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风起,吹得半开的轩窗摇晃起来吱呀作响,时逢笑手背上的发丝亦是飞速远离,她抬头,正见唐雨遥被风吹得皱眉眯起了眼。
时逢笑心头的窘迫突地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关切之心,她立即起身道:“我去关窗!”
唐雨遥应声点头:“好。”
将飒飒风声关到窗外,整个房中更显静谧。
室内光线昏暗,时逢笑一转身,撞上唐雨遥仰脸看她的目光,那目光虽依旧淡漠,可时逢笑却被她深邃的双眸看得定住了,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胡思乱想又跑了出来,气氛旖旎,引人遐思无尽。
“过来。”唐雨遥的声音很轻。
可鬼使神差地,无形之中那声音像一只牵动她心的手,有着极强极为致命的吸引之力,带着时逢笑挪动了步子,极快地走到了唐雨遥身边。
唐雨遥目不转睛凝望着她,忽而挺身坐直,一手拉过时逢笑自然下垂的手臂,将她带到了自己跟前,两人近在咫尺,时逢笑鼻中又闻到了淡淡馨香。
独属唐雨遥的,令人目眩神迷的香。
——唐雨遥要亲她了吗?!是不是被自己贴心的举动温暖到了?
时逢笑紧张地闭上了眼。
有微热的呼吸迎面扑上脸颊,时逢笑四肢僵硬,心如小鹿乱撞,她半倾着身,感受到了唐雨遥的贴近。
一双手攀上她的颈项,带着抹温凉令她整个人轻颤起来。
砰、砰砰砰——
心跳好快!脸好烫!
“吱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两人,时逢笑猛地睁开了眼。
房门被打开了,郭瑟一袭白衣顿在门边,伸手捂住了笠儿的眼睛。
暧昧只停留在了最令人痴狂的一刹那,随后,唐雨遥的手覆上时逢笑的头顶,将被风吹乱的发丝顺下来,然后不着痕迹地离开,懒洋洋地又躺回了榻上。
时逢笑将手握成空拳抵至唇边,尴尬地假咳了两声,腹诽良多,笠儿这小丫头动作也太迅速了吧?这么快就把郭先生找回来了,坏人好事,简直憋屈。
她掀起裙摆,落座于罗汉床前的圆凳之上。郭瑟这时默不作声进屋,心中惊涛骇浪已被刚才的画面震得整个人三魂丢了七魄。
听到人进来,复又径直走到桌边落座不说话,唐雨遥眼底敛了意犹未尽,盯着时逢笑涨得通红的脸,目不转睛地说:“小九,劳你给她诊脉,她说头疼。”
“无须诊,许是昨日受了寒,今日一奔波邪气入体,煎服药吃便好了。”郭瑟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对着杯沿吹气。
“啊?”时逢笑闻言抬头看向郭瑟,“还要煎药吗?药苦不苦?”
“笠儿,取笔墨纸砚来。”郭瑟不想搭理她,自顾自道。
时逢笑一脸菜色,连忙摆手:“受个寒而已,我现在已经不疼了!药就不吃了吧!”
郭瑟心中不畅,啪嗒一声放下茶盏挑了挑眉,猜测道,反应如此之大,莫不是怕苦?
“不疼了?”唐雨遥开口,“那便不吃。”
但吃不吃可由不得她了,笠儿已经取了笔墨纸砚放到了郭瑟手边,奋笔疾书,行云流水的药方开完,交给笠儿:“按此方抓药,晨昏熬制,只要头煎。”
作者有话要说: 郭先生:你的药!
笑笑:可以不吃吗?可以的吧。【慌张】
郭先生:你说呢?【□□,不堪入目,苦死你算求!!!】
☆、伏兵之策
笠儿低头瞧了瞧那方子,多是些驱寒祛湿的好物,可添了如此剂量的龙胆草是为何?若次次只要头煎,那味道想想就让人后怕。
她思之不解正欲开口询问,郭瑟却朝她轻轻摇了下头,只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时姑娘切勿讳疾忌医。无别的事,瑟便去歇息了。”
时逢笑扁嘴:“没事了,你歇吧,都歇吧,我去看看晚饭吃啥……”
她正欲起身,唐雨遥却眸光一闪,抬眼看她:“再无其他事了么?”
时逢笑将衣摆一掀:“没了!”
话罢不敢多呆,起身跑了出去。
唐雨遥回头瞧了眼那抹红色背影,兀自发笑。
竖日晨起,秋高气爽。
时逢笑伸了个懒腰,刚洗漱完要去觅食,八喜已从笠儿手里接了汤药,进门递到她手边。
“小姐,你的药。”
“咦~中药真是难闻死了,还是西药好!”
八喜疑惑地瞅了一眼那碗药:“小姐,这是稀药啊?”
时逢笑连连摇头,她跟八喜解释不通。
感慨完之后,急忙以手捏住鼻子,颇为嫌弃地拿巴掌在空中煽了煽风。
门口的笠儿却没走,冷不丁大声道:“师父一片好意,时姑娘快喝!喝完将碗交于笠儿!”
时逢笑错愕地往门口瞧了瞧笠儿义正言辞的小脸蛋,心中接连冒出数十声:我勒个去!怎么没走?!
见房中人端药不动,手还往碗上推拒,笠儿扬起下巴,努嘴:“嗯???”
郭瑟这姑娘,平日里见她温婉恬静,体贴入微,端不成想今日会这般适得其反,如此盛情难却,时逢笑若是不喝,当真说不过去。
为免人家心中意难平,时逢笑一咬牙,一闭眼,捏着鼻子接了那碗黑黢黢的汤药,猛地灌下一大口。
药刚入口,舌尖苦涩炸开,她整张脸立刻苦成了苦瓜,随即捂嘴躬身,去寻床下痰盂想要把药给吐了。
“时姑娘!师父说要喝完才有效!良药苦口利于病,喝完你才能大好!”
时逢笑心中有苦难言,胡说八道!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床下翻找一阵没见到痰盂,时逢笑涨红了脸,眉头拧成疙瘩状,抬头去找八喜求助。
八喜自然不懂,盯着她问:“小姐!你要找什么啊?”
“嗯嗯嗯?”痰盂呢!
“小姐,我听不懂你要说啥,你咽下去再说!”
时逢笑情急,艰难地喉头一滑,活生生将那药咽进了肚子里。
“咳咳咳——你把痰盂放哪儿了?!”
“昨夜你熟睡后,郭先生来借走了呢。”八喜眨巴着无辜的双眼,站在一边无措道。
“……”时逢笑差点当场猝死。
她脑子灵光一闪,豁然开朗,感情郭瑟猜到她怕苦了,故意为之?
那郭瑟为什么要捉弄于她?莫不是……
莫不是……
对!一定是这样!
时逢笑瘪着嘴,端着那碗喝剩下的药,外袍也没穿就疾步出了门:“八喜,带笠儿去楼下看早饭备好没,别跟来,我去找郭先生!”
八喜看了看她家小姐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发懵的笠儿,两人相互哼了一声,还是结伴下了楼。
唐雨遥昨夜因腿伤不便,宿在郭瑟房中,而郭瑟则改宿唐雨遥的房间。
此刻房门敞开,郭瑟端坐桌前,素手捧茶,姿态雅致。
时逢笑大步入内走到她对面,将手中药碗放到她跟前,然后双手往桌上一撑,一张脸凑过去跟郭瑟对视。
“明人不说暗话!郭先生!你是不是吃醋了?”
郭瑟闻言眉头一皱,眼中三分慌乱,避开她审视自己的目光垂下眼帘。
“一大早的,时姑娘还没睡醒么?”
收掌成拳往桌上一拍,时逢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得意道:“昨日你撞见我和遥遥举止亲密,都没把脉就给我开药,苦死个人了,你绝对是故意的!哼,被我说中心事了吧?”
郭瑟在躲避,不愿与她对视,整个人也惧于她的靠近,身体后仰,双手收下去藏于桌下:“绝无此事,时姑娘莫要胡说。”
见她这么慌,时逢笑收手站直,覆手在她跟前来回踱步。
胸有成竹朗声道:“郭先生,你把遥遥当知己闺蜜至交,却暗自对她动了心,不敢表露出来,仗还没打呢,你就先输了啊!”
她说前半句话时,郭瑟还心有胆怯,说到后半句,郭瑟则大松了口气。
面纱下的一张脸苦笑起来,摇头叹息:“你硬要如此想,那便如此想吧,药还是要喝的。”
“我没生病。”时逢笑脚步硬生生顿住,回头凑到她跟前伸出一只手:“不信你给我号号脉!”
郭瑟瞥了一眼那纤细的手腕,并未动作。
只道:“昨日笠儿说你寻我,不为诊病,那是何事?”
闻言,时逢笑把跟她开门见山情敌交锋一事立即抛去了九霄云外。
拉过一根圆凳,在郭瑟跟前坐好。
正色道:“虽然遥遥让东花去施离间计了,但我之前出的主意有点……对百姓不厚道,也不能天天按那个法子来拖延,难保这三日内纪枢不率芙蓉城的护城兵马前去攻山,所以我准备了布防之策想传书回去。”
郭瑟问她:“你之前出了什么主意?”
时逢笑尴尬地弯起唇角:“嘿嘿,不提也罢,不是什么好主意,当务之急,想请郭先生帮我写信。”
郭瑟又问:“为何不自己写?你识字的啊。”
时逢笑被她问得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如实相告:“我虽然识字,但是我写不好,怕出纰漏,只好来劳烦郭先生了。”
郭瑟听完眉眼微微弯起,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看她笑话的意味。
时逢笑心中羞赧,面上挂不住有些发红,耳蜗也开始温热,尴尬将食指横到鼻下揉了揉,接着道:“唉你懂的,土匪嘛,能认字就很是不错了!”
郭瑟点头赞同:“言之有理。”
话罢她起身走到一侧书案边寻了笔墨纸砚,搁在桌上,素手将宣纸铺平,压上玉石镇纸,侧目扫了一眼时逢笑,语调轻柔道:“写些什么?”
时逢笑摩拳擦掌激动得搓手:“伏击战术!”
郭瑟问:“何为福鸡?”
时逢笑勾唇浅笑,信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往茶杯注水,然后用手指蘸水把‘伏击’二字写在桌上。
郭瑟目露疑惑:“此乃何意?”
时逢笑这下可算暗自得意了起来,上辈子自己碌碌无为,好歹脑子里除了工作跟游戏还是装了不少五花八门的东西,前人栽了树,智计兵法层出不穷,这一世正好学以致用。
飞渺山地势险要,山路复杂,齐天寨深藏其中,自然是易守难攻,再加上本就有属于自己的武力基础,充分符合伏击战术的施展必备因素。
她迫不及待兴致勃勃地给郭瑟讲解一番:“伏击战术分为待伏、诱伏二种!待伏需要利用兰峰的情报,率先获悉纪枢何时派兵攻打齐天寨,有多少兵马,走哪条路进山,先攻齐天寨哪一山头,然后在其所经之处先行设伏足量弓箭手,敌在明我在暗,待其经过之时先发制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见她讨论用兵之计信手拈来,眸中神采奕奕,郭瑟微微出神,目光定格在她脸上,被她深深吸引。
时逢笑见郭瑟愣住不动笔,伸手敲了敲桌:“郭先生?怎么不写?”
郭瑟匆忙回神,落笔疾书此等妙计,又来了兴致接着问:“那诱伏呢?”
时逢笑勾唇笑开:“诱伏嘛,还要分两种情况,其一便是先看纪枢那家伙带多少兵力,若他人马充足盖过齐天寨武力,那就佯攻一侧,诱其追击,逃跑的路上先设陷阱,等追击的敌军经过打他个措手不及!”
话罢以手拍桌,情绪高涨,却没想自己手上力道过大,这般猛地一拍,震得桌面抖动,连带着郭瑟手上不稳,墨汁滴落于生宣上晕染出黑色脏污,溅起来沾了郭瑟的纤纤玉手。
“哎呀!我错了错了!”时逢笑急忙抓了她的腕子,掏出帕子给她擦拭。
便在此时,门外突地一声轻咳。
郭瑟闻声垂下长睫后背僵直,心中有些许慌张。
时逢笑转头去看,唐雨遥蓝衣墨发,以手扶住门扉,神情颇为冷淡。
“咦?你怎么来了?”她眼里有光,说完松开郭瑟的手,起身挡住郭瑟写信的画面,匆匆过去扶住唐雨遥的胳膊:“腿好些了?郭先生医术真厉害啊!这才过了一夜。”
“你们在作甚?”唐雨遥不答反问,语调平常,尽量忍住心底的不快。
“呃……就……那个……”时逢笑顿时尴尬起来,这该怎么圆?拼命绞尽脑汁组织语言,随后灵机一动:“来唤郭先生下楼吃早饭!”
“是么?”唐雨遥握住她的手,抬头去看郭瑟:“那小九在写什么?”
郭瑟这便将墨迹未干的那页纸挪开,又铺上一页新的,答道:“时姑娘让瑟代笔书信,不知有何可瞒阿遥的。”
“代笔?”唐雨遥蹙眉。
“嘿嘿……”时逢笑尴尬地红了脸:“我字写不好……”
“代笔要牵手?”唐雨遥目光如刀。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好想把她的手砍掉藏起来……
笑笑:【抖】
这两天睡得好晚呢,要调整一下作息时间,明天晚上00:01更,不要等哦,乖乖睡觉。
☆、反守为攻
代笔自然是不用牵手的,但又不是男人和女人,女孩子之间牵个手也不妥了?那她跟唐雨遥不仅牵过手,她还抱过唐雨遥好多次呢,虽然都是突发情况吧……
可唐雨遥这一问,反倒让时逢笑愣住了。
她总觉得唐雨遥话中有话,唐雨遥知道自己的心意,那是不是表示,唐雨遥也在吃醋?她不允自己触碰她的好闺蜜?
这样一想,时逢笑瞬间丧了起来。
她将手从唐雨遥手中抽离,闷闷不乐道:“我不小心把墨汁弄到郭先生手上了,只是帮她擦拭而已,并无觊觎之意,你放心。”
唐雨遥瞥了一眼她抽开的手,双眼猛地收紧,心底的不满肆意疯长起来,强烈的控制欲盘根错节在脑海中纠-缠不清。
——只与我牵手还不够么?
你的眼里为何还要有旁人?
唐雨遥头疼不已,颓然垂下落空的手隐于宽袖里,握拳后指甲嵌入掌心之中,用力捏得指节发白。
就在她的情绪快要失控之际,身后有一重一轻两道脚步声传了过来。
八喜和笠儿端了早饭,一上楼就看到唐雨遥站在走廊之处的房门前,一只脚跨在门内,一只脚还留在门外。
笠儿率先喊出口:“恩公姐姐起啦!正好一块儿用早膳!”
方才的控制欲瞬间消失褪去,唐雨遥回过神来,举步进了房中,在郭瑟对面掀衣落座。
她面无表情道:“用过早膳再写不迟。”
时逢笑见状,耷拉着脑袋跟了过去。
这家客栈的早膳做得很是清淡,时逢笑啃着白面馒头吃得索然无味,唐雨遥是皇室贵族,郭瑟是名门勋贵,虽然有些挑嘴,但表面上也是忍下来不言。
三人坐在一起食而不言,气氛尴尬,让人浑身不自在,时逢笑在心中盘算,等吃完饭寻个借口早早开溜,留下八喜保护她们,自己出门上街逛逛。
一通盘算后,早饭用毕,八喜和笠儿上前收拾走碗筷,时逢笑正欲开口假装肚子痛离开,唐雨遥却在桌下拽住了她的手腕。
唐雨遥道:“说说你的部署。”
时逢笑别扭地朝她笑了笑,伸手拿起郭瑟搁到一旁圆凳上已经风干的那页宣纸。
唐雨遥接过,很快扫眼看完。
随后她眸中闪烁出晶莹光亮,有些惊讶地问:“诱伏的其二呢?”
郭瑟又铺开了纸,举笔等时逢笑阐明。
既然唐雨遥已知她不会写字了,脸也丢了,失落也失落过了,时逢笑便不再扭捏躲闪,直言不讳道:“诱伏其二,那便是最好的结果,若遇到纪枢带去的兵马不多,可派我四哥时快假装小土匪被俘,为求生给纪枢带路上山,他带的路,自然提前设下埋伏可将纪枢的兵马一网打尽。”
唐雨遥和郭瑟听后,均是一脸吃惊。
时逢笑看她们不说话,连忙问:“不好吗?”
唐雨遥适才回过神来:“此计甚妙!”
时逢笑得到她的认可来了劲,双手抱臂继续道:“至于设什么埋伏我也想过了,知道猎户捕兽吧?兽夹掩于杂草,陷阱深坑埋于黄.土,捕兽网铺于丛林,不管是诱伏的其一或其二,都能管用嘿嘿嘿。”
郭瑟听后,轻笑起来:“时姑娘智计不输阿遥,深藏不露啊。”
唐雨遥却犹疑一阵,复又言道:“你自是往好的琢磨,那若出现第三种情形又当如何?”
时逢笑偏头看她:“还有什么第三种情形?”
唐雨遥从郭瑟手中拿过笔,另铺一张宣纸画给时逢笑看。
一边画一边解释:“若纪枢兵力远远胜过齐天寨,从此处大道上山强攻剑峡左右二峰,再以此二峰作为大营,夺其地势,于峰顶火攻主峰,不仅齐天寨毁于一旦,连带隐于其后的兰、竹二峰,也将葬身火海。”
时逢笑定睛一看,唐雨遥已将飞渺山大致地形画了出来。
芙蓉城外官道直通剑峡,剑峡左右两侧并立二峰,峡谷深处余留小路,其后是齐天寨所在的山脉主峰,主峰右侧是大芝河支流,左侧接连后面的兰峰、竹峰。
她看得心中一紧,之前不是没料想过火攻一事,飞渺山林木广茂大面积植被全方位覆盖,山寨本身依山而建也是全木质结构,时直秋季,天干物燥,再等西风,大片林子烧起来,只怕山下的水源根本救不了近火。
她伸手拿起唐雨遥画的那张纸,看来看去,找不到突破口……
若给她的时间足够宽宥,她可以想办法将飞渺山后的那条大芝河支流之水引上山,或开辟条森林防火隔离带化解,可现在显然不能,临阵磨刀,无济于事。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唐雨遥将笔交回了郭瑟手中,开口道:“再添一计,反守为攻。”
时逢笑转头看她,急切询问:“什么是反守为攻?”
唐雨遥敛袖坐直,气定神闲地答道:“若纪枢人马充裕,又携带大量箭羽脂水[1]走大道上山,那便先发制人,于剑峡设伏,剑峡地势空旷,左右皆是悬崖峭壁,待其行入,以火攻之,令他自食其果。”
时逢笑听完眼前一亮,爽朗地摇头笑开鼓掌,眼中全是赞赏。自己只想防守,一不小心就钻进死胡同,幸好唐雨遥及时点醒她,她竖起大拇指:“遥遥好聪明!我怎么没想到!”
她兴高采烈,郭瑟舒展眉头,垂眸下笔,将唐雨遥所说尽数记下。
唐雨遥心中得意却并未表露出来,只接着道:“还得先下山抢了附近所有灯油铺,置办诸多火攻物资,这个不必我说,齐天寨出‘鬼魂扰民’之计的人应当能想到。”
时逢笑乐不可支,唐雨遥聪明是聪明,却想不到齐天寨那帮小土匪们,根本不抢百姓,下山买油和棉布还差不多。
她笑而不语,唐雨遥便心生好奇,开口问她:“你为何笑?”
“没什么!越来越喜欢你了!”时逢笑朗声道。
听到喜欢二字,郭瑟手中的笔顿了顿,敛袖的那只手不由得捏得更紧,唐雨遥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顿时心里畅快了不少。
时逢笑这番告白当着郭瑟的面毫不避讳,郭瑟心肠又软,唐雨遥只望她能趁早接受时逢笑是倾心自己的,不要妄图挡她的路才好。
书信写完,时逢笑欢天喜地招来八喜,命她回一趟齐天寨送信,而自己则留在客栈保护唐雨遥和郭瑟,她心中困顿已解,自然神清气爽。
八喜走后,郭瑟给唐雨遥的双腿换了药,午饭一毕,笠儿又捧了几碟蜜饯糕点来给她们当零嘴,时逢笑随手拈了一块扔到嘴里,吧嗒吧嗒吃完,便道:“这糕点好干,不如八喜做的好吃。闷在这房里会长蘑菇的,不如咱们一道出去转转?”
听她说糕点干,郭瑟抬手翻了个杯子斟茶送到她面前,随后略有迟疑:“芙蓉城还无明确动向,谨慎为好。”
时逢笑一听,脸上有些失落,但郭瑟说得的确有道理,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她作罢摆手:“好吧好吧,那就不去了。”
知她平日里野惯了,关在房中一直不出门肯定憋闷。
唐雨遥便道:“白日人多眼杂,等稍晚些再去。”
时逢笑欢呼道:“好啊好啊!那我们现在干点什么好呢?”
以手支起下巴,眼珠一转,目光在唐雨遥和郭瑟之间来回扫了扫,时逢笑心里有了主意。
“我们来下棋吧!两人对弈一人观战,赢家坐庄,输的人轮流上阵,怎么样?多有趣的!”
唐雨遥质疑道:“你那棋艺全是胡来,又不能赢,哪里见得有趣?”
时逢笑想了想,正色道:“是有赢过一回的啊,你忘记了吗?就是那回你说我若赢一局,就跟我……”
话音未落,唐雨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羞得耳尖微微发红,只用眼神示意她,这种事不可拿出来到处说,很是丢脸,时逢笑唔唔了几声,唐雨遥才把她放开来。
郭瑟诧异道:“时姑娘那棋艺,能胜过阿遥?”
唐雨遥不以为然道:“她那是侥幸。”
时逢笑配合她:“对对对!侥幸而已。”
郭瑟不解道:“瑟与时姑娘对弈甚多,时姑娘竟一次也未曾侥幸赢过?真是奇怪。”
时逢笑又道:“不怪不怪!今天我们来换个玩法!保管我不用侥幸就能赢!”
她话罢,唐雨遥和郭瑟对望一眼,齐声问:“换个玩法?”
不一会儿,时逢笑从自己房间搬来了那副玉骨宝棋,把白玉棋盘往罗汉床的小案上一展,弓腰引两位大美人就座,然后自己抄了根圆凳,坐到棋盘中央。
郭唐二人视线落在古灵精怪的她身上,时逢笑便贼笑起来,黑黢黢的大眼睛滴溜溜打转,她伸手抓了几颗冰凉的棋子,握紧伸到唐雨遥跟前,下巴轻轻一扬。
面露笑意道:“猜猜是单还是双?”
唐雨遥道:“双。”
时逢笑展开手,一个个数过去,猜对了,的确是双数。
她将那些棋子放回去,重新抓了一把,同样用刚才的动作握紧,将手背伸向郭瑟。
郭瑟挑眉:“单。”
作者有话要说: [1]脂水:即原油。《酉阳杂俎·物异》中载:“石漆,高奴县石脂水,水腻浮水上如漆,采以膏车及燃灯,极明。”《梦溪笔谈·杂志一》中载:“鄜延境内有石油,旧说'高奴县出脂水',即此也。”
火攻说明:古代的弓箭射程并不远,火攻要么用投石车,要么就是棉布浇原油绑在箭上射出去,所以文中为了符合逻辑,将地势推测为主峰最高,因为火都是往上走,一旦燃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山中树林灌木密布,山火所需隔离带至少30-40米宽,临时建设必然来不及了。希望不会遇到杠精小朋友- -。
温馨小贴士:加强防火意识,珍爱生命安全。笔芯。?( ′ ?` )
上卷快结束了,准备前往金平,快上车0 0
☆、意犹未尽
时逢笑复又展开手,专心数起掌中的棋子:“还是双。”
郭瑟道:“这样我就输了?猜单双?”
时逢笑摇头:“这是猜谁执黑子,黑子先行,所以遥遥先下。”
她说着,将一盅黑子递给了唐雨遥,又转手把白子交给郭瑟,接着指了指棋盘,开始给二人讲解玩法。
“规则简单,纵向、横向、斜角,只要在棋盘上是垂直,谁先连出五颗棋,就算获胜!”
郭瑟茫然道:“何为棋盘上垂直?”
时逢笑哑然,垂直应该怎么解释?她将手伸到光洁的棋盘上,划出纵横四条直线,“都是直的。”
接着又重新画一条拐出去的:“弯的。”
说完之后,自己在心底哑然失笑。
给两个大直女,讲棋盘上的直和弯,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五子棋跟围棋大不相同,下围棋老是输,但好歹自己从小学就开始抱着本子画圈圈[1],可谓经验丰富,而唐雨遥跟郭瑟就不同了,她二人虽才华横溢那也架不住是新手上路。
时逢笑兴致高涨,眼看着她二人先手攻,后手防,攻的黑子毫无章法,防的白子无脑死堵,最后还是先手的黑子赢了,棋盘都快被占满,可谓杀得相当焦灼。
眼见她们不得要领,时逢笑心中暗喜。
郭瑟输了,站起身将位置让给她,时逢笑便立马除了鞋盘腿坐了上去。
唐雨遥看向她:“为何脱鞋?”
时逢笑道:“赢的人不动,我在这儿不需要动了,这样坐着舒服!”
唐雨遥斜了她一眼:“是吗?但愿如此。”
郭瑟让两人猜执,时逢笑胜,两人交换棋子,时逢笑先下。
这一局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分出了胜负,唐雨遥越防越乱,时逢笑伸手指了好几处给她看,唐雨遥这边整个棋局四处危机已是溃不成军,她凝眉细想,竟不知自己是如何输了此局的。
时逢笑看她为难,一抛白子,高兴道:“如何呀?”
——总算让你栽我手上了吧!
唐雨遥轻轻点了点头:“甘拜下风。”
三人又战了几个回合,郭瑟比唐雨遥更手生,加上时逢笑为了尽快在唐雨遥面前找存在感,总是尽快结束跟郭瑟的战局,唐雨遥和时逢笑对坐厮杀的时间便长了起来。
得了新玩法,唐雨遥意犹未尽,琢磨来琢磨去总算理清了思路,正当她十拿九稳要胜之际,时逢笑却住了手。
她笑着道:“天黑了,说好的出去逛!”
郭瑟瞧了瞧那棋面,三手之内唐雨遥就快胜了,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倒是唐雨遥已经知晓了技法,不急于这一时,顺从地将手中棋子搁回了棋盅里。
时逢笑坐了一下午都没换过位置,揉着发麻的腿下了罗汉床,穿好鞋后,对着二人道:“外面冷,我回房去拿斗篷。”
待她走后,郭瑟去收纵横棋盘的黑白子,一边收一边道:“时姑娘所教甚是有趣,到从未知晓过还能如此下,也不曾听闻民间有如此下法。”
唐雨遥敛眸瞥了一眼棋盘:“确实有趣。”
郭瑟收好棋,回头看着她道:“时姑娘古灵精怪,倒是奇人,原来土匪也是有大智的。”
唐雨遥点头深思,看了看门边:“她倒不像是土匪出身。”
郭瑟诧异:“为什么不像?她是在土匪窝长大的没错啊?难道还能另有隐情?”
唐雨遥接话道:“寻常土匪,能想出那么多应敌之策?还有这棋,着实稀奇了些。”
郭瑟又问:“阿遥生疑了?她可是你的救命……”
唐雨遥打断她:“不得不疑,静观其变。”
郭瑟点头赞同道:“你留心也好,但愿是瑟孤陋寡闻了。”
唐雨遥凝神,心中盘算着,等东花从锦城归来与她们汇合,还得命她查查齐天寨,当然,最要紧的是,查查时逢笑。
夜阑,华灯如昼。
时逢笑给唐雨遥裹好大氅,一同出了客栈。
笠儿牵着郭瑟的手走在时逢笑她们身后,指了指热闹非凡的市集:“这万安小镇好多灯啊!比锦城也不差些许!”
郭瑟将她的手拉紧,低头吩咐:“莫要走散了。”
笠儿乖巧点头,左右张望,孩童的好奇心都是重的,街边不仅有各种小吃摊头,还有些卖杂物耍货的,百姓开口吆喝叫卖,引得她时常逗留,见到她们逗留,摊主就会把自己摊位上的货品一一介绍过去,热情又淳朴。
走在前面的时逢笑也是个管不住自个儿的,拉着唐雨遥奔着糖画摊子就挤了过去。
“哇!这个凤凰画得真好!”
摊主是个白胡子老爷爷,得了时逢笑赞赏,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十分和蔼道:“姑娘要来一个糖画吗?不仅有凤凰,十二生肖飞禽走兽,只要姑娘喜欢,小老儿都能画!”
时逢笑眸光晶亮,用胳膊肘捅了捅身侧的唐雨遥:“你看看!有喜欢的吗?”
唐雨遥不动声色:“选你喜欢的便好。”
时逢笑露齿,颊边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那你属什么?”
唐雨遥道:“虎。”
时逢笑挑了挑眉,转头对老爷爷道:“爷爷!要一个老虎的!”
得了老虎糖画,时逢笑开心得手舞足蹈:“看着!我要把你吃掉啦!”
唐雨遥没搭理她,信步往前走。
时逢笑将糖画塞到嘴里,急忙跟了上去。
在街上一阵乱走,时逢笑密切注意唐雨遥,公主殿下似乎对胭脂水粉画扇绣帕等女儿家的东西全然不感兴趣,唯独路过一个卖纸风车的摊头人家多看了两眼。
饶是如此,她也权当陪时逢笑逛街,一路走过去,根本没有去买什么小玩意儿,当做消遣的意图。
时逢笑看她面无表情,一点愉悦的神情都没有,走了一阵就拽住了她的胳膊。
唐雨遥被她拉住后,将将转过身来,便瞧见时逢笑踮起脚尖凑到她面前,歪嘴吐舌扮个鬼脸。
“作甚?”
面对时逢笑猝不及防凑上来的脸,唐雨遥片刻慌张握紧了拳退后了半步。
时逢笑拽紧她的手腕,努了努嘴:“回刚才那里。”
唐雨遥问:“哪里?”
时逢笑没回答她的话,只拽着人往来路走。
没过一会儿,两人停在卖纸风车的摊头。
时逢笑一手支胳膊,一手托腮:“你喜欢哪个?我送你!”
唐雨遥眉头微蹙:“不要。”
“就要!快选一个!不然我都买了!”
唐雨遥一时拿她毫无办法,便伸手指了指一只红纸做的。
时逢笑得逞,言笑晏晏地打开荷包付了银子。
她接过摊主递来的红色纸风车,立即一把塞到唐雨遥手里。
唐雨遥垂头看了看手中多了的这个耍货,一时之间无所适从起来。
她幼时钟爱投壶射箭等男子好玩的消遣事,除此之外便是埋首苦读,从未像民间孩童那般有各种稀奇玩物,这风车也只在画中见过,并不曾得过。
方才好奇,便多瞧了两眼。
没想到时逢笑就认了真,硬要买来给她。
唐雨遥心中一暖,握紧那只风车,嘴角微微动了动。
街边灯笼红红火火,映照在唐雨遥白皙无暇的侧脸上。
时逢笑因她那真心一笑,霎时心跳极欢。
默了半响,她又踮起脚凑近唐雨遥,将手背扩到自己唇边,认真道:“遥遥,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以后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寻来,你要多开心些!”
唐雨遥闻言,笑意瞬间消失,一双深邃的眸又黯淡了下去。
她反手握住时逢笑,道:“走吧,回去了。”
时逢笑看她又恢复了冰山脸并大步折回,懊恼地用握着糖画的手打了打自己的嘴,心中腹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惹人家不高兴了!
亥时刚至,时逢笑耷拉着脑袋洗脚。
忽听房顶瓦动,秀眉一皱,转身去瞧半开的轩窗,八喜肩上扛一个浑身染了血污昏迷不醒的女子,随着她那一眼,已经十分顺畅地跳窗而入,重重踩在地板上。
时逢笑眉头一锁,三下五除二穿好鞋跑过去:“什么情况?!”
八喜额上冒汗,濡湿的刘海贴在两边,顾不上回答时逢笑的话,急忙将人往罗汉床上放,随着把人放下的动作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一手掐腰道:“真是重!累死我了!”
时逢笑一下从地上蹦到罗汉床上,蹲身伸手过去用力戳了戳那昏死过去的女子。
“我嘞个去!伤成这样?死的活的?这人谁?!”
八喜‘哎呀’一声扒拉开时逢笑的手,伤成这样,好容易抗回来,别再被她家小姐给大力戳死了,看时逢笑一脸迷茫,她弯腰过去把那女子侧着的身子摆正,然后随手拽下了蒙面黑巾。
时逢笑左右歪了歪头,然后将大拇指和食指扩成八字抵着下巴琢磨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
八喜微笑拼命点头,就知道她家小姐记忆力非凡!
“是来追杀我们的吧!啧啧,还没死,我去拿绳子绑起来审问!”
八喜猛地摆手,露出两颗虎牙嘴角僵硬。
看来小姐的脑回路,大概是没救了。
时逢笑继续琢磨:“到底谁啊?这打扮一看就像坏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画圈圈[1]:作者君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围棋和五子棋都是可以拿作业本画的,俗称‘画圈圈’,两人对弈用不同颜色的笔,方格作业本当棋盘,画圈代表棋子,一人一手,虽然有点浪费纸,哈哈哈哈!
明天一定结束风雨地图,准备去日常地图~谢谢小仙女们的厚爱!=3=
☆、猜疑身份
八喜瞧了瞧紧闭的房门,然后转手指了指墙壁。
“追杀唐雨遥的?那别审了直接丢出去咱们赶紧逃!”
时逢笑说罢跳下床,急忙就要出去通知唐雨遥。
八喜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压低自己说话的声音,贴紧时逢笑用气声道:“小姐!你不眼熟她吗?公主殿下的那个护卫啊!!!”
时逢笑闻言眉头一挑,转而疾步走回罗汉床边,倾身下去伸出两指,捻住那黑巾给那女子盖上下半张脸,然后双手并用,掰开了对方的眼睛。
“呃……好像还真是!你在哪遇到的???”
八喜凑过去拍开她的手:“就在飞渺山脚下,看样子她是负伤来寻她主子呢……”
时逢笑赞同地点了点头,收回手便要往外走。
八喜又拽住了她:“小姐你干嘛去?!”
时逢笑自然而然道:“她既然是来找唐雨遥的,当然是去通知唐雨遥啊!”
八喜摇头:“这不对劲啊小姐!”
时逢笑不解:“哪里不对劲?”
八喜认真道:“你想想,动动脑,她一个护卫,长公主府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她如果是落入了朝廷之手怎么逃出来的?她又是怎么赶到飞渺山的?这不符合常理啊!”
时逢笑经她这么一提,恍然大悟,一拳砸向八喜的右肩:“不错嘛!长脑子了!”
八喜揉了揉有些疼的肩:“小姐啊,说来你也很奇怪呢。”
时逢笑转身往罗汉床走,一到跟前便弯下腰,对那昏死过去的女子上下其手,倒不是故意借机揩油,她好歹上辈子可是个电视剧小说达人,但凡有诈,忽然出现的人物,身上必定有隐藏线索。
她一边找线索,一边随口问八喜:“我哪里就奇怪了?”
八喜咋舌:“你以前啊凡事都用暴力解决,现在却不一样了,你经常说些让八喜听不懂的话,不仅如此,以前你爱吃香菜,现在竟然碰也不碰还很嫌弃……追溯起来,五个月以前,那次你失足落水,醒来后就开始变得奇怪,都不像土匪了呢。”
时逢笑眉头动了动:“停停停,别念叨了,人嘛,都是会变的,习惯也会变!你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些?”
八喜双手交叠在腰前握紧,还是如实道:“今天回寨里送信,三少爷讲的,他说他竟不知你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文韬武略不在话下,出的主意面面俱到,他都为之叹服。”
时逢笑没寻到线索,懊恼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这般文韬武略改了习惯就奇怪,你是不知唐雨遥!”
八喜挠后脑勺:“她哪里奇怪?”
时逢笑扭头,表情认真:“她之前活蹦乱跳在齐天寨也就呆过三天,后面都是伤重卧床,今天竟然闭着眼睛都能把飞渺山五个山头的大致地理位置画出来,你说怪不怪?”
八喜吃惊道:“她如何知晓的?”
“显然是人家聪明呗!”时逢笑又将话题绕回去,“五个月前,你们以为我落了水失了智呢。今天怎么又旧话重提了?”
八喜经她这么一说,脑中回想起来五个月前的事。
那日她跟她家小姐一起去主峰后山打兔子,结果小姐失足跌下了大芝河。
齐天寨几乎倾巢而出,最后在山脚的溪流边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时逢笑。
把人救回去后,时逢笑总是嚷着头痛,并对很多事都记不太清。
后来时家众人急不可耐,直到时逢笑噼里啪啦抖落出了时家众人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诸如大少爷在何时被她发现患了痔疮,二少爷在赌局作了几次弊,三少爷洁癖严重被她捉弄吃过坏掉的食物,又或四少爷藏了春宫图在房中哪个柜子,大当家背地里埋怨过二当家脾气火爆等等……
当时大家看大当家被二当家追着满正气堂跑,也就渐渐打消了对时逢笑落水后遗症的疑虑和担忧。
可事后,近身伺候的八喜慢慢发现。
她家小姐不似从前那般天真烂漫脑中无物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细节,她没告诉时家人。
那便是,小姐突然变成了左撇子!譬如刚才,小姐动手打她,便是用的左拳。
心里这样想着,她便将话说了出来。
时逢笑双手环抱在胸前,朝她逼进了两步。
八喜看她笑得有些邪,心头惊慌起来。
“小小小姐,你要做啥?”
时逢笑嘿嘿嘿笑着,猛地一把拉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肩膀和堪称完美的锁骨,吓得八喜整个人往后仰,并飞快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