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笑……”唐雨遥阖眼,轻唤了一声。
“啊?!”静谧的林间小路上,唐雨遥突然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时逢笑一时恍惚了起来,她今天是活在梦里吗?之前还在想自己对唐雨遥的感情,也曾想到唐雨遥至今没叫过她的名字,现在好端端的,心想事成?那她是不是该再多想点别的?
“时逢笑。”唐雨遥又喊了一次。
她喜欢现在这样靠着时逢笑,感受来自时逢笑的微热体温,她的耳朵贴着时逢笑的肩头,能透过红衣听到时逢笑匀速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鲜活的生命强而有力,不似自己连剑都不能再触及,这心跳让她开始幻想时逢笑为自己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来。
假以时日,时逢笑这把利剑精心打磨后,一旦出鞘,她势必要让永顺王,血债血偿。
“是腿痛吗?要不要停下来休息?”
时逢笑狐疑地问,垂下头去看,怀中的人长睫掩在眼睑上,一脸平静。
“不痛。”
唐雨遥嘴巴动了动,淡粉的唇一开一合,时逢笑瞥见几颗白如贝壳的牙齿。
林间微风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俯冲下来的一缕阳光落入她的眼底。
望着唐雨遥憔悴的模样,她心突地跳得更快了。
本来两个人就靠在一处,先前担心唐雨遥的伤势时逢笑一直没有多想,直到现在唐雨遥莫名其妙开始轻声喊她名字,她有一种大脑极速缺氧的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时逢笑喉间一滑,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静默一阵,努力压制住自己脑中胡思乱想,时逢笑抬起头四下扫视寻了一圈,又问:“那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找点野果?”
“不饿。”唐雨遥还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温不火。
“……”时逢笑更尴尬了。
——那您一遍又一遍地喊我,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唐雨遥环在她腰上的手突然紧了紧,“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
时逢笑闻言眸中一紧,先前的尴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对着唐雨遥犯花痴的心也立刻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大的自责和懊恼。
她不该把唐雨遥一个人放在那里的,唐雨遥金枝玉叶,之前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她还留她一人在那里,害得唐雨遥为了她被野狗咬伤,她忽然觉得百般不是滋味。
正当她咬着嘴唇打算道歉的时候,唐雨遥又道:“听说芙蓉城今日有不少百姓闹肚子。”
“咳咳,是吗?”时逢笑经她这么猝不及防的一问,话题转得太快,她的反射弧没及时对接,导致自己差点被口水呛到。
唐雨遥语调平淡,“是城里水井一夜之间出了问题。”
“哦?你引开官兵的时候听说的?”时逢笑不自觉地拉了拉缰绳,转移话题。
唐雨遥直接踩她的小尾巴:“你让齐天寨的人往水井里投毒了?”
时逢笑慌张起来:“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我只是让他们下了巴豆,芙蓉城一片乱,官兵就没空帮着朝廷派来的纪枢抓捕你了!”
唐雨遥心底想笑,但却不显山露水,“承认了。”
“呃……”合着唐雨遥刚才不知道,这是在套她的话啊!时逢笑懵了。
“还有后手吗?”唐雨遥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在问她。
“后手嘛,嘿嘿嘿……”时逢笑歪着头痞笑臆想起来。
马儿走得慢,两人复又陷入沉默,全然不知时逢笑脑补的画面正一一实现。
作者有话要说: (改BUG,唐涧身份部分,不影响阅读)
黄荆[1]:四川乡下有一种藤条,名为黄荆,粗壮枝干可以用来制作老人柺杖,细的枝丫可以用来做打不听话小孩的家法,虽然现在不流行体罚了,但有俗语说,黄荆条子出好人。【乖乖念书长知识,还有,听长辈的话哦!】
文笔有限,亦想写出你们能喜欢的故事。
感谢诸多相遇。
我一直在。
☆、时慢应敌
青岳在芙蓉城东,飞渺山亦在东。
纪枢让手下的骑兵敛了那些残缺尸体,离开小村庄向西行回芙蓉城,一路之上炙阳烘烤,不多时拉尸体的板车就开始散发开一股浓烈的恶臭,纪枢骑行在最前方,今日吹的是西风,故而他闻不到,但身后整齐列队在拉尸板车两侧的骑兵很快就受不了了,纷纷苦着脸发出嫌恶声。
听到身后骑兵的动静,纪枢眉头一皱,转头看过去,只见有些受不了恶臭的骑兵已经开始下马跑到路边呕吐了。
他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等等!”
骑兵队和拖拉尸板车的应声骤停,纪枢掉转马头,走到第一辆拉尸的板车前,旋即瞳孔急速缩紧,立刻扯开脖子上的方巾飞快捂住了口鼻。
——不对!这些尸体不对劲!
流放的重犯被土匪抢去当苦力的自古有之,不是什么要紧的死囚抢了也就抢了,朝廷鞭长莫及也不想费力追究,但涉及到顺帝对长公主府斩尽杀绝的命令,遇到土匪时官兵第一时间要做出的反应是杀光犯人。
若当日,长公主府的余孽全数死于混战,曝尸荒野风吹日晒,按理来说早就应该腐烂透了,尸体经过河水冲泡一夜就算浮肿起来,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味道!
除非……
有人将这些尸体入殓过!
纪枢越想越不妙,一手捂口鼻,一手抽出腰间佩刀,用刀尖掀开了村民提供的掩尸白麻布,一堆残尸横在他眼前,恶臭顿时铺天盖地愈发浓烈!
硬着头皮强忍住想吐的冲动,纪枢用刀尖划拉开了尸体身上污损的衣物,不管是缺胳膊少腿的,亦或是拦腰截断头颅失踪的,伤口平齐,内里皮肤灰白完整,连个野狗啃尸的痕迹都没有……
“上当了!”纪枢惊呼一声,骑兵哗然。
他手下的一名将领立即不解问道:“大人何意?”
“就你这呆头呆脑的憨样!跟你说了你也不知!去!通知唐城主,让他立即派兵前往飞渺山!本官在山脚与他汇合!”
“是!”将领得了命令,策马飞驰,先往芙蓉城方向去了。
纪枢抬头看向另一侧飞渺山的方向,将队伍分化成两批,一波八人拉着装尸体的板车继续沿途回芙蓉城,剩下的一波四十余人跟他一路先行改道往飞渺山去。
齐天寨这帮土匪,胆大妄为,竟敢愚弄他!不!也许愚弄他的是……
想到唐雨遥,纪枢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不是滋味也是有来由的,当初纪枢他爹纪宏还是总府大人的时候,掌握朝中军机要职却一直受到皇帝和皇后的打压,驻守在外的数十万大军没有一支掌握在纪宏手里,本来纪宏为人迂腐,没想帮着彼时的永顺王谋反,偏偏唐雨遥眼高于顶,把纪枢的爱慕之心踩在脚下拒了这桩婚事,秉着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原则,纪枢一边因爱生恨,一边为他老爹抱不平,永顺王找来的时候,两边一拍即合,这才让纪家咸鱼翻身,有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地位。
纪枢原本没想弄死唐雨遥,甚至想过偷偷藏下她。
奈何现今的顺帝对于他当初求娶唐雨遥一事一清二楚,唐雨遥炸死一事被发现后,顺帝十分狡猾地指派了他来办这差,估摸着也是想试探纪家的衷心。
唐雨遥不能活着成了定局,纪枢为了整个纪家,也必须让她死,可说到底,年幼青梅竹马的感情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搁下的。
若是唐雨遥藏身土匪窝,那她能利用土匪窝的人布下眼前的局来愚弄他,只能说明,她清白之身已失,否则纪枢真的想不到这些土匪为何要冒着大祸临头的风险,窝藏落魄的前朝公主还由她部署,唐雨遥聪慧机敏容貌倾国,美貌,只怕是她现如今唯一的资本了。
这女人,甘愿委身土匪都不愿相求于他,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想到这些,纪枢心中恨意更甚,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更想快些到飞渺山了。
飞渺山与青岳相隔不远,半个时辰之后,山脚务农的小土匪们就听到了急速狂奔的马蹄声,丢了手上的活计,丢了魂一般地往山上奔。
消息一层层传入齐天寨,正气堂里时家众人刚把午饭端上桌。
时正岚当即拍桌而起:“来得好哇!时武!时快!安排下去!”
时武和时快相视一笑抱拳拱手,随即领了人马出门直奔山脚。
唯有坐在左边的时文脸上不畅,鼓着腮帮埋怨道:“阿爹偏心,街头卖艺让我去,捉弄人的有趣事就让大哥和老四去!”
戚满意舀了一勺玉米腊排骨汤进他碗里:“你阿爹是按你三弟的部署,想是你三弟觉着他二哥不适合这般大材小用嘛!来来来!喝汤!”
时文嗟了一声,双手捧了碗:“新收的苞谷?”
戚满意笑意盈盈:“对!可嫩了,知道你好这口,阿娘亲手做的。”
得了一碗香喷喷的汤,时文也就不再纠结好玩的事不安排他,脸色也跟着缓和下去,开开心心地接着吃饭了。
饭还没吃到一半,便有兰峰的小土匪来报,让二少爷整装,前往兰峰接三少爷下山。
时正岚瞥了一眼当即丢下筷子兴奋搓手的时文,淡淡道:“护好你三哥。”
时文郑重点头,应了声“是”便欢快地冲出了门。
飞渺山脚,一群普通百姓打扮的小土匪们在时武和时快的带领下,个个将背在身上的大背篓扣在了土路中间。
这条土路是上山的唯一途径,临近午时,太阳高高挂在空中,路面被烤干,那些土匪背篓里所倒出的东西滚到土路上受了热,便开始剧烈蠕动起来,都想找个潮湿阴冷的地缝钻进去。
时快看他们都倒完了,便立即让众人都躲到土路两侧的丛林里矮身藏好。
过了约莫半柱香,果然听到马蹄声飞快朝这边来。
纪枢领头,起先还没发现任何异状,走得近了,看到土路中央大片蠕动之物,顿时吓得脸色铁青勒住了马。
“后退!!!”他暴吼一声,骑兵队应声停止。
身后有不长眼的骑兵高声询问:“大人!何事惊慌?”
话音刚落扭头去看,整个路面被密密麻麻的一大群蚯蚓占领,那些蚯蚓爬得极慢,蠕动着污红色的肉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撤退!马上撤退!!!”纪枢大叫,额上青筋暴起,五官因受到剧烈惊吓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怕虫,最怕的,莫过于这种软体无毛的虫!
骑兵队第一次见到纪枢大惊失色,纷纷在心中奇怪。
不过是一群蚯蚓,虽然看上去让人有些汗毛直立,但马蹄踏过去就好了,根本不碍事,偏偏纪枢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策马奔开了好些距离。
骑兵队无奈,只好全数掉头去追他们的纪大人。
队伍寻了一处有树荫的地方,原地下马,纪枢除了怕这些蚯蚓外,心中亦是唯恐上千土匪在唐雨遥的部署下做更多的埋伏,谨慎起来不敢再往前了。
这边刚歇下脚,纪枢还没来得及喘上口气,那边去饮马的一队骑兵突然遭到箭雨攻击,眨眼间就倒下好几个,骑兵队顿时慌乱了起来,立即拔刀格挡开路边丛林里飞出的箭雨,护着纪枢继续往后撤退。
不远处的小山丘有一个瞭望台,时慢坐在轮椅上,将山下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伸手招揽时文:“二哥,派人通知大哥和三哥,他们可以撤了,弓箭不起大作用还容易被发现。”
时文点点头,喊了身后一名精壮的土匪下去传信。
片刻后,时慢拢了拢长袍,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临风朗声对时文道:“二哥,他援兵未到,一不做二不休,看到那里了吗?是沼泽地,分东西两侧绕开沼泽地进行夹击,去吧。若援兵到了,立时撤回。”
时文挑了挑眉头:“那是沼泽地我如何不知?”
时慢但笑不语:“不可耽误。”
时文这便抱拳,领了身后两百名土匪,骑马下山,口中吆喝起哄,抽刀分成两列,按照时慢的吩咐往纪枢的骑兵队去。
刚经过一番箭雨攻击的纪枢还没退出去多远,又听到山腰传来土匪的吆喝声,眉头皱起来,脸如苦瓜般下达命令:“小瞧这帮子土匪了,有她在,的确不该忽视!尽快撤!撑住!等芙蓉城主的援兵一到!立马杀回去搞死他们!”
骑兵受到鼓舞,立即个个严阵以待,要是国相公子在他们保护下不能脱险,只怕他们的脑袋都保不住了,于是也不敢耽搁,死命护住纪枢往芙蓉城方向撤离。
两边都骑了马,一追一赶,到也不相上下,追出飞渺山上了官道后,芙蓉城的官兵才匆匆赶来,纪枢灰头土脸,正要下命令反身迎击,土匪却像是蚂蚁搬家一样,立即掉转马头跑了,他连追击的指令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当空向下打了一拳,愤道:“无耻!”
带队而来的一名将领策马行至他身侧:“纪大人!城主让末将前来赔罪!”
作者有话要说: 笑笑出的两个主意,第一个,芙蓉城水井下巴豆,瓦解官兵战力。第二个,蚯蚓拦路吓得纪大人落荒而逃。
你猜对了么?嘻嘻。
接下来,是智计担当的唐唐,神来之手化解齐天寨危机了哦!猜猜唐唐暗中部署了什么?评论留言,猜中有红包嘿嘿嘿。
☆、寨中来信
“又他妈怎么了?赔什么罪?!”
纪枢窝着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冷眼瞧着那将领爆吼起来。
将领遭了冷眼,脸上惶恐,只抱拳道:“城中乱了,守卫的官兵今日尽数腹泻,只有这百余人尚且能忍住,只怕不能助纪大人攻上飞渺山!”
“……”纪枢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瞧了一眼那些精神萎靡不振的官兵,摇头作罢,只好退回。
等纪枢的人马走光,山丘上的时慢摸了摸手里那只羽毛雪白的鸽子,将鸽子捧到眼前与它对视:“帮我给小五传个信,快些回来,别被她给吃了。”
白鸽拿自己小如鹌鹑蛋的头蹭了蹭时慢的掌心,似乎在担心他最后一句话,眼珠滴溜溜打转还状若惊慌地“咕咕”了两声,貌似十分不舍。
时慢却没多作等待,两手抱住鸽子往西面天空一抛,白鸽拍打着翅膀,扑腾起来很快飞远,消失在他视线中。
万安小镇,午时方过。
石板街上人来人往,八喜靠在窗户前歪着头往外探望。
房中燃着香,笠儿捧了饭食推门进来。
“你望多久了?小心些,可别掉下去了!”
八喜头也不回:“去涉险的又不是你师父你当然不急。”
笠儿正欲辩驳,罗汉床上静坐看书的郭瑟立即朝她严肃地摇了摇头,起身,穿鞋,正衣冠,不疾不徐走到了桌边坐下。
“过啦吃饭了!”辩驳的话吞回肚里,笠儿把三副碗筷一一放下。
“你们先吃吧,郭先生还真是从来不着急,去的人不光有我家小姐,还有你好友呢。东花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唉。”八喜转头瞥了一眼坐得端正的郭先生,十分无趣地朝两人摆了摆手。
“我师父出身名门,自然跟你们不同!”笠儿掏出一抹崭新的方巾,挨个将碗筷擦了,从小木桶里给郭瑟盛饭。
她话音刚落,八喜突然开心嚷道:“来了来了!”
原本出身名门行不露足笑不露齿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郭瑟,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疾步朝她走去,欣喜之色尽在眸中:“她们回来了?!”
八喜微微一笑,伸长手臂从窗外接进来一只白鸽。
“是寨里的信来啦!”
“……”笠儿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身形微晃,急忙在八喜面前顿住脚的郭瑟,半响说不出话来。
——师父怎么了?
“不是说与我们不同吗?我看郭先生,还是挺着急的嘛!”八喜俏皮地冲郭瑟眨眨眼,取下拴在白鸽腿上的小竹节,然后便将鸽子往外掷走了。
郭瑟朝她颔首,没反驳什么,转身往桌边走,八喜将小竹节里的纸条抽出来,却茫然地追上了她,然后面露尴尬地将纸条展到落座的郭瑟跟前:“郭先生,我不认字,小姐又不在。”
“嗯?我帮你看,无碍么?”郭瑟眉头微动,看了看八喜手中的纸条却没伸手去拿。
“万一有急事呢?小姐又没回来,看吧看吧!”八喜又将纸条往她跟前递了递。
郭瑟不再推辞,接过纸条便念了出来。
“佳人展妙手,锦城客将去,恐秋凉意生,当疾踏歌行。”
“师父,这是一首诗啊,齐天寨的土匪会作诗?”笠儿伸手托住脑袋,听得是云里雾里。
八喜虽不解但不满笠儿轻看齐天寨的人,当即一个白眼翻过去,拉开凳子坐好,询问郭瑟:“郭先生,三少爷讲的是何意啊?”
郭瑟收了纸条交还给八喜,那双极好看的眼睛弯了起来:“齐天寨的祸算是暂且避过了,催我们尽快离开。”
“真的吗?”八喜欢喜拍桌。
郭瑟点头,接过笠儿递上前的筷子,三人开始坐好吃午饭。
客栈楼下大门口,店小二迎出来帮刚到的客人牵了马,红衣“少年”翻身落地,就着暖洋洋的日光朝马背上的人张开了双臂。
“遥遥,下来吧,我扶着你。”
“好。”
唐雨遥伸手过去,纵身攀着时逢笑的手臂跳了下去,她甫一落地,牵扯到腿上的伤处,一阵刺痛感涌入脑海,本是可以忍受,她却垂眸迎上了时逢笑的目光,立时咬了咬下唇,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时逢笑见状果然蹙眉,果断伸手把她揽进怀中抱稳,随后微微扬起下巴问她:“走不了吗?我抱你好不好?”
唐雨遥默不作声,但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她表面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看似单纯无害,凄惨也脆弱,心中却对时逢笑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感到有些癫狂,偏执热烈而满足,时逢笑会遵循她的意愿,又因想要保护的心理而大胆试探,这样很好。
——我很脆弱,你需得多加爱护。
时逢笑得到允可,便将手揽好唐雨遥的肩,稍稍矮身,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手上用力,顺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刻不停急步往客栈里走,对唐雨遥心中所想一无所知。
正值午时,小镇上外来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桌子坐了些用饭的商客,看到一个少年将另一个腿上有伤的少年以这样的姿势抱进来,眼底多少有些异样之色。
抱唐雨遥进门的时逢笑担心着唐雨遥的腿伤有多严重,自然不会去关心那些异样的目光,只顾着急匆匆地把她往楼上抱,步伐稳当,很快就笃笃笃上二楼来到了郭瑟房门口。
她没有手去敲门,只好站在门外大声喊:“郭先生!快开门!”
门内疾跑的脚步声飞快过来,开门的人倒不是郭瑟,而是饭吃到一半的八喜。
“小姐回来啦!”八喜一拉开门就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看到时逢笑怀中的唐雨遥,笑容逐渐僵化,“这是发生了何事?你们受伤了?!”
她声音大,立马就引起了房内郭瑟的注意,郭瑟跟着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唐雨遥血迹斑斑破破烂烂的裤腿上。
“快把她放到榻上!”郭瑟说完,转头吩咐笠儿:“取药箱来!”
“小姐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八喜围着时逢笑,时逢笑径直往罗汉床边走。
“我没受伤,是遥遥受伤了,被野狗咬了,我不敢乱给她处理。”
听到时逢笑没有受伤,八喜总算松了一口气,复又回头去关上了房门。
时逢笑刚把唐雨遥放到罗汉床上,郭瑟便走过来蹲下身去检查唐雨遥的伤势,笠儿虽然年纪小,但办事利索很快就取了药箱过来,打开后递了剪子、棉布和治创的药。
郭瑟闷头给唐雨遥检查伤势,她剪开被咬烂的裤腿,只见白皙的小腿伤口大大小小有数十处之多,斑驳的血迹已经凝结成块,皮肤外翻处猩红发黑,仔细清理一番后,她眸中一惊,抬头迎上唐雨遥的目光。
唐雨遥神情严肃,微不可查地朝她摇了摇头,郭瑟会意,心中暗叹一声,一言不发给她的伤口上药,时逢笑立在一旁不忍打扰,半响没说话。
等郭瑟忙活完,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时,八喜才将怀中的纸条递给了时逢笑,道:“寨里来信,小姐不在,先给郭先生看了,是催我们尽早离开呢。”
时逢笑接过纸条看了看,脸色跟着缓和了不少,转头正见唐雨遥定定看着她,于是把那纸条递去给唐雨遥看。
唐雨遥接过看了,面无表情地抬头问她:“今日动身吗?”
时逢笑摇了摇头:“我暂时不能走,八喜,你护送遥遥她们先走,我得回寨子去,现在只是拖延了对方攻打齐天寨的时间,危机并没有彻底解除。”
唐雨遥闻言,意料之中,接着淡淡道:“再等三日,三日后一同启程。”
时逢笑不同意:“你现在腿上有伤,留在这里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别让我两边分心好吗?我回寨里,说不定接下来要迎接的是一场苦战。”
两人对视,各自坚持互不相让。
郭瑟看不下去了,插话道:“阿遥腿上的伤暂时不便奔波,需要将养以观后效,多等三日也可,此地离齐天寨不远,时姑娘若有对策,亦能尽快传信。”
时逢笑瞧了一眼唐雨遥裹好的腿,思索半响,叹了口气这才妥协:“好吧,三日一过,不管形势如何,八喜你都把她们给我送走。”
她一妥协,唐雨遥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对她道:“去洗洗吧,你身上被我弄脏了。”
时逢笑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汗,心下想着唐雨遥还真是爱干净呢,自己奔波这半日,也留了不少的汗,的确需要洗个热水澡纾解疲乏,于是带上八喜,转身出了门回自己房间去了,她一走,郭瑟也遣了笠儿去打热水给唐雨遥梳洗,房中顿时只余下郭瑟和唐雨遥二人。
收拾好药箱,郭瑟拎了凳子坐到唐雨遥身边,眼中神情复杂,只盯着唐雨遥看不说话。
“问吧。”唐雨遥挪开目光,淡淡地道。
郭瑟叹息道:“你派东花去了哪?要这三日是已有应对之计?”
唐雨遥兀自一笑:“自然是去锦城,往各大臣家中送鱼慰问。”
郭瑟不解:“送鱼?”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的应对之计,借鉴农民起义,陈胜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在封.建时代为了组织起义,命吴广将写有“陈胜王”的“天意”藏于鱼腹,借此大造舆论,赢得先机。
你猜对了么?嘻嘻。还不懂的话,看下章就明白啦,会有详解。
另外,不光郭瑟有事要问遥遥,遥遥也有事要问她,闺蜜两个,要开始争执了……
☆、心悦卿兮
唐雨遥为她解惑:“鱼腹塞入丝帛,书‘文启君位三易,唐衰纪替’。”
郭瑟闻言微微震惊,永顺王本就残暴善疑,他初登帝位,前朝各方势力尚未压制,首当其冲就抬了纪家的权,这便引得野心更大的赵显嘉不满,预言一出,太尉府定会有所动作对付国相府。
如此一来,纪家便如履薄冰,唐雨遥这一出离间计用得恰到好处,对于纪宏可谓釜底抽薪,纪宏要想让顺帝安心,怕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思索片刻,郭瑟道:“你……如此行事,纪枢只怕性命难保……”
唐雨遥眸中不屑,轻哼一声:“都是贼子,小九觉得,他不该死?”
郭瑟怅然:“到不是该不该死,好歹他与你一同长大,又倾慕于你,他爹助纣为虐,他亦是身不由己,此番贼皇帝派他前来捉拿你,不正是疑他了么?预言一出,他处境势必水深火热。”
她一番话娓娓道来,说得极通情理,却不觉唐雨遥脸色越来越差,等她说完时,眼中已露了三分杀意。
“你倒是会替他着想,他身不由己?若没有他点头,纪宏那老匹夫迂腐至极,会帮着永顺王铤而走险?若他们败了,今朝又是何种境地?成王败寇,生死具在这一局棋中,谁又是无辜的?”
唐雨遥咬牙,下颌骨随后松开,愤愤说道:“小九,你心善我知,但贼子欺我,我必诸苦相报!”
她话音一落,房中静谧下来,轩窗外有小贩街头叫卖,有过客诸多喧嚣,虽一隅之隔,世上之事除了复仇,再无与她相关。
郭瑟垂眸沉思,唐雨遥如今这番模样,有一个算一个,的确没谁是绝对无辜的,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左右唐雨遥的决定呢?
“还有何要问的?”
唐雨遥冷着脸,缓慢敛袖,等郭瑟把想说的话通通都说尽。
郭瑟双手交叠在身前,捻着自己的手指,纠结一阵,她如今在唐雨遥眼中,只能看到恨意,那眼神太冰冷了,冷到骨子里,让人莫名心疼不已。
她所认识的唐雨遥,本应高高在上,矜傲却不自负,脸上生人勿近,心底万千绚丽。可如今的唐雨遥,已然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散发着生杀戾气。
命运把唐雨遥推向深渊,却无人能做那抹照亮她这一趟黑暗的曙光。
叹息一声,郭瑟终究问出了口:“你腿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皮外伤而已,除了明显的野狗咬伤,还有匕首划破的痕迹,阿遥,你为何对自己下手?这是在施苦肉计博取她的同情么?若是她发现了会如何你想过么?”
闻言,唐雨遥往前倾身,凑近郭瑟压低声音坚定道:“你不说,她自不会发现。”
她的眸光,太过冷冽锐厉,毫无半点恻隐之心,看得郭瑟一阵难受。
“纪枢不论,时逢笑总该是无辜的吧?你何必拉她躺这番浑水?况且你该知她……知她……”说到后面郭瑟结巴起来,难以阐明,她自认涉猎广泛,对女子之间奇异的感情尚能欣然接受,可唐雨遥不屑情爱,时逢笑对她的情自然更是隐涩难言的。
唐雨遥忽而勾唇轻笑了起来,眼中神情晦暗难明。
她掷地有声道:“知她心属我,不然,我何必大费周章呢?”
要不是知道时逢笑对自己安的什么歪心思,唐雨遥还真不知该如何去利用她。
“阿遥,你变了……”
郭瑟眸光闪烁,已无话可说。
曾经的唐雨遥不似这般心狠手辣步步设计,更不屑于手段卑劣,她怜天下,心有大业,如今呢?感情也是能拿来利用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永顺王竟逼她至此,郭瑟一面理解心疼,一面又因对唐雨遥眼下的做法不能苟同而陷入迷茫。
若有朝一日唐雨遥复国雪耻,还能明辨是非么?
她眼前的唐雨遥,显然已被仇恨彻底蒙蔽了双眼。
“是我变了么?你说我腿伤不宜奔波,只是拿话来引她松口,你自己,也并不想先行离开吧?”唐雨遥这番话说得轻松平常,但炽烈的目光落在郭瑟脸上,似乎要透过面纱,将郭瑟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闻言,郭瑟浑身一僵,错愕地抬头迎上了唐雨遥的目光。
事实的确如此,郭瑟自己,并不想先行离开。
唐雨遥想利用时逢笑的感情,郭瑟一清二楚,她没有立场去阻止唐雨遥,便想安心呆在两人身边,随时照料也好,这其中有对唐雨遥的真心,亦有对时逢笑的动情。
未等郭瑟开口承认,唐雨遥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凑到郭瑟面前,冷声问道:“何时开始的?”
两人目光碰撞,郭瑟从唐雨遥如刀似冰的视线里,看到了呼之欲出的狷狂偏执!郭瑟心中苦笑,唐雨遥,没必要对她如临大敌的,她二人相交多年,她愿离家赶来救人,那还有什么是不能退步的?
“她昨日与你争执冒雨跑出去时。”郭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如实答道:“我当时心慌意乱,如担忧你一般,或更甚。”
“你倒是从不对我说谎。”唐雨遥松开她的手,复又靠回榻上闭眼叹气。
“或许更早,在齐天寨,与她一同救治你之时,我知这不对,很不对,可我……”郭瑟一边说一边垂下了长长的睫,“我管不住自己。”
“儿女情长,本就荒唐。”唐雨遥轻轻摇了摇头,“小九,你亲族兄弟姊妹众多,家中行九辈分最小,又是郭太医嫡系独女,历来被整个郭家捧为掌上明珠,此番出来寻我跋涉辛苦,已全了你我情分,实在不宜流落在外跟我受罪,明日便回锦城罢。”
“阿遥!”郭瑟大惊,惊慌摇头,“我只愿追随于你二人左右,并无阻你之意!”
唐雨遥没再看她,只冷淡道:“你当她为何心属于我?世人执恋皮相,若有一日她看到你的容颜,难保还能为我所用,你心软至此,还需尽早离去。我生若浮萍,姻缘已抛,她本为土匪离经叛道,而你与我们不同,还有很长的一生要走。”
看来,唐雨遥是执意要她走了。
郭瑟心中钝痛,却仍旧不愿相离。
“金平路远,把你们安全送到,我再离开,于此期间,我定守口如瓶。”郭瑟想了想,又道,“只是阿遥,你当真以为,她对你的情意,只因这一副皮相么?”
“不然呢?”唐雨遥反问道。
“笠儿在门口侯着多时了,先让她给你梳洗,房间留给你我今夜宿在隔壁,我出去透透气,你一人好好想想罢。”郭瑟说完,长长叹息了一声,站起来整理好衣摆,转身出去开门。
笠儿端了盆热水蹲在门口,看到郭瑟过来开门,急着追问:“师父,恩公姐姐的伤无碍了么?”
郭瑟双手隐入宽袖之中,冲她点了点头:“你好好为你恩公姐姐梳洗一番,伺候她歇着吧,为师出去走走。”
笠儿还小本不懂察言观色,因此没注意郭瑟眉头紧锁眸中怅然,只老实颔首,径直端着水进屋掩上了门。
客栈木楼年生已久,梁上还挂着未经打扫的残余蜘蛛网丝,郭瑟与唐雨遥一番谈话后,心情便跟那梁上的蜘蛛网一样,破败,仓惶。她面纱上的双眼四下扫视,目光最终定格在时逢笑禁闭的房门上。
终究是,山有木兮木有枝。
白色医者袍上挂了一块润玉压襟,郭瑟取下那块玉紧紧握在手中,那是当初在齐天寨为土匪们治伤,时逢笑随手赠与她的谢礼,她终日挂着,时逢笑却从来没注意过。
掀动衣袍下摆,郭瑟转身下楼出了客栈。
——
时逢笑洗完热水澡整个人神清气爽了不少,挂念着唐雨遥的伤势又蹭到了隔壁房间去。
笠儿已经给唐雨遥洗漱完毕,唐雨遥换了干净的衣衫后,正躺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时逢笑叩门入内,打眼便瞧到笠儿在燃一炉香,房中独独不见郭瑟身影。
“咦?郭先生人呢?”
闻言唐雨遥睁开眼,下巴朝罗汉床上的小案前递了递:“笠儿备了剖好的柚子,汁足味甜,你要不要尝尝?”
时逢笑坐到她身侧,欢喜地伸手过去拿:“柚子啊!我以前最爱吃了!”
房中暗香浮动,笠儿童言无忌道:“恩公姐姐都没有尝,如何知晓汁足味甜?”
唐雨遥不动声色,信口答道:“瞧着你方才去掉的柚子皮薄,剥出来的果芽大而厚实,便能知晓。”
两人这一问一答之间,时逢笑已经忘了自己之前在问郭瑟去向一事,掰开柚子衣,放到嘴里啃了起来:“咦!真的很甜!”
说罢她又拣了一块新的,剥开送到唐雨遥面前。
“遥遥也吃!”
“好。”
笠儿歪头托腮,她似乎在时姑娘方才专心吃柚子的空挡,瞥见她的恩公姐姐一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仔细一看,稍纵即逝,又像是她看错了。
两人一边吃柚子,时逢笑一边另找话题。
“笠儿为什么叫你恩公姐姐啊?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吗?”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你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吧!
笑笑:唐雨遥你可怕是个铁憨憨!【气】
瑟:她凭实力单身~
文笔欠佳,不擅写对话,万望见谅!
☆、目眩神迷
唐雨遥连日来心思都放在别的事上,一直没注意,这会子经时逢笑突兀一提,才收敛起心思转头去打量笠儿。
轩窗半开,透风背光,房中凉飕飕的。
笠儿怕唐雨遥腿伤受寒,从床边包袱里拿了绒毯,紧走几步过去盖在唐雨遥的身上,然后蹲下,将她双腿两侧也捂了个严实。
她见唐雨遥仔细打量她,便接过时逢笑的话头道:“当年若不是恩公姐姐救我,又将我送到师父跟前学医,只怕笠儿早就冻死街头了,笠儿还没好好谢过恩公姐姐。”
唐雨遥垂手过去,揉了揉蹲在罗汉床前笠儿的脑袋。
“三年,笠儿长高了不少。”她道,“小九愿意收留你,你应谢她才是。”
笠儿小脸严肃起来:“那年的雪真大,若恩公姐姐不让我上您的马车,师父又怎会特意出府救人,恩公姐姐莫要推诿。您和师父,都是笠儿的救命恩人!”
时逢笑看她神情肃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家伙还挺懂知恩。”
笠儿得了时逢笑的称赞,脸上得意:“那是自然!”
谈及此处,时逢笑终于想起了郭瑟不在房中一事,连带着还想起了平日里紧紧跟在唐雨遥身边寸步不离的东花,旋即又转头去问唐雨遥:“怎么不见郭先生还有东花?”
唐雨遥拾起小桌上的锦帕擦了擦嘴角粘上的柚子汁,将时逢笑的话自动忽略掉自己不想听的部分。
然后若无其事道:“见你为齐天寨一事颇为焦虑,便派东花前往锦城办事了。”
时逢笑眉头动了动:“办什么事?”
唐雨遥道:“自然是相助齐天寨退敌之事。”
时逢笑道:“退敌要去锦城?”
唐雨遥复又将离间计娓娓道来,听得时逢笑一时拍手叫好,顺帝忙着猜忌纪家,再加上公主鬼魂复仇一事,齐天寨问题迎刃而解!
时逢笑扭捏搅手指,唐雨遥怎么就是不告诉她郭瑟去了哪儿,她想了布防计策,打算让郭瑟代她写信的,毕竟毛笔字她写不好,怕写了时慢也看不懂。
唐雨遥察觉她神色异常,便问:“时逢笑,你有何难事?”
要是让唐雨遥知道自己连字都不会写,那多丢脸啊!
时逢笑尴尬地笑了两声:“没事没事,我本来想找郭先生的。”
闻言,收拾完柚子皮的笠儿扬声插话道:“真不巧,师父说她出去走走,笠儿去帮时姑娘寻。”
时逢笑转头冲笠儿甜甜一笑:“那就麻烦笠儿了!”
笠儿乖巧点头,将手中的果皮残渣一并带着退了出去。
时逢笑跟笠儿说话的空隙,唐雨遥心中不悦,脸色已冷了下来,时逢笑虽然疼惜她,可嘴边不离郭瑟,过来不是陪伴或担心自己,而是为了找郭瑟!扔掉那方锦帕,唐雨遥将手藏进了宽袍大袖中,双手交握在一处,攥紧。
——只注视我不够么?
为什么要分心给别人?这颗棋子,不太乖顺。
她心中思绪杂陈,极端的独占欲在五脏六腑蔓延而开,将心脏牢牢困锁其中,无法自拔也并没意识到从中抽身,那欲-念如一朵开在悬崖峭壁的罂粟,快要因缺乏水分而窒息荼蘼。
眸光暗沉下去,眼底埋着的邪恶念头快要呼之欲出!
“遥遥?”时逢笑那熟悉的声音突然穿过崇山峻岭般,由远及近,心中某种快要失控的可怕之物迅速退缩,随即蛰伏。
唐雨遥回过神,眨了眨眼便见时逢笑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
“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莫要强撑,你要说出来啊!”时逢笑看她发懵,脸色又比之前苍白了些,不由得焦急担心起来。
唐雨遥没回答她,只是下意识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面无表情问道:“你为何寻她?”
时逢笑认真与她对视,见她的神色又缓和了下去,心中不疑有他,但也不想在唐雨遥面前出丑,只好胡乱寻了个理由,脸上微红道:“洗完澡觉得头有点疼,想请郭先生帮我看看呢。”
“是吗?”唐雨遥诘问,“那等她回来便在此处问诊。”
时逢笑闻言无奈地笑了两声,她太难了。
她根本没头疼,等下郭瑟回来当着唐雨遥的面给她看看,看什么?郭瑟分分钟戳穿她压根儿没病?到时候她要怎么敷衍过去?以唐雨遥的智商来看,很容易就会抓住破绽的吧?她本来只是不想在唐雨遥面前出丑的,私下拜托郭瑟帮她写信,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撒谎好难,早知道,宁可丢脸也不要撒谎了……
偏唐雨遥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好像已猜出了她的心思一般,叫人心慌不已。
她慌得抓耳挠腮,唐雨遥却只瞧着她没有后话。两人陷入沉默后,时逢笑不免心中腹诽,啊!太尴尬了!
唐雨遥以一个半靠在罗汉床上的姿势躺着,经过笠儿一番梳洗,此刻她的头发没再束冠,厚厚的一层恣意铺洒在肩后,一束柔光黑亮的发丝垂在身侧,其长度刚好抵至榻下,触及时逢笑自然搭放在膝盖处的手背。
有些痒,心也突突突地跳得欢快。
她只瞧了唐雨遥一眼,便忆起刚救下唐雨遥那个夜晚,两人亦是如今这般独处,那时唐雨遥香肩尽露,也跟此时一般没有束发,整个人美得犹如画中来,引得她想要靠近,触碰,拥抱!心中意动,又怕引起唐雨遥的不适,时逢笑立即错开了视线。
临近黄昏,太阳西落,金色的余晖从窗前洒将进来,尽数染在唐雨遥白皙的脸颊之上。
时逢笑垂头之际,神色窘迫,在她视线之外,唐雨遥勾起一边唇角,盯着她的目光像是饥渴已久的丛林之王盯上了猎物,霞光沁满她深邃的瞳,那长睫隐下的狭长凤目,散发出危险的瑰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