起来。
时逢笑这才惶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她穿越前跟原主同名,但原主的奶奶在哪连时武都不曾见过,时正岚年幼时期他母亲下山打劫就失踪了。想到这里她便突然改口:“奶妈子!”
郭瑟见她神色有异,眉头一皱,继而又道:“连奶妈子都能为人起名,真草率。”
时逢笑朝她眨了眨左眼,扶桌而起将脸凑了过去,转移她的注意力道:“少见多怪,现在相识了?”
两人忽地近在咫尺,郭瑟立即紧张起来,抬手过去威胁道:“还想尝毒?”
“不不不!我谢谢你!”时逢笑立即弹开,退到一边。
怕了,这女人惹不起!
她本来还想捉弄一下郭瑟,趁其不备摘了她面纱看看脸的。
现在直接被郭瑟吓了回去,以手顺着胸口,扁嘴装乖。
谁知郭瑟突然话锋一转,跟着站起身双手揖在腰间微微弯腰,极有礼貌地道:“阿遥在此叨扰多有不便,等她伤愈我便带她离开。”
时逢笑闻言一惊,双手用力撑到石桌上,定定看着郭瑟,要说的话堵在嘴边如鲠在喉。
“时姑娘这是作甚?”郭瑟问,“寨中有人不想收留阿遥,我能理解。”
这女医生,聪明啊。
时逢笑眼睛微眯,仔细看着她那双极美的瑞凤眼,眼神交汇时,对方所流出的气势并不输于她,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她抢唐雨遥了。
可是,她凭什么决定唐雨遥的去留?
两人互瞪一阵,时逢笑才嗤笑一声重新站直,她背过去迎着阳光,覆手而立,缓缓开口道:“等她伤好再议吧。”
郭瑟见她让步,莞尔一笑:“那这些日子,便有劳时姑娘了。”
时逢笑心里冷笑,呵呵,我看上的女人还需要你来道谢吗?
开口却是:“不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
——
郭瑟这姑娘倒是个会知恩图报的,她住在时逢笑的院子,八喜带着人把杂物间收拾出来充作她和她徒弟的临时居所,每日除了给唐雨遥检查伤口换药之外,还会帮寨子里先前受伤的那些兄弟们医治。
若是得了空,时逢笑便跟她一起扶唐雨遥到院子里晒太阳,或带她山里四处转转,或手谈对弈,又或领着八喜和郭瑟身边那个小徒弟笠儿一道,去山下看土匪们插秧。
郭瑟是锦城人士,出身医药世家,祖上世代行医,她三岁便能识得药材,八岁已饱读医书,十岁便随父拿针问诊,精专一门,对务农自然一概不懂。
田埂路窄,郭瑟心情颇好走在前面,指着翠绿的秧苗问时逢笑:“书上说,春耕秋收,现在栽种的这是何物?”
因着时逢笑义无反顾救了唐雨遥一行人,齐天寨多了二十多口光吃饭不干事的伤患不说,时逢笑还每天围着唐雨遥和郭瑟转,八喜感觉自己一天都不得清闲,因此对郭瑟也带着些敌意。
听见郭瑟五谷不分,八喜便插嘴道:“富家小姐哪里知道农者艰辛,这是水稻!熟了之后就是你成天吃的白米饭!真傻!”
小女娃笠儿正值豆蔻之年,脾气也不佳,想也不想就要还嘴。
时逢笑怕她们又如这几日一样,遇到什么问题就开始争论不休,大的不让小的,小的也不敬大的,吵上就没完没了,于是及时横到两人中间,瞪了眼八喜:“你先禁言。”
八喜嘟了嘟嘴,伸手做了个缝上嘴巴的动作没了声儿。
时逢笑才对郭瑟道:“晚稻一般在六月下旬才栽种,郭先生不认识也很正常。”
郭瑟已经摸清了八喜的性子,到也不甚在意,眉眼含笑道:“土匪竟也务农,是我见识浅薄了,这一大片待到成熟收成时,可得多少担大米?”
她此话倒是把时逢笑给问住了,刚穿越来才几个月,哪里会知道这里能产多少粮食啊?
时逢笑眼珠一转,转头把锅推给八喜:“我看你想说话,你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郭瑟是个重要角色,所以她的章节有点多,别急,遥遥快好了~
☆、生变
八喜立时笑开:“此地土沃水肥,方圆八百亩田,一季可得稻子八千担,出米能有五六千担。养活齐天寨上千号人不在话下。”
“数算不错。”时逢笑拍手赞扬道。
八喜受了夸,得意地朝笠儿努嘴。
笠儿嗟声:“依我看,养活你一个就要耗费十个人的粮食吧!”
八喜哼气鼻孔朝天,又转头看向时逢笑:“小姐!她笑我吃得多!”
“倒是变聪明了。”时逢笑浅笑一声,推她继续往前走。
郭瑟跟在最后,一路下去土匪们身穿粗布短打,高挽衣袖认真插秧,看到时逢笑领人来巡视,一身红衣笑容甜美,便招手与她们打招呼,问候声此起彼伏:“大小姐好!”
这场景,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让郭瑟一瞬间便想到了唐雨遥幼年时期,对她谈及过的理想抱负,一时间百感交集颇为动容,她对齐天寨的认知,改观了很多。
世人所认知的土匪,无恶不作,可眼下的这些土匪,却跟普通的百姓并无二致。
她出身名门,学富五车,有极强的主观判断意识,心下竟觉得这群人可爱了起来。
郭瑟原本走在队伍之末,时逢笑怕她不小心踩滑,走到稍微宽敞点的地方,便让笠儿先行,自己走去了最后。
时逢笑错身让过郭瑟的时候,正巧起风,郭瑟遮面的轻纱随之扬起,擦着时逢笑的鼻尖而过,清香顿时钻进了她鼻中。
“哇,好香。”时逢笑话不过脑几乎脱口而出。
郭瑟匆忙拿手按住轻纱,低下头跨到了她前面。
突地觉得脸颊有些发烫,郭瑟别扭地加快了步伐。
谁知她心中微乱,没走几步真的一脚踩滑。
身后时逢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郭瑟一抬头,便迎上时逢笑那双漆黑星眸。
时逢笑笑盈盈看她,开口声音明澈道:“郭先生小心脚下。”
郭瑟慌张地站好,惊魂未定深呼吸一口,又要欠身道谢,时逢笑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既然是遥遥的朋友,就不用再谢我了,你每天谢个八百回,不见外吗?都是一家人哈哈!”
话一出口,得到郭瑟一记白眼。
她就不该想谢她,这人酷爱嘴上讨便宜,谁跟她是一家人了?欠毒。
回程的路上,郭瑟和时逢笑并肩而行。
晚霞倒倾,天边绯色绵延。
云辉将飞渺山罩上轻薄彩衣,一路野花烂漫。
郭瑟突然严肃道:“时姑娘,若世间都如飞渺山这般,是让人着迷的安乐净土,那将会是何等风光?”
时逢笑经她这一问,到也跟着蹙眉。
她不是没听时慢说起过,本来就是动荡之际,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个节骨眼儿上永顺王篡位,对整个大蜀而言无疑雪上加霜,皇权变动血雨腥风,可最遭殃的,无外乎平民百姓。
他们齐天寨还算鸿毛,东境流寇悍匪无数那才是真正的烧杀抢掠恶贯满盈。
而今南方受蝗虫之灾,北地自来穷困,西塞边陲更有邻国敌军常年滋扰,近月频频祸起,简直整一个惨字了得……
去他娘的现世安稳吧,刚穿过来的时候她还觉得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甚好,现在听得多了,反而越来越心慌。
太平盛世,谁不向往?
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啊?
见时逢笑沉默半响不作声,郭瑟又道:“我与阿遥惺惺相惜,便因有同样的心往神驰。我为医者,想救这生了病的天下,阿遥,便是那世人不可或缺的药。时姑娘呢?可有想过?”
当郭瑟问到她时,忽地顿住了脚步。
林间有鸟鸣,时逢笑侧过脸去与郭瑟对视,从她的眼神中品出了几分期待。
闹了半天,这丫头,在说服她揭竿起义?
真好,主意打到齐天寨了。
回想起时慢的话,时逢笑哑口难言。
“若阿遥需得时姑娘一臂之力,时姑娘肯出手相助否?”
时逢笑很难回答她的话,心中一片混乱。
正在此时,早已爬到了山腰的八喜操着极大的嗓门狂喊起来:“小姐!走快些!没带火折子,等下黑下来就看不见路,只能等兄弟们干完活回来同行啦!”
“我唐突了,时姑娘莫见怪。”郭瑟理解她的为难,轻笑缓解尴尬,兀自继续爬山。
时逢笑瞧着她那一身雪白锦袍下,瘦弱到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形,微微出神。
这女人,心还挺大。
——
竖日,时逢笑又亲自带人下山了。
不过这次去不是打劫,而是采买郭瑟所需的药材。
芙蓉城所处位置是大蜀腹地,街上祥和一片,并未受到朝代更替的侵蚀,还是各家自扫门前雪的场景。
车水马龙,白日里分外热闹。
因时武最近老往时逢笑院子里钻,跟笠儿和东花都已经混熟了,时逢笑便安心揣了郭瑟写好的采购清单,拉着八喜一道同去。
她两一路走一路吃,左手糖葫芦,右手小糖人儿,跟在后面的两个小土匪完全成了打杂拎东西的,看着她们手里的糖猛舔嘴唇。
时逢笑发现了之后,又十分大方地多买了几支,扔掉自己吃完的竹签子,把新买的朝小土匪面前递了过去。
“大小姐威武!”
“大小姐霸气!但是我们没法儿吃……”
得,没个新词儿。
她听完适才想起人家两只手都提了东西空不出来。
立即大喇喇道:“这有什么?我喂你们!”话罢持了两根糖葫芦递到小土匪们嘴边上。
两个土匪面面相觑不敢劳她大驾,但时逢笑坚持:“命令你们!吃!”
小土匪吃完之后,仰面留下了幸福的泪水:“呜呜……”
“两个大男人哭什么?”时逢笑不解地瞧着猛汉落泪,“山楂果子坏了?靠!待我去找刚才那奸商!”
土匪甲感天动地般:“不是不是!太好吃了!大小姐真好!”
土匪乙连忙殷勤起来:“大小姐累吗?歇一歇?”
土匪甲不甘落后:“大小姐渴吗?去茶馆喝茶?”
八喜左右挤开两人:“小姐哪天不好,边儿去,赶着采买呢!小姐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买到的?”
时逢笑嘿嘿笑着,扔掉小土匪们吃完的竹签从怀中掏出被她揉成一团的宣纸,一样样对过去,对到一半,街上突然涌出一队官兵,个个手持长矛把周围的百姓挤到了两侧。
打眼望过去,这些官兵个个神情严肃,粗声粗气赶着民众,列队腾出大路来,随后一队骑兵策马跑开,朝着南面疾驰而去。
时逢笑皱了皱眉,听着街坊四邻议论纷纷,便随手抓了个人问:“大叔,劳驾问下,出什么事了?”
“唉,小姑娘你外地来的吧?这竟不知,那是去荣苑抓人的。”
荣苑……
时逢笑心中一咯噔,转头拉住八喜的袖子:“不好了!快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下章就要绽放异彩了~
☆、横祸
芙蓉城官道一路往东,飞渺山近在咫尺。
时逢笑回到齐天寨的时候,太阳刚刚爬过山头,木楼上方升起袅袅炊烟,东花等人一概挤在小厨房忙活午膳,院子里只有郭瑟和唐雨遥对坐手谈。
二人见时逢笑和八喜风尘仆仆赶来,纷纷转过头去瞧她。
时逢笑顾不得歇气,高视阔步冲到唐雨遥面前,一把抓住唐雨遥的手腕把人往外拉,郭瑟一双眼睛疑惑地望着她,边起身阻拦边问:“时姑娘,为何如此匆忙?阿遥的伤还未大好,不宜大动。”
“荣苑那蓝老夫人是你外祖母吧?大批训练有素的官兵去拿人,去晚了只怕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时逢笑急道,脸上神情颇为严肃。
唐雨遥一听,心中惊涛骇浪顿感大事不妙。
话说月前永顺王逼宫,长公主府一夜血流成河,幸而唐雨遥手下的四大影卫之一北月擅易容,将她的贴身丫鬟乔装改扮,用诈死险险骗过了永顺王才得以保命。
按理来说,皇后一死,远在芙蓉城的蓝家子弟窝囊,当家的蓝老夫人又年事已高,就算有心,亦是强弩之末。永顺王刚登基,朝中大局尚未扎稳,根本不会大动干戈才是,现在既然出动人马前往荣苑,只怕是发现唐雨遥诈死一事了。
唐雨遥这样一想,便当机立断,由着时逢笑拉她一路往外疾走,二人没走几步,郭瑟却突然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拦住了她们。
顾瑟一身雪白医者袍,眸光深邃,面纱挡住,时逢笑便看不到她是何表情,只听她冷声道:“不能去!”
唐雨遥眉头紧皱凝望着郭瑟,倒是真的停下了脚步。
时逢笑向来风风火火,此刻一把拉住郭瑟挡住她们的手臂,急道:“马上就到正午,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郭瑟转眼看向时逢笑问:“去了又能如何?能救下蓝老夫人?万一是险境如何是好?”
时逢笑被她问得不知从何答起,心中毛焦火辣,自己累个半死跑回来给唐雨遥报信,现在唐雨遥最好的姐们儿却拦着人不让去,这算什么事儿?
若果唐雨遥的外婆真的被抓了,唐雨遥再想见人,可就难于登天了吧。
这千钧一发之际,唐雨遥自己,必须要有个决断才行。
听郭瑟这么一通劝阻,唐雨遥被时逢笑握住的那只手用力紧了紧,时逢笑转过头去看身侧的唐雨遥时,只见她一张小脸惨白异常,额上似有薄汗沁出来,眼神闪烁,因是方寸大乱。
时逢笑便道:“莫留遗憾。”
这个世上有些事可从权,有些事,却不得不为。
唐雨遥听时逢笑说了这么四个字,眼中稍见明澈,颔首对郭瑟坚定道:“小九,此行,我必须去。”
阻拦她两人去路的郭瑟便也没办法再耽搁下去,她长叹一声放下了手,转而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唐雨遥面前。
然后她柔声叮嘱唐雨遥:“回心丹,仅此一枚,切记保重。”
回心丹,锦城郭家传世秘宝,可将濒临死亡的人从鬼门关强行拉回,这算是郭瑟能帮唐雨遥最大的极限了。
唐雨遥迟疑了一刻,才郑重接过,揖手欠身要开口道谢,郭瑟却一把扶住了她的手,阻断了唐雨遥即将说出口的话,郑重道:“阿瑶无须如此,务必平安归来!”
“别磨叽了!快走,八喜在马车上等我们!”时逢笑看她两人紧要关头还这么腻歪,实在别扭难受,一句话说完,拉了唐雨遥便往院外走了。
郭瑟望着她二人远去,唐雨遥一身宝蓝长裙,时逢笑红衣似火,临近正午,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地面一双影子拖拽斜长,宛如一对良人相扶相持。
她沉默许久,心中预感强烈,时逢笑这姑娘,可能真会与她们同路而行了。
芙蓉城南面临街,荣苑被官兵包围,一群百姓赶着凑热闹堵在荣苑外围了一大圈儿,成群结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说起来,这荣苑当家的,蓝老夫人蓝如英,年少时好歹也是上过阵杀过敌的一代巾帼,当初卸甲荣归时,何等荣耀风光,哪里能想到,大蜀江山一朝易主,老来她竟难逃这等大祸,无不让人叹一声世事无常。
一片吵杂声中,便有人扼守叹息道:“唉,老夫人如今已是古稀之年,这些官兵抓她作甚?”
接着便有另一戴高帽的兄台插话,他中气十足回道:“这你就不知了吧?听说是窝藏了朝廷要犯,触了顺帝霉头啊!”
话方说罢,又有人发出质疑:“蓝老夫人帮衬过城主不少,天高皇帝远,城主若有心庇护,这一遭也不至于令她老人家受此大罪啊!”
先前中气十足那位兄台便接话,为质疑的人解惑:“浑说什么?窝藏要犯能徇私舞弊吗?何况此次是锦城派人前来捉拿的!”
质疑的人压低了声,惊道:“顺帝亲派的人来?会是哪位权贵?”
为众人解惑的兄台看上去像个狗腿子,十分得意鼻孔朝天,双手抱拳对天拜了拜,像个哈巴狗一般,接着道:“确是权贵,当初的总府公子,如今的国相公子,纪枢纪大人!”
众人听完尤为惊道:“新走马上任的御林军首领纪枢?那位大人?”
狗腿子兄台连连点头:“既是那位大人,蓝老夫人恐怕凶多吉少……”
荣苑门口闲话吃瓜的人,聊得那是一个热火朝天。
芙蓉城东门齐天寨的马车匆匆赶到,奔去荣苑的路上,时逢笑撩开车帘往外瞧了瞧,街上人烟稀少,想来都去瞧荣苑的热闹去了。
时逢笑眉头紧蹙,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四下张望,寻到一处成衣店,立即喊道:“八喜,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