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闭上眼睛》作者:杨映川【完结】 > 闭上眼睛.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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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映川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9:26

黄明亚催他上班解决这笔贷款申请,他不能不去,他把假消了上班去。刚进办公室小卢就跟着进来,一副很急迫的神情。潘登高知道小卢是黄亚明的心腹,小卢刚分进来没几年,黄亚明在许多场合都表扬他聪明能干,业务能力强。对了,小卢刚买了一辆40来万的车子,虽然是款大牌子中的低配制,但也足够让他在同龄人中间有炫耀的资本了。潘登高想,单凭工资怎么可能对付这样的车,小卢应该是和主任走得很近,取到真经了。小卢对上级领导一律嘴甜恭敬有加,在潘登高看来,这份恭敬是有区别的,例如今天为了黄亚明的关系,小卢对他就有了催促和督促的意思,那份做出来的恭敬是压不住的。也许在小卢看来,黄亚明已经有了指示,他潘登高就只能去贯彻执行了吧?潘登高觉得自己很像是傀儡,他当傀儡很多年了,今天的感觉特别强烈,特别难受,他压抑着这种想法,他想就这样过了,签就签吧,大不了让对方补些材料,像以往一样。

小卢扬手看了一眼他的天梭表说,潘主任,等会儿我还有个客户。潘登高说,那你先忙你的客户去吧。小卢说,不行啊,我得等你把字签了才能走。小卢把材料往潘登高跟前推了推。是看手表的动作,还是这个推材料的动作,亦或是小卢说话的腔调?潘登高强压下去的火呼地燃起来,他最后努力了一把,他把那叠材料推到小卢的跟前说,这个字我是不签的,你直接找黄亚明签吧。小卢吃惊地看着他说,是黄主任让我来找你的,说已经跟你说好了,你来上班就签。潘登高自我灭火的努力失败了,火以燎原之势浪一般席卷,烧得他面红耳赤,他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脸说,看到没有,我本来是请了假的,难道我带伤上班就是来签一个不合规的合同,这值得我这样不要脸吗?我说不签就不签,谁也别想强奸我!潘登高气急败坏,顺手把那些申请资料扫到地上。

小卢蹲到地上一页页拾起,快速地逃离他的办公室。潘登高气喘吁吁坐到座位上,他想小卢应该是向黄亚明汇报去了。到临下班的时间。黄亚明打电话给他,约他晚上一块吃晚饭。他说晚上有事。黄亚明说,有事也是要吃饭的,先吃完饭我再送你去办事。潘登高只能说好。挂了电话心里暗自叹气,还是嫩了点,连顿饭都拒绝不了。下午下班后坐到黄亚明的车上他有些不自在,黄亚明看他尚还留有点淤青的脸,很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说摔了一跤,黄亚明马上说家里有很好的跌打损伤药酒,并马上差司机去家里给潘登高取来。黄亚明的热情让潘登高更不自在了。他不提贷款的事,潘登高主动坦白说,今天小卢的客户我否决了,那个客户的记录实在是有问题。黄亚明摆摆手说,今晚上吃饭,不谈工作,我们好久也不在一起吃饭了。

这顿饭显然不是主任请的,席间还有其他人。大家热热闹,咋咋呼呼,好像真就是为了吃一顿饭,除了议论菜的咸淡,酒杯里酒下去的高度,没有人谈及贷款。潘登高随时等着那一只靴子掉地,始终没有等到。除黄亚明外,参加饭局的人都把他当领导或是亲兄弟般地招待,他不知不觉喝高了。喝高了自己就不能开车返家了,他被人送回家,还送了他一箱红酒。第二天早上他睡起来看到那箱红酒觉得扎眼,打开箱子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只袋子,里面6扎崭新的票子。他立即打电话给黄亚明,说不知道昨晚是谁送他回来的,还送了红酒送了6万块钱。黄亚明说,那几个酒鬼都是爽快的人,不缺钱,可能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吧,他们又没有什么事情求我们,又不要我们贷款,纯粹是一种交际,别想多了。潘登高很想问,主任是不是也收了这么一个袋子,但他不敢,他只能婉转地说,我觉得这不太合适,我和他们不熟,这钱也不是个小数目。黄亚明淡淡地说,那你找人家还去吧,我也不知道是谁把你送回家的。黄亚明的语气里明显不高兴了,他想主任一定是拿了,如果他执意不拿,或者退回去,就是不给主任面子,但如果这6万块钱是为了让他干违反原则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一个念头突然窜到脑子里,如果是60万呢,正好够付车款了,干不干?他吓了一跳,不敢往下想了。那6万块钱,他在家里放了几天,没有什么人再联系他,他也没找地方还回去。

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有人给他打电话,叫他哥,回忆了半天是前些日子黄亚明领他去吃饭局上的一人,那人说邀他到附近一个风景区去玩,那里新开发了一个漂流项目。早听说那地方不错,潘登高还计划有空邀龙月出去玩玩,赶巧了,他同意了,说自己还要带上一个人。对方说,没关系,多带几个都没有关系。潘登高随后约龙月,让龙月穿得休闲一点,去漂流呢。龙月高高兴兴答应了。

对方出来陪玩的有好几个,潘登高看不出谁是头,反正有人给他们当向导,陪他们玩,陪他们吃,给他们照相,潘登高第一次有做老大的感觉,他在龙月面前很有面子。从漂流回来的路上,天色蒙蒙黑,一行几辆车在路边车子停下。有人请他下车,指着对面一片空地说,这一带计划要起商铺,如果资金到位年前可以动工了。潘登高终于等到那只靴子掉下来了。前面做了那么多的铺垫都是为了眼下这一笔。今天他心情很好,龙月站在旁边,很有点小鸟依人状。他说,那这带很快就热闹起来了。那人说是啊,政府现在有意识大力发展城西,这里是中心地带。另外又很随意地说一句,一般我们业务的提成是3%,我们公司最守行规。

潘登高知道这是黄亚明故意让别人来找他谈的,黄亚明完全可以绕过他,可就因为他前阵子那一次发火,黄亚明把嘴里的肉给他吐出来一点,让他也能得到一点好处。潘登高没有答腔,但暗自心算了一下,那笔贷款是3000万,提成有90万,买车还有富裕。那人说,我们公司许多工程同时开工才会资金紧缺,等项目上马,资金马上回流了。潘登高觉得这些都是废话,如果一切合法合规,谁愿意白白把好处让给别人?他示意龙月上了车。

因为他的不动声色,等他回到家楼下,又有人送他上楼,这次扛的是一箱阿克苏苹果。他没有阻止没有推辞。他让对方把那箱苹果放到鞋柜旁边。对方走以后,他打开箱子,没有翻找,拿了一只苹果,没洗,放嘴里啃了,甜,真是糖心的。

潘登高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他没有再看鞋柜边那只苹果箱子一眼,但他做好了失眠的打算,那只箱子里的内容他真视若苹果是不可能的。大概在凌晨三四点钟的时间他说服了自己,半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潘登高在几天内把贷款手续审核通过了,呈给主任,如以往一样,走流程了。

他忍了好几日,最后忍不住,跑到四S店下了订单,为能在最短时间内拿到心仪多年的越野车,他全额付了车款。车子一个星期后到位。提到新车的潘登高,一开始并没有马上坐上驾驶的位置,他用一块软布轻轻地把本来就锃亮的车身擦了一遍,在抚摸与嗅闻的品味中,他仿佛与这向往多年的车子神魂合一了。

第一次驾着新车,他直接往城外高速路跑了两个多小时,直接开到另外一个市去了。那是骑在马上的感觉啊,一马平川,长了翅膀一样,飞啊,爽啊!

让他觉得不真实的是,这梦想多年的事情怎么一下子变简单了?

母亲打电话过来让潘登高带潘山河上她那去吃顿饭。母亲很少让他们回去吃饭,因为他们是肉食动物,而母亲素食多年,不喜与他们同桌吃饭。潘登高看母亲年纪大了,住的地方离他们也远,多年来一直劝母亲搬过来与他们同住,但母亲总是拒绝得很坚决。与黄惠美办离婚后,黄惠美搬到单位上去住,潘登高动了念头让母亲过来帮忙照顾一下潘山河,这事情刚跟母亲念叨就被好好数落一番,因为他实话跟母亲说他与黄惠美离婚了,原因是为多分到一套房。

母亲说,这种事情你们都敢做,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吗?你们眼下暂时是得到利益了,过后都要还回去的,因果因果,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我一直是怎么教育你的?母亲最后下了结论,你和黄惠美马上复婚,把要房的申请撤回来。这真把潘登高吓得不轻,母亲要较起真来他从来扛不住,可这事要真遂了母亲的心,他和黄惠美的工作量就大到不可行,他更不可能去跟母亲说,他挺乐意离婚的,索性他把账全赖到黄惠美头上。他说,黄惠美那边已经决定的事,我现在要去拦着她,她非跟我拼命,我肯定拦不住。母亲说,牝鸡司晨,一家人要以男人为首,你们家偏以女人为首,迟早要出大问题的,现在已经出大问题了。潘登高不敢和母亲再理论下去,耍赖加撒娇,是啊,妈,这个家出这么大的问题,你也不过来帮忙照顾一下孙子,你就舍得你儿子辛苦?母亲叹了一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好自为知吧。

潘登高知道母子之前的谈话这仅仅是个开始,否则母亲不会平白无故让他回家吃饭。果然,享受一顿美食之后,母亲把潘山河支去看电视,母子俩在窄小的书房里并排坐着,母亲说,除了跟黄惠美办离婚,你最近还有什么烦心事吗?潘登高说,没有啊,过得挺好的。母亲说,一个人照顾山河顾得过来吗?潘登高说,小时候给你们培训好了,我独立能力强得很,哪有顾不过来的?反正你又不帮我。母亲说,你这是自作自受,好好的离那门子婚啊,我和你爸打打闹闹几十年也没说过一句离婚,我看你是离婚闹的,否则,好好的脾气,怎么打起孩子来了?潘登高说,这孩子玩游戏机上瘾了,好好说那一套根本不起作用,你不打他打到肉疼打到怕,他不会放在心上。母亲说,父母都是儿子的榜样,你一有空就拿出手机摆弄,黄惠美呢,天天上网,看电视,孩子其实都是学你们的样子,他一个人除了学习就自己玩游戏高兴,如果你们把时间给他,他不会成这样。潘登高点点头说,妈你这说得有道理,我以后注意,不过经过这么一收拾,挺有效率的,潘山河没敢再碰游戏机了。母亲摇摇头说,你还觉得打得有理,等着看吧,看你还要打多少次,才能让他把这个游戏瘾断了?潘登高说,行,听妈的,以后在家我再不玩手机了,多陪陪山河。母亲说,你最近还跟人打了一架,把鼻梁骨都打断了?潘登高能确定这是黄惠美告的状了。他说,遇到不良商贩,没办法的事。母亲说,这些年我对你一直很放心,可这些事一出来,我连觉都睡不安稳了,你不要学你爸呀,他的命你也看到了。母亲的话让潘登高有些不耐烦了,他说,我都听你说了几十年了,我不可能和我爸一样,再说了,现在看来,我爸那些脾气有时发出来也是对的,他没有错得这么过份。母亲一脸错愕,她很难相信这话从儿子的嘴说出来。潘登高抚抚母亲的肩膀说,妈,我都30多岁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就别太操心了。母亲一脸的忧伤地看着他摇头,再也无话。潘登高知道,母亲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他的父亲。

返家的路上,平时少言少语的潘山河问,爸,你跟妈是真的离婚了?妈说是为了我挣套房子。潘登高觉得黄惠美真是一个二百五,告诉孩子这些,让孩子怎么看父母啊。他反问,你觉得爸妈这样做对吗?潘山河说,你们何必呢,你们认为以后我买不起房子吗?潘登高说,当然不是,妈妈是因为爱你,不舍得让你将来太辛苦,所以才想出用这个方法去弄房子的。潘山河说,是,我知道妈妈爱我,她说以后你们还要复婚的,我觉得你们还是早一点复吧,这样太可笑了。看儿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潘登高暗自感叹,还是母亲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啊,包打天下不会有人感激的。他不忍心,但还是跟儿子说了实话,你妈是为了房子离婚,爸爸却不是,爸爸是因为觉得和你妈妈没什么感情的才离的。潘山河被父亲的话吓到了,他扭头看父亲的脸,马上又装作不在乎地低头玩自己的指头。潘登高说,儿子,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再把你当成孩子,所以,将来你做事要有自己的计划,比如学习,比如玩游戏,比如锻炼身体,它们在你的日常生活中应该占有不同的比率,你自己要有自制力和责任感,我和你妈妈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到我们老的时候你还得照顾我们,其实,这个责任从现在你就得开始背了,等到将来不得已的时候才背可能你就背不起了。潘山河一脸严肃,他抬起头对父亲说,我知道了,爸爸,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

回到家里已经挺晚了,龙月打电话问他回到家没有,他告诉过她周末要去母亲家吃饭的。龙月说吃得很饱了吗?要不要再出来吃一点?难得龙月有此好兴致,潘登高说,一只羊我也吃得下。龙月说了一处靠近她住处的夜宵摊点,潘登高开车出去和她碰头。

潘登高到的时候龙月已经点了各类烤串,本来潘登高在母亲那吃得已经够扎实的了,当龙月把一盘烤羊肉烤小肚烤鸡翅放到他的面前说,我专门为你点的。潘登高笑逐颜开,拿起一串羊肉,彪悍地从右至左嘴这么一撸,腮帮子鼓起来,油从嘴角流出来,他说,好几年没吃烧烤了。龙月贴心地递上一张口纸说,告诉你一件大喜事,黄品乐通知我去上班了。潘登高赶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真的?这家伙故弄什么玄虚啊,没跟我透点口风,直接通知你了。龙月说,他知道我会告诉你的。潘登高说,安排你到什么地方?龙月说,他说要我去的是新成立的一家公司,过去在财务直接当个副手呢,说我是老熟人,可以替他把钱理得清楚一些。潘登高说,他之前说过财务部门都是他老婆派的人,所以你要小心一点,别到时让黄品乐有为难之处。龙月说,哦,想不到他老婆这么厉害啊?潘登高说,是啊,所以之前都怕你进不去。

庆祝完毕,潘登高兴致高涨,邀请龙月试他的新车。龙月在新车跟前赞叹不已,说,这才是你应该开的车呢,特别配你。潘登高更加意气风发,说,上去,试试。龙月上了车这摸摸,那摸摸,然后说,还是你们赚钱容易啊,这么贵的车子也舍得买,一个家能买得起两辆车。潘登高听龙月这么说不好意思了,也觉得生分了,他觉得他的应该就是她的,他在她面前不是为了炫耀。他说,会开车吗?龙月说,会啊,以前一直开的,离婚之前把车卖了还债。潘登高说,你有事要用车通知我一声就行了,不用你亲自开,我当司机。龙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潘登高说,又不开心了?我带你散散心去。

潘登高把车子开出城去,开到江边。他们下了车,选一处干净的草坪坐下。潘登高指着不远处的的阑珊灯光说,这就是我们的家乡,不大,也不富裕,以前我甚至不愿意分回来,但我现在很爱它,我不会离开它。龙月说,是啊,我们在这里长大,自己的家乡,怎么样都是好的,这些年我在外边虽然没有经常想念这里,但一回来人就心觉得定了。潘登高说,你回来,我的心也安定了。龙月的脑袋轻轻靠到潘登高的肩膀上,她热热的气息拂着潘登高的鼻息。潘登高侧身一把抱住龙月,俩人热吻致高潮,心照不宣、跌跌撞撞地转移到车后座上。

不知过了多久,潘登高轻轻转动身子说,别人怎么这么爱搞车震呢,车再大也不如床啊,这腰都窝痛了。龙月吃吃笑起来说,人家都说车是一张流动的床,方便。

虽然说搞车震腰痛,潘登高又搞了几个晚上。他从来不把与龙月的这种交往当作游戏,他开始考虑和龙月结婚的问题了,这里当务之急要解决黄惠美那边可能有的障碍。

不待潘登高谋动,黄惠美的两个哥哥已经找上门来。那晚潘登高车震归来,拖着沉重的步伐,打着懒洋洋的哈欠,当打开自家房门,家里明晃晃的灯光,吵闹的电视声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走错门了。黄惠美的两位哥哥黄伟和黄雄同时从沙发上转身过来,朝他怒目相向。潘登高下意识瞟一眼潘山河的卧室,门洞开,没人。黄伟说,你放心,山河住外婆家去了,我们给你留脸面的。说完两兄弟一左一右冲过去把潘登高扯过来摁到沙发上。黄雄直奔主题,妈的个潘登高,你竟然敢在外边搞女人,当我妹妹是什么人啊?潘登高说,你们别血口喷人!黄雄说,哼,你当这个城市有多大啊,妈的,你成天牛逼哄哄开辆越野载个骚货满街跑,当别人眼瞎啊?潘登高说,我和黄惠美已经离婚了,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正常。黄雄一拳打在潘登高的鼻子上,你们明明是假离婚,我妹就为了给潘山河拿一套房,你当我们全家都傻了,没有人出来替她作主了?潘登高嘴里一口腥,他知道鼻子又完蛋了,这鼻梁才接上没几天呢。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那两个大男人死死摁住。黄伟说,赶快和那骚货断了,不然我们不客气了,他妈的,你还开上越野了,到底蔵了多少私房钱?潘登高说,你们除了把我打死还能怎么办?告我也告不着啊,我已经离婚了,对方也是离婚的,我们有交往的自由。黄雄又一拳打在潘登高的颧骨上说,那我就打死你。潘登高抽空踹了他一脚,挣脱束缚。两兄弟又扑上来,潘登高顾不上什么亲戚情份了,拼命反击,双方都挂了彩。当潘登高再次被扑倒在阳台上的时候,他大喊,你们再打,我马上从这楼下跳下去,你们信不?黄惠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到潘登高的跟前,她俯视着他。黄雄说,妹啊,这陈世美看来是不会回头了,你别指望了。黄惠美一脸哀没大于心死的表情说,行了,哥,你们别再打他了,放了他。俩兄弟把潘登高松开。黄伟掏出一份事先打印好的协议递给潘登高说,你得重新签个协议,保障黄惠美的权益,我们就放了你。

潘登高匆匆扫了一下协议,眼下这套住房要转到黄惠美名下,另外还要给黄惠美打50万的欠条。潘登高说这不是变相让我净身出户吗?不可能,你们打死我也不可能。黄惠美说,房子你可以不转给我,但你必须立好字据,等潘山河18岁以后房子转到他名下,另外,你突然买了一辆越野车,这钱不可能是平白得来的,肯定是在我们婚姻阶段你私蔵的,也有我的一份,你如果嫌给我50万多了,夫妻一场我可以改成30万,但必须三个月之内把钱转给我。潘登高说,黄惠美,我是什么人你清楚得很,这事闹到法院,我们两个都不讨好,你最好不要逼我,我潘登高是不怕事的。黄惠美站到阳台边说,是,我知道你不怕事,行,你不签我现在马上从楼下跳下去,你以为就你敢跳,我不敢,我一个没人要的女人,我怕什么?黄惠美大腿一别,要跨到栏杆上。潘登高呼地抱住她的大腿说,别闹了,行了,我签,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要认识到我们是真离婚了,我们不可能再有什么牵联了。黄惠美泪如泉涌,潘登高,我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有那一点让你讨厌了,不想和我生活在一块了?我一个30岁的女人,你以为我有多大的机会重新去获得幸福,嫁给你的这么多年,我就算有种种不好,可我一直都为了这个家,从来没有其他心思,你的心肠是铁打的?潘登高的心被什么东西敲打着,是的,黄惠美有什么错呢?要说那些他看不上的东西,只是因为他不爱她而已,不爱了,就这么简单。他感到惭愧了,说什么理由都不能掩盖过这个人性的最残酷的事实。如果没有与龙月在一起,没有捅破那最后一层纸,没有他对龙月许下的承诺,这个时候他几乎要承认错误了,他会告诉黄惠美,他们是真正的假离婚,他们还会在一起。

但,他还是把字签了。

第二天他和龙月说起这件事,龙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潘登高,你还是在银行工作的呢,会不会算数啊?你儿子今年15,三年后你上哪去住啊?还平空再打个30万的欠条!潘登高说,我们到时再弄一个新家,完完全全属于我们的新家不更好吗?龙月撇撇嘴说,你手上还有钱?潘登高说,钱是暂时没了,现在是相当于净身出户。龙月笑得有些不自然,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房奴呢。

离婚补充协议签了以后潘登高真正有离婚的感觉了,黄惠美作为影子主妇的角色彻底清除。前丈母娘一家为了让潘山河恨他这个爹,把潘山河接回过住了,家里一下就空了。潘登高能同意潘山河住外婆家是征求了潘山河本人的意见,潘山河说,爸,外婆做饭比你好吃,外婆退休了,平时没事干,我就少麻烦你了。潘登高说,如果你愿意和爸爸一起生活,爸不会嫌你麻烦。潘山河说,算了,我反正都姓潘了,多陪陪妈妈外婆他们才算公平。潘登高说,不错啊,儿子懂事了。父子俩友好告别,说好一个星期见一次面。

潘登高以往中午是在单位吃饭堂,晚上回家给儿子做饭,监督儿子学习睡觉。现在他的时间空出来了,他想这也不错,和龙月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可事情没有潘登高想的美好,他这边闲了,龙月那边反倒忙起来,晚上三头两头加班,说是新公司建立,事情繁多。潘登高一开始挺能理解的,财务副总监的职务人家黄品乐也不是白给的,真得卖命才行。时间长了,潘登高觉得不得劲了,他给黄品乐打了个电话说,你给龙月找了个工作,我一直没有好好谢谢你,兄弟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呢?黄品乐说,能不被你骂娘就万幸了,哪敢图你感谢啊?潘登高说,我们一事还一事,这事我是得感谢你,改天请你吃个饭,地方你定,今天我再求你个事,把龙月的副总监给免了算了。黄品乐说,怎么了,嫌待遇不够高啊?潘登高说,你的钱当然不好拿,龙月现在几乎是天天加班,你那公司业务也真繁忙,多雇两个人不成吗?黄品乐说,原来为这事啊,哎呀,登高兄弟啊,真是情种啊,龙月离了婚的,你可是有老婆的人呐,到时嫂子打上门来,我不好做人。潘登高说,我也离婚了。黄品乐啊了一声说,这事你也做得出来呵,啧啧,刮目相看,话说回来了,你如果想要再娶人得好好挑挑,初恋嘛,谁都难忘,但有的时候还得清醒一点。潘登高说,别废话了,你知道我一直就中意龙月。黄品乐说,你知道朱朝信这个人吗?潘登高说,朱朝信,不认识。黄品乐说,就是昨天市里晚间新闻介绍二次创业的那个快餐大王,朱朝信,当年他在本市是第一个搞快餐的,后来被曝光卖死病猪肉破产坐了牢,现在出来创业,再次发家致富了。潘登高说,我现在跟你讨论的是龙月的加班问题。黄品乐说,是啊,龙月加班主要就是和他加呀。潘登高说,你他妈的瞎说,我不信。黄品乐说,我老婆的表嫂和龙月一间办公室,那女人就是个间谍的好料,她说朱朝信天天来接龙月,俩人好得不是一天两天了,姓朱的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奸商出身,都五十好几了,龙月也得有苦头吃。潘登高沉默了,他知道黄品乐不可能说假话。黄品乐说,兄弟,良言总是逆耳,龙月当初不嫁了个小商贩,只把你当备胎吗?现在肯定又是为了图钱攀上这个老头了……潘登高把电话挂上了。

当天下午,潘登高提早一个小时离开办公室。他把车开到龙月公司附近,把车停好后,步行到大街上,找到一家门面窄小的奶茶店,从这店看出去,打斜角能看龙月公司的大门,来往人员包括车辆尽收眼底。潘登高觉得自己像极电影上的侦探,他要了一杯奶茶,拿起一份摊上扔的纸,皱巴巴的,以为是旧的,拾起来看却还是今天的。看完报纸他给龙月打了一个电话,照例是问龙月晚上的安排,龙月说晚上有事,要回家和她爸妈商量事情。今天总算不说是加班了。潘登高说,既然是看老人家我和你一块去吧。龙月说,不用了,如果你耐得饿的话,等我见完老人我们再一块吃晚饭。潘登高说,好的,我中午吃得饱饱的,等你吧。龙月说,那好,晚上我请你,我也有事要和你商量。潘登高心里咯了一下,龙月第一次提出请他吃饭,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还有事要和他商量,是要跟他摊牌吧?

潘登高又喝了一杯奶茶,他的胃泛上甜酸,让他觉得有点恶心。他终于看到龙月出公司的大门了,准时下的班,没有什么豪车接送,没有什么朱朝信老头的接送。龙月出门招手拦了一辆的士走了。潘登高看取车来不及,也打了个的尾随而去。龙月坐的那辆的士果真进的是龙月父母居住的小区。潘登高心里暗骂黄品乐,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捕风捉影了,他老婆的什么表嫂肯定是嚼舌根嚼惯了的,亏黄品乐还跟着传,也不怕哪天整自己身上?这属于自我安慰,潘登高心里还是凝重的,十多年前龙月没有选择他,今天也同样可以再次选择别人,他惶恐自己又再一次成为备胎了。

潘登高在龙月父母家附近一家餐厅候着,给龙月发了短信告之,龙月比他预想要早来,还换了件脱淡蓝色的裙子,看上去清爽漂亮,他喜欢她这样子。他问,家里有什么事?龙月说,这片小区要改造了,父母让我帮忙拿主意呢。他说,好事情啊,可以住上新房子了。龙月说,整个过程不知道有多烦人呢,还要等上好些年。潘登高说,怎么都算是好事情,祝贺。潘登高招呼服务员上一支红酒,并告诉龙月,他没开车来,今晚就有喝酒的打算。龙月说,行,那就好好喝,我请客,多点几个菜。龙月点了许多菜,他们吃菜喝酒,潘登高想着龙月临下班前和他说过的——有事要和他商量,他等着呢。龙月却好像把这事给忘了,只顾和他讨论饭菜的好坏,公司的八卦。吃到最后,菜还剩下许多,龙月让服务员给打包,潘登高抢着埋单,没抢赢,龙月说,我说过我请的,说话算话。等服务员把菜打好的包放到桌上,龙月拎起那几只盒子和潘登高步出饭馆大门,潘登高想这饭到此结束,龙月的话却还没有开头。他们等的士的时候,龙月像说一件非常不紧要的事情,语速很慢,她说,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这让他心里不祥的感觉加强了,他不想让她说话,他说,好久没喝酒了,头有点痛,我先回去了,有事明天再说。龙月急了,扯着他的手说,干嘛要等明天,就几句话。潘登高心里叹息了一声,早一天说分手和晚一天说出来又有什么差别呢,他说,说吧。龙月说,我想买套房子,明天想让你去帮参看一下,楼盘是在葫芦顶大桥那一头。一张紧绷着的弦突然松开了,潘登高的语气没法控制地高昂起来,他说,哦,好的,明天,明天我一定陪你去,看房子我可有经验了。龙月高兴地说,行,那明天中午我们再联系。潘登高说,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事?龙月说,是啊,就这事。

回家的路上潘登高有些小兴奋,龙月把买房这件大事拿来与他商量,这是把他看做自己的依靠了。他明天陪她去看房,真好。怎么想到龙月要与自己谈分手呢?杞人忧天!

第二天早上潘登高上班迟到了几分钟,这种迟到一般是看不出来的,因为历来大家都会迟到上几分钟,甚至更长。他今天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迟到了,因为大家齐刷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交头接耳,东张西望,大家都坐得那么笔直端庄,像等待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一样。

潘登高观察发现有一个人比他还迟,到现在都没有来上班,他还知道这人暂时是不会来的,因为这人专用的办公室门紧闭,门上还打了一个封条。看到那个封条,潘登高的脑子起码有10秒钟出现了空白,他的思想停止了。本能让他在能恢复思考能之后迅速将目光转移到别处。他快步步入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事情,昨天下午?昨天下午他在干嘛呢?他提前下班去查龙月的岗了,也许是那时候黄亚明办公室被封的。但如果是那个时候被封,会被许多人看到,应该有人会告之他,也不一定,谁知道他会不会牵联在其中呢?办公室都被封了,黄亚明人应该也被隔离了。

昨天还见过黄亚明,可潘登高一点也想不起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这天天见都麻木了,就像要你记起昨天下午在办公室有没有上厕所一样,凭的不是记忆,是想像。黄亚明出事潘登高一点不意外,如果这事出在一个月以前,他也不会有一丝紧张。但现在他紧张了,他很想知道黄亚明究竟是为什么消失的,和那笔3000万的贷款有没有关联?他的脑子如车轮般飞转,他想,这抓人肯定是有计划有安排的,这计划的安排不可能是三五日做出来的,至少得花费一个月以上的时间,那么查的大有可能是黄亚明的旧账,应该和那笔3000的贷款无关,他暂时说服了自己。

为了不让人看出他内心的波动,潘登高强迫自己看了两份审核报告,三份文件。期间,他还把一个手下叫到办公室里来,认真地谈论关于其中某份文件的实施问题。一个电话把他维持的镇静打破了,接电话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是发潮的,他听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电话是副行长来的,要他去他的办公室一趟,他预感到这一趟肯定与黄亚明的事情有关。进了副行长的办公室,副行长示意他坐到沙发上。副行长说,小潘,黄亚明出事了,你当了他几年副手,比较了解情况,组织上也相信你,最近你可能要协助公安机关纪委的调查工作,认真配合,多请示多汇报。潘登高说,黄主任他是出了什么事呢?副行长说,具体的你就不用问了,到时候配合上面的调查工作就行了。

副行长这里虽然没有透风,但到中午下班的时间,一个不知道是谣言还是真相的东西四处流传。说是黄亚明有预谋要携公款潜逃,证件什么的都办好了,可因为公安和纪委早就注意他,人就被逮了。潘登高判断了一下,这个传言有可能是真的。他想,这黄亚明如果跑出去了该多好啊,现在他被逮住了,公安或是纪委有充分的时候来审他,这就不只是携款潜逃的问题了,黄亚明会一单单地将自己过去拿过好处的业务说出来,忘记的也会重新记起来,那些见不光的人和事就像多骨诺牌一样一片压一片地倒下。他那笔1500万的贷款黄亚明也许会说出来,也许不会。潘登高想到他和黄亚明一样有一天会被突然带走,一种恐惧让他的肠胃痉挛,他干呕了几声。

潘登高将那笔3000万元贷款的前前后后又回忆了一遍,他再次幻想如果黄亚明早一些时候被抓走就好了,他不至于贪下那笔钱去买车了。而追溯到源头,他那天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呢?他为什么要耍个威风给黄亚明瞧瞧呢?他所有平静的生活,就像他曾经拥有的好脾气一样,怎么一下子全丢失了呢?母亲真是说得对啊,坏脾气把好运气全带走了。他又想起了他的父亲潘治国,他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后悔过。他流下了眼泪。

潘登高想,他说不准哪天也会突然被带走,他不能给家里人什么交待也没有。他给母亲挂了一个电话,挂通了才想起这时间母亲一般是在打坐静修,他打扰母亲了。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喂的一声绵长温和,他还没有说什么眼睛就湿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他说,妈,打扰你打坐了。母亲说,今天没有打坐,刚陪邻居陈姨去银行取钱了。陈姨是个寡居在家的女人,眼睛不好使,沈容经常帮她干些家务活。潘登高说,您中午准备做什么饭?母亲说,我啊,打算煮碗面吃。潘登高说,真想吃你做的饭。母亲说,周末带孩子过来呗,给你们做顿好的。潘登高说,别给我们做肉了,我们陪你吃素,以后我们多吃素。母亲笑了,哦,好啊,吃素好啊,早就让你们多吃素的。潘登高说,呵呵,听妈的话不会错,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中午下班,潘登高上黄惠美单位,在单位附近的一家快餐店找到正在吃午餐的黄惠美。黄惠美看到潘登高有些吃惊,有些拘束地问,你怎么来了?潘登高耐心地坐在黄惠美对面说,吃吧,我等你吃完。黄惠美在潘登高的注视下,吃完了一份砂煲饭。潘登高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手里,指指她的下巴。黄惠美没擦着,潘登高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潘登高说,走吧。他俩走出快餐店。潘登高说,惠美,对不起。黄惠美用一种忧怨的眼神看着潘登高,你今天就是来跟我说对不起的?潘登高说,是的,我是专门来向你说对不起的,我对不起你和潘山河,你曾经说过嫁给我是因为我的好有脾气,这个优点我已经没有了,对不起!黄惠美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潘登高说,别哭了,以后眼睛擦亮些,找个好男人做伴吧,照顾好山河,别要求他太高,平平安安就好。黄惠美的哭泣声停下来了,她说,你不想跟我复婚?潘登高说,复婚?不,你不能犯两次错。黄惠美哭着说,我们复婚吧,房子我们不要了,退回给单位。潘登高想为什么人一开始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贪心,奔那目标去一路丢盔弃甲,走了一圈子还是回到圆点,除了一身伤,没有任何回报。他沉默了。她说,你还是要和那个龙月好是吗?他说,惠美,有些事是回不了头的。她的脸变得通红,潘登高,如果不能复婚你来找干什么,想看我哭吗,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虽然骂着让潘登高滚,跑得比滚还要快的是她自己。

潘登高站在原地看着黄黄惠美跌跌撞撞冲进单位的大门,他想也许不该来来呢,让她再伤心一回。

潘登高放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很多次,刚才顾不上看,他掏出手机看是龙月的电话。电话一接通龙月在那边大声地嚷起来,怎么不接电话呢,不是说好中午和我一起去看房的吗,你不愿意去也犯不着不接电话啊?潘登高暗说了一声糟糕,昨天说好利用中午的时间出去看房,他因为黄亚明的事情出来,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他赶紧陪着好说,单位出了点事,见面和你说,我现在马上过去。

到看房现场,一个售楼小姐陪着龙月,潘登高看龙月那张脸冷若冰霜了。潘登高只能跟紧售楼先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细看、提问。龙月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售楼的小伙主要是解说给潘登高听的,对他提出的问题解答得清清楚楚。房子看上去看上去还不错,龙月也不是没眼光的,挑这肯定有她的理由。潘登高还是没话找话,问龙月,这两居室的是不是有点小?你爸妈和你一块住有些挤了。潘登高的思维停留在小区改造,龙月需要买一套过渡房上。龙月说,这房是我住的,我想买了搬出来不和父母住一块了。龙月这一说潘登高顿时觉得他失职到家了,他没有把龙月的这一份心思体会到,昨晚她请他吃饭并不是无目的的,轻描淡写邀他看房其实就是那一顿饭的真实目的。龙月应该是说过不太想和父母住一块,现在这房子如果要买,他应该挺身而出付一部分钱的才对,她的心思应该是这样的吧?,他的房子迟早是要转出去给潘山河的,如果他们要结婚,他是个无房户,好意思吗?她让他一起来看房一定有这样的考虑在里头。

潘登高问,这房你是打算贷款买吗?龙月说,那当然的,我哪有这么一大笔钱砸下去。他问,首付多少?龙月说,40万左右。他说,你都准备好了?龙月说,父母的棺材本都给我了,可还是差些。潘登高说,我想想办法。龙月也没有客套,只是说,我今天必须把订金下了,这种户型已经是最后一套了。潘登高陪着龙月交了订金,拿了收据,按规定一个星期内必须交首付。

看房回来一路潘登高脑子转的是龙月的首付,他手上现在还有30万,是买车后剩下的30万,没出事前他想把钱转给黄惠美的,因为之前他给黄惠美打过30万的欠条。但他觉得那有些不合理,希望有转机,钱就一直没转过去。黄亚明的事情出来,这30万他还敢动吗?如果他把钱给龙月买房,这只会让她日后牵联在其中,他进一步想他即便是去借,钱借得来,怎么都是与他有关联的,可不能这么害了龙月。思忖再三,他决心与这套房一点关系都没有。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他跟龙月提出,房子可不可以晚年把再买?龙月很吃惊,怎么了?潘登高说,晚一段时间,我手头上会从容一些,你知道我还欠黄惠美30万。龙月语气平淡,我今天就不该让你来和我一起看房,给你增加思想负担了,这房我并没有打算让你出钱,你如果复婚就有三居室住,而我什么都没有。潘登高说,你想太多了,我现在确实有困难,但我是真心想帮你负担这房子的,你给我些时间。龙月皱眉不耐烦地打断他说,别说了,再说就没意思了。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好凉啊。

俩人不欢而散。

潘登高想如果龙月因为这事和他分了,那就分了。这个时候,他和她还能有未来吗?也许早点分开还是好事情,可他怎么就舍不得呢?

潘登高每天上班开始收拾他的办公室,收拾都很仔细,他做好准备,等待着有一天有人来把他带走,那样他可以走得从容,整整有条。黄惠美他道过歉了,他又给潘山河写了一封信,存放在自己的抽屉里。

调查黄亚明的工作进行有一个多月了,潘登高想请个假,他想如果单位不允许,他就请病假。他计划出游一次,开着他的越野,一路向西。

他打算带上龙月,只要龙月答应,他这趟旅程了无遗憾——驾的是心仪的车子,载的是心爱的女人,他还能有什么遗憾?

他好不容易把龙月约出来,龙月说,现在工作这么忙我哪里好意思请假?潘登高说,你就跟他们说是请婚假,他们会同意的。龙月说,婚假,我跟谁结婚啊?这个谎我可不敢撒。潘登高说,龙月,你愿意嫁给我吗?龙月说,你就别开玩笑了。潘登高说,你知道我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十多年前我很想让你嫁给我,但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理不直气不壮,不敢与人争,所以你跟了别人,我只能把那份心思收了。现在我们都离了婚,年纪有了,经历有了,冲动少了,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改变过。龙月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我刚刚离婚不久,我不想这么快又进入那种状态中去,再说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非要用婚姻形式来约束?要说这种事我们女人才吃亏呢。潘登高说,真的不嫁?龙月说,登高,我们有的是时间。潘登高说,行了,这事不提了,听你的。

他说,你不愿意去旅游,那就最后坐我的车子一趟吧,陪我走一走,看一看。龙月满脸疑惑地上了车。

他带着她出城,车速飞快,俩人一路无话。到那个口上,他曾经看到一对情侣在车流中脱衣狂奔的路口,那里有些堵车,有辆车偏在这时还加缝插到他们的前面。他骂道,撞死你个球的!他的表情凶狠,似乎真要那么干了,龙月叫起来,潘登高,你让我下车!他看了她一眼说,笑起来说,朱朝信向你求婚了吗?龙月一脸惊异,她说,你不要做傻事,我和他只是正常交往。她惊慌地盯着他,她的手扒着车门,她认为他有同归于尽的念头。

他哈哈大笑,他把车停了,他下了车。他似乎听到龙月问他想干什么,他不需要回答她。他脱下他的衣服扔到地上,他脱下裤子踢到路中央,他赤祼着身体往前走。他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追上他,会拉着他的手。如果有,他会热烈地与她接吻,吻到嘴唇融化,吻到合二为一,吻到上天入地。然后,他会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任性,他会好好的,好好的,再不发脾气,好好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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