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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一醉 当前章节:1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23

唐雨遥体温偏低,时逢笑酒劲上来整个人烫得慌,猛地抓到一个散发着凉意的怀抱,便贪婪地把头蹭到了唐雨遥的脖子上。

事发突然,唐雨遥只觉得后背一悸,痒飕飕的让人起鸡皮疙瘩,她从小到大都没与人如此亲近相拥过!

静谧的房间里,烛火微光,映得唐雨遥的脸红透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更加强更加快,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她别开脸皱起眉,艰难地冷声蹦出了两个字:“下来。”

时逢笑本来蹭到她脖子上凉凉滑滑的肌肤正欢喜呢,耳边听到唐雨遥极冷的声音,突然就觉得十分委屈,勾着唐雨遥脖子的手更加用力攀住人,十分委屈的哭了。

她轻声抽泣,瞬间便眼泪婆娑,弄得唐雨遥格外头大,她都没说放肆大胆之类更显得凶的词,时逢笑怎么还哭上了?

不能对时逢笑太凶,以免她不配合自己,这女匪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来说,大有用处。

可她心里却是抗拒时逢笑的亲昵的,一想到对方对自己存了什么心思,不排斥女子之间的爱恋是一回事,真当轮到自己又是另一回事,她已经别扭得惶惶不知所措了。

心中挣扎一阵,唐雨遥万般无奈下,最后还是选择容忍,伸手捧起她的脸,胡乱为她拭泪。

不得不说,时逢笑个子矮,人又瘦,唐雨遥的伤虽然没痊愈,时逢笑这样挂在她身上她却也不觉得重,走了一步便转身坐在了床上,然后放轻语气,把人从她身上扒拉开,柔声问道:“躺着抱行吗?”

时逢笑也不知道是听清了还是没听清,脑袋用力一点,砰地一下撞到了正低头看她的唐雨遥。

唐雨遥虽没觉得痛,可这一下却让打小怕疼的时逢笑微微皱起了眉,嘟着嘴嚷起来:“痛……”

作者有话要说:  给你吹吹?

☆、亲吻

夜已很深了,时逢笑原本醉得厉害,被这么一磕了脑袋,勉强恢复了一些神志,她看自己跟唐雨遥坐在一起,一时之间有些害羞,猛地就站起身来要下床。

唐雨遥倏然抓住了她的手,“做什么去?”

时逢笑本来要回答自己下床去睡,可一握到唐雨遥那软若无骨的掌心,上面有秘浅浅密密的伤口,整个人就顿住了。复又坐回床边,把唐雨遥的手抓起来放在眼前看,一边看一边摸,眼里露出十分疼惜的神色,“你痛吗?”

“不痛。”唐雨遥被她指节摩挲得有些发痒,抽开手别扭地摇了摇头。

时逢笑兀自盯着她看,她的发丝显然重新梳理过,拆了发带整齐地披在肩后,烛火映照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时逢笑发现,她的脸不似平常那样苍白,脸颊两边透着大片红晕。

好美啊……时逢笑心里暗叹一声。

晕乎乎地伸出双手,捧起唐雨遥的下巴,整个人慢慢朝唐雨遥凑近。

唐雨遥一颗心快提到嗓子眼儿了,愣在当场没有动作,只睁大眼睛盯着时逢笑微眯着眼朝她凑近的脸。

她心慌极了,可时逢笑没有停下,时逢笑微微起身,一只腿半跪在床上高过她,然后慢悠悠地在她额上印下了一吻。

她的唇滚烫灼热,贴上自己的额头时,唐雨遥大脑一片空白。

唐雨遥本以为时逢笑还会有什么动作,下一刻时逢笑却松开了捧住她脸的手,整个人噗通一声歪倒在了暖帐之中。

大松一口气的唐雨遥双眼落在她紧闭双眼的脸上,没好气地推了她的肩膀一把,“醉鬼!还没洗脸呢!”

倒在床上的时逢笑呈快要睡着的状态,眼睛没睁开,只嘴巴动了动嘟囔着,“嗯哼……洗……”

唐雨遥起身离开床畔,拧了热帕子回来给时逢笑擦脸。

这是唐雨遥生来第一次照顾人,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好歹她擦得仔细,一下一下,很快就擦完了,放好毛巾重新回到床上,把时逢笑抱起来挪到正睡上枕头,拉过被子,自己侧身躺了上去。

时逢笑的睡相很不好,没安生一会儿就将一只手臂搭上了唐雨遥的腰。

唐雨遥皱了皱眉头,转过去欲要斥责她,却刚好撞见时逢笑整个人凑了上来,用力把她圈住。

“……放手!”

“……”时逢笑没理她,吸了吸鼻子,浓密的睫毛处冒出了两颗晶莹的泪花。

“又哭?”唐雨遥咬咬牙,“我不凶你了,好好睡觉。”

“难受……”时逢笑呓语。

“下次还不要命的喝酒吗?现在知道难受了。”唐雨遥怼了她一句,任由她抱着。

“担心……”时逢笑呢喃着,又吐出了两个字。

“担心什么?”唐雨遥疑惑地睁开眼看她。

腰上的手紧了紧,时逢笑肩膀微微颤抖,轻声抽泣着,“担心我们一走,齐天寨身陷囹圄……”

“……”

听她这么说,唐雨遥便想起郭瑟下午告诉她时家众人的决定,明日她们便要启程前往远西,时逢笑的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大家心里一清二楚,永顺帝是不会放过唐雨遥的。

不知道怎么宽慰她,唐雨遥长叹了一口气,拢紧被子,“睡吧。”

竖日阴天,一大早东花就拽着八喜在门口相候。

时逢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唐雨遥的脸与她近在咫尺。

她猛地翻身坐起,头痛欲裂。

“啊……”

身边被窝里的人轻轻皱眉,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她坐了起来。

“你醒了?”唐雨遥声音慵懒地问。

“嗯,这个,那个,我们,昨晚……”时逢笑苦着一张脸,转头看了看她就立马跳下了床。

唐雨遥脸上云淡风轻,表情正常,中衣整整齐齐。

“昨晚你喝多了,不能睡地上。”

“嗷……吓死宝宝了!”时逢笑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寻了外衣披在身上就要往外走,想到自己和唐雨遥同床共枕,时逢笑的心就跳得飞快,这一晚上,发展得也太快了,唐雨遥这个大直女竟然没有一脚把她踹下床,简直神奇!

脚步刚迈出两步,唐雨遥叫住了她。

“你等等。”

时逢笑被她叫住,转头尴尬地看着她,“怎么了?”

唐雨遥蹙了秀眉,定定瞧着时逢笑,“昨晚你干了什么都不曾记得?”

时逢笑心里一咯噔,她干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在践行宴上敞开了肚皮喝了个里外通畅,后来怎么回来的?又发生了些什么?她全忘光了。

看唐雨遥那眼神,怎么好像是被人强了似的?

她虽爱慕唐雨遥,可也没到了在人家不情不愿的情况下,就做出荒唐事来的地步啊!

脑中轰隆隆地,果然醉酒害人!

时逢笑以手扶额:“对不起!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没想那样!”

不是故意的……

没想那样……

唐雨遥嘴角抽了抽,想起时逢笑那情不自禁印在自己额间的吻。

想打人怎么办?

时逢笑看她沉默下来,脸色开始红一阵白一阵,双手抓紧被子,骨节捏得咕咕作响,心里一虚,公主殿下下一刻会不会提刀杀了她啊?

她未等唐雨遥后话,慌不择路扭头开了门跑出去,冲到院中手扶着树大口喘气,跑太急了,有点缺氧。

见时逢笑一阵风似地跑出来,端着两盆热水的八喜和东花,齐齐“嗳?”了一声,相顾无言。

八喜内心五味杂陈,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被长公主给……

东花则扶了抚自己快要掉落的下巴,咦,少儿不宜!

而身在房中的唐雨遥却撩开被子下床穿上了鞋,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这样一来,时逢笑心里对她,应该会抱着歉意了吧?

小院中,秋风摇得树叶哗哗作响。

用完早膳,八喜和东花收拾妥她们的行李,众人便一路去往正气堂,郭瑟和唐雨遥先上了马车,留时逢笑和时家人话别。

戚满意挽着时正岚的胳膊迎出来,将打包好的干粮银钱等物什递给八喜后,上前紧紧握住了时逢笑的手。

“这一去,可要好些日子不能见着了,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啊。”戚满意眼眶红红的,时逢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阿娘,要想我啊!”

八喜把包裹放上车复又跑了回来,看时武探头往马车那边瞧,打趣道,“大少爷舍不得谁啊?”

时武抓了抓后脑勺:“舍不得小五!”

戚满意将目光转向八喜,“好好照顾你家小姐!寸步不离守着她!”

八喜郑重点头应是,时正岚便上前一步揽住戚满意的腰:“好了,别耽误时辰。”

戚满意簌簌落泪,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绣袋交到时逢笑手里:“阿娘给你做的,收好。一定记得按时吃饭,入了冬衣服也穿厚实些,夜里不要踢被子。”

时逢笑依依不舍地被八喜拽走了,临行前,秋风卷落大片枯叶,在空中纷纷扬扬,时逢笑一时之间迷了眼,咬咬牙挥手跟时家众人告别,然后爬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要去新地图了,加油,记得多多留评哦,让我看看有多少小仙女在!

☆、愤起

七月天燥,八喜赶车在山路上奔了半日,一路向西,途径万安小镇,时逢笑肚子饿,嚷着要去镇上歇脚吃饭。

寻了一家像模像样的饭馆酒肆,八喜勒马,时逢笑第一个掀开帘子跳了下去,东花扶着唐雨遥,笠儿扶着郭瑟,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入内。

店小二是个年轻小伙,皮肤黝黑,长得尖嘴猴腮,徒然看到这么多貌美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的,流着哈喇子迎上前献殷勤。

“诸位姑娘快快里边儿请!本店好酒好菜应有尽有!”

时逢笑见他汗巾往肩上一搭人就往后面的唐雨遥身边凑,急忙伸手拦了拦,语气稍冷,“有没有可以单独让我们吃饭的房间?”

店小二瞥见时逢笑腰间有把短刀,刀柄缠了厚厚一层红布,心里一咯噔,立马错开身让到一边不再敢造次。

飞渺山齐天寨的土匪威名,历来在民间广为流传,于刀柄之上裹红布,更是那帮土匪惯用的手法,仅此一家绝无第二,这红衣女子只怕大有来头。

如此一想,店小二伸手把人往内迎向一个角落的隔间,放轻了声音唯唯诺诺问道,“有有有!贵客要吃点什么?”

时逢笑不疑有他,“好酒好菜趁热上来,我们还要赶路。”

“是是是!”店小二急忙应了,不敢怠慢要去拿桌上的杯子斟茶。

东花瞥了他一眼,“这里不用你伺候,忙你的去!”

店小二垂着头,眼角余光瞟到六个妙龄女郎当中,有三个年纪小的站着,另三个年纪大些的站着,主仆立分。听站着的锦衣小姑娘遣他离开,也不敢多做耽搁,立马就放下茶杯退了出去。

等店小二走远,八喜便提了桌上冒着热气的茶壶挨个给唐雨遥,郭瑟,以及时逢笑斟茶。

“都坐下吧,吃个饭站在一边做什么?”时逢笑瞧了瞧三个小女孩,露齿一笑。

八喜十分自然地坐到她旁边,东花和笠儿却扭头去看自家主子。

郭瑟和唐雨遥对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小女孩们才规规矩矩坐过去。

等上菜的时候时逢笑百无聊赖,没话找话,看着坐她正对面的唐雨遥道,“你这样出门还是不太方便,等下吃完饭去买斗笠。”

“嗯。”唐雨遥抿了口茶,随意答道。

“郭先生坐了半日马车,累不累?”时逢笑转头又去跟郭瑟搭话,两大美女在侧,谁都不该冷落到。

郭瑟依旧白纱遮面,没回答她的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隔间里一时静默起来,时逢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忽地想到个问题,又把脸转向唐雨遥,“长公主府的人都留在飞渺山不随你同行吗?”

“他们哪有这个命,人多惹眼,等顺帝的人马到了齐天寨,他们都要交出去的。”八喜嘴快,没留神就说出了缘由。

唐雨遥和郭瑟闷着不作声,时逢笑双眼却顿时收紧,一把抓住八喜的肩膀,“你说什么?!”

“呃……”八喜抬起另一只手打了打嘴,“忘记三少爷吩咐不能告诉小姐了,小姐你当没听见行吗?”

“胡闹!”时逢笑脸色刷地一下变了,霍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郭瑟匆忙追出两步皱着眉头挡在时逢笑跟前:“时姑娘,不能回去!”

僵持片刻,时逢笑转头看了看端坐在里面的唐雨遥。

她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微风从窗户缝隙从挤入,撩动她额前的几缕刘海,她的脸看上去异常平静,好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

半响,时逢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都知道?”

唐雨遥随手放下茶杯,目不斜视,没有看时逢笑,只淡淡道:“知道,又何如?”

时逢笑定定看着她,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来。

二十多人的性命,就这么轻易地交出去么?那些可是长公主府最后的人了,而且还多是些老弱妇孺,其中还有孩童!

她脸色铁青,回过身手握成拳猛地砸向木桌桌面,可没曾想那桌子年生久了,时逢笑手上力气大,这一拳用了十成力道,木桌随着她的手噼啪一声,顿时四分五裂塌陷了下去。

八喜垂头不敢作声,东花急忙伸手护住唐雨遥,转头嘟嘴不满道:“姑娘撒的哪门子气!伤到殿下怎么办?”

笠儿闻言急忙爬起来捂住东花的嘴:“东花姐姐你可小声些!怕人听不见吗?”

东花扒拉开她的手,急道:“他们为主子而生,自当为主子而死,又不是让姑娘去涉险,有什么好气的?”

时逢笑被她一顿谬论气得更甚,握紧腰刀别下众人甩袖就走。

刚才稳如泰山的唐雨遥终究坐不住了,“八喜,去把你家小姐追回来吧。”

八喜剜了东花一眼,“真烦!”

东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遭剜,扭头看了看唐雨遥,“殿下,东花是不是闯祸了……”

“没事,她跟我一样,总要学会接受一些事。”唐雨遥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了两句。

话说时逢笑一出酒肆,就急忙拽了个路人问,“劳驾问下,哪里有卖马匹的?”

路人看她一脸急切,伸手朝石板街的另一头遥指:“十字路口右转,镇南驿站便有。”

时逢笑道了声谢,二话不说便提裙狂奔。

八喜追出去的时候,她家小姐已经没了踪影,街道两边行人都是普通百姓,她也不敢施展轻功去追人,只得一路问着往驿站赶。

人还没到驿站,时逢笑一身红衣策马便从她身边疾奔而过,一边策马还一边大喊:“让开!都让开!”

路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一妙龄女子策马在街头扬鞭,急匆匆地往两侧避让,八喜急得直跺脚,嚷了两声“小姐”,时逢笑已经跑远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提气飞踏上梁,施展轻功往时逢笑那边追。

追没多少工夫,八喜一个翻身便上了时逢笑的马,伸出双手去抓时逢笑的缰绳。

“小姐!停下!快停下!”

“闭嘴!”时逢笑低吼一声,双腿猛力一夹马腹,奔出了小镇跑上管道往飞渺山的方向去。

“现在回去也救不了人了,小姐!我们一出寨子,当家的就下令斩杀长公主府众人了!”八喜一手扯到缰绳,急吼吼地拉紧,“吁——”

马儿腹部受力,脖子又被紧紧勒住,嘶鸣声起,高扬起了前蹄。

时逢笑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后猛力一仰,八喜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带下了马,随后双足点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小姐!您没事吧?”

时逢笑脑中还回荡着八喜刚才说的话,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空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多事情她都能理解,王座上的人换了,要赶尽杀绝自然是怕唐雨遥东山再起,可唐雨遥再聪明,终究一介女流。唐雨遥失去至亲她也能理解,可用那些老弱妇孺的命来保齐天寨安宁,唐雨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时家的人,又怎么下得去手?

她的眼中掠过远处大片山水之色,阴霾的天空低沉沉的,压得她胸口十分难受,她抬头看了看那灰蒙蒙的天,蓦地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悟了什么说来听听。

☆、赌气

时慢让时逢笑信她,便是要拿长公主府那二十多条性命去向永顺帝交差。

永顺帝初登帝位,前朝的权势还没稀释彻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自然不会相信齐天寨冒着被围剿攻打的风险去窝藏前朝长公主。

换句话说,只要长公主府的人死光,永顺帝就不会大动干戈。

从青岳山脉跑马救下唐雨遥开始,或者说从她向时慢讨解药开始,这件事早早就注定了,难怪戚满意说长公主府的人都等着见唐雨遥一面。

二十多人,都知道这极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他们慷慨赴死,也算化解了齐天寨危机,还了齐天寨因唐雨遥涉险的人情。

可若是时逢笑当初没有参加青岳跑马,这些人,也挨不到远东。

永顺帝一发现唐雨遥活着,马上就会下杀手。

想明白这些之后,时逢笑心如死灰地跌坐在了地上。

孰是孰非,她分辨不出。

战争可以带来杀戮,权势可以蒙蔽良知。

可遭殃的,不该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她心中怅然,坐在地上久久沉默。

如果没有吃鱼就好了,她就不会被卡得背过气去。

如果没有穿越到古代,她就不用体会这些无形的残酷。

秋风吹得她绯红的衣角乱飞,她突然觉得,整个人好冷。

“快要下雨了,小姐,咱回去吧,她们还在等着呢。”

八喜知她心软,也知她此刻心里不好受,可一片乌云已经笼罩在了官道上,滴滴答答地随风飘起了雨点,两人没有随身带雨具,随时可能被淋成落汤鸡,她到不要紧,昨日时逢笑吃醉了酒,唯恐今日受寒,她不得不开口催促起来。

时逢笑任性够了,忽而想起自己把唐雨遥和郭瑟扔在镇上酒肆,那个店小二看上去还色眯眯的,万一她们遇到什么事,身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她双手撑地从地上蹦起来,牵起缰绳翻身上马,并朝八喜伸出了手。

“上来吧。”

“嗯!”八喜看她脸色缓和了许多,展露笑颜用力点头,然后握住时逢笑的手足尖点地轻松爬了上去。

马蹄声起,一声惊雷在遥远的天际炸开,暴雨说来就来。

八喜急忙脱了外衣兜头罩住自己和时逢笑,一路疾驰回了镇上酒肆。

虽刚过午时,天却已经黑沉了下来,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走得匆忙,街边贩卖小食杂物的摊头尽数收敛不见。

隔得老远,时逢笑便看到唐雨遥撑着一把画着桃花枝的油纸伞,立在酒肆外朝她这边相望,唐雨遥纤瘦的身形立在寒风中,扬着那张清逸的脸,红唇苍白,看到她时,眼中眸光温柔了起来。

时逢笑勒住马停在唐雨遥跟前,细看之下,才发现唐雨遥的头发和斗篷都被风刮来的雨水打湿了,可她心里还憋着气,并不打算跟唐雨遥说话。

桃花油纸伞伸了过来,为她撑起一片晴天。

时逢笑匆忙地瞥了唐雨遥一眼,拉着八喜快步进了酒肆,两人一身的雨水滴滴答答顺着衣袂往下滴。

八喜急忙道,“我去马车上取干净的衣物,小姐你先去进去暖暖身。”

话罢,她转身又冲出了酒肆。

东花原本站在酒肆内,默默陪唐雨遥等人,这会儿听八喜这么说,也跟着八喜往外跑:“我也去我也去!”

换了个雅间赔了桌子钱的郭瑟听到八喜的说话声,松了口气跟着出来。

时逢笑冷着一张脸,越过她就走了。

郭瑟哑然失笑,伸手去拉收了油纸伞的唐雨遥。

“两个倔驴,一个不让去非去,一个不让站在外面等非等,这是折腾谁呢?”

她这话是说给时逢笑听的,时逢笑努了努嘴,闷着头撩开竹帘坐进雅间。

她打眼一瞧,扒拉过桌上的酒盏就要仰头饮酒,唐雨遥却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并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今日不宜再饮,喝茶。”

坐在角落的笠儿听到唐雨遥这么说,立马麻利地给时逢笑倒了茶推到她手边。

“为什么你们可以喝我不行?”时逢笑没好气地憋出一句,她觉得好委屈,瞄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并没有什么兴趣。

见时逢笑不打算放下酒盏,唐雨遥蹙着眉,手上力道加大,时逢笑用力拉了拉,酒溢了出来,沾湿了唐雨遥的手,可唐雨遥依旧不松开,语气坚定道:“你昨日才醉过。”

“不喝就不喝!”时逢笑突地声音增大,引得酒肆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朝她们看了过来。

唐雨遥明显没料到她会对自己大呼小叫,匆忙间别开脸松掉了手。

郭瑟看她们二人剑拔弩张气氛尴尬,立马凑上前打圆场。

“雨太大了,今日想是无法继续赶路,正好这家酒肆旁便是客栈,等时姑娘和八喜吃过饭,就过去住店吧。笠儿,去让店小二上菜。”

“好的师父!”笠儿到底是个小女孩,看到大人生气,不敢掺和,急忙从凳子上挪开屁股,钻出竹帘往酒肆后堂去了。

时逢笑还是放下了酒盏,赌气却也不去碰那杯热茶。

可她浑身湿透,人一坐下就感觉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双手抱臂直直打了个寒颤。

郭瑟看她微微发抖,脸色也比平日里白,推断出她畏寒,解了自己的斗篷给时逢笑披在了肩上,“八喜还没回来,时姑娘莫嫌弃。”

猛地被一片温热包裹,时逢笑顿时舒服了很多,她的鼻间有郭瑟斗篷上的淡淡清香钻入,吸了吸鼻子,盯着唐雨遥挑起眉:“郭先生的衣服披到我身上是我的荣幸,开心还来不及,哪里敢嫌弃?”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可唐雨遥就跟没听见似的,云淡风轻地又重新给她添了一杯茶推过去,将她手边那杯凉下来的换掉。

倒是郭瑟,听时逢笑如此说,面上燥热,垂下长睫匆忙地坐到了唐雨遥身边去,不敢看她。

时逢笑没理唐雨遥,瞧着郭瑟耳尖微红,心里有趣,继续调侃道:“郭先生,你这面纱整日戴着不闷得慌吗?是不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怕迷晕了我所以不好意思摘啊?”

郭瑟被她言语撩拨得心猿意马,心中暗暗跟自己较劲。

她是女的!女的!女的!

虽是这么在心中安抚自己,可她藏在桌案下的手指却抓紧了雪白衣衫的下摆。

唐雨遥眼角余光刚好瞟到这一幕,抬头眼神锐厉朝时逢笑看过去。

淡淡开口,“你到底在气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气你!你个木头!叫你不做人!靠!

☆、争执

“那二十多人不该死的。”时逢笑迎上唐雨遥的目光,表情立时严肃了起来。

唐雨遥叹息一声,哪里有什么该不该的?长公主府的人不该死,可齐天寨能怎么办?

默了半响,郭瑟见两人又不说话了,于是透过竹帘缝隙看了看外边,此刻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伴随着偶尔的电闪雷鸣,酒肆里滞留的客人不多,各自攀谈,并没有人注意她们。

郭瑟想了想,便压低声音对时逢笑道:“时姑娘,阿遥也别无他法的。那些人是自愿赴死以保齐天寨不被贼皇帝围剿,若没有齐天寨青岳劫人,他们也活不到今日的,齐天寨的大恩,不能不报。”

时逢笑听罢哼笑道:“什么歪理?成年人之间的战争,就应该成年人来解决,稚子何辜?老人何辜?”

她这样问着,眼里流露出落寞的苦涩,五官因懊恼而皱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愤懑。

郭瑟被她诘问得无法言语,自己作为一个医者,自然也不想看到有人伤亡,可形势之下,不得不叫人低头,毕竟那二十多人中,年纪最长的已过知命之年,年纪最幼的也不过是黄口小儿,被这样推出去杀了,的确太过残忍。

可唐雨遥却颇不赞同时逢笑的话,她抬眸定定看向闹别扭的时逢笑,目光平静,不答反问道:“难道非要等纪枢那厮杀上飞渺山,造成更多伤亡,你才觉得妥当?”

随着她话音一落,临近的天空又炸出一声惊雷,轰隆声如一记重锤,猛烈敲击在时逢笑的心上,擂鼓不过如是。

身上湿透,寒意刺骨,太难受了,时逢笑咬了咬有些发白的下唇。

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中氤氲着愠意,一拳无力“砰”地砸到桌上,桌案抖了抖,将满未满的热茶溢出了些许。

时逢笑接着咬牙道:“交出这二十多人,齐天寨就能幸免于难?我看不一定!”

窗外大雨倾盆,冷风灌进来让郭瑟微微抖了抖,她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接过时逢笑的话道:“可这是唯一的出路,飞渺山地势险要,齐天寨深隐其中,纪枢有了交差的说辞,不一定攻。”

郭瑟话音刚落,唐雨遥瞥了眼那杯又快冷透的茶,搅动手指有些不耐烦,复又问时逢笑:“所以,你还气什么?”

坐在那本身就冷得双腿打抖的时逢笑,听了这话顿时从头凉到脚,就跟爆竹一样,一点就炸,“你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为你送命却不是理所当然,唐雨遥,我在气什么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人命本身不该有贵贱之分!若身处长公主府是罪,我救下你是过,我依然义不容辞!这罪过我来背,哪怕是死我要同他们站在一起!这不是我怜悯你同情你这么简单,是我珍视生命,懂得尊重!”

郭瑟闻言,脸上顿显惊诧之色。

时逢笑的这番言论,俨然让她完全无法理解。

高低贵贱,古往今来便是如此。

平民百姓和勋贵皇族之间有云泥之别,更何况,那些人虽弱小,到底只是长公主府的奴籍,在长公主府倒下的那一刻,他们的性命甚至连路边的杂草都不如。

郭瑟身侧静坐的唐雨遥也被她一番话醍醐灌顶,再不似之前那般不为所动,心中惊涛骇浪,端的是意难平。

她没看错时逢笑,时逢笑虽然是个小女匪,可她与世俗之人,截然不同。

愣了半响,唐雨遥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错了……”

“哪里错了?”时逢笑正义愤填膺,紧皱着眉追问。

唐雨遥与她对坐,此刻垂下长长的睫,眼中眸光暗沉,“这次是我错了。”

安静在一旁细听她们争论的郭瑟,听到唐雨遥这一句,侧过头惊奇地看向唐雨遥,她竟然认错了,唐雨遥那么孤傲的人,竟也有认错的一天,她认错,便是认可了时逢笑方才那番与世道格格不入的言论。

这也未免,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打小长在大蜀皇都锦城,学的都是夫子教于她们的道德伦常尊卑有别。

唐雨遥竟能赞同时逢笑说人命不分贵贱?

郭瑟一时有些难以理解,时逢笑这时候却像是消了气,总算举杯饮尽了唐雨遥给她斟的那盏茶,然后将茶杯往唐雨遥面前推了推。

唐雨遥也温柔地又帮她斟上热茶,一通动作行云流水,到底是守了小半辈子规矩体统的人,唐雨遥哪怕是如今这般落魄逃命,长到骨子里那份优雅也在这一举一动中散发得淋漓尽致。

外面的雨并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愈发地大了,风声,雷声,雨水敲打青瓦和石板路之声,噼噼啪啪不绝于耳。

唐雨遥便在那些声音中,遗憾开口,“木已沉舟,此事再无法挽回。”

时逢笑没听清楚,复又问她:“你说什么?”

唐雨遥苦笑着站起身,双臂环到胸前,揖手朝时逢笑一拜:“遥受教了!”

她方说罢,早先跑出去取干净衣物的八喜和东花回来了,迎面就撞上唐雨遥对时逢笑行礼,东花差异地张大嘴巴,一句“殿下”堵在嗓子眼欲喊未喊,八喜却视如无睹,拽着她撩起竹帘钻了进去。

“咦?郭先生的斗篷?”八喜放下包袱,凑到时逢笑跟前,“小姐,您这样会生病,先去换衣吧?”

“嗯好。”时逢笑接过包袱打开取出一件自己的斗篷,递给郭瑟后才走了出去。

两人错身时,时逢笑言道:“多谢郭先生,先披上吧。”

郭瑟点了点头,东花已从自己手中的包袱里拿了大氅给唐雨遥罩上。

跟酒肆掌柜寻了个僻静的房间,时逢笑换上干净的一身衣物,再走回隔间的时候,整个人神色已缓和了很多。

桌案上有热菜热汤,除了八喜和时逢笑主仆二人没用午饭,其他人都吃过了,等她们两饱餐之后,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小了不少,撑起三把油纸伞,一路去了旁边的客栈投宿。

客栈二楼,三个上房并列一边,临街亦无甚喧闹声,受天气的影响,路边几乎没了什么行人,时逢笑兀自靠窗出神,八喜凑过去,咧着嘴冲她憨笑:“小姐,您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想妹子~

☆、寻计

“在思考人生。”时逢笑怅然若失道。

昨日夜里跟时慢告别时,时慢跟她说信他,保不齐只是宽慰自己的话,要是顺帝不善罢甘休,就算仰仗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一寨子的人又能抗得住几波训练有素的皇族军队进攻围剿?万一顺帝派去的围剿首领是个有脑子的冷血混账,雨后天晴来个火攻,只怕连着几个山头和附近的村庄都要遭殃。

她被时慢骗了呀!

时逢笑有点丧,她居然真的信了时慢一本正经充满希冀自信的鬼话。

“小姐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呀?咱们走得隐秘,不会有追兵的。”八喜拽了拽她的袖子,让她离窗户远些,避免随风飘进屋中的衣服又打湿她的衣衫。

时逢笑干脆也不靠着窗了,转过身迈步到房中的圆木桌边就座,随手给自己倒上热气腾腾的茶,秋季的天不外如是,下一场雨就降一次温,捧到发烫的瓷杯,暖意从指尖蔓延上双臂,人才慢慢恢复些舒适感来。

“说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真是,我三哥什么人?若是交出那些长公主府的余辜就能避免腥风血雨,还急着让我们走?”时逢笑叹了口气,“你对纪枢这人知道多少?”

突地被问起纪枢这陌生的名字,八喜愣了一瞬,她哪里会知道这些,坐到时逢笑身旁摇了摇头,“纪枢是谁啊?”

也是,自己竟然会问单纯到少根筋的八喜,可算是对牛弹琴,时逢笑轻笑了一声,“算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拜会一下郭先生。”

“小姐?”八喜但听时逢笑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十分无辜地挠了挠脑袋。

八喜不知道纪枢实属正常,她在齐天寨日常生活就是照顾时逢笑的饮食起居,还要帮衬着戚满意教手底下那些土匪娘子们缝补炊事,很少有机会跟管理整个齐天寨消息来源的兰峰众土匪来往,见时慢一面都是趁时逢笑探望时慢沾个光。

随着时逢笑年纪一天大一天,性子野起来便成日跟另三个哥哥厮混在一处,见时慢的机会也就愈发少了起来,更别提从时慢那里打听到大蜀哪位人物。

时逢笑则不相同,数月前跟时慢温酒谈天的时候,时慢曾跟她说到过纪枢此人,提他时还在唏嘘,当初作为总府大人唯一嫡公子的纪枢,年纪与太子相仿,自幼和太子长公主熟识,说一句青梅竹马不为过,总府乃一大奸臣,扶了顺帝篡位后,纪枢和太子公主之间,算得上有血海深仇了,朋友变仇人,令人嗟叹。

这次唐雨遥一提纪枢,时逢笑立马脑补出了带兵包围荣苑,逼死蓝老夫人那个为首的俊逸少年,看上去,这货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以他对蓝老夫人那份充分的耐心和礼敬,人品说不上能差到哪去。

既然顺帝派了纪枢来负责追查唐雨遥下落,那么自然而然,接下来追到齐天寨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位权贵子弟。

时逢笑做不到只顾自己的安危,就像时家人在预料到危险来临前,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把她送离险境一样,她在绞尽脑汁寻找突破口,想帮上点忙。

若等到纪枢查到齐天寨青岳劫人一事,光那二十几人的头颅奉上,只怕万一顶不了顺帝要斩草除根的心,顺势剿匪派兵猛攻让齐天寨至此消失,她必须找到彻底化解危机之道。

脑中一顿思索,人已到了郭瑟所住上房的门口。

时逢笑刚要抬手敲门,两扇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笠儿从下往上抬头,一手拽着个香囊大眼烁烁看向她。

“师父正让我寻时姑娘呢,这是她给你的驱寒香囊。”笠儿还是个孩子,对时逢笑一介女匪谈不上喜欢也并不讨厌,只是依她师父的吩咐办事。

小小的手掌伸到时逢笑面前摊开来,时逢笑低头瞧着那个绣兰花纹的香囊,神色不似刚才出来时的凝重,回想起临行前戚满意给她那个荷包,心底柔软了起来。

同样,是关心啊。

郭瑟还真是很贴心一姑娘。

时逢笑嘴角弯了弯,从笠儿手里拿了香囊揣进怀里,然后指了指房内:“郭先生在忙吗?我有事找她。”

笠儿眼珠一转还没来得及答她的话,房中的郭瑟已经听到了她们立在门口的交谈,扬声朝外边道:“不忙,请进罢。”

得到自己师父的允许,笠儿侧身,把时逢笑让进了屋。

小镇客栈陈设简陋,每间上房格局一致,屋中间摆着一方圆桌和四根圆凳,靠左两张单人床铺没支蚊帐,靠右的位置是藤条编制的罗汉床。

时逢笑循着声音望过去,郭瑟除了白色弓鞋,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了本纸张泛黄的医书,依旧是白纱遮面,脸上只露出平平的额头,细长微弯的柳眉,以及长睫护住的一双瑞凤眼。

“时姑娘有事?”郭瑟敛眸看向她,目光柔和。

时逢笑颔首,信步走过去指了指罗汉床的另外一边。

“且坐下说。”郭瑟把书往藤案上一放,双手交叠到胸前整了整白袍下摆。

时逢笑侧身坐定,绯衣裙裾随手一掀,单刀直入道:“认识纪枢吗?”

“认识。”郭瑟点头,“他与阿遥算是好友。”

“好友?”时逢笑左眉一挑,肆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拢起来十指交叠扣住,以臂弯撑到藤案上,倾身支起下巴。

“曾是。”郭瑟轻叹,“如今不是。”

“他人怎么样?”时逢笑又问。

郭瑟不解其意,“时姑娘言下之意是?”

“他机智不?或者说,他的生活习性你了解吗?有没有什么他畏惧的东西?”时逢笑凝眉,眼中意味不明,只直勾勾地盯着郭瑟的眼睛看。

郭瑟被她盯得有些别扭,垂下长睫掩盖住眼底的慌乱,“并不多机智,为人有些古板,他从小就是个武夫,刚走马上任御林军首领现在风头正盛,还有他比较怕虫子,其他的便不知了。”

“这样啊……”时逢笑移开视线,换成单手托腮的动作,缓缓叹了口气,眼中愁云散了几许。

纪枢不机智那就是个憨憨,大男人还怕虫子,她想她有缓兵之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纪枢:我军多少人,土匪多少人?

下属:土匪上千,我军……不过百。

纪枢:搞起。

纪枢:我军多少人,土匪多少人?

下属:我军训练有素骑兵三千,土匪只有一堆虫虫。

纪枢:【技术性下线】

☆、相求

时逢笑辞了郭瑟回到自己房中,只见八喜四仰八叉趴在靠窗位置那张单人矮床上呼呼大睡,还真是到哪儿都心思浅,这么快就能睡着。

她几个跨步过去,蹲到床边推了一把八喜的胳膊:“起来,有事干了。”

“啊!”八喜睡得不沉,原本也只是想打个盹儿,就着时逢笑这一推立马警醒了过来,揉了揉大眼睛便看向时逢笑:“干什么事?”

时逢笑嘿嘿一笑:“大事!”

随后将手扩到八喜耳朵边上,小声耳语了一阵。

八喜听完,眉头皱起,鼓着腮帮抗议:“不行!夫人让我寸步不离守着小姐!”

唉,不仅单纯一根筋,还是根死脑筋。

时逢笑随手指向桌边放置的短刀,严肃道:“我有自保能力,保护她们四个也不成问题,你现在是不听我话了么?还想不想见到我三哥了?”

小姐的话放在夫人的话面前一对比,八喜可以选择性装聋。

可是说到时慢,她犹豫了。

默了片刻,八喜便点了点头,“好吧!我现在就去!以我的脚程,天黑前就能赶回来,小姐一定要安然无恙等我回来啊!”

“乖。”时逢笑微弯着眼,揉了揉八喜的圆脑袋以示奖赏。

八喜受到鼓励,挤了一只眼,歪着嘴角用舌头在口里响亮地“哒”了一声表示收到,然后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飞快纵身翻出窗户旋即消失不见。

“跑得还挺快。”时逢笑呢喃一句,摸出怀中香囊,举到鼻子边闻着芳香再放回腰间收好,顺势走开几步,到另一张床上脱了外衣躺下,神经过度紧张难免导致疲惫,她需要休息。

浑浑噩噩不知不觉间,时逢笑便睡了过去。

酉时。

叩叩——

敲门声。

门内无人回应。

叩叩叩——

有点吵,被褥里的人翻了个身,极其不耐烦地嚷开:“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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